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黄金周,大部分同学都回家了,他与林星一起到餐厅去打工,因为他长得英俊个子也高,被安排到柜台做收银工作,而林星则到厨房去刷盘子。
「哎,人长得帅干什么都吃香,工作又轻松赚得又多……」当林星这样酸溜溜的说时,他连忙允诺薪水发下来请他吃饭,才安抚了林星不满的情绪。
唐砚不是爱计较的人,或者说,在他憨厚朴实的外夫下,有着一颗博大的胸襟,他从来没有埋怨过谁,但是,遗憾的是他也很少在乎谁。
他有时会觉得,像自己这样的人其实才是最冷血的。
在黄金周快结束的时候,餐厅领班告诉他,他可以来工读,而且时薪很优渥,可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便因为和客人动手而被开除。
惹出这次事端,是因为他撞是了杨思凌被男人纠缠。
在快下班的时候,杨思凌和一个男人来到他打工的餐厅,就坐在离收银台不远的位置。她的表情烦躁,进门时并没有看见他,但是出于好奇,他一直偷偷的注视着他们。
后来两个人似乎意见不合争吵起来,杨思凌起身要走,男人拦着不让,甚至要强吻她,这时唐砚跑过去将男人制伏。
他本来只是想帮杨思凌解围,可是没想到那样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会如此脆弱,他轻轻一扭,男人的手臂就脱臼了。男人似乎很有权势,也是餐厅的常客,于是领班毫不犹豫的将他开除。
唐砚没有太多的失落,他甚至没有辩解,默默的回到更衣室换了衣服,领了七天的薪水,从后门走了出去,意外的看见杨思凌在巷子里等他。
「你总算出来了,这里好黑,怪吓人的。」她跑过来想挽他的手,但是被他躲开。她露出诧异的表情,然后嘟着嘴道歉:「对不起,害你被开除了。」
「没关系……」唐砚低着头沉默的向前走,杨思凌连忙追了上去。
「其实我也想帮你说话,可是……那个男人是这家饭店老板的干儿子,得罪了他就不可能再待下去,不然我给你介绍一个工作吧!」
「不用了。」唐砚来到公车站牌,「你回家去吧,今晚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安以忱。」
「你告诉他又怎么样!」杨思凌无所谓的耸耸肩,「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他管不着我。」
「你不是他女朋友?」
「不是,我应该有跟你说过我目前是单身一枝花……」杨思凌甜甜的笑了,「不然你追我好了,你是我喜欢的类型。」
唐砚摇摇头,没有答话。
「哎,你看不上我?」杨思凌生气的跺脚,「我很难看吗?就那么入不了你的眼?」
「不是,你很漂亮……」
「那就行了,说好了,你追我哦!」杨思凌伸出手,「手机给我。」
唐砚向后退了一步,「我没有手机。」
「你骗人,我看过安以忱打电话给你。」
无奈下,唐砚只得把安以忱买给自己的手机递给杨思凌,看着她将自己的电话输入他的手机里,又给自己拨了电话。
「好,我等着你追我,给我打电话。」杨思凌嫣然一笑,拦了辆计程车离去。
唐砚盯着新增的手机号,垂下眼将它删除,在他的手机里,自始至终只存有安以忱的号码而已!
他和安以忱的联络并不多,只是偶尔发一条简讯,说一些不痛不痒的问候话语。他总觉得,虽然见面的时候安以忱对自己很好,但其实他是有心在躲着自己。
仔细想想,这也不难理解,安以忱是大医院院长的公子,而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还是个乡下人,本来两人就不该有什么交集,安以忱肯降贵纡尊的结识他,对他好,已经是他莫大的荣耀了。
所以,他不应该再奢望什么,只要安以忱记得有唐砚这个人,他就已经满足。
进入十一月,天气转凉,校园里很多女孩子都为自己的男朋友织起了围巾,就连傻大姐似的杨思凌也不例外,拉着安以忱去手工艺店选毛线。
瞧她兴致勃勃的把各种毛线往自己身上儿,安以忱调笑道:「你织的围巾我可不敢围,你要是想送还是买一个现成的吧!不然就算是等到明年冬天,我也围不到。」
「谁要帮你织,你少自作多情!」杨思凌拿起两团线比较。「你说古铜色皮肤的人,是戴亮色的好看,还是暗色的?」
「大小姐……你又看上哪个古铜色皮肤的帅哥了?」安以忱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他与她从来就不是情侣,他自己也交往过好几个女朋友。
「你也认识啊……」杨思凌选好了毛线付钱,然后甜甜的笑了起来。「就是唐砚,他在追我,你知道,我就是喜欢他这型的。」
安以忱的笑容僵住。
任何人和杨思凌交往他都不在乎,但唯独唐砚不行!杨思凌最终还是要跟他结婚的,她是他的所有物,他不允许唐砚抢走,碰一下也不可以!
