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子,等一下,你先坐下来。”光宪叫住起身要动手整理的百合子。“你应该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才是,我们趁这机会了结吧,不要再拖泥带水了。”
“可是光宪,我不要分手啊!”她以为过了这么多天,光宪会回心转意。“你告诉我我哪里不好,我可以改啊,你叫我不要调查你,我也做了不是吗?”
“不是这个问题……”他露出为难的脸色。“你应该跟真正喜欢你的人在一起。”
“可是我喜欢的人是你啊!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百合子……”为何女人这么执迷不悟?“老实说,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你一直都没有不是吗?”她焦急得哭了出来。“为什么到现在才说要分手呢?”
“……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血液从百合子的身体瞬间流失。
她以为自己防守得很好,为什么还让人有机可乘?为什么要让她听到光宪爱上别人的残酷事实?
“所以我没办法再跟你交往了。”光宪一脸平静地吐出无情的话语,把百合子推入绝望的地狱。
文也原本煮了粥给光宪,怎知难吃到连自己都受不了,只好到超市买现成的食物。
——为什么可以把粥煮得那么难吃呢?那不是跟煮饭一样容易吗?
以为自己的料理技术进步了,可是连简单的粥也煮不出来,悲哀的程度可想而知。
他一到家就先把食物放进微波炉热好,泡杯热茶拿给光宪。
“你朋友回去了?”
“嗯。”光宪轻啜一口热茶,简单地回答一句。
虽然二人平时也甚少聊天,文也还是觉得现在的光宪有些许不同。
他异常沉静,仿佛坠入思考当中。
“我去把晚餐拿来给你。”为了不打扰他,文也起身要到厨房,下一秒却被拉倒在床上,吓得他发出叫喊。光宪迅速把他压在身下,强制的吻充满占有欲,和之前的感觉判若两人。
“你住手!”文也推开他。“现在是大白天!”
“已经七点了还白天?你需要配新的眼镜了。”光宪笑着拿开他的眼镜,手在亲吻期间放肆地褪下他的衣服,触摸他的性感带。
外面的天色才开始转暗,房内的窗帘大开,可看见外面的景色。
文也先是抵抗,最后还是被光宪挑起欲望,回抱了他。
光宪顺着他的脖子、胸膛、腹部,用手摩擦他的性器。
“光宪,不要……”
“放松自己吧,文也。不要再在意过去了。”他边舔吻文也的唇边喃喃低语,表情似很痛苦,文也却不知为何。
站不起来的是自己,怎么反而是他痛苦?
“那些事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为何还要放在心上?背负过去创伤不放的人是你自己啊!”
他已为那些罪孽付出代价了,为何还要捉着不放?他要自虐到什么时候?
“光宪……你弄痛我了!”
光宪立即回过神来,仓卒放开手。
他竟然情急得在不知觉间用了力,动作由抽动变成拉扯。
“对不起,有没有怎样?”
文也无语摇头,眼角泛着泪光,使光宪产生罪恶感。
“我……对不起,我真的很想帮助你。”他无力地垂下肩,显现出从未有的挫败感。“你的缺陷绝对是因为你的心理问题,文也。但我真的觉得你没必要为过去的事耿耿于怀,这世上每个人都有罪,你已经为自己的罪付出应有的代价,也改过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你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
文也怔怔地望着他。在以为自己看过光宪的所有个性后,他又出现新的容貌,一个自己全然不熟悉的容貌。这个光宪是真的在为自己痛苦、伤心,没有一丝虚假。
在他还不知该如何回应时,光宪慕地发出嗤笑。
“……其实我小时候被性骚扰过。”
文也惊讶地睁大眼睛。
“那是我小学的时候……一个没看过的男人把我带到隐密的地方去摸我的身体。他要碰我的性器官,幸好我拒绝了,所以才没被怎样,不过这件事影响我颇深……”
忽然,一切都明朗了。
光宪当初会注意自己、收留自己、讨厌自己的理由……
他把那个男人代入到自己身上,藉此报复。
一切都那么符合现实,叫文也没法置疑那是否是谎言——不,他根本就没想要怀疑。没一个男人会拿这种事当玩笑来开,更何况是自尊心这么强的光宪。
文也张开双手,轻轻抱住光宪。光宪刚开始有些吃惊,尔后叹了一口气,乖乖地靠在文也怀中。
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对人说出自己的过去,显示他虚弱的一面。
而且幸运地,得到最温柔的安慰。
那是距离光宪向自己透露过去的一个星期后。
文也结束工作后坐电车直接回家,意外地在门前看到百合子。
穿着连身洋装的百合子走到他面前,微笑着对他点头。
“你好,你是天川光宪的朋友吧?”
