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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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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啪’一疊資料被人用力的摔在地上。

「這些算什麽報告?你們進公司幾年了?這種垃圾你也可以交給我?」說話男子的怒氣一現即逝,瞬間恢復優雅冷淡的神態。

「是,總裁,我現在就去改。」秘書顫慄的撿起地上散亂的資料。

室內俊雅男子淺鬱的臉龐沒有一絲表情,低頭翻閱著其他文件,對秘書的話充耳不聞。

年輕的秘書在退出辦公室之前,仰慕的看了眼專注閱讀的總裁。

「小萱,總裁又發脾氣了?」其他人安慰的拍了拍有點泄氣的年輕秘書。

「總裁夫人去世都一年了,總裁的脾氣還是這麽難捉摸。」

「沒結婚前的總裁很溫柔的,很少罵人,尤其是罵女人。雖然風流,但也很吸引人。」

「你花癡阿,口水也快流下來了。」

「我反而覺得結婚了的總裁更有魅力,你們不覺得他變穩重,成熟了嗎?還有他有時流露出來的憂鬱眼神,看見都令人心痛。」

「是啊……」

大家你言我一語的說得不亦樂乎。

鄭巍單手插進褲袋,瘦削優美的身軀挨在門口,面無表情的聽著別人討論他。

一群無聊的白癡,這是他此時的想法。

但他仍是一聲不吭,似乎等待別人來發現他的存在。

「總裁的體格看起來好棒……」

「是啊,如果可以與他一夜情,我也願意。」其中一名秘書陶醉的說。

「以前可能沒問題的,總裁結婚後,已經收斂很多了。」

「真是可惜……」

「啊……」終於有人發現鄭巍了。

「後面,總…裁在後面。」

鄭巍側目掃了她們一眼,冷淡,無動於衷的走到她們面前。

「你,你,你,還有你」他指了指剛剛參與說話的人,「明天不用來上班了,因爲你們現在…」他頓了頓,唇角一揚,露出迷人的笑容,「已經給我解雇了。」

然後轉身離去,剛走了幾步,鄭巍又轉過頭。

那些被解雇的人,以爲總裁回心轉意。

「還有,忘了告訴你們」他微微眯起眼,冷冷的補充一句,「你們連暖我的床也不夠格,這裏不是做夢的地方。」

過低的男聲有點誘惑,但毫無溫度。

坐電梯來到停車場,鄭巍躬身滑入他的紅色開篷跑車裏。

最近他的心情確實不好,說不上什麽原因。

如果說他太久沒發泄,可以去他的情婦那裏,但對這些事情,他現在總是提不起興趣。

而且他的岳父和父母,不知道爲什麽總是在他面前,提起再婚的事情。

如果是因爲悔疚,希望他再婚,那就不必了。

他不想多一個陌生人攪和他現在的生活。

鄭巍突然加大檔速,紅色的跑車像箭一樣地在馬路上狂飆起來。

「爸爸,吃麥當當。」

「爸爸,麥當當。」小孩一直嘟著嘴叫嚷。

「小乖,你好笨。」賀宇耘揉了揉小孩柔順的頭髮,然後一把抱起小孩。「我們現在就去麥當當。」

「好好,吃麥當當,吃麥當當。」小孩咯咯的發出稚氣的笑聲。

坐在麥當勞叔叔的旁邊,賀宇耘懶懶的看著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和車輛。身邊的小孩,胖嘟嘟的手拿著圓筒霜淇淋,正伸出小巧的舌頭愉快的舔著。

他歎了口氣,當小孩子真好,永遠這麽天真爛漫,根本不會懂煩惱是什麽來的。

賀宇耘無聊的擡起頭,刺眼的陽光讓他眯起眼睛,天氣很好,無邊的藍空一片雲彩也沒有,可惜頭頂的太陽太大了,讓接近十一月的天氣仍象炎夏一樣。

如果不是小孩嚷著要和麥當老叔叔一起坐,他才沒這麽白癡,到外面曬太陽,這小鬼真是好事多爲。

看看腕表,應該是時候回家了,出來閒逛了也好長一段時間了。

「小乖,你吃完了沒有??」賀宇耘好玩的拉拉小孩的耳朵。

「痛..痛..不..拉拉..舔舔..好吃吃」

「痛,不要拉,是嗎?霜淇淋好好吃,是不是?」賀宇耘重復了一遍小孩的牙牙語。

小孩還用力的點了點頭,然後繼續伸出小舌頭舔霜淇淋。

「小乖,你怎麽這麽笨的,枉費你媽媽是個博士生,一點優良傳統也遺傳不到。」他慈愛的摸摸小孩的頭喃喃自語。「小乖,你已經三歲了,怎麽連話也說不好的,人也常認錯,不會真的是智障吧?」

「爸爸,沒了沒了。」小孩攤開兩隻粘答答的小手,睜著圓圓的大眼睛,樣子看起來很無辜。

賀宇耘翻了翻白眼,感覺很無奈。

雖然小孩子很可愛,但他祈禱千萬不要是真得白癡就好了。

「你吃完了,當然沒有。」他耐心的解釋,雖然小孩不一定能聽懂。

「爸爸,吃吃,吃吃。」小孩慣性的把手指頭含進嘴裏。

「霜淇淋吃多了會蛀牙的,而且手指不要放進嘴裏,不衛生的。」他邊說邊把小孩的手從嘴里拉出來。

「吃吃,吃吃…嗚」小孩圓圓亮亮的眼睛開始冒出水氣。

賀宇耘愣了愣,說這麽多也是廢話,人家小孩子都聽不明白。

「小祖宗,拜託,不要哭,再去買就是了。」他無力地棄械投降。

「嗚…」小孩聽到這句話奇迹的笑開嘴,露出正在發育中的小牙齒。

「你媽說你是個小傻瓜,我看你倒挺靈精的,說不定是在裝傻。」賀宇耘捏了捏孩子的鼻子。

「呵呵…」小孩得意的發出笑聲。

「走吧,又在傻笑,真的像個小白癡。」他抱著小孩站了起來,突然小孩像發現新大陸般的叫起來。

「車車,漂漂。」

賀宇耘向著小孩指的方向看去,一輛火紅色的開篷跑車停在他們的斜前方,豔紅的車身,和新式的設計引起路過的行人側目。車內戴著墨鏡的男人,正朝他們的方向探看,兩人的目光瞬間相遇。

賀宇耘震了一下,似乎想起什麽,隨即對車內的人笑了笑。然後抱著小孩走進麥當勞。

※※※

鄭巍看著一大一小的背影消失在麥當勞門口。

剛剛目光與他交接的時候,優雅的身軀也驀然一震!冰冷的黑眸有著震驚,憂鬱,和怨惱。

賀宇耘,這個令他又愛又恨的人。

到死的那一刻,他都會清楚記得這個人,因爲是他讓他感受到,什麽是被人抛棄的感覺。

三年前竟然無聲無色的離開了,他沒見過比他更駝鳥的人了。

他想過他可能,會跟他說分手,但沒想過他會一走了之。

而且一走就是三年。

當時收到他的辭職信也不意外,直到淩飛揚問他知不知道他出國了……

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

到現在他還記得當時那種無法思考,揪痛了心臟的陌生感覺,是一種仿佛接近毀滅的感覺。

有正面的情緒,就一定有負面的感情。

如果他是愛他的,那麽同時他也恨他,不知道兩者那個重一些。

賀宇耘走後,他一直都不知道他去了那裏,要去做什麽。

曾經想過要征信社去找他在什麽地方的,然而他高傲的自尊,不允許他拉下面子去找一個主動離開他的人。

即使結婚了,他也會想起他。

即使不停換身旁的床伴,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也是會想起他。

無論他怎麽做,都無法不去想他。

想念,是一個很大的折磨也是一個很可怕的習慣。

爲了使自己忘記這個可恨的人,他一次又一次地把所有想念抑制下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不再想起他了,或者因爲他離開太久了,本來的習慣已經不再習慣了。