强压冲天的怒气,他维持着笑脸送她回家,然后拨通唐砚的电话。
「你在哪儿?」
「我在打工。」
唐砚说了个地址,安以忱要他等着自己,然后驱车赶去。
挂掉电话,唐砚还有些懵懵的,安以忱的口气生硬,他想不透自己到底哪里惹他不快。换句话说,他们已经有半个月没联络了,他没有机会得罪他。
不过转念一想,唐砚又开始兴奋,他马上就可以见到安以忱,说起来,他还真的有些思念他了。他很少会想念一个人,就连母亲,他也几乎不曾想念过,目前为止,他只想念过去世的外公!
大约二十分钟,安以忱驱车赶到麦当劳,他停好车走了进去,扫视一周没有看到唐砚,正想到柜台去询问,一个毛茸茸的大手拍上他的肩膀。转过头是抓着一把气球的麦当劳叔叔,他勉强笑了笑,正准备继续往前走,毛茸茸的大掌拦住他,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是我,我还有十分钟就下班了,你等等。」
「唐砚!?你——」原来他说的打工就是做这个。「我在车里等你!」安以忱翻了个白眼,离开麦当劳。
坐在车里,他点着一根烟,想着一会儿要怎么说。是单刀直入还是委婉迂回?警告他不准接近杨恩凌……这种像妒夫一样的作为是他最不齿的!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唐砚换上便装就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颗气球。
「等得急了吧……」唐砚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奔跑过后的脸颊泛着迷人的酒红色。「这个给你,还有这个——」他将气球和麦当劳的餐点递给安以忱。
「我有说我没吃饭吗?」看到那双原本兴致勃勃的眼暗淡下去,安以忱笑了笑接过汉堡。「我的确没吃。」
「那你就快点吃吧!」唐砚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真难得你会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我没事就不能找你?」面对这张无欲无求的脸,安以忱的底气马上就变得不足,虽然不愿承认,但他的潜意识还是随时提醒着他,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唐砚的,夺走别人东西的人是他!
「当然能!」唐砚猛点头,「你来找我,我很高兴。」
白痴!安以忱在心理暗骂一句,开始大口撕咬着汉堡,这时唐砚掏出袋子里的饮料递给他。忿忿的接过饮料,安以忱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唐砚立刻回答:「是你对我好。」
闻言安以忱挑了挑眉,「我对你好,你要怎么回报我?」
「怎样都行。」
「其实我也用不着你回报我……」咽下最后一口汉堡,安以忱做出愁容满面的样子道:「你知道……我和杨思凌是什么关系?」
唐砚没有出声,他只是定定的凝视着安以忱。
安以忱被那样的目光看得寒毛都竖起来,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们虽然没有正式交往,但我们其实已经订婚了,我不希望你搅进来,因为、因为我是把你当朋友的。」
「你很喜欢她?」
愣了一下,但安以忱马上点头:「是的,可是她说你在追求她。」
「我没有。」自从那日分手以后,唐砚从未主动联系过杨思凌,只是前几日她来找过他一次,还被他委婉的打发走了。
「可是……她很漂亮,你难道不喜欢?」
「不喜欢。」
自己费尽心机要争夺的女孩,唐砚居然不屑一顾,被这种斩钉截铁回答激怒的安以忱抓住他的衣领,不相信的质问道:「她长得漂亮,家世又好,性格也可爱,是男人都会喜
欢,都会想娶这样的女孩,你难道一点动心的感觉也没有?」
「没有。」
「不可能,除非你不喜欢女人!」
「我是不喜欢女人。」
安以忱愕然的松开手,身体向车门靠去,看苦啻砚平静无波的脸,怔怔的问:「你是GAY!?」
「也许是吧!」唐砚露出无所谓的笑脸,迎上安以忱瞠目结舌的表情,笑容立刻冻结:「我、我是开玩笑的……」
然而车里的气氛已经开始凝重,唐砚伸出手,安以忱立刻躲闪开,那视他如洪水猛兽的表情深深挫伤了他的心灵。
唐砚沉默的打开车门,黯然离去,夕阳下身影拉得斜长,更添萧条。
安以忱拿起之前放在烟灰缸上的烟,打了几次火才点燃,眺望着他渐行浙远的背影,低声自语道:「我就觉得这家伙有点莫名其妙,原来是GAY——」
鲜红的氢气球在车子里摇曳,既碍眼又刺目,要不是知道危险,他一定会用烟头将它烫爆!
