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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色记忆 /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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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寒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感到麻痹的大脑被他说的话所震动,有了一些新的知觉。

正说着,童阅已经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从监视器上看到雷鸿飞和卫天宇都与凌子寒发生了身体接触,顿时十分担心,扔下工作就赶来了。

等到看见凌子寒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那种让人心寒的恐惧,他不由得大喜,立刻上前去,关心地问:"子寒,你觉得怎么样?"

凌子寒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似乎都已经萎缩成了一团,很多感觉都非常迟钝。他慢慢地想着,凌乱的思绪犹如夏夜的萤火虫,毫无规律地四处乱飞,让人捉摸不定。

良久,他张开了口,毫无头绪地问:"你们结婚了吗?"声音非常微弱,犹疑不定。

童阅轻柔地抚了抚他的头发,温和地笑道:"如果你不能恢复健康,我是绝对不肯跟你爸结婚的,定要让他后悔一辈子。你当初说过,要参加我们婚礼的,所以,我们要等到你能自己走来参加的时候再结婚。"

凌子寒却没有什么表情,过了很久,才淡漠地说:"我只怕好不了了吧?"

"胡说。"童阅疼爱地看着他笑。"有我在,你一定会好的。不过,你也得配合我,知道吗?"

凌子寒呆呆地看着头上的灯,良久才道:"可不可以让我不要再做梦?"

"什么?"三个人都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凌子寒想起了自己每次跌进梦中时看到的那些景象,千万条蛇硬生生地钻进他的脑盖,贪婪地啃噬着他的脑浆,又或者是无数狞笑着的鬼魅钻进他全身的骨头,猛烈吸吮着他的骨髓,那种剧烈的诡异的疼痛令他难以抵挡,更无法忍受。这么长久的折磨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意志和力气,他害怕黑暗,却也看不见光明。他不想再有意识,不想再有感觉,只希望能够进入真正的长眠,永远不要再醒。

童阅已经预料到,"魔爪"不但会毁坏他的身体,更会摧毁他的心理,但是这种精神上的损伤有多大,目前还无法评估,必须要等凌子寒的神智彻底清醒,愿意与心理专家交谈了,才有可能大致判断出受伤的程度。此时此刻,看着凌子寒的眼神,他不由得一阵难过。

这个曾经面对危险与死亡无所畏惧的年轻人,此时却已经变得如此柔弱,不堪一击。即使是不再参加行动,彻底退休,他以后还能做什么呢?

说了这么几句话,凌子寒便觉得十分疲倦,于是便闭上眼睛。他的心微微颤栗着,却还是身不由己地跌进了梦魇中。

童阅检查了一下床边的各种仪器,见基本上一切正常,这才对床边的两个年轻人做了个手势,让他们跟自己出来。

雷鸿飞和卫天宇都很听话,乖乖地跟到他的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童阅给他们倒了杯水,然后坐到办公桌后,严肃地看着他们:"我是你们的长辈,也是子寒的主治医生,而你们两人先后做过他的爱人,所以我有话对你们说。为示公平,我把你们找来坐到一起,同时讲给你们听,以便你们自己做出决定。"

两个人都很郑重地点头。

童阅理了一下思路,这才冷静地娓娓道来:"子寒这次所受到的创伤是毁灭性的,他的身体已经全面崩溃,能够坚持下来实在是个奇迹。这几个月来,我们重建了他的免疫系统,他的其他系统我们也正在逐步修复。但是,有些伤害或许是不能完全修复的,譬如说生殖系统。我相信你们明白我的意思。"

雷鸿飞和卫天宇听了,都是大惊。

童阅紧接着说:"除此之外,‘魔爪'直接攻击人的大脑,对他的心理也会造成极大的损害。等他的身体恢复到一定程度后,我们会对他进行心理分析和心理治疗。但是,因为‘魔爪'是一直不为人所知的东西,因此这对我们的心理专家来说也是一个全新的挑战。目前,他们已经做了好几个方案,但对每一个方案都没有把握。这将是个漫长的过程,需要极大的毅力和耐性,其中也包括陪伴他的人。我告诉你们这些,就是要你们好好考虑一下,不要冲动行事。陪一个人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是容易的,但要始终如一地坚持一年两年,甚至十年二十年,这就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了。你们如果半途而废,对病人很可能将是个巨大的打击,也许就会令我们前功尽弃,所以,你们最好多考虑一下。如果你们现在决定放弃,我会理解,那是人之常情,如果决定不放弃,那么我希望你们能够坚持到底。"

