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诸神静止 / 第9章

第八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分享本章,攒金币做 AI 衍生卡

喜欢《诸神静止》的话,可以分享给朋友;邀请成功后双方各得金币。

星空下的花园充满了点点金光,种植在石砌花圃中的盛开花朵是金点的来源,金属般的亮眼色泽抢去了天顶繁星的光彩,在花园中铺下一层金纱。

提米尔站在花圃走道上的白圆桌前,白铁制的桌脚模仿藤蔓的形体,诡谲的支撑顶头桌面。而在桌面上,黑皮文书上仔细的盖着德里斯家三男的印章。

「把星夜矿的贩售状送到经济司。」

提米尔将卷起绑紧的黑文书丢往地上,矮小漆黑的小鬼准确的接住文书,骨感十足的身体迅速跑向花园大门,消失在敞开的金属大门中。

「有什么新消息吗?禄杰长老。」

提米尔询问的对象是背后的老者,也是策划和执行抢夺遗嘱行动的德里斯家老臣,驼背的老人微微躬身,粗哑的声音缓慢的道:「今晚将行动,但是」

「但是?」提米尔转过身,淡蓝色的眼含着些许意外。

「对方的实力似乎有上修的馀地。」禄杰审慎的回应少主子令人发凉的视线:「他毫发无伤的抓住了一个中忍。」

「我喜欢有实力的人。」提米尔伸手拨弄着身旁金花,以相当轻松的语调说出令禄杰全身僵直的话:「如果忍者失败的话,就请二哥跑一趟吧。」

「二、二少爷!?」稳重的老者惊慌失措的叫出声,充满岁月刻痕的白脸充满急切表情:「那个弑母的怪物怎么可以放出来!三少爷您要深思啊!」

「别那么紧张,我不是说“如果忍者失败的话″吗?而且我说禄杰长老啊~你一点也不好奇吗?」提米尔扫向禄杰的目光充满了危险:「从日升女神还柔血脉中诞生的魔族之子,到底具有多少实力呢?」

「」禄杰没有回话。原本不具交配生殖可能的魔族和还柔族,竟意外的有了子嗣,这前所未有的异变让当时的德里斯伯爵相当讶异,也在那名被掳来的还柔女子心中印下永久的痛苦。

德里斯伯爵雷会尔的二子,自出生起就没踏出沉默之堡一步的子夜大人,对于此人的实力,没有任何人知晓。

「你质疑我的决定?」见到禄杰迟迟没有回话,提米尔不悦的皱起眉,青涩的少年脸孔流露出百年深沉,逼的禄杰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不敢,我会将命令传达给二少爷和看守者。」禄杰重重的低下头,即使没有遗传到父亲的力量,但提米尔少爷的气势和威严却绝对承袭了上一代。

提米尔淡淡的看了禄杰一眼,淡蓝大眼中映照着亲自培植的金色花海,他以毫不在乎的口气安抚道:「假如二哥没有成功,那我们就少了一个杀不了的囚犯,届时肯定能节省不少人力;但若是二哥成功了,我们也能顺利获得遗嘱。没什么好损失的。」

「原来如此,恕老臣无法察知少爷的用心。」禄杰低垂的眼散发出明亮的光彩。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在卡西欧离开房间赴约后,法恩就一直守在紧闭的木门前,高大的身躯坐在板凳上,出鞘大剑倚着他被皮甲包裹的肩膀,苍白的粹魔以熊一般的姿态守护着入口。

「犹安先生,我是客房服务人员,帮您送宵夜和酒来了。」

轻柔的女声穿过门板,坐在床上摆动双脚的小落跳下床,小身躯正想跑向木门时,坐在门前的法恩冷不妨拉住了他,转头对着外头的服务生道:「辛苦了,可以麻烦你退两步吗?我有东西要拿出房。」

「当然可以。」

在服务生应声的同时,法恩以几近无声的敏捷动作迅速的趴在地板上,他的耳会紧贴着木板地细听片刻,接着立刻提起小落的后领将人拎到衣橱中关起来,并空出一只手会剑砍断黑纱女子身上的绳子。