但今天的偶遇,什麽都瓦解了,以前自以爲很成功抑制下的想念,只不過全是自欺欺人。

鄭巍自己也想不到再次相見是在這種情況下。

他身邊的小孩是誰的?難道離開後的他,真得過的這麽幸福,竟然可以結婚生子。很多疑問在他的腦海瞬間生成,同時有一種被人背叛的感覺。

頓時,鄭巍冷俊的臉龐滑過淺淺的怒氣。

※※※

「先生,盛惠30元。」服務生露出職業化的笑容。

賀宇耘還沒來得及拿出皮夾,已經有人替他付了錢。

「先生,多謝惠顧,這是找你的錢。」

「不記得我了,愣在這幹什麽,還不走。」鄭巍扯了扯唇角,用諷刺的語氣說道。賀宇耘愕然的看了看身旁的人。

鄭巍一身光鮮講究的正式西裝和貴族般優雅的舉止,在小小的速食店裏,顯得不太協調。他無意識地攪了攪紙杯裏熱騰騰的的咖啡,就是沒辦法喝下去。

賀宇耘露出低笑,以他對生活這麽挑剔的人,怎能忍受速食店裏那些即溶咖啡。

「你在速食店裏很怪。」

他說出了自兩人坐下的第一句話,然後看了看四周投射過來的目光。他搖了搖頭,果然是天生的發光體,到什麽地方都能引起其他人的注視。

「還好吧。」鄭巍聳聳肩,維持一派的自在。

「小乖,叫叔叔。」賀宇耘哄著正在吃霜淇淋的小孩道。

小孩眨了眨著圓圓的眼睛,很仔細的看著鄭巍,突然笑了起來,露出兩排沒長齊整的牙齒。「爸爸,漂漂。」

「叫叔叔。」賀宇耘覺得有點哭笑不得,這小鬼頭就喜歡亂叫人,不過鄭巍的魅力還真大,連小孩也覺得他好看。

「爸爸?他說什麽?」鄭巍皺了皺眉,不太明白小孩的牙牙語。

「沒什麽,小孩子剛學說話,所以有點口齒不清。」

「你的小孩?」黑眸不太肯定的看了看天真的小孩,然後抑鬱的撇回眼。

分開了三年,再次見面竟然有一個三歲左右大的小孩,真是有點…晴天霹靂。

再看了眼小孩,小孩子很乖的吃著自己的霜淇淋,沒吵,沒鬧,也沒哭。

安靜的感覺和賀宇耘很像

「你沒生小孩嗎?」

「沒有。」鄭巍冷冷的聲音有點暗啞。

「你不喜歡小孩子?」他隨口接到。

「不是。」嗓音愈來愈沈重了。

「阿!?」賀宇耘終於露出詫異的神情,立即冒出一個想法,難道他……不育?!

「內子去世了。」鄭巍沈沈地補上一句,似是看穿他可笑的想法

「對不起,說起你的傷心事。」賀宇耘尷尬的抿抿唇。

「也不算什麽傷心事,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阿!?」賀宇耘再一次露出驚訝。

「知道我當初爲什麽會突然結婚?」

賀宇耘搖了搖頭,這個問題,鄭巍曾經問過他。但當時他好象拒絕了,因爲對於別人的隱私,他不太感興趣,而且保守秘密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所以選擇什麽都不知道,因爲這是最明智的。

鄭巍徑自的說了起來:「我們兩家是世交,楊纓自小身體就很多病的,她是我從小看大的,她就像我的妹妹一樣,當時和我結婚的她已經有了末期的血癌,剩下的時間不是太多。他爸爸問她有什麽願望,無論怎樣都會幫她達成,她說她想做新娘…想做我的新娘。所以她的爸爸拉下自尊來求我……當時我不知道怎麽說,結不結婚不是太重要,反正都會結婚,只是和誰的問題,所以我答應了。」

「你告訴我這些幹什麽?」賀宇耘的語氣仍是清清淡淡。

「沒什麽,想讓你知道而已。不過你還是沒變,對事一樣冷漠。」

「你也差不多,都是這樣冷酷。」他挑起眉,閑閑的回他一句。

「那我們不就很絕配,可以用來做個題材拍部電影,叫“當冷酷遇上冷漠”怎樣,這個名字不錯吧。」鄭巍咧開嘴,嘲弄道。

「是嗎,如果是你當主角的一定能大買,若你再露點的話一定比“TITANIC”還紅。」

賀宇耘微微彎起嘴角,笑中帶諷。

「沒問題,如果你跟我一起當主角的話。」鄭巍笑了起來,因爲只有和他才能有這樣的對話。

「總裁,你越來越有能掰。」他也跟著笑起來。

這樣的鄭巍跟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樣,雖然性格仍是飄忽不定,冷冷邪邪的,但他有時擺出的低姿態,讓人一時不能適應。他不明白爲什麽,他會突然提起以前的事情。

仿佛有些事,注定了就不可能擺脫掉。

和以前的他相比,現在少了一點強硬和不可一世,不知道是什麽造成他今天的改變,難道是因爲妻子的去世。

「你現在過的很不錯吧。」

「還好吧。」賀宇耘隨口漫應。

人總是一種奇怪的生物,他曾經以爲不可能再見到他,即使見到應該也僅會是點頭而過,因爲他清楚鄭巍高傲的自尊,應該不會原諒當時他的不辭而別。

沒想到他竟然會和他心平氣和的聊起天,這是他認識的鄭巍嗎??

賀宇耘心裏也冒出很多問號。

「哪個時候你爲什麽要走。」鄭巍冷淡平靜的語氣有一絲緊繃。

賀宇耘沈默了片刻,似在猶豫怎麽回答。

「你說三年前?」

「嗯。」鄭巍的臉上掠過一瞬壓抑太深的痛苦。

敏感的話題再次被挑起,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帶過的。鄭巍既然開口問道,就絕對不會讓他胡混過去的。

「怎麽不說話,難道真的是避開我?」鄭巍眯細黑眸,戲虞的嘲弄.

「去醫病,外國的技術比較好,我媽說的。」他平靜的說。

「這麽小的事,你都不通知一句?你當時怕什麽?醫病?這個理由好偉大,一去就三年。沒人比你更絕的。」鄭巍譏諷的道,臉色慢慢陰沈起來。

「當時時間比較緊,而你也在辦婚禮,所以不好意思打攪你。」賀宇耘搬出冠冕堂皇的理由,下意識找個藉口爲自己開脫。

「怕打攪?你從一開始就打攪到我了,就是在茶水間見到你起,你已經完完全全的打攪到我了。」他迷人的雙瞳微微眯起,冷硬的臉孔劃過一絲憤怒。

「是嗎?」賀宇耘反問。

他的表情很淡漠,不想說太多而觸動到他鄭巍深層的怒氣,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一定會沒完沒了。

「是,如果可以選擇,我希望沒有見過你。」在別人最生氣的時候,他的反應總是冷冷淡淡的,讓人感覺特別不爽,如果這種是他用來刺激人的方法,可以說做的很成功。

「也是,沒有遇上,就沒有你現在的不滿。是不是?」賀宇耘露出涼涼的笑意。

如果可以選擇,他也寧願沒有遇見過他,因爲這樣就不會有痛苦和無奈。

以前的他們是處於一個征服被征服的狀況,兩人都有較勁的意味,即使看得清對方,卻看不清自己。

他清楚知道自己每次不冷不熱的神情,總是毫不留情地擊碎鄭巍所有的自信和勇氣。太強的自尊使他們都不肯先向前一步,那怕是爲了造就明日的遺憾。

可能兩人太過相似的性格令當時的關係不可挽回的走到終點。

如果愛一個人要愛到失去自尊,他寧願不愛。

「媽媽,我要媽媽。」帶點惶恐的童音怯怯的響起。

可能他們兩人的對話實在太有火藥味了,所以連小孩子也被嚇到。

鄭巍不悅的瞪了一下小孩。「這是我的名片。你現在住那,留下電話吧,我到時再找你。」

賀宇耘拿出筆,把地址和電話抄給他。

「你下次最好不要把小孩帶出來。有事先走了。」鄭巍站了起身。

「拜拜,拜拜。」賀宇耘還沒有出聲,小孩子已經很聰明的跟鄭巍揮手說拜拜。

鄭巍聽到童音,停住了腳步,回頭,若有所思的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身離去。

要怎麽说分手 第十一章

周末通常是人口高峰期,街上的流动人数必定比平时多。虽然窝在家是很无聊,但总比出去晒太阳,和人挤来的好。

贺宇耘懒懒的躺在沙发上,拿著遥控无意识地转换各频道。

「唉┅」他叹了口气。

真是闷,据说在外国,周末的自杀率比平日高出很多,那他平安度过数不清的周末是不是应该庆幸一下呢?

不知道是别人轻视生命,还是他喜欢苟且偷生┅

叮咚叮咚┅┅

一阵急促的门铃打断了他的思绪。

伸了伸懒腰,从沙发爬起来走去开门。他费劲的打开大门,意外地看到的是神色冷淡,举止依然优雅的郑巍。

贺宇耘愣了愣,与他漠然地相视许久,才反应过来,对郑巍的突然拜访有点不太适应。

「你找我?」贺宇耘挑了挑眉。身子倚在门口,长指在铁门边缘敲了敲,好像没有请人进去的意愿。

「你不请我进去?」郑巍嘴角微弯,勾起淡淡的笑意。

贺宇耘斜倚在门边一会,擡眼打量了他一下,还是没有什麽举动,似在思索。

「你不方便?」郑巍再度开口。

「不是。」伸手不打笑面脸人,郑巍暂时看起来还满和善的。狐疑地瞪了一会,虽然不清楚他爲什麽来访。最後他还是打开铁门,让郑巍进屋。

「你一家就住在这?」郑巍的眉心明显地打起折。

他眯眼打量著室内的陈设,真是简洁到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偌大的厅里,竟然只有一部老式的电视机和一套深蓝色的沙发床,唯一勉强满意的就是脚下光滑的地板。

「不是,只有我住在这。」他很重视个人隐私,所以宁愿自己租房子,也没有和老爸一家挤在一块。

「啊?」郑巍转头看他,眼里透出疑惑。「你自己一个人住?」

「有什麽问题?」

「你不是结婚了吗?」郑巍试探。

「结婚?怎麽我自己都不知道?」他薄唇一撇,嘴角凝著浅浅的嘲讽。

「那个不是你的小孩吗?」

「你说小乖?」贺宇耘皱眉想了想,「是我妹的小孩,只是他见到男人都会叫爸爸的,是我懒得纠正他而已。」

闻言,郑巍的脸色微变,寒声道∶「那你当时不说清楚。」

「你好像也没问我有没有结婚,要我说什麽?」他理所当然的说道。事实上也是这样,也不能说当时他在隐瞒,只是他没问到,所以也懒得解释,反正他一向不是多话的人。

「你┅」郑巍欲言又止,他的脸色微微下沈,似乎有些动怒了。

屋内又沈默了好几分钟,贺宇耘擡起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怎麽不坐?」他耸耸肩,坐到沙发上。