卫天宇脱口而出:"我绝不会放弃。"

雷鸿飞也立刻说道:"我也一样,绝不放弃。"

"你们不用现在这么快就答复我,多考虑几天再来跟我说。"童阅十分理智。"你们要明白,现在这件事不是普通的感情争端,而是有关子寒的健康。你们都不希望他从此成为一个废人吧?所以,如果你们两个人都不肯放弃的话,那就必须携手合作,处处以子寒为重,绝不能有任何刺激到他的言行举止,更不能发生无谓的争执,明白吗?"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明白。"

雷鸿飞转身,向卫天宇伸出手来:"无论如何,我们不是敌人,而是战友。"

卫天宇爽快地伸手过去,与他紧紧相握:"是,我们是战友。"

童阅看着那两个明朗的年轻人,欣慰地笑了起来。

从这一天起,两人开始了真正的合作。

他们几乎天天都会在凌子寒的病房里碰头,一起照顾他,替他抹身,喂他喝水,跟他说一些轻松的话题。雷鸿飞常常跟卫天宇说他们小时候的趣事,开心得不得了。很多时候,雷鸿飞聚众捣蛋,虽然凌子寒从来不参加,却总是会隐在幕后替他出主意,如果东窗事发,每次都是他一个人扛,绝不会出卖自己的兄弟。他说着说着就会开心地笑起来,而卫天宇则听得津津有味。童阅说这样的话题有助于帮凌子寒恢复积极的心态,加快身体的恢复。他们也就天天都会谈起。

(不是紧接着的,算是一些片断吧,但是还是可以接得上的,只是中间的一些情节暂时没写,大修后会继续写的)

凌子寒仍然不愿意说话,表情也很淡漠,不过,随着身体的逐渐恢复,再加上药物的有效控制,两个好友的细心照料,他那种异常消沉的心情慢慢开始好转。

这时,童阅惊异地发现,虽然凌子寒本人十分消沉,可他的意志却似乎已经从他的意识中分离出来,有了独立的生命,并且正在顽强地恢复,只是一时还不太能够表现出来。他为此感到兴奋莫名,却不敢声张,而且对凌子寒的病历和各种医疗数据严格保密。他不要凌子寒变成被人天天观察研究的小白鼠。

当雷鸿飞接到调令,正式到国防部报到时,凌子寒已经可以下地了。

他的身体仍然非常虚弱,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偶尔卫天宇会扶他起来,让他坐上轮椅,推他出去,在庭院里转转。

已经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卫天宇慢慢地推着他在草地上走着,轻言细语地跟他聊着家常话,从罗瀚的女儿越来越调皮到梅林生了个儿子,从城里新开了一家海鲜馆到费城交响乐团来北京开音乐会。

凌子寒沉默地听着,一直微微仰头,看着显得特别纯净的蓝天,神情间十分安静。

过了一会儿,卫天宇停在草坪边的一张长椅边,随后坐了下来,微笑着看向凌子寒:"我们休息一下再回去,好吗?"

凌子寒慢慢地低下头,静静地看着他,清晰地说道:"天宇,你没工作要做了吗?"

卫天宇一惊,随即喜出望外:"子寒,你你你再说一遍。"

凌子寒看向他的眼光很温和:"你怎么一直在这里?这段时间都不用工作的吗?"

"我的伤刚刚才好利索,体力不够,不适合参加行动。"卫天宇立刻兴致勃勃地说。"还有,老板不再兼职,去当副部长去了,罗瀚接任了老板的那个位置。本来他是怎么也不同意的,认为你才最适合,后来老板跟他说,你现在身体不好,暂时不可能工作,他才去的。子寒,你快点好起来吧,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凌子寒看了他片刻,微微摇了摇头:"天宇,你应该明白,我是好不了的了。我不想耽误你,你还是走吧,让我一个人呆着。"

卫天宇脸色微变,继而想起了童阅的告诫,马上又绽开了笑脸:"你别想借这机会甩了我,反正我是要跟你在一起的,你若退休,我也退休,你如果想离开北京,无论天涯海角,我也都会跟着你。"

凌子寒不为所动,淡淡地道:"天宇,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你跟我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你不必怜悯我,更不需要为了我委屈你自己。"

"不,子寒,我绝不是怜悯,更不会委屈。"卫天宇激动起来。"这么多年了,我对你的感情始终如一,永远都不会变。现在你赶我走,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如果换个位置,今天是我受了重伤,却不让你陪着我,你又会怎么做?"