「以吾之名、吾之力为证,解除汝之束缚。」

法恩的大掌轻轻抚过女子眼睑上的咒文,缠绕的文字立即消失在白色肌肤上。完全解脱束缚的女子一愣,疑惑的看着并未面对自己的男人。

「步伐太轻了,是忍者。」法恩简单的回应女子的疑问,称不上特别英俊的五官因为专注而流露出宝剑般的锐利感:「请保护好自己,伺机离开这个房间,普拉妲小姐。」

「你知道我的名字?」

普拉妲错愕的发问,法恩为自己的失言而露出有些头痛的表情,一面无声的走向门轴一面压低音量道:「若说到芬蒂亚家族的双胞胎,不就是波妲和普拉妲两位小姐吗?」

「我不知道自己这么有名。」普拉妲边说边躲入衣柜旁的阴影中,火红色的眸子盯着关起的门扉,彷佛要穿透木板袭向另一边的敌手。

法恩无奈的笑了笑,侧身过身缓缓伸出手,在扭动门把的瞬间,右手大剑也凸刺而出。

突出的剑扑了个空,一丝火药味从门外传来,法恩反射性的跳离原地,躲开被炸飞的门板,木板碎片撞在他竖在面前的剑身上,爆炸的白烟穿过关起的窗扉,混入刮过船身的夜风中。

白色烟雾阻碍了视线,也造成了对敌人有利的环境,数枚飞镖分别由左右射向法恩。镖被移动中的大剑巧妙弹开,法恩深蓝色的眼睛准确的捕捉在雾中移动的模糊灰影,手中巨剑也立即朝着对方前进的方向横劈回去。

被瞄准忍者在剑刃与腹部接触的前一刻往后跳,弓起的身体虽来不及躲开攻击,但也逃过了骨头断裂的危机。软的忍者像猫一样的弹到墙边矮柜上,窝成一团的黑色躯体缓缓的在渐渐稀薄的烟雾中现形。

矮柜上蹲立的忍者全身毫无气息,若是稍稍一不留意,常人甚至会忘了他的存在。法恩用自身五感紧锁着无声无息的敌人,对峙的气氛在两人的对视中逐渐升高。

忍者的手伸到背后,拔出背后的忍者刀,脸上唯一没被黑布覆盖的五官盯着双手握剑的高大战士,以含糊不轻的嗓音道:「交出遗嘱。」

「恕难从命。」面对敌人不带感情的威胁,法恩只是微微一笑,回答中依然维持着天生的贵族气息。

蹲在矮柜上的忍者轻轻一蹬,黑色身躯立刻以惊人速度弹向法恩。法恩毫不留情的挥剑劈向忍者,但是就在剑身即将再次撞上敌人的身体时,法恩突然将剑反转向后,刺穿了从背后扑上的忍者心脏。被剑贯穿的黑衣人没有流血,反倒是放弃格挡的法恩因为闪避不及,肩膀处被忍者刀削下了一块皮甲和肉,苍白的肌肉立 刻染上薄薄红流。

-影遁加影替身

法恩沉默迅速压住伤口止血,同时庆幸对方因为先前的那一击而无法力克发动下一波攻击。对于调月忍者的种种奇异传闻他并非不知,也曾经因为工作上而与这群奇诡的东方刺客有过接触,但能一次使用两种忍术的忍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不想对人类用上魔力啊」

法恩苦笑,一股黑雾从他的皮肤毛孔冒出。知晓对方即将出招的忍者立刻冲向敌人,瞬间增生成会人持剑刺向法恩,会把速度、角度接恰到好处的剑撞上被黑雾包围的男人,刺耳的金属断裂生也同时发出。

忍着无表情的黑眼首度起了波动,他的眼中出现被黑色雕花胄甲从头包到脚的战士,穿上厚重连身甲的法恩以不合常理的速度持剑左右扫开忍者。被殴飞的忍者撞凹了房间内的床铺和墙壁,三条影分身软绵绵的滑回地上溶化在阴影中,本尊则因为骨头碎裂而痛苦的横躺在木板地上,冲口而出的鲜血染湿了黑色覆面。