「过门都是客,你不请我喝杯茶?」郑巍挑高剑眉,似笑非笑的回望他,然後走到沙发边坐下,双腿优雅的伸展交叠。

「茶就没有了,白开水没问题吧?」贺宇耘起身,倒了杯水给他。「我没记错,你周末应该都很忙的,这个锺数应该去见客才对。」

虽然这样的假日是很无聊,但贺宇耘也不见得喜欢有人来打搅。

「我的事,你好像记得还很清楚喔。」他魅惑的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嗓音低柔而沈冷,花花公子的本色再次表露无遗。

「有吗?我记忆力一向很好的。」贺宇耘咧齿露出无害的笑。

郑巍邪邪的笑容,依然有致命的吸引力,可惜一向对他起不了什麽大作用。以前没影响,三年後的他更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你好像忘记一些事情了。」他低喃。

「什麽事?」贺宇耘擡眼。

「虽然你走了三年,但你当时忘了说分手。」郑巍突然倾身靠向他,「所以我们的关系一直没结束。」玩笑似的附在他的耳边吐出温热的鼻息。

贺宇耘怔了怔,尚免来得及避开他的靠近,郑巍迷人的俊脸,已经不断在他眼前放大┅两人的气息互相交杂在一起。

郑巍的唇快要贴上他的时候,突然站了起身,抖了抖衣角,修长的手指优雅的扣著松开的袖扣。

「我只是来看看你而已,顺带告诉你我们还没结束的。」他漾出低笑,笑声中带著几分惯有的邪魅。

郑巍抛下话,就转身离去了,并没有理会一脸茫无头绪的贺宇耘。他回国後,两人二次的交锋,都是在莫名奇妙的情况下。

「还没结束┅」他慢慢地细嚼这句话,原来他还没放弃的。

贺宇耘无奈的勾出浅浅的笑痕,有的事情果然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

他当时会离开,单纯的不希望事情复杂化,因爲郑巍要结婚,而且他们之间感情刚处於暧昧不清的状况,纠缠下去对双方都不好,他只不过刚好扮演一个决绝的角色而已。

郑巍会这麽执著,却是超出他的预想。

贺宇耘心里隐约泛出不安。

※※※

咖啡厅里的玻璃因爲雨後的阳光,而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贺宇耘有一下没一下的拌著杯中开始冷掉的咖啡,他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前几天 飞扬莫名其妙的打了通电话到他家,大概说什麽好久没见,有空出来聚聚旧什麽,但那个提出约人的人,竟然到现在还不知所踪。

飞扬这个人却是很奇怪,他们的交情也不算很深,只不过见了几次面,说了几句话而已,他的人看起来也不是很热情那种,怎麽会有兴趣和他这个算不上很好的朋友聚旧?

重点是他从那里知道他家的电话和知道他回来的。

「等了很久?」一把低柔的嗓音自他的背後响起。

贺宇耘没有回头,想也知道是谁,这声音和他印象一样,都是酥到会醉人的。

「你这小子,回来也不打声招呼,无声无色的走了几年,大概没有人比你狠了。」 飞扬一见面就开始抱怨了。

「有这麽夸张吗?说到我好像犯下什麽滔天大罪一样。」

贺宇耘客气的笑笑,是时间的问题吗? 飞扬的感觉比以前有生气很多,虽然没见几年,他俊美的脸孔依然会让人惊艳。

「先生,你要点些什麽?」服务生把menu递上前。

「麻烦,一杯蓝山咖啡。」 飞扬擡头对服务生说道,修长的手指顺势将散落额际的黑发拨开,露出勾人的俊眸,眉梢末端妖娆的蝴蝶图案也隐隐透出发间,神态甚爲媚惑。

「都差不多啦,对了,你还会走吗?」

「不知道,这次回来是看看老爸的,签证到了,或许就走吧。」他随口搪塞一句,无所谓的低头喝起咖啡。

「你自己一个回来?」

「嗯,我妈老了,长途跋涉她的身体可能吃不消的。」

「这样阿,说真的,我都没问过你,是爲什麽原因出国的?」

「去医病,我从小就有先天性心脏病的。」

「那现在好了没有?」

「这些慢性病怎麽会有根治的,减少发病机率已经很不错了。」贺宇耘自嘲的扯起唇角。

「除了医病,就没有其他了?」

贺宇耘顿了顿,思索了一会,才道∶「妈想照顾我,所以我顺便做一个考顺的儿子咯。」

「是吗?要医病也不一定出国的,我还记得那次在郑巍的婚礼上,我还有句没问完的话。」 飞扬淡淡的睨了一眼神色有些异样的贺宇耘。

「什麽话?」他下意识的咬了咬唇。

「你当初是不是因爲爱上了他,才会离开的?」 飞扬半擡头,斜睇著他,带电的眸光复杂中有点疑惑。

贺宇耘一震,静默不语的垂下了眼廉。

真是尖锐的问题,他也料不到 飞扬会扯起这个话题。是不是爱上他,的确很值得深思,但答案从他确定要走的那一刻已经很清楚了,虽然他不相信爱,但真的爱上也无力去改变,所以他选择了离开。

如果他对郑巍真的毫无感觉,根本就不会离开,因爲他发现自己也开始向下陷了,他害怕那些,陌生的感觉,害怕自己会输,会输掉自己的自尊。

没有人喜欢输,他也不例外,对於那些无法把握的事,他宁愿残忍的断了它。

「怎麽不说话?」 飞扬眯著若有所思的美目回望他。

「嗯,应该是吧。」沈默了几秒,他才点头。

「唉,都不知道怎麽说你们两个才好。」 飞扬径自点燃烟蒂,懒散的呼出一缕缕蒙蒙的烟雾,有意无意的瞄著贺宇耘。

「什麽意思?」他缓缓的开口。

「面子真的这麽重要吗?其实有些人并不是很好面子,但在喜欢的人面前,却十分在意自己的面子,怕失了尊严。」 飞扬长睫半掩,刁烟的嘴媚媚一笑,「刚好你和郑巍都是同类人。」

「嗄?!」贺宇耘皱了皱眉。

「不明白?」 飞扬消遣道,继而语带忧心一叹∶

「就是他不找你,你当然也不会找他拉,即使撕心裂肺的想念对方,但你们谁也不会先迈出第一步,如果你跟他说一句『我不能没有你┅』,他一定很感动的,但这麽没面子的话,怎麽可以说出口的。」

飞扬笑著将烟头拈熄,「所以呢┅难怪面皮厚的人可以多谈几次恋爱咯。就好像我这样子。你要多学习喔。」

「都不知道你在说什麽?」贺宇耘又好笑又好气的翻翻眼。

「哎呀┅你这样不老实怎麽可以的?」 飞扬突然柔腻的怪叫,简直让贺宇耘抖落一地的鸡皮疙瘩。

「对了,我想起一个问题,也是在婚礼你没有答我的。」

「你说吧。」 飞扬散懒的哼著。

「你和郑巍究竟是敌还是友?他好像对你有些偏见。」

「这个阿,基本上都算是朋友的,他会对我有偏见很正常的,我们是大学的同学,也算认识了很久,但中间发生一些事情,以他的自尊心来说,是很大的刺激,想知道是什麽事吗?」 飞扬神秘的勾勾眼角,笑容有些贼贼的。

「什麽?」贺宇耘挑挑眉。

「想知道就把耳朵附过来,我再告诉你。」促狭的美目对他眨了眨。

贺宇耘倾身,见他刻意压低嗓门,仿佛真的在说些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情。

让他想起童年的时候,有什麽秘密都会小小声告诉另外一个人,然後千叮万嘱的不要说出去,长大後,回想起也觉得孩提时这种举动真幼稚,但他现在却重复这个举动,是不是越活越回头了?

「就是这样啦,听到没有?你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呢?」 飞扬神秘兮兮的凑近他,刚刚玩世不恭的表情变得有几分慎重。

「哈哈,很难想象他的样子。」贺宇耘的肩头一耸一耸,抑制不住满腔的笑意。「难怪他对你有敌意,我终於明白他那句,『好的攻方是从受方做起的』,是什麽意思了。」

「其实也没什麽,他觉得屈辱而已。」

「我也想过,他怎麽没有看上你。原来是有心结。」

「算了,早对他死心了,他这种人是你才能搞定的,而且┅」 飞扬忽然笑得很梦幻,然後秀出他修长的手指上的钻戒,「一克拉,很漂亮吧?」

「你买的?的确很漂亮。」贺宇耘附和地说了句。

他一向对钻石没研究,这种东西是女人才有兴趣的,而且看上去和玻璃没什麽分别的东西,竟然有这麽多女人向往。

「你不是这麽扫兴吧,我会这麽无聊自己去买钻戒吗?我准备结婚了。」 飞扬虽然是抱怨,但语气仍带著甜蜜。

「啊?结婚?」贺宇耘一时消化不了这个讯息, 飞扬不是喜欢男的吗,怎麽会去结婚的?难道离开三年,真的有这麽多改变?