凌子寒不再多说,只是默默地看着草坪,一动也不动,仿佛成了一尊雕像。

卫天宇尝试着伸手过去,轻轻盖住了他冰凉的手。

凌子寒没有抗拒的表示。

卫天宇握着他的手,就这样静静地坐了很久。他的心里觉得十分满足。

太阳渐渐西斜,隐隐的开始起风。卫天宇怕他着凉,立刻站起身来,将他慢慢地推了回去。

走到病房门口时,却看见凌毅等在那里。

卫天宇有些局促不安,很正规地叫道:"部长。"

凌毅对他笑着点了点头,非常和蔼地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卫天宇连忙说:"全都好了。"

"那就好。你是为救子寒受的伤,做为一个父亲,我要感谢你。"凌毅说得很郑重。

卫天宇的脸一下就红了,简直有点手忙脚乱:"不不不,这是我应该做的。部长,您别这么说,我我我本来就那个子寒是我们老大,谁都会这么做的。"

凌毅微笑着,上前接过了凌子寒的轮椅:"天宇,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你先去吃饭,好好休息一下。今天我来照顾他。"

"哦,好。"卫天宇不敢多说,看着他把凌子寒推进病房,便转身走了,脸上的热度却半天都没有消退。

凌毅将凌子寒推到床边,然后俯下身去,将他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替他把被子盖好,这才柔声问道:"子寒,想喝水吗?"

凌子寒看着他,一直黑沉沉的眼睛隐隐地闪着一丝光亮。半晌,他轻轻地叫道:"爸。"

凌毅俯耳过去,温和地道:"什么?"

凌子寒的声音很轻:"爸,你以前从来没有抱过我。"

凌毅听了,心里忽然一酸,顿时难过起来。他挤上床去,将凌子寒抱起来,让他枕着自己的肩头,随后紧紧地圈住他。凌子寒无力地倚在他的怀里,只觉得心里那一团一团浓重的阴影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凌毅吻了吻凌子寒的额,沉沉地说:"儿子,对不起。"

凌子寒低低地问道:"爸,我的病还能好吗?"

"能。"凌毅坚定地道。"现在科学昌明,医学的发展也是日新月异,你童叔叔很有信心,我也一样。儿子,你也要有信心,千万不能放弃。"

凌子寒没再说什么,疲乏地闭上了眼睛。

凌毅也不再吭声,就这么一直抱着他,一直没有动。

当夜幕降临时,童阅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凌毅看向他,脸上出现了一丝微笑。

童阅走到他旁边,仔细看了看他怀中的凌子寒,然后坐了下来,将手放在凌毅的胳膊上,轻声问道:"累吗?"

凌毅摇了摇头:"还能跟儿子这样在一起,我觉得很开心。"

童阅理解地笑了笑,又看了看凌子寒,不由得叹了口气:"以后他还要吃很多苦。这孩子,到了现在,还是一点怨言都没有。"

凌毅轻轻抚了抚儿子柔软的头发,感慨地说:"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实在是愧对于他。"

"子寒从来没这么觉得。"童阅安慰道。"他一向以你为荣。"

凌毅轻叹:"我也为他而骄傲。"

这一夜,凌毅都没有离开。他一直抱着凌子寒,这是自儿子3岁以后就不曾有过的事情。

在凌子寒的心中,父亲是个强有力的象征,窝在父亲的怀抱着,所有的邪魔鬼祟仿佛都无法再靠近他。

这么久以来,他终于度过了一个无梦的夜晚,安安静静地睡了一个好觉。

雷鸿飞一上任,便到全国各地去走了一趟,将特别行动部下属的所有突击队巡视了一遍。等他回到北京,已是初冬时节。

飞机一落地,他便迫不及待地打了童阅的电话,询问凌子寒的病情。

童阅温和地说:"他已经出院回家了。"

"真的?"雷鸿飞顿时喜出望外。"那他是不是已经恢复了?"