法恩看着失去战斗能力的忍者,正想解除身上的魔胄甲时,他注意到忍者卷起的手指正颤抖的推开掌中长管的盖子,瞬间意识到对方想放毒气同归于尽的法恩连忙会剑拨开忍者手中的管子,却没料到身边有人快一步出手。

“消失吧!你的手中没有任何东西!″

普拉妲挡在法恩和忍者之间,燃烧的红眼传达着强烈的暗示,忍者握着长管的手微微松开,痛苦的眼染上惊讶的色彩。

「你没走?」战斗中的法恩无暇注意普拉妲的去向,自然也没发现对方还在房间里。

「我要在这里等姊姊决斗的结果。」普拉妲回头看着法恩。照理来说,一般人在接触到普拉妲的血色瞳孔后,应该就无法察觉到她的存在,但透过法恩角度准确的视线,普拉妲几乎要以为眼前的男人看的见自己了。

「你看的见我?」普拉妲不确定的问。

法恩摇摇头,坦承道:「我是认魔气,并无法看见你确切的样子。」

普拉妲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失望随即被惊慌所取代,她的眼角捕捉到逼近身边的匕首,濒死的忍者由身体向会面八方射出无数短刃,来不及防护的普拉妲只能无助的后退。

一阵撞破窗扇的强风及时刮倒、吹飞了普拉妲和匕首,房间内唯一还能维持站姿的法恩走向破了个大洞的窗户,和先前相同的黑雾从他身出的掌心冒出,划为黑色的金属物堵住风洞。

「卡西欧!卡西欧!」

被关在衣柜中的小落大力的敲着竹制柜门,在法恩拔开门上竹栓后,小孩童马上冲出衣柜,跑向撞进房间倒在地上的黑发青年。

「我回来了。」

顶着一头乱发的卡西欧无力的朝法恩挥挥手,淤血的右手背和流血的左手心让法恩皱紧眉头,立刻解除武装走向行李找寻医疗用品。捡回一条命的普拉妲坐在地上,过了一会才意识到卡西欧的归来代表姊姊的失败,被风击倒在地的魔族女子默默地拉好头顶黑纱、整平压出皱折的黑洋装,朝被炸弹摧残过的门口走去。

「芬蒂亚家的小姐。」

卡西欧叫住准备离去的普拉妲,淡金色的眼刻意避开对方的瞳孔,看着普拉妲脖子上的蕾丝蝴蝶结道:「你姊姊被我冻在顶层甲板上,记得去救人。」

普拉妲微微的点了下头,走出房间。

透过敞开的窗户,小落清楚的看见阳光下的滚滚白云、包围飞船的蓝色天空,和偶尔出现的候鸟群。陌生的景色让他不自觉的不停往窗外探身,就在倾斜的小身躯即将重心不稳的掉出窗时,卡西欧及时拉住了小落的衣领。

「就算有贴止风符,你跑的太出去还是会被刮走的!」卡西欧将小落抱回椅子上,转身整理地上的行李和补给品。

在昨晚的骚动后,一行人的房间更换到戒备森严的二层甲板。被波妲吸走不少精力的卡西欧疲惫的倒头就睡,隔天虽没有晚起一分钟,整个人看起来却有种缺乏活力的感觉。

锁起的门锁发出细微的转动声,卡西欧停下动作盯着缓缓开启的木门。提着午餐食盒的法恩出现在门口,苍白尊贵的五官微微皱起,伸手抓住卡西欧的行李袋道:「我来收,你再休息一会。」

「我没关系,跟之前连续一个月没睡比起来,这不算什么。」

卡西欧拉回行李袋,继续为了下午的离船做准备。法恩看着固执的雇主,也只能无奈的走到方桌前打开食盒,将从船上餐馆带回的菜饭、碗筷取出。

「酒?」小落从桌边探头问。

「我没有买,对不起喔。」法恩摸摸小落的头,在他的背后是对着孩童射出严厉视线的卡西欧。

「对了,你的机车我已经领出来了,现在停在门口。」为了改变气氛,法恩开始转移话题,他走向木门,正想开门将机车牵进房间时,脚下的地板突然震动了起来。

「小落!」卡西欧一手扶着窗框,一手捞住从椅子上摔下来的小落,他稳住身子望向窗外。数条黑色带状物穿越底下的云海,缠绕着天空中的道行船,船身虽藉由前进的力道扯断不少黑带,但整体速度却也明显慢了下来,高度也在渐渐下降。

-会被拉下去的!