「是阿,我下个月就会去荷兰举行婚礼的。」

「哦,恭喜你,去荷兰这麽远?对了,我还有一个疑问?」

「什麽疑问?」

「你结婚的对象是男人还是女人?」

「喂喂喂,拜托,你这个人还是这麽没情趣的。当然是男人拉,不然去荷兰干嘛,因爲那里的同性恋可以合法结爲夫妇。从我懂事起,就知道自己喜欢同性的,我又怎麽会和女人结婚呢。」 飞扬慵懒的再次伸出长指,撩拨他一头散乱而魅人的及肩长发。

「这样也可以。」贺宇耘恍然大悟,

「当然拉,如果你和郑巍要结婚的话,也可以到荷兰的。」 飞扬说的煞有其事。

「你有病?」贺宇耘嘲弄的瞥了他一眼

「有说错吗,好像上各星期吧,郑巍到我的酒吧,跟我说起你的事,才知道你回来了,所以才想见见你,顺便告诉你我要结婚的事。你们两个就老实一点拉,自尊值多少钱,难道你们真的想抱著可笑的自尊孤独终老?我能说的就是这麽多,其他自己看著办了,人生不是有很多三年给你浪费的。」

「谢谢,我回去会好好想想的。」贺宇耘乾笑了几声。 飞扬竟然一直不停地给他说教,真是令他又点哭笑不得。

「还是这麽客气,你是不是对谁对这麽疏离的?」 飞扬无奈的摇摇头。

「我一直都是这样,是你变了,变乐观了。」

「听郑巍说,你们又在一起了,这才像样的嘛。」 飞扬浪荡一笑,然後欺前轻拍他的脸。

贺宇耘不客气地打开了他的手,「忘了跟你说,你不止变乐观,还有八个字很适合你现在的个性。」

「什麽?」 飞扬很感兴趣的眨眨眼。

「举止轻浮,嬉皮笑脸。」

「这是你的荣幸,我不是对谁都这个样子的。」 飞扬还适时向他抛了一个媚眼。然後看看腕表,「好了,不和你说了,我约了我的爱人吃晚餐,下次再聊过吧。Bye.」

「好,再见。」贺宇耘笑看著他离开。

飞扬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向他抛了一个飞吻,姿态犹似一个大衆情人。

※※※

自从郑巍到他家来示威,也算示威吧,既然说到他们的关系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这段时间,他天天不请自来,甚至很夸张的打了一把他家的钥匙,都不知道他怎麽办到的,所谓如入无人之境,大概都是这个样子的。

他每晚都会厚著脸皮来和他一起吃晚餐,很多时候会待到深夜才走,如果不是他赶得话,有可能会赖到天亮。

即使对他冷嘲热讽,郑巍竟然也奇迹的没动怒,他就像一个温存的情人,还会找很多话题诱哄他跟他说话,就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那种吧。

他是在不太了解他这种态度的改变。

「宇耘。」郑巍的嗓音柔滑如丝,叫得好亲密。

又来了。贺宇耘头皮暗自发麻。

「你今天见过 飞扬?」郑巍斜倚在墙壁,看著他蹲在冰箱找吃的东西。

「你怎麽知道的?」贺宇耘回头瞪了他一眼。

「对於你的事,我都知道。」笑看著他皱眉的样子,郑巍打趣道。

「你不会找人跟踪我?」他站了起身,与他平视。

「我不做这种事的,我猜的,他应该还说了不少吧。」他柔声揶揄。

「神经病。」贺宇耘没好气的转头,懒得和他瞎掰。

飞扬这个说客还是差一点。郑巍性感的低笑著,然後猝不防的伸手把他拉近自己,瘦尖的下巴倏地被他伸来的两指捏住,毫不犹豫地低头吻住他愕然微啓的双唇,舌尖还老练的直接挑入探进。

「喂┅┅」贺宇耘想挣脱,但郑巍却不放过他,一手抵住他的後脑,阻止他的抗力,两唇辗吻不停。郑巍将攀著他肩膀的手下滑到股间一压,让他紧紧的贴向他的腹部。让他感受他体内那股亢奋。

贺宇耘冷不防被唾液噎著,边呛边推开他。

「下次别再乱来,我的心脏对突如其来的事,承受力很差的。事前记得打声招呼。」他狠狠瞪眼郑巍,算是警告。

「好,我一定听你的。」郑巍很赖皮的强行搂著他的肩,厚顔的笑道,「宝贝,我们晚上吃什麽。」

闻言,贺宇耘白眼一翻,几乎想吐血。

要怎麽說分手(十二)END

都不知道這算那門子的發展?

每天鄭巍都會準時去敲他的門,仿佛算計好他不會有意見。現在平靜地生活對於他來說已經成了奢求。

「寶貝,我今晚留在這裏陪你好不好?」慵懶的聲線飽含誘惑。

「不用客氣了。」冷冷的語調,毫不留情地打斷某人的幻想。

這是近幾個月,鄭巍在賀宇耘家,臨走時都會說的對白。

「你好狠心。」鄭巍連聲抱怨。然後自身後重重的圈住他的腰身,讓他掙脫不了他的懷抱。

「你少噁心。」賀宇耘皺起眉,試著推他。

這樣的鄭巍也不知道是陌生,還是熟悉。

會說他陌生,是因爲他變得很會調情和耍賴,這是他以前很少見的,或者是說沒在他面前表現過也不一定。花花公子嘛,一定有他們的手段。至於讓他熟悉的原因是,鄭巍和以前一樣,保持著他的霸道和邪氣。

也對,畢竟他在溫柔鄉中混慣的,能夠擺平這麽多男人女人,自然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

但他實在想不通,自尊心奇重的鄭巍也會這麽賴皮,簡直超出他的想象。他每次都會有些出任人意表的行爲,每每令他招架不住。都不知道是受了什麽刺激才會有這麽度,不!應該是度的大轉變。

基本上鄭巍是不會錯過一個偷襲的機會,有時還會軟硬兼備地拖他上床。

如果這種死纏爛打的粘人戰略,算是追求的話……無疑地,是用對了方法,因爲賀宇耘最不會應付這種人。

「現在是半夜,你利用完我就將我掃出門,你好絕情。」不穩的聲音低低柔柔,說得好委屈。鄭巍仍是緊緊的扣住他的腰,把哀怨的臉龐抵在他的肩頭上。

「鄭巍,你神經病,好像吃虧的是我吖,快放手。」賀宇耘咬牙,臉上已經露出不快。

「寶貝,不要生氣,我會心痛的。」懶懶綿綿的情話,不知道是魔音還是天籟。

鄭巍不重不輕的在賀宇耘的頸項留下一個吻痕,才得意的放手。然後敏捷的翻身下床,泰若自然的在他面前著衣。

「白癡。」賀宇耘低低的哼了一聲,轉過身,不去看他。

「你真得不留我?外面好黑,你不擔心我回家有危險的?」鄭巍一臉的惋惜,還不放棄的想說服他。

「危險?」他輕嗤,以鄭巍這種色狼的行徑留他在家,恐怕有危險的是他。

「是阿,半夜駕駛很危險的。」

「放心好了,雖然你很…帥,但至少你的“男色”還不至於令匪徒垂涎。」薄被下的身子動了動,淡漠的聲音夾著嘲諷從被單裏悶悶透出。

鄭巍愉悅的低笑,沒有回嘴。走到他的面前,輕柔的在他頰邊落下一吻。

「好啦,我走就是了,不過記得做一個有我的夢喔。Byebye!」

賀宇耘黑眸微張,淡淡的睨了他一眼,翻身補眠。

直到聽見關門的聲音,他才緩緩地掀開眼皮。

這是一種什麽的狀況?每天他都在不安和期待的心情下,等到一個熱情的……情人,應該是情人吧?!其實到了這個階段,他不想承認也不成,本來懸挂的不安漸漸被心頭的踏實感取代,但同時也泛著一種陌生的懼怕。

很矛盾的感覺,矛盾到幾乎讓他想逃脫。

※※※

在冷漠的都市中,一些民間時節例如冬至,也是使家人團聚的重要日子。

賀宇耘閑時都會回家看看,但基本上還是很少回家的。所以父親每見到他,總是露出欣慰的笑容。

「小耘,你一個人過得還好吧?」賀父關心的詢問。

「爸,我以前都是自己一個人住的,不用太擔心。」

「你在國外住了幾年,怕你會變得不習慣。」

「還好,別忘了我是在這裏長大的。」賀宇耘笑道。

「這就好。」賀父稍微放心的點頭,「你回來都有一段時間了,打算什麽時候走?其實沒什麽也不要再回去了,這裏始終是你的根。」

「爸,這個我有分寸的了。」賀宇耘看了看四周,適時轉開話題,「好像不見小乖。」

「你妹帶他出去玩,一會就回來的。」

「阿?小妹回來吃飯?今天是冬至,她應該在婆家吃團圓飯才對的。不會是兩夫妻吵架吧?」

「大概吧,我們老了,和你們這些年輕人完全脫節,已經不清楚你們所趕的潮流。」賀父感歎。

賀宇耘勾出淡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在飯桌上,父母最容易會把話題圍繞到子女的終身大事上。