"怎么说呢?"童阅叹了口气。"身体状况是有一点好转,精神还是不好。他不爱说话,也不想走路,宁愿坐在轮椅上。我想他老在医院里关着对他也不好,就让他挪回家去,反正我也可以照顾。可他现在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来,我跟你凌叔叔都没办法。"

雷鸿飞带着随员大步往外走,随即跳上了前来接他的军车。他的笑容已经消失,着急地问道:"童叔叔,那应该怎么办呢?"

童阅也感觉很棘手:"我们也在摸索。他不肯合作,心理学家拿他也没辙。你去看看他吧,跟他聊聊。不过,他一直不大说话,你要有耐心才行。"

"我知道了。童叔叔,你放心吧。"他挂断电话,对司机说。"先送我去奥运村梅苑。"

汽车驶出军用机场,迅速向北驰去。

雷鸿飞看着沿途的风景,暗自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白天十分忙碌,有时候晚上还要开会,可只要一静下来休息,他便会想念凌子寒。过去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这样思念过一个人。那时候太年轻,以为将来有的是时间,因此从来没有特别珍惜过他们之间的感情。他跟郁晴好的时候,还曾经大大咧咧地让凌子寒也去尝尝女人的滋味,而凌子寒却总是微笑着,从来没有生气的表示。每每想到这里,他都会脸红,暗自骂自己愚蠢,迟钝,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即使是跟郁晴渐渐不合的那段日子,他想到反正还可以回头跟凌子寒在一起,所以心里也是十分笃定,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慌过。

好不容易,车子在梅苑门前停下。雷鸿飞跳下车,急急地走进大门,向凌家走去。

赵小兰一见他便十分高兴:"雷哥,你怎么好久都不来了?"

"哦,工作太忙。"雷鸿飞笑着摘下军帽,脱下军装。"子寒呢?"

赵小兰连忙接过去挂好,一边叹气一边说:"凌哥在他屋里。最近他病得很厉害,一直都在屋里休息,不怎么下楼来。"

雷鸿飞对她点了点头,赶紧上楼,轻轻打开门,走进了那个熟悉的房间。

凌子寒不在屋里,却是呆在阳台上。他坐在轮椅里,呆呆地看着外面的大片梅树,显得特别安静。

雷鸿飞看着他。过去,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凌子寒这种形单影只的模样,每次看见他,他总是在温和地微笑,那么与世无争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打心眼里疼爱他。现在看见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整个人都笼罩在寂寞的壳子里,就连这个一向粗枝大叶的人都觉得一阵揪心。

雷鸿飞轻轻地走过去,害怕吓着他,又特意绕到他面前,让他看清楚自己。

凌子寒看着他,好半天才轻轻牵了牵嘴角,却没说话。

雷鸿飞拉过椅子来坐到他旁边,伸手去握他的手,然后把那双冰冷的瘦骨嶙峋的手紧紧合在掌中。

凌子寒没有挣脱,脸上的神情仍然很淡漠。

雷鸿飞轻声叫道:"子寒。"

凌子寒询问地看向他。

雷鸿飞问他:"你觉得怎么样?身体还好吗?难受不难受?"

凌子寒想了好一会儿,似乎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半晌,他才轻声说:"还行。"

雷鸿飞贪婪地仔细打量着他,就像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即使暂时还不属于他,到底还是完完整整的,没有打碎。

凌子寒今天穿着一件厚厚的黑毛衣和灯芯绒长裤,整个人还是显得十分纤细瘦弱,仿佛风中的芦苇,一碰就折。他的脸色更是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睛却是黑得没有一丝光采,怎么看都不像活人,仿佛鬼魂一般。

雷鸿飞难过地看着,好半天才吭吭吃吃地说:"我已经跟郁晴分手了。"

"是吗?"凌子寒的神色一点没变,跟两年前雷鸿飞告诉他想试着跟郁晴交往看看时一样。

雷鸿飞更觉羞愧,心里又有些抽痛,不由得低下了头,半晌才道:"子寒,我以前错了,请你原谅我。"

凌子寒转过头,看着外面的风景,没有说话。

雷鸿飞很了解他,在他的日常生活中,向来不会说那些毫无意义的空话、套话,更不想跟人绕圈子,因此他的话总是不多,在别人眼里往往显得腼腆、内敛,其实仔细想起来,他这样做才是正确的。就像这件事,自己已经做了,已经错了,原不原谅又怎么样呢?难道就能够改变既成的事实吗?雷鸿飞心里急得不行,为凌子寒的通晓世情而沮丧,为什么他不能再装一次糊涂呢?