他应该思索接下来怎么做,脑子里却乱糟糟打结,烟燃烧得很快,不一会儿烫到他的手。他顺窗将烟扔出去,然后很狠的咒骂道:「妈的,刚来城里没几天,好的不学,竟学这些不三不四的!」
有时,人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只隔着一张窗纸,捅破了,眼前就豁然明朗。
唐砚在前一刻确定,自己是同性恋,而他所爱慕的,就是车里那个用厌恶眼神睨视自己的男孩——安以忱!他知道,自己的心早在两年前就遗落在那个骄傲的男孩眼中。
掏出随身携带,当初他给的一百块钱,薄薄的纸钞在夕阳的照射下透出迷人的橘红色。凑到唇边亲吻,好似亲吻着安以忱的唇一般,带着无比认真的心情,膜拜着他心中的爱神!
他没有更多的想法,甚至不打算做任何事情去实现心中的夙愿,只是一想到自己被喜欢的人厌恶了,心还是不免会疼痛,那种疼是他从未有过的,如身体的血液一滴一滴流逝,人慢慢被掏空的感觉。
不知道从此以后,他是否还能看到安以忱夺目而温暖的笑!
好在忙碌的学业和打工填满了唐砚所有的时间,让他没有能力再去想那些离自己遥不可及的风花雪月。他就像每一个从乡下来到大城市的人一样,努力吸收着各种资讯,努力武装着自己,努力使自己融入都市的生活。
安以忱的日子和以往也没什么不同,他依旧是安家夫妇捧在手心里调皮又懂事的乖儿子,教授眼中沉稳好学的好学生,女同学心里英俊多金的白马王子,男同学眼中一起抽烟打牌的好兄弟。
他的表面功夫一向做得好,几乎没有人不喜欢他。但是埋藏在他内心真实的自己,却连他也不认得。
他害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不管他愿不愿意去想,这也是个铁一般的事实——如果真的有天堂地狱,那么他死以后,会直接被打下第十八层吧!
安以忱与唐砚之间,表面上是断了联系,可是那个不安分的杨思凌,又把他们联系在了一起。
历时一个多月,杨思凌终于完成了她的大工程,一条千疮百孔的围巾,可是唐砚从来没有主动给她打过电话,让她觉得就是再不矜持,也不能主动去送围巾,于是把主意打到了安以忱身上。
当她捧着包装精美的礼盒要他给唐砚送去时,安以忱厉声拒绝。
「你织的东西,我有什么立场送给他?」
「你们不是朋友吗?」
「我们从来都不是——」话说到这,安以忱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于是缓和了语气说:「其实我们一点也不熟,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我不信,唐砚提到你,口气可亲热得很。」
闻言安以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隐约能察觉到,唐砚对自已是有点意思的。
「他是他,我是我,要不是我们长辈有交往,我们俩根本就不会认识,而且我们的性格也不适合做朋友。」
「他的性格多好啊……」杨思凌眼里冒出了红心,「他温厚而诚恳,还有一点酷酷的……我真是好喜欢他!」她的语气无比认真:「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他跟我以往认识的男孩都不一样,他对我……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
因为他是GAY!安以忱在心里冷笑,但是没有说破,「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如果你追到了他,就会觉得无趣了。」
「也许吧,但是现在,我要得到他!」杨思凌耸耸肩,叹息道:「你要是不愿意帮我就算了,我自己送给他!而且我有信心,我一定能俘获他的心。」
安以忱做了个请的姿势,心中却想:我也有信心,他一定不会对你动情,因为他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果然不出安以忱所料,当杨思凌去送礼物加告白时,遭到唐砚的拒绝。
他们约在学校的小树林旁,这里是很多情侣约会的地点,即使到了初冬,还是有不少人在附近走动。显然杨思凌选择这个地方,也是希望唐砚受这里的氛围影响,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覆。