“我是……”
自从光宪生病那次,文也再也没遇到他,也没把她放在心上,一时之间还以为她只是路过的陌生人。
“我是上次来拜访光宪的村上百合子,请问可以耽误你一些时间吗?”
没错了,是这个散发花香的名字。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到附近的餐厅去。”
文也不置可否地和百合子一起到跟车站反方向的小餐厅。对于百合子为何会找他,文也完全没个谱,他和百合子的第一次见面还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甚至没说过话,她没理由找上自己。
“请问你的名字是?”向侍者点了茶后,百合子率先开口。
“桂木,桂木文也,文学的‘文’。”
“桂木先生……恕我大胆地问一句,请问你和光宪的交情到什么程度?”
文也听到这问题,以为他和光宪之间的关系败露,吓得心头一震。可是仔细观察百合子的表情却又不像那么一回事,他迟疑地回了一句:“还好。”
“是吗?”百合子回以微笑。“因为光宪不太像是会和任何人深交的类型,我想桂木先生你大概是和光宪交情最深的好朋友了。”
“哪里话……”
“其实我到光宪的住处来,也不太肯定能否找到你,可是我又不知道你的住处,只好跑来碰碰运气,幸好你出现了。”她继续解释道。“光宪他还在公司,你可以不在意地跑来,这点连我也做不到……,不,就算他在家,我也不敢贸然跑来吧,所以我擅自以为你和光宪的交情深厚。”
她想说什么?难道想探出我们的事?
表情僵硬的文也有所警戒地听着她说,不敢任意开口,只怕一不小心泄漏不该泄漏的事。他身怀的秘密太多,无论是任何一个都足以让第一次认识他的人从椅子上跳起。
相对的,百合子的笑容没有停止,气质、举止都大方而自然。文也看得出来她的家庭背景良好,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宝贝,和自己的世界截然不同。两人站在一起的不协调感,相信连旁人都看得出来,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只会凸显自己的可悲。
“村上小姐,有什么事请你直说,我还有其它事……”快点把事情结束回家吧!
他不应该答应百合子的要求到这儿来。
“对不起,那请容我直接进入话题。”听到文也催促的百合子一改温柔的脸孔,露出凝重的神情。
“桂木先生,其实我来是有事想拜托你,不瞒你说,我是光宪的女朋友,跟他交往有半年时间了。最近,光宪忽然对我提出分手,我问他理由他也不肯说……我可不可以厚颜拜托你,请你和他谈谈。我没办法就这样被抛弃,连自己究竟哪里出问题都不晓得,我是真的很爱他,为了配合他而改变自己的发型、衣著,就算要我改变性格也无所谓,我没办法和他分手,我不能失去他……”
——这女人在说些什么?
“……当时主动的也是我,当光宪愿意和我交往时,我真的好高兴。我是以结婚为前提认真地和他在一起,以为他也和我一样……”
——这女人到底在说什么?
文也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头脑久久无法运转。
她刚才说光宪的女朋友?和光宪交往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他呢?和光宪有肉体关系的他又是什么?既然有这么一个女朋友,为何还抱他?