「宇耘,你也老大不小了,還不找個女朋友,結婚生子,俗語都有說,『不孝有三,無後爲大』,你妹雅君的孩子都快三歲了,怎麽都沒聽你談過戀愛什麽的?」蓮姨語重心長的說道。

蓮姨是他的繼母,她是那種很典型的家庭主婦,有點嘮叨,但心腸很好。

「嗯,我會努力的。」賀宇耘很龜毛的埋頭吃飯,三兩句帶過這個話題。

人到了一定的年紀,就算你不急於結婚大事,你周遭的人也會替你擔心,當然父母是首當其衝。

他實在不敢延續這個敏感的話題,天知道他現在還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如果給保守的老一輩知道,不活活氣死才怪。

「哥,你很會逃避問題。」

這個聲音是他繼母的女兒,俗稱他的妹妹。竟然不要命的拆他的台。

會讀書的人,果然比較聰明,一眼就看出他的回避。幸好只是他的妹妹,不是敵人。不過也替他的老公悲哀了,有一個這麽精明的老婆,一定給吃得死死。

「還說你哥,你自己也管不好,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整天往娘家跑。你應該收收你的牛脾氣。」蓮姨歎道。

「媽,這個是情趣,你懂不懂的?」

「小妹,你這樣子也不是辦法的,小心離婚。」賀宇耘同情的看了他的異父異母的妹妹。

「哥,你的想法這麽偏激的,吵一兩次架就要離婚,那當初幹嘛結婚,你和人談戀愛也會有計劃將來吧,我總不信你整天想著大家都是沒有明天的,如果是這麽絕望的,在一起也沒意思了。」

賀宇耘微震,有些模糊的頭緒漸漸清晰。

「吵架不一定是壞事,只是讓大家冷靜一下,想清楚自己到底需要什麽。有時分開,是讓兩人走更遠的路。」

「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都說不明白你們年輕人在想什麽,真是肉麻當有趣。」賀父也歎。

「爸爸…」小乖突然走到賀宇耘的面前,露出小孩子無邪的笑容

「你這個小混蛋,又亂叫人,應該叫舅舅,你的爸爸不在這。」

「沒關係了,小妹,都是一句。」賀宇耘笑笑,抱起小孩。

這應該是人們常說的天倫之樂吧。

道別父親一家,賀父一直叮囑他開車要小心,不要學人飈車……要是發病就糟糕了,云云。老人家就是喜歡瞎操心,賀宇耘只差沒有起誓來做保證。

一路上,他回想起小妹說的話。

看來他是一個很悲觀的人,男人和男人之間會有未來嗎?這種不容於世的關係,沒被人唾棄已經很好了。那會有空想將來。

既然每走一步都是戰戰兢兢,而且還保證不了以後是否還會在一起。

那何必糾纏下去呢?這是他以前的想法。

現在呢?他開始動搖了……但仍是迷茫。

※※※

回到家已經是11點多了,屋外的門鎖轉動了一下。賀宇耘疲憊地將門打開,屋裏漆黑一片,鄭巍也應該走了吧。

「一整天跑去那了?」隨即耳邊響起鄭巍冷硬沒溫度的嗓音。

賀宇耘「啪」的一聲按亮室內的燈。

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你怎麽還在我家的?」

「你爲什麽每次總是這樣的,無論去什麽地方都不會說一聲。你究竟要逃避到什麽時候?」而他又要等到什麽時候。

屋內沈默了好幾分鐘,賀宇耘才擡起頭冷冷的瞪著他。

「我沒有逃避什麽?」對於突如起來的指控,令他有些不悅。

「你沒有逃避?」鄭巍冷聲笑笑,但臉色已經陰鬱到極點了。「那你爲什麽要走,一走就是三年,而且走得一聲不響。不是逃避,只是離開,這是不是你的想法?你根本是沒種,不負責任。」

「神經病。」然後轉身從他的身邊穿過。

倏地,鄭巍把他拉進懷裏,左臂作勢勒住他的脖子。

「就這樣勒死你算了。」

「你會嗎?」賀宇耘的心臟微微抽搐,鄭巍的用心令他感到難過。

「暫時不會,你去那了?」

這個可惡的人……鄭巍對他真是有愛有恨,忿忿的閉上眼把下巴緊緊地頂在他的肩膀。

「回家吃飯……好像有酒味」他吸了吸鼻頭,懷疑的嗅向鄭巍的襯衫,「你喝了很多酒?好臭,快放開我。」

「不放。」鄭巍以簡潔有力的一抱作回答。

「如果我因此窒息而死,你可找不到第二個我。」

聞言,鄭巍一震,的確這三年來,他不斷換情人,但沒有一個可以取代他的位置。勒人的雙臂稍稍放鬆,但灼熱的唇不安分的落在他的發際,而後沿著頸項吮吻。

「答應我,以後不要再離開了。」他低喃。

「你說什麽?我聽不清。」

「你……算了。」鄭巍鬆手,放開他。

「今天是冬至,你不用和家人吃團圓飯嗎?」

「我沒留意,如果是這樣的,我回家好了,反正你也不會留我的。」他聳聳肩。

鄭巍看了看面無表情的他,在心底歎了口氣,側身欲去。

「你可以留下的。」賀宇耘望著立在門前的背影,淡淡的開口。

背向他的鄭巍感到心跳加速,但卻不爲這句話而高興。因爲三年前賀宇耘也有過類似的舉動,然後呢?沒多久就差勁的不告而別。

他寧願他每天都是冷冷淡淡的樣子,也不要偶爾施捨的溫存。這樣的舉動,只意味著一件事,就是離別。

「不要了,你的樣子好像有陰謀喔,還是跟我說拜拜嚕!」鄭巍故作輕鬆,但不知爲何已經觸動了埋藏于內心長達三年的惶恐。

「拜拜,慢走。」

賀宇耘沒再開口留他,他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原來在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給他造成了一些不可磨滅的陰影。

※※※

看著手中的飛機票,最終都是走到這一步。

前幾天,他聽到鄭巍和他家人通電話,好像他的家裏催他再婚吧。他沒有仔細聽,大概知道有這麽一回事。

橫在他們之間真的有太多太多的事情,令他不能不在意。

如果鄭巍真的結婚,那他對他再怎麽好,都是屬於別人的。充其量只是一個借來的男人。借來的東西始終不是自己的,最後都是要還人。借來的人,時候到了,就要回家。

或許學他小妹那樣,等大家分開一段時間,讓自己好好想想到底需要什麽。

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四天後就要回加拿大了。

該怎麽告訴他即將飛往加拿大。該怎麽說呢?鄭巍,我們分手吧!

這樣不好吧,好像太直接了。

賀宇耘甩了甩頭,不管了,一定會有機會說的。

鄭巍仍是天天到他家,一點喘息的空間也不給他。明天就要上機了,他依然沒有告訴他。

聽著浴室傳出孱孱的水聲。

『我要回加拿大了,明天上機。我們分手吧!』就這樣簡單的一句話,竟然也說不出口?

他起身,把紙條放近鄭巍西裝的口袋中。這種做法是很烏龜,但應該比親口說來得好吧。

然後繼續躺回床上,當什麽事也沒發生過。

「我要走了,明天再見咯。」鄭巍在他耳際落下搔癢的吻。

「走吧,沒人留你。」

賀宇耘硬生生的抑制叫他留下的衝動,刻意維持一向冷淡的語氣。就是怕他會看出端倪。

「寶貝,你好惡劣,總是這麽冷淡。我走了,晚上要小心,不要著涼了,你病了我會很傷心的。」溫柔而略帶霸道的關心,是他所熟悉的鄭巍。

「你好吵。」他咬著唇,心裏泛出一股酸意。

「晚安,記得做一個有我的夢。」這是他每晚都會說的話。

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是關門聲。

這一夜,他失眠了,當然也沒有夢到他。

※※※

清晨,八點鍾鄭巍走下樓。

「少爺,早安。這裏有張紙條,是昨天在你西裝找到的。」管家陳太太恭敬的把紙條遞給他。

鄭巍停在樓梯口,從管家的手裏接過紙條。

我要回加拿大了,明天上機。我們分手吧!