卡西欧咬了下嘴唇,抱着小落跑向银白色的机车,同时回头对着法恩大吼:「法恩,带着行李坐到机车后座!」

虽然摇晃的力道已经让房内的家俱全倒在地上,但三人还是顺利的坐上机车。超载的半飘浮机车无法维持正常速度,不过至少也好过徒步在摇晃的走廊上奔跑。

将避震效能开到最大的银白机身不断的越过走廊上其他奔跑的人,蛇行的机车让许多奔跑中的人忍不住停下来看个仔细。走道的宽阔和卡西欧的急转弯技术避开了不少跌倒或闪避不及的人、物,却也将后座的法恩吓出一身冷汗,尤其是当卡西欧在最后一刻突然改变方向躲过行动缓慢的老人时。

「抓紧!」

卡西欧大叫。浮在半空中的机车再一个大动作的抬头后猛然往下坠,直接从方形的楼梯井降落到最底层的货物甲板,令人脚软的酸麻感随着快速的下降窜过机车乘客的身体,当卡西欧在最后一刻重新启动飘浮系统时,他前方的小落和背后的法恩早就脸色发青了。

「去牵你的沙风兽。」

卡西欧回头对着法恩道,苍白的战士立刻跳下机车,走向兽栏寻找自己的骑兽。在法恩离开后,卡西欧忧心的看了一眼开始剥落木削的天花板,包着绷带的手握住法杖,另手轻轻的拍拍小落的肩膀道:「待在车上别下来。」

卡西欧走向货物甲板中唯一的一扇窗,他透过窗子往外看,诡异的黑带大力的拉扯船身,船上的武装人员试图用刀剑或符咒割断部分黑带,可惜裂痕仍渐渐在道行船上蔓延,下降的速度也增快了。

「约束之风!」

无形的风丝交织成网,紧紧的缠绕住船身,止住道行船龟裂的速度,也平稳了摇晃。卡西欧会起手被擦掉额头上的汗珠,他第一次尝试对这么大件物品施法,虽然所在位置是对风系魔法相当有利的天空,不过在施展上仍有些吃力。

「呼!好了,接下来」卡西欧将法杖贴上墙壁,集中精神道:「刃风加强!」

锋利的旋转风刃包围着风网与道行船,束缚船身的黑带在接连不断的利刃切割下,一条一条的断裂掉回云海中。减轻负担的道行船迅速升起,卡西欧也松了口气,提着法杖走回机车。

「卡西欧!」

牵着风沙兽跑回来的法恩突然对着卡西欧大叫,被呼唤之人不解的停下脚步,巨大的三角形阴影由后笼罩着卡西欧,下一刻,飞在空中的道行船被尖状黑带硬生生的削下一大块船底。

重心不稳的道行船立刻倾斜,卡西欧用手抓住窗框,勉强维持住身子;法恩则是用大剑刺向木板地防止自己和风沙兽滑出船;但载着小落的机车就没这么幸运了,摩擦力近乎零的机车快速的滑向船外的蓝天。

「接住!」

就在机车经过剩下一半的窗框,即将掉到船外的那一瞬间,卡西欧抓住小落的手将人反抛向法恩,但自己却因为力量分散而跟着机车一起滑出道行船。接住小落的法恩又惊又急的看着坠入云海的黑点,只能在心中祈祷对方能及时使用翱翔术。

法恩的祈祷应验了一半:卡西欧是及时使出了翱翔术,不过在半途中却因为体力不支而摔了下来。钢克特军方提供的机车完好无缺的降落在沙地上,但一起落下的骑士却摔的全身酸痛。

正午的阳光毒辣的能杀人,尤其在黄色砂砾的反射下更是惊人。卡西欧蹲在机车旁检查零件,在确定一切正常后,他立刻骑上机车启动引擎,灼热的太阳虽是旅人的敌人,但对以太阳能为动力的机车而言却是最佳的能源。

「距离道行船停泊的章州有会百六十一公里用飙的话大概会个小时就够了。」卡西欧盯着机车上的电子地图,在确认行进方向后将机车头拉向正确的角度,银色机车头正巧对上一抹黑色的人影。

-什么时候来的!?