“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只好硬着头皮来拜托你……”
光宪那天对自己的告白是假的吗?他只是用那来博取自己的同情,然后在暗地里嘲笑自己的愚蠢?
“求求你,劝他不要那么轻易提出分手,请他再考虑一下……”
天川光宪,你到底要欺骗我多少次?你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我已经经不起你的玩弄,没办法陪你玩下去了!
“桂木先生?”
“村上小姐,只怕我没办法帮你这个忙……”
“我、我知道这要求很突兀而且无礼。”不知何时开始,她哭得泪眼满眶,漂亮的双眼皮泛着微红。“可是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我觉得你放弃那个男人比较好。”文也眯起镜片后的眼睛看她。“天川光宪是个没办法结婚的男人。”
“什么意思……?”百合子放下在拭泪的手帕,眼中带着疑问。
“村上小姐,你喜欢的男人是个同性恋,一个无药可救的同性恋,而且正和其他男人打得火热。”
“胡说……”
“这是真的。”文也缓缓解开锁骨前的衬衫钮扣。“因为我就是和他上床的那个男人。”
“你胡说!这不是真的!”她受不了地尖叫。
可是由不得她不信,眼前的男人用细长的手指撑开衣领,锁骨、胸膛布满骇人的暗红色吻痕,牵起嘴角显示对她的嘲笑。
“这绝对不是真的。”
光宪怎么可能会是同性恋者?他不是一直都有和女性交往吗?这男人一定是骗她的!光宪不是这种人!
“你一定在骗我!光宪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是不是真的,你直接问当事人好了,也许他愿意告诉你,当初是如何强迫我和他上床的也说不定。”
说着,笑容逐渐消失,剩下的只有叫人害怕的冰冷。
另一方面,刚结束工作的光宪正坐在回家的电车上,闭着眼睛假寐。
时间是八点半,还有些许人潮,列车上的位置只剩下几个小小的空位。
坐在入口旁的光宪看到一位刚进来的老妇,立刻站起身让出座位,得到对方的感激。
和妇人闲话家常之余,附近的两名高中女生对他指指点点,偶尔发出银铃般地笑声——会这么坦率地表现自己的想法和情绪,似乎只有年轻人做得到。光宪已经越过那个时代了。
他已经渐渐步入中年了啊……
抵达车站,等车门打开的时候,一阵快门声传来,他转头,却找不到类似的东西。
下了车,看着慢慢加快的电车里,那两名高中女生手拿立可拍,兴奋地弹跳着——自己在毫不知情下被拍照了。他知道有杂志接收读者拍的俊男美女照片,刊登出来。年轻的时候,女朋友有给他看过。不过那些只限于十几二十岁的人,他早已过了那种年龄了。
该不会现在的杂志也接受三十几岁男人的照片了吧。
——可别拿来当慰藉品……
自己的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不知名的人拿来当性幻想,光想像就觉得恶心。
“光宪!”
刚踏出车站的光宪听到呼叫而停下脚步。
原本不应在这儿出现的百合子扑向他,双手紧紧抓着他不放。
“光宪,告诉我那不是真的!”她泪流满面,脸上的妆早花成一团,把光宪吓得目瞪口呆——他从未看过如此失态的百合子。百合子一向对自己呈现出最美好的一面,表现得犹如贵族家庭出身的淑女。即使看到她略为阴暗的行为作风,这印象还是没有改变。
那样的百合子竟然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而且哭得泪眼婆娑。
“光宪,你不是同性恋对不对?你怎么可能是呢?那个人是骗我的对不对?”
还没等光宪问怎么回事,她便哭着询问,眼神乞求光宪能说出她希望的答案。
优秀如光宪,怎么可能会愚蠢地去爱男人?这怎么想都不对啊!他有的是吸引全世界女人的魅力,只要食指轻轻一勾,女人就会犹如蜜蜂、蝴蝶般飞扑过去,争着吸取他身上的甜蜜,同为女人,她非常清楚。
一定是那男人骗她……那男人是变态!她不能让光宪和那样的人在一起!只要光宪否定她的问题,她立刻把那变态男人赶走,不再让他靠近!