這些日子謝謝你,祝安康。

賀宇耘

「神經病!你這個……大白癡…懦夫…FUCK!」鄭巍捏緊紙條,身體忍不住抽搐。

然後腳步慌亂的跑上樓,猛扯出車匙,沖出屋外。

一路上,他不停撥打賀宇耘家裏的電話,但都沒有人應接。

不會的,現在還這麽早,他不會這麽早上機的,一定還在家的,他只是不接電話而已,他不停地安慰自己。

但握方向盤的手,卻止不住顫抖。

另一端。

刺耳的電話聲像催命符般響個不停。賀宇耘並沒有理會,只是安靜地收拾行李。

停了一刻的電話,又再度響起。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打電話的人,似乎不懂什麽是放棄。

賀宇耘放下行李,走到電話前,猶豫著。

「喂?」他終於拿起電話。

「宇耘?是你嗎?」暗啞的嗓音含著急切。

「嗯,你看到紙條了?」

「鬼才看了什麽爛紙條,我什麽都沒看。你在家?我現在來找你,很快就到了,十分鐘,不!五分鐘就可以了,你等我……」他慌的快要不能呼吸了,唯一的信念是不能讓他走。

「你…我紙條是說……」

「你想回加拿大,沒問題,你想什麽時候去,我可以陪你的?你不能丟下我,偷偷摸摸一個人去的。」懶洋洋的嗓音混著壓抑,儘量裝作若無其事,怕驚動了他。鄭巍一腳把油門踩到底,加快了車速。怕遲了一步,會再也見不到他。

「鄭巍,我們分……」他深呼吸了一口氣。

「好好,就算你要走,我也不要這種隨便的道別,起碼你也當面給個吻我吧。」鄭巍快一步的打斷他的話。

「我真的要回加拿大的,不是開玩笑。」他必須狠下心,因爲這樣拖拖拉拉一定走不了的。

「不要說了,我已經到你家樓下了,等我。」賀宇耘由電話中聽到一串尖銳的煞車聲。

「不用了,你不用上來,我快要去機場的。」怎麽辦……到底誰來阻止他的瘋狂。

「我說過你無論去那我都會陪你的。」

「你回去吧,我不想見你。」爲什麽就不能放過他。

「我不會走的,乖,你出來開門,我已經到了你家。」鄭巍輕聲誘哄。

賀宇耘聽到開鐵門的聲音,慌忙的扔下電話,跑去把木門反鎖上。

他不想在這種情況與他碰面。只要不見他,他就會死心的,那以後大家都會過得很好的。

「賀宇耘,你開門!爲什麽把門反鎖了,你出來!」力持鎮定的聲音逐步瓦解。他避而不見的行爲,深深的刺痛他。

「賀宇耘──你不用躲了,你是烏龜吖?」他怒吼。

「你走吧,你家人都要你結婚了,我們再這樣下去也是毫無意義的。」

「誰說我要結婚的?不要將別人的想法加誅在我身上!誰給你權利說走就走的?你不要躲我了,趕快開門!」

他只想平靜地說分手,怎麽都變得這麽困難的,爲什麽不肯放過他……賀宇耘無力的跌坐在玄關處。

爲什麽他總是要離開,他真的這麽想分手?難道他真的這麽令人討厭?

「既然你想分手,沒問題!你開門,你當面告訴我,只要你親口跟我說,我會放手的,一定會放開你的,你出來告訴我!」他聲嘶力竭的說道,大手不停地拍打木門,希望他能出來。

賀宇耘把頭埋在膝蓋上,心臟傳來一陣麻痹的疼痛。怎麽他還不放棄的……

「賀宇耘,你出來!你只要清清楚楚地說我們分手吧!我真的會放手的,你出來跟我說,你怎麽不出來?」鄭巍喉間開始哽咽了。

這樣執著的鄭巍很陌生,但也令他很痛心。淚水已經不受控制的滑出眼眶。

「賀宇耘!不要躲了,你現在立即給我出來!」心好痛,爲了他,甚至刻意改變自己來遷就他,難道這還看不出他的感情嗎?

『喀嚓』門打開了。賀宇耘站在玄關處。

「宇耘……」鄭巍發出破碎的聲音,落魄的俊顔依然耀眼。

「我們……」

「宇耘,我愛你。」他跨向前一步,緊緊的將他圈進懷裏。

「我還沒……」

「我是真的愛你。」他存心把他的話堵住。

「你不要這樣子,我真的想……」

「我不要分手,我只要你留下,不要離開。別叫我放手,我做不到。」他像一個任性的小孩要求。

「何苦呢……」

「我贏了,所以你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什麽?」

「你還記得我們的賭注嗎?就是誰先說出「我愛你」就算……贏。願賭服輸。」鄭巍真的想不出有什麽更好的方法可以留下他。

「鄭巍……」他錯愕。

「宇耘,我真的愛你,只要你不說分手,不離開,我們可以重新開始過的。」

「你不要這樣。我們……」

「你不要再拒絕我,我會努力學習去愛人的,也會讓你去相信愛的。我愛你,真的愛你,不要再跟我說分手,這麽簡單的要求你都不能答應?」

「我……」原來鄭巍已經陷得真麽深,他竟然沒發覺。茫然的緊緊的回抱他,低聲呢喃 ,「我答應你,我答應你……」淚水已經模糊了他的視線。

「真的?那你以後不要再不聲不響的離開了,知道嗎?」

「嗯……」

未來仍是一個未知數

日子這麽長

但只要抓住了現在的幸福,又何必想以後呢?

尾聲

藍天白雲,好一個天朗氣清的日子。

賀宇耘和鄭巍坐上了飛去荷蘭的航班,去參加淩飛揚的婚禮。

「你有想過要婚禮嗎?」

「沒興趣。」他閉目養神。

「難怪,淩飛揚一直說你沒有情趣了。」鄭巍搖頭。

「什麽?」

「沒有。」

賀宇耘皺了皺眉,突然想起一件事,「有個問題我好奇很久了。」

「嗯?」

「你真的被淩飛揚上過?」他笑得很詭異。

鄭巍面色微變,把頭轉向窗外。

「怎麽不說話?」

沈默了片刻,鄭巍突然露出邪邪的表情。「想我告訴你也可以,說你愛我。」

雖然他們的相處與一般的戀人無異,但賀宇耘只說過一句喜歡他,卻始終沒有跟他說過一句「我愛你」,鄭巍不知道他在堅持什麽,想盡辦法,依然哄不到他說。

「那算了,我也不是太感興趣的。」賀宇耘嘴角微微的抽搐,又扯起這個話題。

鄭巍低低的笑了,突然發覺他不是普通的龜毛。

其實只要是一句喜歡也沒關係了。

因爲

喜歡,就是淡淡的愛!

愛,就是深深的喜歡!

番外——床上

『啊,唔唔…思啊啊…』

『呀!啊,啊思…乙

『啊啊!哈啊、哈啊…不要啊…』

男孩纤细的身体,不断地受到蹂躏,一只一只的热棒,不停歇的在男孩的嘴里、菊花门间进行交媾、口交、肛交,全身沾满了白色的黏液。男人们的热欲发著淫猥的声音,在男孩的幽穴内进进出出。

看到这里,贺宇耘盯著电视机呆了一秒,脑海只有一个想法,恶心!

因为郑巍一直都不满意他床上的反应,说边放带子边做,可能会更有气氛。

哇靠,要放也放唯美,有情调的,竟然放强奸,轮奸的片子,嫌不够刺激他的肾上腺素?

「专心一点。』郑巍突然加快腰部的摇晃,强烈的疼痛感猛地传进体内。

贺宇耘痛得皱眉,把视线投到郑巍的身上。

他此刻也在他的下身进进出出,似乎电视里的声音没有影响他高涨的情绪。

[专心?」拜托,听见那些凄惨的叫声,要怎么专心?

「你有点反应好不好?』他粗喘。「叫两声来听听。』

「叫床?]贺宇耘翻了个白眼。不用了吧?

「是!]

「啊!啊!」随便干叫了两声,算是满足某人无聊的要求。

他暗忖,大概乌鸦也叫得比他动听。

[这是那门子的叫床?』郑巍原本被情欲掩盖的俊眸,猛地张大。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奸笑?

贺宇耘不在意地扯扯嘴角。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电视机没有间断过哭叫声,咒骂声,呻吟声,几乎令人抓狂。

「喂,关掉电视机。』他终於受不了地开声。

「嗯?」郑巍仅是挑动了下剑眉,完全没有停止冲剌的动作。

「如果你想培养我的[性趣],拜托下次就找只奸点的片子…我对……』话还没说完,电视机突然传来尖叫声,原来男孩被几个大汉压在树上,强迫性地与狼狗进行兽交。

[停下来……』轮奸都算了,兽奸都有?什么世界……他有性欲,可没兽欲。

「等下再关掉吧。』

「我是叫你停下来。」

「啊?』郑巍满脸困惑,但依然没有停止律动。

「我要去吐。]

「什么?』他蹙眉。

「你速战速决。』郑巍眼神冷了下来,虽然没有出声,但已经露出不悦了。

「你可以射了吗?]

「你……』郑巍咬牙。

同一时间,贺宇耘惊讶地回望他,因为郑巍的欲望竟然在没有达到高潮的情况下软去……

「我还没见过,比你在床上表现的更糟糕的人。』郑巍淡淡地哼了一声。俐落地躬身滑出他的体内,走去关掉电视机。

「你没事吧?』贺宇坐了起来,望著他的背影,突然升起一股罪恶感。竟然害他雄风不振……

「放心,我不是阳痿,是没『性致』。』他点燃烟蒂,斜睨著他,「你不是要去吐的吗?还不去?]

