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華度不亞於五星級飯店大廳的廁所里,索利司吐得翻江倒海,胃酸膽汁都吐得一干二凈,直到喉嚨被燒得火辣辣的痛,卻也還是消除不了欲嘔的感覺。勉強走到水池邊,打開鍍金的水龍頭,索利司用冷水舒緩了一下已經被那難以控制的嘔吐感擊垮的面部神經。旁邊負責廁所清潔的老伯遞過來一塊柔軟的毛巾,好讓他擦干臉上和發梢兒上不斷滴落的水珠。
稍微整理了一下儀表,索利司揉揉因淚水而發紅的眼睛,順了順胸口的領帶,盡可能保持儀態地走回桌邊。剛坐下,侍者便端上一杯淡黃色的飲料:「打擾了,您點的檸檬汁。」
「恩?謝謝。」
他有些意外地接過杯子,不過馬上就被檸檬特有的酸味吸引住,舉起杯子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放下杯子后,他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轉頭吩咐侍者:「請再給我來一杯。」
等他第二杯檸檬汁也下肚,第三杯開始慢慢品嘗的時候,湯赫北才開口:「胃不舒服?下午到診所叫馬歇爾醫生檢查檢查,我陪你去。」
索利司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要是查出來我有胃病,你批不批我假?我告訴你!我就是得了什麼病也都是給你賣命的結果!」
湯赫北很大方地笑笑:「當然當然,你要想放假休息,我怎麼會不批呢?」
索利司的眼神瞬間變得狐疑。以前他想休假的時候,湯赫北總是不動聲色地例舉這樣那樣的待處理問題,讓責任心超強的他只好當自己從來沒申請過假期。今天這是怎麼了?一臉的坏笑還變得如此大方?
「喂喂,你干嗎笑成這個樣子?我要休假你很開心?以前我只要提休假你都會找一堆事情來壓我。」索利司說著喉嚨上又涌起一陣酸澀,趕緊用檸檬水壓了下去。
湯赫北故作驚訝:「咦?我是那樣不懂得體卹員工的坏老板麼?」
「你不是坏老板,你是狐狸老板!你不反常的時候都沒好事,你一反常我就更擔心了。」索利司徹底罵他到爽,抬手痛快地喝下一大杯檸檬水,又點了第四杯。
「你以前總是說散心散心,可今天不一樣啊,你生病了嘛,我哪會那麼不近人情。」湯赫北的解釋引來了索利司鄙夷的目光:
「我發燒到打著吊瓶不還是跟著你去巴拿馬開會!」
湯赫北面對責問毫不動搖:「你是集團不可或缺的人物嘛。而且那次會議就是我說讓你不去,你會聽麼?你那麼強的責任心。」
「你就會嘴巴上說好聽的。」索利司雖然明知道這是湯赫北的甜言蜜語陷阱,但還是很受用。
「那你想要什麼?新跑車還是新房子,要不然我再送你一輛瑪拉蒂尼?」
索利司當然知道他意指泰多羅送他的生日禮物,便順著他的話說:「瑪拉蒂尼?那太便宜你了!你送的話我要法拉力,今年新款的,一千四百萬美金一輛的那個。」
「哇!」湯赫北立克擺出一副被詐到的表情,「你胃口越來越大了,我送我老婆都沒有那麼豪華哦。」
索利司聳肩:「你以為我不知道啊,你不是上個月才剛送了湯正言一處地中海的別墅麼?到我這你就哭窮了?虧我那麼給你賣命。現在我要考慮考慮是不是要申請辭職回家了!」
「哈哈,開玩笑啦,你喜歡的話我年終獎就獎你一輛好了。」
索利司繼續刺激他:「公司是你一個人的嘛?拿那麼多錢獎勵一個高管,你也不怕別的股東把你吃了!」
「哎呀哎呀,你越來越牙尖嘴利了哦。」
「哼哼,拜你所賜!」
說到這兒,侍者已經把餐前的奶油榛蘑湯端了上來。索利司文雅地用勺子舀了一口,嘗了嘗便用餐巾掩住嘴,有些不悅:「你們放了什麼?怎麼有一股怪味道?」
侍者被問的有點不知所措,干巴巴地回答他:「這……是很傳統的湯,榛蘑是從法國空運過來的,甚至連奶油都採用的是初乳牛奶做為材料……」
「味道怪死了……啊,你們放了芫荽!我不吃這種東西的你們難道不知道麼?以前從來都不放這種調味蔬菜的!」索利司沒頭沒腦的生起氣來,「你們就是這樣對待客戶的麼?」
這時候查理已經聽到了爭吵走了過來:「對不起,很抱歉……廚師是新來的,可能不太知曉您的口味。這件事情我來負責,是我忘記在功能表上寫上您的口味提示了。」說著,他把湯撤到已經被說得一頭霧水的侍者手上端的餐盤上:「跟后面說一下,重新上一份餐前湯。」
「是的。」侍者已經一溜小跑的躲回后面。