百合子激动地捉着光宪,等待他的回答,但是,光宪只是默默地看着她,迷人的双眸流露出悲伤的歉意。
“光宪……?”
骗人……
她张口结舌,听到自己的心被狠狠撕碎,再也补不回来。
这次是彻底绝望了。
当最根本的性别都已被排除在外时,她还有什么胜算可言?比那男人年轻貌美又如何?使计把光宪夺过来又如何?无论她多么努力,这场竞争她打一开始就输了。
“……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她捉着光宪,闭起眼睛重新流下眼泪。
为什么她付出这么多心血去得到的男人会是这样?她到底哪里做错了,让上天如此玩弄。
“对不起。”光宪抱住她,对她细声道歉。“所以我才不想跟你说的……”
在车站前,百合子在他怀中哭得凄惨,引来往来人群的注目礼,光宪抱着她,陆陆续续地说着安慰的话语。
——真是讽刺。
光宪一边回家一边想着。
过去的自己和无数女性交往、分手,都不曾产生任何罪恶感,如今一旦省悟到自己同性恋的身份,反而对百合子感到抱歉。
属于女性柔软的纤细身体在自己怀中微微颤抖,发出绝望的哭泣,凡是有感觉的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但是,在感到同情之余,他还是抱怨百合子的执迷不悟,才会造就如此结局。
只要她懂得死心,放弃自己,不就没那么痛苦了?
他甚至坦承自己有喜欢的人,要她知难而退了,不是吗?她到底是听不懂“我有喜欢的人”哪个部分了?
还有他喜欢的那个人啊……想到他,就算叹十声气也不够。
怎么会有人这么没常识,说出一切?
光宪没想到他会这么没神经,对一名女性说出实话,把她弄得泪眼婆娑还放任她奔跑在街道上,弃她于不顾。
这一点也不像文也会做的事,他是个放不下自己过去所犯的错,因此而不停虐待自己的人。即使一次又一次的欺骗他,对他做出残忍的事,只要对他稍微好一点,他就没办法憎恨,接下来还是会选择相信的天真男人。尽管是他讨厌至极的人,一听到那人身负的过去阴影,他依然会张开手臂拥抱。
桂木文也就是这么一个可爱的人。
光宪无法相信这样的桂木文也会对一名女性做那么残忍的事。
踏入家门,他一眼就看到在角落整理行李的背影。
“你在干什么?”
文也没有回答,手迅速地合起装满的行李箱。
“文也,我在问你话——”
“你不要碰我!”他大喊,阻止光宪对他伸出的手再靠近。“……我要离开。”
“你在胡说什么?”光宪怒不可遏。“你搞了一堆烂摊子,拍拍屁股就想走人吗?”
“……那堆烂摊子是你自己种下的,天川光宪,我只是帮你整理罢了,现在只要我一消失,你的世界就清静了。”
“你说走就走?你以为我这里是旅馆?”
“不然你想要我怎样——”
“你看着我说话!”光宪不等他说完,把他拉向面对自己,看到眼眶泛红的文也。
文也怒着一双眼瞪他,好似在瞪一个恨之入骨的人。光宪仿佛能听到他恨得咬紧牙根的声音。
“说要走随时欢迎的人是你,天川光宪。”冰冷的声音说着。“现在我走了,你也轻松很多不是吗?”
“轻松?你对百合子说出我们之间的事,叫我怎么轻松得下来!”
“难道那不是事实吗?”他嘲笑道。“我的确是被你强暴的没错啊,而且我还给她看身上的证据,她想不信也难!”
“你……!”