贺丰耘耸耸肩,向浴室走去。还懂得讽刺人,应该没问题了,虽然他的表情还有点下爽。

郑巍倚在门槛边,看著他乾呕的举动,看个A片,还会作呕,大概没有哪个男人比他更夸张。他一直在想,他究竟是性冷感,还是不喜欢被人上?或许应该要他去看看医生。想及此,他已经脱口而出。

「我帮你安排了一个医生。』

「我没病。』顿了顿,用冷水泼了泼脸,[心脏科医生就不必了。』

「不是心脏科?』

[不是看心脏病,我更没必要去看?』

「我觉得你有必要去看医生。』郑巍拈掉烟头。

「为什么?』他挑眉。

「我想让医生判断你是不是性冷感。』

贺宇耘没有应声,突然使劲的洗自己的手,很用力的擦,似乎要把自己的手擦掉一层皮才安心。屋内又沈默了奸几分钟,贺宇耘终於抬起头。

「我不是冶感,正常男人有的欲望我也有。』他以冰冶的音调说到。

医生说,所谓的性冷感,是指性刺激时,无法达到高潮,或是丧失性欲及对性活动缺乏兴趣者。

如果硬要说他冶感,这样的症状也只符合後面那一半,顶多算是半个冶感。

而且他又不更於没有性欲和缺乏兴趣,只是不太投入而已。

「你这还不算?怎么样才算?』

「不喜欢就找其他人,不然就将就一点。』

「找其他人?将就一点?』郑巍简直不可思议,心不觉寒了。这种话你也说得出,你有没有在意过我?或者是……你还没爱上我。』

贺宇耘怔了怔,体温渐渐冷了下来。

如果没有,当初就不会因他的要求留下,如果没有,就根本不会相他在一起,他似乎一点也不了解?

「没话好说?』

闻言,贺宇耘握紧了拳头,心开始往下沈。闭眼越过他。

郑巍动也不动地任他擦身而过,看也看不看他,心灰意懒地将目光投射到墙上。

「你这样的行为态度会有多少人受得了?』

「那个多少人也包括你?]贺宇耘停下脚步,背对著他说:「既然这么受不了就走啊,没人会阻止你。」

这种时候,他竟然还可以落井下石,果然是贺宇耘会做的事情。郑巍已经完全给他惹毛了。

「妈的!』郑巍低咒了一句,抄起外套,就甩门而去。

两小时後。

嘀嘀嘀……手机特殊的铃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喂?』贺宇耘打开手机。

「…]

「喂?』他再问了一声。

「是我!』沈默几秒後,话筒传来郑巍磁性的嗓音。

「什么事?』

「我回去了别墅。』

「喔。』

「……』电话的另一端又一阵沈默。

「你想说什么?』贺宇耘揉了揉太阳穴。

「我还是很生气,不知道要怎样才可以气消……如果你在三十分钟赶到来别墅,我就原谅你……』

贺宇耘愣了一下,这是什么烂要求?外面正是半夜,开车到别墅,最快也要五十分钟,他简直是

强人所难。

『喂……你还在不在?』

『我在。』贺宇耘低哼。

『你来不来?』

[你不用原谅我了。』有时候理智真的是扼杀浪漫的凶手。

[这是什么意思?』郑巍低沈的声线,即使隔著电话也听到他的哼声。

『因为我去了,』他停顿了一下,『你高兴,我不高兴。』

说罢,就关掉手机。

冷战

随意把手机扔在床上。

贺宇耘回望了一眼空寂的大门,心口传来一阵阵剠痛……

空荡的房间只有他紊乱的呼吸。

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说些奸听的话,总是事与愿违,狗口吐不出象牙,是不是指他这

些?

或者这种时候是最需要冷静吧。

其实,一开始与他相遇,就不在他顼期当中,两人意外的牵扯,更是他预料不到。或许是他处理

事情太过理智,以至於让郑巍觉得他对他的感情很淡,淡到让他感受不到他的热情。

不说爱,不代表不爱。只是他的冷静,很难会令他有热恋中情侣那种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浪漫

情怀。如果你问他爱他有多深?这个问题值得思考。因为现在他们分手了,他会感到难过遗憾,但不

至於生不如死。

所以他的爱有多深呢?他也不清楚。

毕竟爱情不是他人生的全部,因为他不是一个浪漫的人。

贺宇耘闭上眼,躺回床上。让烦乱的思绪沉回梦中。

两个月後。

刚出机场。天色微暗。

贺宇耘低头看了下腕表。

五点多。

马路上已经亮起街灯。

坐上计程车,也不知道去哪才好,因为他还不晓得郑巍气完没有?还是回父亲那里吧。

而且他刚下机,虽然手上的行李不多。但是给郑巍知道,他在冷战期间还跑出国,不宰了他才奇怪。

贺宇耘忽然想笑,但嘴角却扯不起。自那天不欢而散之後,郑巍一直没联络过他,而他只是被动地等著,等了十几天,结果是一条短讯一句留言一通电话也没有。

看来这次郑巍是真的动怒。或许他根本不想理他,刚好母亲那边有点事,他也只好匆忙出国,也没告诉郑巍。

心情顿觉苦涩,怨恼起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被动和不积极。接下来,应该怎么办?难道继续等?不过他开始想念他了。

贺宇耘透过玻璃看著外面飞快略过的街景。

突然,他的视线停在熟悉的建筑物上,前面的路段不就是中信集团。这么晚了,不知道郑巍走了没有?他也好久没有回去。

「司机,我在前面下车。』

###

「咖啡也冲不好,要不要滚回基层从头学起?」由总裁办公室传出一把阴郁讽刺的声音。

在办公室外的人无奈地摇头,这样的状况每天都会上演,持续接近快两个月,再这样下去,他们

有饭碗不保的可能。

众人再给刚出来的秘书,投去同情的一眼,表示爱莫能助。

这次强烈的台风尾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唉…大家同叹。

该死!

郑巍烦躁地把文件扔回桌面上。

几乎两个月了,他每天都等他找他,但每天都失望。那家伙竟然冷血到电话也没有一个,也不知道死去哪?好像人间蒸发了。

他不找他,难道他就不会主动找他的?

什么是寡情薄幸,无情无义无心?贺宇耘就是一个大例子。

这么长的冷战期还是第一次,因为每次都是他让步,想起这个就气,

为什么每次都要他低头,难道就是他,说了那句该死的「我爱你」,就要处处忍让,受这些窝囊气?以前都是别人自动送上门,现在竟然要沦落到等他上门……

铃……内线电话响起。

「什么事?』郑巍口气冶凛。

[总裁,有人找你,但是没有预约的,他说他姓贺……一

『我今天不见任何人!』郑巍没等总机小姐说完,直接盖上电话。

心情极度恶劣。再这样下去,他的尊严总有一天,给那家伙磨光的……但是,他居然还对那个可恶的人无法…死心。

那家伙是不在乎还是想分手?

郑巍的心脏突然紧缩了一下,这个想法令他莫明的心慌。和他相处越久就越变得神经兮兮,迟早有天跟他一样患上心脏病。

算啦!大丈夫能屈能伸,拿得起放得下,最後一次,这一定是最後一次,如果这次合约订下了,就去找他出来。

八成上辈子欠他的。郑巍低咒。

「先生,不好意思,总裁说不见任何人。」总机小姐露出抱歉的笑意。

「这样啊?』贺宇耘微怔。他好像还在生气?

看著总机小姐同情的目光,贺宇耘感到一阵不自在。

真是糟糕,普通情侣冷战後是怎么和解的?他还没遇过这等事,如果现在走了,他们的关系很可能到此为止……就这样结束?不好吧?他不希望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过和解这步,必须由他踏出,因为问题在於他。

[呃。』贺宇耘深呼吸。「你可以再跟你总裁说一声吗?』

「再说一次?』总机小姐面有难色。

「不然我直接上去也可以。』

「那我再帮你传达一声。』

铃……内线电话再度响起。

「喂?』郑巍皱眉。

「总裁,有位贺先生在楼下等你,没有预约的,可以让他上来吗?』

贺先生?难道是他?

郑巍眯了眯眼,握电话的手却泛出轻颤,泄露了他心中的激动。

「他现在在哪?』

「还在大厅。』

「我很忙。』很想见他,却忽然不想轻易原谅他,让他吃吃苦头也好,谁叫那家伙让他不爽了这么久。

挂上电话,总机小姐无可奈何地看著贺宇耘。

「不行?』他双肩略垮。

「思,总裁说他很忙。』

[很忙?]他苦笑。「那麻烦你了。』

原来主动示好也这么难?如果过了今天,他不一定还有勇气再来找他。

贺宇耘走向大门,思索著留下还是离去?

郑巍断线之後,草草收拾文件,板著脸坐上私人电梯下楼。一踏进大堂,发觉空无一人,立即刚白了平板的俊颜。

「总裁,您好!]总机小姐朝郑巍恭敬地问好。

「人呢?』郑巍心存期待。

「什么人?』

「你刚刚不是说有人找我的吗?』

「对啊,不过他奸像走了。』

「走了?』郑巍顿时泄气。 .

那家伙不用这么有骨气吧?他让他等了几乎两个月,他让他等几分钟也不行?