可是他却说:「你是安以忱的女朋友,我不能和你交往。」
「我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他女朋友。」杨思凌抱住唐砚,噘起嘴巴,漂亮的脸蛋是任何正常男人都难以抗拒的,「只是我们的父母有那个想法罢了,可是我真没有和他交往,不信你把他叫出来当面对质。」
「没有那个必要——」唐砚推开杨思凌,认真的说:「我不可能跟你交往,而且我很忙,没有时间交女朋友,你的礼物我不能收,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气得杨思凌在原地不停的发抖。
几乎在当天,唐砚拒绝了校花的消息就在校园里传开。
安以忱适时的去安慰杨思凌,可是他没想到,生性高傲的地在被拒绝以后,还是无法忘情。
「你知道吗?被他拒绝了,我才明白,我是多么喜欢他……」杨思凌抱着膝盖,坐在图书馆里,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可是他却说我是你的女朋友……你帮我解释,好不好?」
安以忱的火气真的升了上来!说到高傲,他才是真的没把唐砚放在眼里,可是如今他想得到的女孩,却被他瞧不起的人迷得神魂颠倒,这严重挫伤了他的自尊心!
不是冤家不聚头,这时唐砚和林星结伴来到图书馆温习功课,眼尖的林星一进门就瞧见了在哪都很耀眼的安以忱和杨思凌。
他指给唐砚看,唐砚一时愣住。这种情况下,他应该回避,可是……他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过安以忱了,他想再看他一会儿……
而此时,同样耀眼的唐砚已被图书馆的其他人发现,众人议论纷纷,声浪自然传到安以忱与杨思凌的耳朵里。
谁也没想到,被爱情冲昏头的杨大小姐居然站起来大喊道:「唐砚,安以忱就在这里,你过来问他啊!你问他我是不是他的女朋友!我不是——」
安以忱的表情犹如被人当众掴了一个耳光,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变得滚烫,周围的人讥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的怒火燃烧到顶点。
他猛的站起来,推开抓着他衣袖的杨思凌,气势汹汹的向唐砚走去。
林星使劲拉着唐砚,可唐砚一动不动,眼睁睁的看着安以忱冲过来给了自己一拳。
图书馆大厅变得格外纷扰。
唐砚缓缓转过头,鼻下有一道血痕。
「为什么打我?」他凝视着安以忱,维持着一贯的平和。「我做错了什么?」
「你……」挨打的人如此淡定,反倒让安以忱一时无语。而且,唐砚平静目光中的深沉让他感到恐惧,他开始意识到,这个男孩没有自己想像中简单。
杨思凌跑了过来,一把推开安以忱,并大声质问道:「你凭什么打他,你真的以为自己是我的男朋友吗?是不是你对他胡说?枉费我这么信任你——」
「住口!」
喝斥住她的,不是被打击到呆掉的安以忱,而是一脸怒气的唐砚。
图书馆的管理员走了过来,唐砚见状抓住安以忱的手腕,拉着他飞快的跑了出去。安以忱没有挣扎,因为他觉得自己被彻底的羞辱了,他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躲在图书馆侧门的柱子后面,看着跟出来的杨思凌和林星呼喊着远去。
此时安以忱才缓过神来,他推开唐砚,愤怒的低吼:「你很得意吧?我被你看不上的女人唾弃,你是不是很解恨?」
「没有……」唐砚轻声说:「你自始至终都是我唯一在乎的人……别人伤害你,我比你还难受。」
「你少假惺惺,你个死GAY!」受到刺激的安以忱疯狂的攻击着唐砚。「你到底对杨思凌下了什么miyao!?你让她当众羞辱我——」
「我没有!」唐砚伸出手按住安以忱的肩膀,「她这样对你,你还喜欢她?」
「喜欢——」安以忱头脑一热,把自己心里所想全都说了出来:「我就是喜欢她——她是企业老板的千金,娶了她我可以少奋斗二十年,只有你这种只喜欢男人的变态不知道珍惜!」
「变态?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唐砚似乎听见了心裂开的声音,而安以忱接下来的话,彻底将他的心击碎!