过去,雷鸿飞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胡说八道,此时此刻却是一个字都不敢乱说。

两人相对无言,就这样默默地坐着。

过了很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苍茫,晚风带着浓重的凉意。雷鸿飞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将凌子寒推进了屋。

雷鸿飞饿了,然后才猛地想起:"子寒,我带你下去吃点东西好吗?"

凌子寒想了好一会儿,淡淡地说:"你去吃吧。"

雷鸿飞开始牛脾气发作,固执地坐到他身边:"不,你如果不去,我也不去。"

凌子寒却沉默了。他一直都显得心不在焉,让人很难明白他的心思究竟在哪里。

气氛有点僵,雷鸿飞就算是想自说自话,一时间也找不到话题。真要细想起来,他们其实已经有四年没在一起了,谈感情他尴尬,谈工作要保密,谈未来更是不妥,他现在青云直上,凌子寒却做出了巨大的牺牲,那是什么样的勋章和奖励都补偿不了的。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投进屋里的光线一点一点地变暗。

正在这时,童阅推开了房门,见状不由得一怔,随即伸手到门边,打开了电灯开关。屋里顿时变得柔和而明亮。

童阅手里端着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他微笑着走进来,温和地说:"子寒,吃饭吧。"

雷鸿飞已经跳起身来,从他手里接过碗,却皱了皱眉:"怎么只吃这个?会有营养吗?"

童阅和蔼地解释:"他的消化系统很差,长久没有进食造成胃部严重萎缩,必须逐渐适应。这粥里面放了一些鸡茸,一点不油腻,味道也不错。"

雷鸿飞这才明白,心里很不好受,也不再多说什么,坐下来用勺子搅了搅,似乎打算喂他。

凌子寒却摇了摇头,伸手要拿过碗来,示意自己吃。

雷鸿飞略一犹豫,还是将碗递给了他。

凌子寒显然没什么力气,拿着碗的手有些发抖,但还是坚持着一勺一勺地吃了下去。

童阅和雷鸿飞都守在他的身旁,关切地看着他,直到他吃完,两人才愉快地笑了起来。

童阅鼓励地说:"很好,你恢复得越来越好了。"

凌子寒没说话,把空碗递给他。

童阅将碗放在桌上,然后在他面前蹲下来,温柔地说:"子寒,如果我答应跟你父亲结婚,你会不会送我礼物?"

凌子寒看着他脸上温文尔雅的笑容,慢慢点了点头。

童阅很开心,说道:"那我要自己指定礼物,行不行啊?"

凌子寒的眼里忽然出现一丝警惕的神色,望着他半天,看他笑得不像有阴谋的样子,这才微微点了一下头。

童阅的声音始终很温柔,他微笑着说:"我想要你站起来。"

凌子寒一直不说话。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叫过苦,喊过痛,现在也一样。虽然他即使是坐着不动,也仍然会觉得似乎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扭曲,让他觉得难受得无法形容,但他还是不会说出来。每天每天,他都只想彻底休息,不要再有这个让他感觉千疮百孔的身体。

童阅见他不吭声,便再接再厉地说:"子寒,你什么时候肯站起来,我就什么时候和你父亲结婚。"

凌子寒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把脚放下地,随即站起身来。他的动作很稳,似乎又恢复了过去那种隐藏在身体深处的气势。

童阅大喜过望,也随着他慢慢直起身,激动地看着他,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雷鸿飞也是喜形于色,喃喃地说道:"子寒,子寒,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凌子寒看着童阅,轻声说:"这样可以了吗?"

童阅连连点头:"谢谢你,子寒,这是我一生中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门外的暗角里,站着沉默的凌毅。他看着这一幕,一股热气忽然冲进眼中,差点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凌子寒站了一会儿,就觉得很累了,于是慢慢地走到床边躺下,轻声说:"我想睡一会儿。"

"好。"童阅也明白他的体力实在太差,必须得多休息,这时赶紧过去替他盖好被子,便示意雷鸿飞跟他一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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