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此时,江景澄开门进来,看到我有些意外:“小米,你不是去吃东西?怎么没去。”
咦,这人有天眼通?我便懒洋洋的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去?”
江景澄微微一笑:“我刚从餐厅回来呢,自然知道。”
我失笑,这么简单的逻辑我怎么就想不到呢?看来我真是习惯性的把事情往复杂的方向去想了。
我说:“去逛了圈,都是油腻腻的,没胃口。”
江景澄点头:“嗯,这里的口味的确重,那我叫厨房给你熬点清粥,做几个小菜。”
我点头:“那你吃了吗?”
他说:“我不饿。”
不过,后来他说着不饿,还是陪着我喝了碗粥。
我突然想起来:“江景澄,你在这船上这么久,他们没找你麻烦?”
他一怔,没听懂。
我耐着性子解释:“我是说你董事会那些人,他们可是大麻烦呢。虽说你是很能放开手的,可总有事情要找你的。”
他笑起来:“我每天都收邮件的,也没什么大事,只有一件事情有点困扰罢了。”
我傻傻的往圈套里钻:“什么事?”
江景澄温柔的笑:“我的特别助理一直不肯工作,所以困扰。”
我立时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说我呢,我本就心里有火,他竟还敢来撩我。
我冷笑道:“刚才郑清淮说我要是肯答应去他的公司,可以什么工作都不必做的。”
江景澄脸色并没有变,变的是我,话说完站起来就走,把门摔的砰一声。
哼,江景澄花样倒是多,特别助理,倒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呢,今后每日白天在公司累死累活,晚上跟着他到处周旋,遇到重要客户还要卖笑兼卖身,若是价钱好,说不定转手卖出去,倒还有的赚。
江景澄的算盘打的真好。
可惜我程雪米不是这么温顺的人,他和许玄熙不同,许玄熙到底对我有恩,就算转卖我我也无意与他为难,可是江景澄……
我怒火难抑,疾步走到郑清淮门前,抬腿踹开门,直冲了进去。
郑清淮正在打电话,让我吓了一大跳,抬眼询问的看着我,一边迅速结束电话。
“小米,怎么了?”
我气鼓鼓坐在沙发上,不理他。
我早说过郑清淮比狐狸还精,见他眼珠子转了两转,噗哧一声笑出来:“怎么,又发作了江景澄一顿?”
这个人说话颠倒黑白,我发作江景澄?我是他买的怎么敢发作他?
我用胳膊蒙着脸倒在沙发上呻吟:“郑清淮,我们私奔吧。”
我以为郑清淮会被我吓一跳,随后不失时机的取笑我一番,报今日一腿之仇,可是等了好一会没有动静,便放下胳膊抬头看,他一脸玩味的盯着我笑,仿佛狐狸一般。
看我睁了眼,便笑道:“江景澄今日又做了什么把你气的这样?”
仿佛他什么都知道一般。
我不耐烦他那个鬼样子,便说:“你管我这么多,你只说要不要和我私奔。”
郑清淮一双桃花眼更挑了挑,清楚的说:“不!”
我大怒,郑清淮果然是个混蛋。
我真是倒霉,连私奔都不行。
只得站起来走,郑清淮在我身后说:“小米,不是我不肯,而是你不肯。”
这话奇怪,我转过头来:“刚才是我问你,你回答的‘不’。”
郑清淮微笑:“就算我回答‘是’,也没用的,所以我还是有点骨气回答‘不’比较对得起自己。”
他这话逻辑有些混乱,我听得头昏,可是偏偏又不由自主泄了气,退回到沙发上坐着。
郑清淮给我倒了杯水:“你太激动了,喝杯水歇一歇。”
自己到侧面的沙发上坐着,离我那么远,好像怕我吃了他一般,我不由撇撇嘴。
不过他现在倒是和平日有点不一样的,动作微笑都十分正经,完全不是往日的那般戏谑。而且看起来仿佛这种正经是很平常的事情,我开始怀疑是不是他大部分时间看起来都是这个样子,只有在逗我玩的时候才是戏谑的。
郑清淮笑道:“小米,不必怀疑,我是真的喜欢你,想要照顾你。”
我又撇嘴,只是没说话反驳而已,要是真的喜欢我早带我私奔了,用的着那么干脆的回答“不”吗?太伤我的自尊心了,我忿忿不平。
郑清淮又说:“那一日在江氏晚宴上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了,我对自己说,这是谁?有这么灵动的眼睛和飞扬的灵魂,怎么却又有如此冷淡表情?小米,我对你一见钟情,再难自抑。”
他语调微微激动,我听得出其中的真诚,不由默然。
那一晚我以为我被江景澄转手卖了给他,正半推半就与他勾搭,正要成奸之际被江景澄撞到……
郑清淮看我不说话,他也不在乎,只是说:“那天被江景澄撞到,他哄了你出去,只对我说了一句话便走了。”
咦?我竖起耳朵,什么话什么话?