「没错,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你还好意思跟我抢女人,还好意思说在乎我?我看到你都恶心——」
唐砚心中温暖的迷恋,一瞬间土崩瓦解,他大力抓住安以忱,掹的倾身堵住了那张不断吐出恶毒言语的嘴。他的吻没有温度,有的只是冰冷的惩罚,心碎的发泄,他像猛兽一样撕咬着那两片唇,血腥的味道让他的动作更加狂乱。
安以忱从呆立到挣扎,最后拳打脚踢,却丝毫不能阻止完全失去了神志的唐砚,他的下颚被紧紧的扣住,他想咬唐砚的舌头也做不到,口水不停的从嘴角流出来,泪水也开始在眼中打转。
经历一个世纪之久,唐砚终于放开了他,一脱离唐砚的钳制,安以忱就如同疯了一般撕打,卯足全力的拳头让强壮的唐砚也经受不住,可比拳头更伤人的,是歹毒的言语。
「你个死GAY!居然敢亲我——他妈的,我要杀了你——变态,你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一种错误——」
被打得倒在地上,承受着他无情的拳脚,唐砚的心,真的已经死去了……
安以忱一直打到自己使不出半点力量,才靠在柱子上干呕起来,而此时躺在地上的唐砚,早巳伤痕累累。
肿起的眼睛让他视线模糊,但呕吐的声音听起来却格外清晰,他勉强的张开口,绝望的问:「我……我难道就没有一点存在的意义?」
「你?」安以忱用袖子抹了抹嘴,单脚跺到他肩膀上,恶狠狠的说:「你只有死掉,才对这个世界有意义!」
「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做错什么……」安以忱笑了起来,艳丽的笑容却充满了嘲讽的味道。
他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理直气壮,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极度倔强其实是自卑产物,他只能用嚣张不屑的态度来掩饰内心的慌张!
他怕唐砚,他从骨子里惧怕他!
他怕的不仅仅是他会夺走他现在拥有的一切,他更怕他会取代他这个人,一旦他不再是安以忱,他该何去何从?
他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活下来,可是……他的父母亲情呢?没有母亲温暖的笑脸,失去父亲宽厚的肩膀……他要孤零零的生存在这个人情淡薄的世界吗?
不——不要!他宁愿死后下地狱,宁愿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憎恨,也不能失去一直爱他照顾他的双亲!
想到这,他压下不断涌上的愧疚,平静的说:「也许错的是我,也许错在我们都不够强大,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安以忱抬起脚,向前走了两步,然后转过头道:「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随后迅速离去。
唐砚一直努力的睁大眼,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模糊,消失。
他就那样静静的躺在水泥地上,任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消失,在他心如死灰的时候,杨思凌赶了过来。
「唐砚——唐砚——你怎么了——」杨思凌抱住她,温热的眼泪落到他冰冷的脸上。
「是谁把你打成这样?是安以忱吗?你怎么不还手!?我要去告诉肖阿姨——」
女性温暖柔软的怀抱,让唐砚想起他那接触不多的母亲唐予纹,也让他全面崩溃!
他的泪簌簌的流下来,他抱紧杨思凌,哭诉道:「我从来没有想得到什么东西……我只想过一次……但是我知道,这不是我配拥有的,我从来不想强求——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连远观……都会被指责呢?」
「你在说什么?」杨思凌胡乱的拍打着他的后背,自然将他的话理解成对自己爱慕,却提不起勇气追求,又被安以忱阻止,于是鼓励道:「你想要什么,就得努力争取,不要管别人是怎么想的,自己喜欢才最重要——」
「我是该努力了……我一定要够强大,能掌握自己,和他的命运。」唐砚的神志一点点回笼,他猛然间觉醒,眼泪无济于事,只有他足够强,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才能让安以忱正视自己,才有资格争取他的爱!
闻言杨思凌赞赏的点点头:「对,只要你有本事,就没有人会说三道四。」
唐砚擦掉眼泪,在杨思凌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我一定要得到——他说我只有死掉才对这个世界有意义,那么,现在,就让以前的唐砚死掉吧!」
从这一刻起,他要重生,他不能再与世无争,他要竭尽全力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不管付出任何代价,哪怕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