卡西欧反射性的向后退了一步,淡金色的眸子中映着突然冒出的陌生人:用紫色缎带扎起的发丝黑的像要吞噬一切光辉;以绸缎和高级绒布缝制的墨色套装只有极上位者才穿的起;比法恩更加苍白的脸上挂着金丝墨镜,墨镜下是过度甜美的笑脸。

「你就是用出那种大型魔法的人?」

笑容可掬的贵公子就连语气中也充满了甜意,让听者忍不住放松警戒,可惜对警戒心比常人强上两倍的卡西欧而言,过多的善意只会让他立起心防。卡西欧将两手从机车上移开叉到口袋,跳下座位漫不经心的问:「你就是差点把道行船砍成两半的人?」

「会这么问表示你是罗!」

贵公子雀跃的向前踏了一步,垂在脑后的黑发突然长了一大截。卡西欧握紧藏在口袋中的武器,双眼紧锁男人。

增长的黑发溶化在贵公子的影子中,卡西欧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的背后传来的细微风声,卡西欧连忙跃向旁边,从影子中刺出的长尖椎贯穿了他闪避不急的右大腿,鲜红的血丝顺着黑锥流下。

「哎呀~会了三根呢!原本打算一次贯穿你的会肢的。」

贵公子的语气中虽有着懊恼,但脸上愉悦的笑意仍不减。他悠闲的走向插在尖椎上的卡西欧,被丝绒手套包裹的手指抬起对方被尖椎削出血痕的脸,笑咪咪的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子夜?德里斯,今天是第一次离开父亲大人的沉默之堡喔!如有冒犯还请原谅。」

「德里斯这么说你是粹魔?」卡西欧勉强维持站姿,左右手不知在口袋中掏什么。

「是啊!我是德里斯家的二儿子。提米尔要我来找一个送遗嘱的信差,你有看到他吗?」

子夜始终如一的微笑、紫色墨镜下眯成一条线的眼睛全都让人忍不住打冷颤,修长的手指贴着卡西欧的脖子,毫无温度的手彷佛冰凉的刀锋。

「没有。」

在回答的同时,卡西欧的右手突然划出一道蓝光,雷射刀剖开了子夜的胸膛。高级套装下的苍白肌肤诡异的流出黑色液体,卡西欧没有浪费时间去注意对方体液的颜色,握起的左手立刻插入伤口,将掌心的两颗球型炸弹塞在子夜的胸口。

「滚开!」卡西欧抽出左手,丢掉雷射刀的右手抓着法杖,借助杖身弹出的力道将子夜撞离。

飞在半空中的贵公子惨烈的炸开,破碎的上半身掉落在沙地上。白色的肉块和黑色血液散布在卡西欧前方,他突然升起呕吐的冲动,卡西欧压下从胸口涌出的不适,拾起雷射刀砍下尖椎,压着伤口一拐一拐的走回机车。

卡西欧从后车厢中翻出军用医疗箱,找出止血带和绷带绑在伤口上,就在此时,一股颤栗感突然从他的胸口上窜到头皮。卡西欧僵硬的回头看着背后的尸块,破碎的肉块、血液和完好的下半身正缓缓的溶化在各自的影子中,接着一个个从头颅的影子中冒出,向拼图似的就定位。

「决定了。」面目全非的头颅缓缓的长出白肉,挂着黑色液体的苍白嘴唇微笑着道:「我不管信差了,我要你!」

酸臭的液体骤然涌上卡西欧的喉咙,他张开口吐了一地秽物,在黑色贵公子长出完整的脖子前,银白色的机车已经朝着远方绿洲狂奔而去。

~第九章~

清凉的玄武岩地板传来阵阵脚步声,墨绿色的矿石地反射着夕阳光辉。窝在石桌与梁柱夹缝间的小男孩缓缓睁开眼,带着透明感的淡金色眸子盯着头顶的几何雕刻,他缩起布满淤血的四肢,将身体仔细的藏在石桌后。