湯赫北見索利司仍然余怒未消的樣子,揮了一下手示意查理離開,然后又笑嘻嘻地勸他:「哎呀,我看你不光是胃出了毛病,連肝也要好好查一查,肝火這樣旺盛可不行哦。「
「你……!」
索利司本想回他幾句解解氣,但眼前突然一黑,整個人向椅子的側邊倒了下去。
還沒離開兩步的查理迅速回身扶住了即將摔倒的索利司,然后看著湯赫北,輕問:「要打電話叫救護麼?」
湯赫北起身摸了摸索利司的額頭:「麻煩你們幫我抱他上車,我會送他去醫院。」
「你有一點點營養失調,但沒有嚴重到需要開葯的程度,回去要多補充一些維生素,還要保持充足的睡眠。」
放下手頭的報告書,已經為湯氏家族服務了六十年的馬歇爾醫生摘下眼鏡,仔細端詳著索利司精致而白皙的五官,溫柔地叮囑他:「千萬不要讓自己操勞……這是你第一個孩子,一定要格外小心。」
看到索利司的眼睛里閃爍出的驚訝和迷茫,馬歇爾醫生轉向湯赫北:「陛下,我知道索利司先生是您的得力助手,但是……我還是建議他從今天開始,直到孩子一歲的這段時間,即便是工作,也要保持毫無壓力的修養狀態。」
「當然了,我一定會保證他有充足的時間休息。」湯赫北倒是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這孩子我也有份的啊。」
「恩?」馬歇爾醫生聞言瞪大了眼睛,心里默念:湯赫北啊湯赫北,你真的玩出火了?湯正言會不會殺人啊?
「你胡說八道什麼?!」索利司斜了他一眼,「又不是你的兒子,你湊什麼熱鬧?」
要放在平時,他肯定會罵回去,但今天明顯心情愉快得不得了,說話也沒有了之前的克薄。
湯赫北忙安撫他:「沒有我的安排,你和他爸爸能走到一起麼?難道這孩子沒我的份?」
「是啊!謝謝你!陛下!要不要孩子生出來認你做干爹啊!?」索利司雖然故意說得咬牙切齒,但總是沒辦法掩飾唇齒間流露出來的喜悅。
「干爹?輩分不對吧?應該是認干爺爺才對吧?」湯赫北竟然很認真地開始算了起來。
「美死你了!」索利司罵完他轉向馬歇爾醫生,臉上飛起朵朵紅雲:「醫生……這個,大概多長時間了?」
「大概四個月左右,我不是婦產科的醫生,一會你還需要到產科做一些比較全面的檢查。」
「啊,好的……謝謝您。」
回程的路上,索利司靠在豪華版防彈世爵車內,時不時地嘆上一口氣。
「怎麼了?剛才不是還很高興麼?」湯赫北在旁邊搖著紅酒,關心地問。
索利司本來不太想回答他,但沉默了一小會兒,還是開了口:「有太多的事情了,我還沒有做好迎接一個孩子到來的準備……」
「工作的事情麼?你放心,我已經聯系過阿部長田了,他可以暫時回來幫你代班一陣子,公司的事情你就放心好了。」湯赫北拍拍他的肩膀。
「切,為公司我也不至於,又不是我非要做這個破特助……我本來還想說有孩子就辭職呢!」索利司哼了一聲。
「哦……那是因為你外婆那邊吧?他們還不知道你和泰多羅的事情?」湯赫北知道他是故意氣自己,所以一點也不介意。
被一語中地的索利司立克皺起眉頭:「今年新年我是有去越南見他的母親……我也帶他見過我的父母……可我外婆那邊,我始終還是沒辦法跟他說……」
「是啊,依他的性格和處事之道,很難同意你和泰多羅這樣身份的人在一起。」湯赫北淡淡地回味著,「當年他做過我父親的特助,雖然時間不長,但我父親就曾說過他是一個為了保持貴族的體面,而冷酷得幾乎不近人情的人呢。」
「是啊,雖然外婆很疼我,但是遇到事關家族的事情呢,他卻非常的獨斷。」索利司長長地嘆了口氣,「泰多羅的事業才剛剛起步,又是私生子,我外婆肯定瞧不起他,我本來是想再等一等……等泰多羅的事業能再擴大一些之后再和我外婆說的。」
「沒關係,反正現在時間還早,你也不在他身邊,與其鬧得大家不愉快,還不如能瞞多久是多久,也許等孩子生出來,他也就沒辦法了。」
「你這主意還真沒什麼建設性。」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可索利司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硬碰硬就能解決的,有些人的固執是不會輕易瓦解的。湯赫北的建議雖然是一種逃避,但對非常清楚自己外婆性格的他來說,卻也只是眼下唯一的選擇。
「孕婦就要保持心情愉快嘛,放心放心,你外婆那邊好歹也要給我幾分面子,到時候我會幫你說話的。不管怎麼說,恭喜你,要當媽媽了!」
說著,湯赫北自娛自樂地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