郑清淮没让我失望:“江景澄说,‘郑先生,不要打小米的主意。’”
啊,这话有意思,我笑起来。
抬起头,郑清淮一脸痛心疾首:“小米,你现在可不可以不笑?太让人伤心了。”
我连忙收敛笑容,努力配合他:“这样你就吓到了吗?”
郑清淮说:“我并不怕他,我自信我有足够的力量和他对抗,只是,没有对抗的理由。”
我明白他的意思,冲冠一怒为红颜,是因为红颜是他的人,而我,明显对他无心无肠,他有什么理由呢?
我突然对他萌生了一股歉意,不管是因为什么,他到底给我提供了一个选择的机会,而我没有选他,自愿留在江景澄身边。
可是这样不是我所想要的啊,本来今后我悲痛欲绝的时候可以说我是不得已和江景澄在一起,可是现在,因为有了郑清淮,我一点借口都没有了。
郑清淮说:“小米,你的眼里只有江景澄一个人,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应该不会忽略。”
我仍是默然,他看没看到我并不在乎,就算没看到也已经听到,但我们仍是那样,并无改变。
我想他是故意装傻的,他其实最清楚一切。
连郑清淮都清楚,他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所以他永远温柔微笑,永远目光笃定。
我知道他现在不过是对我仍有兴趣,自然纵容我。
今后会是什么样子呢?
我只觉得茫然,慢慢把脸埋进胳膊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渐渐沁了出来,随后便冰凉了……
郑清淮坐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背:“小米,你应该高兴才是,他很喜欢你的。”
是的,他喜欢我,仿佛喜欢一条取悦了他的狗。
良久我抬起头来,泪水已经在脸上自然风干,我对着郑清淮微笑:“郑先生,谢谢你提醒我。”
他有些疑惑,不明白我的意思。
不必他明白,我自己明白就行了,在这一刻,我终于想通了,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
我应该尽我的本分做一条可爱的狗,用尽我的力气取悦他,或许他可以晚一刻抛弃我。
江景澄永远不会知道我为他所做的牺牲,郑清淮给了我一个很好的选择机会,我放弃了,我放弃了做一个人,我心甘情愿做江景澄宠爱的狗。
因为他是江景澄。
我希望能尽量久的取悦他,希望能多留在他身边一天,如今我已经什么都失去了,连自尊也默默收藏,除了江景澄,再没有重要的东西。
或许每晚我会做恶梦,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白天我会高兴的。
只是心中渐渐的冰凉起来,我此生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郑清淮在一边劝慰我,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不会明白。
坐了一会,我终于告辞走了。
在我和江景澄的套间门口徘徊了一会,我终于推门进去。
他坐在地毯上听音乐,并不理我。
我呆呆的站了一会,过去坐在他身边,他却伸手把我搂进怀里。
我松口气,放下心来,靠在他胸前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乱发脾气。”
他笑着揉揉我头发:“我又没生气,干嘛道歉。”
原来他没有生我的气,不会今天就把我抛弃,我一阵欣喜。
我笑,伸手怀抱他的腰,整个人趴在他的怀里。
他低头宠爱的亲亲我的面孔,笑道:“小米,你真可爱。”
第一次,我为了这个“可爱”欢欣雀跃。
在邮轮上的旅行就要结束,服务生根据我们的航班时间提供了行李标签和装小费的信封。我把小费放在信封里当面交给不同的服务生。行李在最后一夜子夜前收拾好,挂好标签后放在走廊里。
离开的时候,最后在邮轮上独自走走。
我想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故事的男女主角会相逢在邮轮上。这里的庞大优雅,人们群聚而不是独处,船上永不停歇的节目,真是一个容易产生爱情的地方。
哪有人像我一样,心死了,情却还留着?
难道真成了古人说的“芳魂一缕”?
自怨自艾够了,路却还是要走,只是前途漫漫,我再也看不清。[tetsuk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