光宪怒得发抖,扬起手朝他挥下,在他脸颊上留下火红的掌印。
文也终于无法忍受地流下眼泪,但没有还手。
还手又能如何?类似的打架也发生过无数次,他没一次赢过,而且就算赢了也无法改变情况——他至始至终都被光宪玩弄,如今只剩下残败不堪的身心,就算花费一生也无法痊愈。
他给光宪的是自己最脆弱的部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正视的心灵和情感,结果却被光宪狠狠踩在脚下,践踏得无以覆加。
他抚着滚烫的脸颊,如恶鬼般的双眼愤恨地瞪着光宪,可眼泪却不合作地夺眶而出,在衬衫上留下一点点的斑痕,呼吸声转为粗重的喘息。
出手也没用,干脆静悄悄地拿起包袱走人,从此毫无牵连——虽然这么告诫自己,可是身体不听头脑使唤地扑向他,发出如同野兽的嘶吼,用尽全力还击。
那是犹如生死攸关的斗殴,比第一次的更加剧烈。那次光宪靠体力得胜,不过这回没那么轻松。文也在自己的调养下变得健康,更有力气,不是轻易就可压制得住的。刚开始的他还刻意避开要害,和文也纠缠,结果发现局势对自己不利,不得已只好使出全力去防备、攻击。忽然,光宪的手撞到窗户,被破碎的玻璃割得皮开肉绽。文也吓得分了心,停止动作,被光宪有机可乘地打倒在地。
他间不容发地压制住文也,受伤的右手按住他整张脸孔,痛得文也发出喊叫,不停挣扎。
“你根本不是猫。”光宪喘着气说。“你是张牙舞爪的小豹。”
而且是只失去双亲,为求生存,唯有把自己变得凶残无比的小豹。
“你把凡是靠近你的人都伤得体无完肤,没发现到与此同时也伤害了自己,而且比对方伤得更严重。你希望被人疼爱,却又害怕这份爱会有结束的一天,所以选择破坏、逃走。你觉世界待你不公平,因此愤世,但没想过当你不付出的时候,如何得到他人的礼遇?”
红色的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流下,沾染在文也的脸上,令他呆怔。
“桂木文也,你就是这么一个平凡人。”头脑逐渐变得模糊,但光宪依旧不放开手,害怕文会再次袭击,更害怕他会就此跑掉,从此消失。“在这世上多的是像你这种人,你却不愿看开,只晓得钻进自己的象牙塔自舔伤口。桂木文也,你以为你这样可以生存多久?”
这时代在创造出无数自闭者的同时,也给了他们一个不结群就无法生存的社会。
他们必须依靠他人,也背叛他人。扶持他人,也践踏他人,在这被病毒腐蚀得千疮百孔的世界寻得一个属于自己的栖身之所。
“既然你找不到属于自己的空间,那就到我这儿来吧。”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视线模糊。“让我为你创造一个空间,就算你把我啃得精光,我也不会放开你……我用我的生命发誓。”
——这男人……文也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他是说,他要照顾我一辈子?
“……我爱你。”这又是一场新的游戏吗?而且还用上他的生命……
“我爱你,文也。除了你我不要任何人……”
终于,光宪不支倒下,从手臂流出的血液在木制的地板上画出凌乱的图像。
“光宪!”文也慌张地抱起他,将他的手臂抬高。“光宪,你振作点,不要倒下啊,光宪。”
呵呵,他在担心自己呢……
六月,东京热到最高点。
其实东京的温度不高,会热完全是因为湿度过高的关系。才从医院走到车站,文也已汗如雨下,出门前洗的澡完全没用。
他坐上电车,望着窗外快速晃过的风景出神。
“妈妈,我想喝水。”旁边的小女孩对母亲哀求。
“妈妈身上没带,我们到站再买给你好不好?”
“可是我口好渴……”
文也拿出纸袋里的矿泉水递给母亲。
“请,这是新的,我没开过。”
“啊,这怎么好意思……”
“小孩热了,所以才会闹口渴,要是中暑就不太好了。”文也轻轻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