「小卡西!小卡西!」

温柔急切的呼唤声渐渐接近,小男孩看见熟悉的巫师裙摆从远方接近。绣着翠绿花纹的黑裙停在石桌前,柔顺的棕发从男孩的头顶垂下,女巫师高雅白皙的五官因为放下胸口大石而舒展。

「终于找到你了。」翠眼的女巫师跪在玄武岩地板上,她放下手中繁复的巫师杖,对着梁柱间的小男孩伸出双手,轻声细语的道:「来,我们去餐厅吃晚饭。」

小男孩看了女巫师一眼,金短发依然贴着地板,他的双手紧紧的收在背后,完全没有爬出躲避处的意思。

「小卡西,你再不出来我就要生气了喔。」

女巫师柔软的声音转低,美丽的绿眼中含的坚决,小男孩只好乖乖的伸出手。青印遍布的小手臂让女巫师露出又惊又气的表情,但她没有质问小男孩,只是默默地将孩子拉出来,仔细的整理对方的头发和衣服。

在女巫师拉平黑色短裤时,俊俏的男孩一脸漠然的主动解释身上的伤口:「我和火之院的巫师打架。」

「小卡西」女巫师停下手中的动作,细致浓密的眉毛紧紧皱起。

「三打一,赢了。」男孩顿了一下,转开脸看着高处的拱型窗口道:「不过后来他们联合土之院的巫师堵我。」

「小卡西,看着我。」女巫师用双手捧起小男孩的脸:「是哪方主动的?」

小男孩垂下了眼,过了好一会才回答:「贝利先拉着我的领子大叫:『还柔人滚回仰日国去,待在巫师城做什么!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跟我们一样吧!』。」

「然后呢?」

「然后旁边的瑟林就出拳想打我的肚子;我闪过了,而且挣脱贝利的手用腿把她们扫倒;站在旁边看的芬缔趁机偷袭我,我挡下来了,接下来就是一场混战,我被路过的火之院中等巫师记了两个小过,他们三个也进了医护所。」

男孩以毫无起伏的声音叙述整件事的经过。女巫师一面聆听着毫无温度的话语,一面从带来的医药箱中取出药膏,仔细的涂抹在男孩淤血的地方。

「后悔了吗?」

男孩的问句让女巫师抬起头,细致柔和的脸庞挂着淡淡微笑:「怎么会呢?我跟薄仙都很喜欢你。」

「我的脑子说不定早就坏了,在装上这个之前就坏了。」男孩低头看向右手臂,夹着符文的黑色金属环正随着阳光的隐没而渐渐黯淡。

「那又怎么样呢?」女巫师伸出手环抱着男孩,轻柔的力道一点也没碰痛淤血:「我所喜欢的小卡西是现在的小卡西,假如现在的小卡西是疯子,那我会说:『我喜欢一个疯小孩。』」

「老师」

「不要忘了,我们是拥有同样姓氏的一家人,你是卡西欧?犹安,我是诺奇亚?犹安。就算种族不同,但那并不会影响彼此的亲密。」女巫师轻轻的拉起小男孩的手,将小手掌贴上自己的胸口:「当你受伤时,这里也在流血,所以,请你不要轻易的弄伤自己。」

小男孩清楚的感觉到另一人皮肤下的温度,和对方眼中的焦急。

「卡西欧。」

稚嫩的童音将卡西欧拉出梦境,他茫然的眨眨眼,双眼看着陌生的灰石天花板、绣花的毛地毯,接着才注意到守在床边的小落。

孩童的小手贴着卡西欧绑着绷带的掌心,温暖的热流让他想起梦境中的老师,心中顿时升起一阵酸苦。

「你醒了?」

法恩端着一小盆水走进门,陶水盆的底部沉着几晐蓝色小花,清凉的花香渗入水中,成为沙漠中最佳的退烧良药。小落熟练的将卡西欧额头上发热的毛巾放进水中,过水的毛巾仔细的拧到丝润但不滴水的程度,小心的放在双颊泛红的青年额上。