贺宇耘从父亲家回到自己的住处。

发现由窗外透出灯光。嘴角不自觉上扬,收起拿出来的钥匙。

看著门铃,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

开门的人是郑巍。

他高大的身子横在门前,双手优雅地插进裤袋,面无表情,不过紧抿的薄唇,泄出了他心中的怨恼。

「好久没见。』

郑巍睇著他,眉头微微皱起,仍是没有反应。

「不想见到我?那不打扰你了。』贺宇耘笑笑,向他挥手。

还没来得及转身,郑巍已经扣住他的手腕,顺势把他拉进怀中。

「你知道我不是的,不要太得意。』郑巍把头抵在他的肩上,闷声道。

他只是轻轻说了句话,他已全盘沦陷,毫无保留,真是输得彻底,输到心甘情愿。

「我没有。』却止不住嘴角的笑意。

[这叫没有?该死!」郑巍收紧两臂,低头狠狠吻住他上扬的唇。既疯狂又温柔,他还是生气,但是又怕伤了他,不过更不想放开他。

或者他以前活得太过自我,让郑魏感到受挫和没安全感。贺宇纭闲上眼,顺著他的引导,试著投入。

许久後,睁开眼,他已被郑巍压在身下,但没有进一步。

气氛暧昧但不色情。

「你确定不再冷战了?』郑巍的声音闷闷的。

「好像是你不理我?」贺宇耘忽然很想笑,亏他是情场老手,竟然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我不理你?』他磨牙,「你不会找我?』

「我有找,不过你好像很忙。』

「我忙?你不会多等一下的吗?』

「等?』对哦,怎么当时不等他,[我下次等,下次等。』

郑巍不悦的面色缓下,忽然扯起另一个话题,「你有跟人告白过吗?』

该不会是要他现在跟他告白吧?贺宇耘顿觉满面黑线。

「怎么问起这个?」四两拨千斤地带过。

「因为你好像很不愿意说这些。』

「哈!哈!』他乾笑。

「每次都是这样。』郑巍有点不甘。「这两个月你做了些什么?』

「我回加拿大看……』话还没说完,郑巍已经咬牙切齿地打断他。

[什么?冷战时候你还有心情跑出国?你……』

「唉!』

贺宇耘乾脆把他的身子拉下,主动封住他的不悦。

漆黑的夜,依然是属於情人的晚上。

半夜转醒。

贺宇耘想下床去洗手间,他一动,环在他腰间的手扣得更紧。眉头微蹙,伸手掰开他的手,而睡中的郑巍下意识紧缠不放。

贺宇耘叹了口气,他以往无心造成的距离,竟让他这般不安。

解铃人还需系铃人。

转回他的身旁,举手抚平他微皱的眉头,轻轻贴紧他的耳窝。

[我会—直陪你,直到你厌倦为止。]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承诺,然后缓缓抽起他的手下床。

感到被窝一凉,郑巍才慢慢张开眼,唇角含笑。

「我不会厌倦的。』

表达爱意的方法千百种。

除了『我爱你』,

应该还有令人更感动的话。

是吗?是吧。

[番外]别扭 作者:炎

贺宇耘离开父亲那里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本来郑巍说送他回家的,但他等到下午他也还没有回来,只好自己独自回去。

他掏出硬币,慢慢走向离马路边最近的公车站,才走了一半路,郑巍的车子突然停在他的身边。

「我已经告诉你,我会来接你的,怎么不等我就走了?」郑巍下车用力地甩上车门,表示他的不悦。

「我有等你,但是都差不多十点了,难道还要我继续在家里赖着?」贺宇耘皱眉,他最怕就是老爸左问右问的,都不知道如何应付,所以还是早早闪人算了。

「我刚刚一直打电话给你,怎么不接?」

「我手机没有电了,所以关了。」贺宇耘缩了缩肩膀,发觉他的心情很不好。

「你是白痴?明知我找你,也不回我电话?」

「什么白痴?」贺宇耘抿唇,不爽也不用骂人吧?「你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没有什么。」他吸了口气,抓住他的手,就往车子里拖。

「你吃错药了!」他被他拖着走,郑巍的手劲大得有点莫名其妙。

「我们现在回别墅那里。」他开车门,粗鲁却不失温柔地把他推上车。

「这么晚,还回别墅那里?」

郑巍没有哼声,只是绕到另一边车门上车。然后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开上高速公路,一路上他也没有说什么话。

「你今天见过凌飞扬,他们不错吧?」贺宇耘随口问道。

「还好。」他淡淡的应声。

「喔。」他挑了挑眉。

沉默了一会,郑巍再次开声。「我有话问你。」

「问什么?」

「你经常跟凌飞扬说些什么的?」

「大概是家常便饭之类。」什么怪问题?!贺宇耘睨了眼神色怪异的郑巍。

「真的?」

「嗯。」

「那凌飞扬怎么知道我们床上发生什么事的?!」郑巍冰冷的语调微带怒意。

「是吗?」他的反应立即冷下来,「凌飞扬跟你说什么?」

「应该是我问你跟他说什么?」

「说了这么多,那记得。」贺宇耘理所当然界面。

「贺、宇、耘!」他警告地低喝,「我不是跟你说这些!」

「那你想我说什么?」他哼声。

车子因红灯而停下。

「你是不是告诉他我阳痿?!」郑巍脸色铁青,不想再跟他兜圈了。

闻言,贺宇耘微微一怔,但没有回答。

「你有什么解释?」

「没有。」良久,他才淡淡地应了一声,也不反问,场面很冷。

「你不想解释,就是真得有说?」郑巍顿觉怒火中烧。

「你要这么认定,我也没办法。」

「不是我认定,而是这么隐私的事,你也到处跟人说?」他眯眼,不满他的回答。

「我只是大概提了一下,没有说你阳痿,只是说你中途的时候突然没有兴致了!」贺宇耘简单地表明自己得立场。

「那有什么分别??」

「你觉得没有分别就没有分别。」

「贺宇耘你这是什么态度?」郑巍的脸色沈了下来,想也不想地伸手推开车门,冷喝,「下车,我不想看见你!」

士可杀,不可辱!他可以肯定自己和他有着严重的思想分歧。这么讽刺的话对他来说是难以接受的,如果他坚持是这副德性,他无权干涉,但是可以眼不见为净。

「我说错了什么?」贺宇耘缓和了口气。

「你自己想想!」他根本不想再看他多一眼。

贺宇耘看见他强硬的态度,无可奈何地下车。谁知道他刚关上车门,郑巍竟然踩上油门,扬长而去。

贺宇耘在路边愣了一会,想不到他真得就这样把他丢在街上,耸了耸肩,随手招了出租车回家。

「凌飞扬,我们今晚一起喝酒聚旧!」

「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好象今早才聚过旧?」凌飞扬看了看眼前的不速之客。

「是不是不欢迎!?」郑巍没有等凌飞扬请,已经自动自发地脱到鞋子进门。

「怎么了?贺先生得罪你了?」凌飞扬露出揶揄的表情。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他冷道。

「你们吵架了?」

「不知道!」郑巍走向他的客厅。

「喂,郑大少,你当这里是你家??心情不好也不应该打搅其它人的二人世界!」

「有没有人说你很烦,居然有人受得了你?」郑巍不爽地白了他一眼。

「嫌烦,又来我这里?」

「心情不好!」

「都不知道你们怎么搞的,整天闹别扭?这么勉强,干吗一起?!」

「想死?竟然诅咒我们!」他瞪他。

「我实话实说。」凌飞扬两手一摊。「感情这么好,又来我这??」

「因为害我们不和的人是你?」

凌飞扬低头想了想,「看来你很在意我今早跟你说得话。」

「没有。」郑巍拿起酒瓶就猛灌。

「算我今天多嘴了,其实宇耘也没有说什么,我问起,他提了一下??」他拨了拨头发。

「你现在说得轻松??」

「我不理你了,你喜欢喝就自己喝过够,现在没时间陪你!」说罢,凌飞扬就往卧室走去,顺便打电话找贺宇耘求救。

第二天一大早,凌飞扬就把郑巍从被窝里挖醒。

「几点啊?怎么不见黎非阳的?」他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呵欠。

「上班去了!看来今天你气色不错,没有什么了吧?那就早早回家吧!」凌飞扬把稀粥放到他面前。

「用不用一早就赶人?」

突然屋外传来了门铃声。

「郑巍,去开门。」

「为什么要我去?」他不满地皱眉。

「因为这里是我家,我最大!快去!」凌飞扬催促着。

「哦!」郑巍缓缓站起身,思绪尚在混混沌沌中,但是一看到门外的人,不禁怔在原地。

天,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贺宇耘昨晚离开他后不久,也一直再想他们之间的关系,凌飞扬就打电话来,说郑巍正在他家打搅他们甜蜜的新婚生活,要他明早来把人带早。

「你们俩人慢慢聊吧,我出去一下了。」临行前,凌飞扬鼓励地拍了拍贺宇耘的肩膀。

「今天天气很好!」贺宇耘随便地带开话题。

「不错吧!」郑巍哼了哼声。

「我忘记带钥匙了,不如一起回去吧。」

郑巍望瞭望他,「没有带钥匙??」

贺宇耘局促地盯着似笑非笑的郑巍,「对了,我以后不会再说你认为你的隐私。」

他抿唇,没有应声。

「巍……」他再叫。

「想我原谅你?要看你的诚意!」竟然被人说他阳痿,真是侮辱他的男性尊严。

「诚意!?」贺宇耘皱眉想了想。

「嗯!」他点头。

「因为……」他在他耳边很轻说了一句。

「什么?!」

「我喜欢你。」他的音量很小。

「什么什么!?」郑巍努力忍住笑,「我刚刚耳鸣听不清楚,说多一次。」

「听不到就算了。」想耍他,门都没。

「真的不是太清楚……」

「我爱你。」贺宇耘轻哼,随即主动堵住他烦人的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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