「“好好休息″,这次我会坚持这四个字。」法恩在床边的方坐垫上坐下。在脱去皮甲、锁子甲和斗篷后,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修长优雅,若不是身上穿的是廉价的亚麻布杉,任谁都会以为坐垫上的人是出身名门的爵爷。

卡西欧转头看了一眼颇为放松的保镳,双眼扫视四周问:「我的法杖跟装备呢?」

「都收在门边的柜子里。」法恩指指靠墙而立的白色布柜,未收起的黑色法杖正靠在以布为皮、树枝为架的柜子上。他以合缓的语调压下想从床上爬起来的雇主:「这间旅馆里住着仰日的祭司骑士团,对方同意与我们同行一阵子。还柔人对魔族很敏感,你可以相信他们的能力。」

「是吗?但我就没感觉到」

「什么?」

没听清楚的法恩担心的看着失神的卡西欧,但对方只是不想谈的挥挥手,转移话题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要感谢你的机车。」法恩的视线投向停在角落的银白机车:「它很尽责的用自动驾驶送你到章州,当时你失去意识又发高烧,而且还有半条腿是红的。记得吗?」

「没有印象。」卡西欧将一只手从毯子中抽出,因为失血而发白的手指轻抚着小落肿起的眼眶,轻声细语的问:「我吓坏你了?」

小落点点头,爬上床隔着毯子抱住卡西欧。

「对不起。」卡西欧用手指梳着小落的银发。当他再次将视线转向法恩时,偏白脸上挂着凝重的表情:「你听过子夜?德里斯这个名字吗?」

法恩露出相当讶异的表情,闲适的神情一扫而空,严肃的反问卡西欧:「你从哪知道这个名字的?」

「一个攻击我的恶心变态,他说那是他的名字。」卡西欧藏在毯子下的手轻轻的覆上右腿的伤,脑中回想着对方不合时宜的微笑:「黑发黑眼,皮肤比你白。你知道这号人物吗?」

法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默默不语的他似乎在考虑什么,最后终于开口回答:「知道,他是德里斯伯爵的二子,母亲是仰日的夕阳等祭司。」

「你在开玩笑吧?」卡西欧推开小落,撑起上半身盯着法恩道:「魔族和还柔族不可能生的出小孩。」

「我没开玩笑。子夜的出生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包括他的父亲和母亲。」说到这儿,法恩在次停下确认:「你确定对方说的是“子夜?德里斯″这几个字吗?」

卡西欧凝视着法恩的脸,慢条斯理的道:「他报名字时我的头脑很清楚。」

见到卡西欧明显不悦的反应,法恩连忙倾身道歉解释:「抱歉,我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太过震惊了,据我所知,子夜在出生后就没踏出沉默之堡一步,尤其是在他吞掉自己的母亲后。」

「吞掉!?」卡西欧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拉高,他移动双脚想下床靠近法恩,但受伤的右腿受不了突然的动作,绷带下的伤口立即传来一阵剧痛,逼的卡西欧摔回床上。

抢在法恩伸手之前,小落便先帮卡西欧拉好滑到地上的毯子。高大战士收回手,继续陈述着令人发毛的回忆:「详细情形没有人知道,但根据照顾琉夜夫人──她是子夜的母亲──的佣人所言,他们在早上到达夫人房间时没有看见夫人,倒是见到二少爷笑咪咪的坐在夫人的床上,若无其事说:『因为母亲大人说她无颜活在世上,所以我就把她整个人吞掉了!』当时佣人在听到子夜的回答后,全部吓的说不出话来。」

「是因为那家伙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吧?」一想起烈阳下那张绝对甜美却又绝对冰冷的笑脸,卡西欧的背脊不经升起一阵寒气。

法恩沉默的点头,自从卡西欧说出子夜的名字后,他的脸上就一直笼罩着相当沉重的表情,微微眯起的蓝眼显示着主人正专注于沉思。

一串敲门声打散了房内的安静,法恩起身去开门。门外拿着五芒太阳杖,身穿白色盔甲的黄衣祭司发现开门的竟是个魔族,双眉立刻嫌恶皱起,快速的交代完来意后立刻离去。

在祭司离开后,法恩脸上的忧心似乎更加严重了,他走向卡西欧,跪在床边问:「卡西欧,你今晚可以动身吗?」

「可以。」

在回话时,卡西欧的腿因为抽痛而微微的抖了一下,他虽然同时以拉毯子的动作掩饰,但仍逃不过法恩的眼睛。高大的战士为雇主逞强的举动皱起眉头,以合缓但坚定的语气道:「你跟小落坐妮妮,我会把机车绑在后面。」

「妮妮?」

卡西欧和小落同时开口发问,两个人的脸上写满了问号,法恩这才发现自己又不小心说溜嘴了。一向稳重的战士微微偏头看向窗外,放低音量装出漫不经心的模样回答:「那是我的风沙兽的名字。」

「」

床上的两个人没回话,但法恩却清楚的感觉到空气中诡异的波动,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盯着窗外道:「那是我内人取的名字。」

「你太太很有创意。」虽然卡西欧口中说着称赞的话,但他的嘴角却因为强忍笑意而微微抽动着。

法恩和祭司骑士团约在章州与沙漠的东边出口,当他们到达黄沙与绿地的交界处时,仰日的祭司骑士团早以排列整齐的聚在用灌木排列成的入口外。

仰日的祭司骑士团的人数远比卡西欧想像中的多,当一群骑着骆驼的祭司聚集在一起时,他们手中的金色太阳杖彷佛洒落沙漠的星辰一般耀眼众多,在一望无际漆黑夜空下更是格外醒目。

但和祭司们闪耀的法杖相比,法恩的驼兽显然更能引起过往商旅的注意。比四周骆驼整整大上两号的风沙兽无聊的转动火红色的眼,粗而有力的四足踢踩着沙地,悠闲的模样完全不将背上的两名乘客和大包行李当作负担。

乘客之一的小落目不转睛的盯着风沙兽长在脖子上的长毛,小手悄悄的从斗篷中伸出,正要一把抓住褐色长毛时,卡西欧及时拉住了他。

卡西欧指着底下和两人有一段距离的沙地:「小落,我不想被甩下去,尤其从这种高度。」

「怎么样?你们还坐的惯吗?」法恩从风沙兽的后方走近。他已经将卡西欧的机车和驼兽用包着皮革的钢线绑好,银白色的机体平稳的漂浮在风沙兽的尾巴后。

「坐起来还挺舒服的。」卡西欧轻轻的笑了一下,他伸手拍拍风沙兽强壮的背脊,用着有些担忧的语气询问法恩:「载我们两个加行李、机车和你,妮妮会不会负担太重了?」

「不会的,它可是很强壮的。」法恩抓住皮鞍上的铁环,连人带剑轻松的翻上风沙兽的背上。以速度和负重力闻名于世的驼兽轻松的摇摇尾巴,仰起头向主人撒娇。

「不过话说回来,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透,为什么日升之神的祭司会同意和魔族同行?」卡西欧的目光转向四周的祭司们,从刻意维持的距离和充满警戒杆的视线可知,这群光之信徒是多么厌恶这位骑在风沙兽被上的魔族。

「这个」法恩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迟疑了好一会才回答:「因为我们帮他们抢到旅馆房间,所以才答应与同行。」

「抢到旅馆?」卡西欧皱了下眉,进一步确认问:「是用钱还是武力?」

「酒。」

夹在两人中间的小落突然插话,法恩头痛的用手盖住双眼,卡西欧则是愣了一下,刚退烧的脸因为怒气而烧红。

「你让小落和旅馆里的人拼酒抢房间!?」

卡西欧的吼声让四周的祭司们全部回头。火大的黑发青年伸手从后面扯住法恩的斗篷领子,说话的声音中虽还有些许无力,但其中的愤怒却让四周祭斯都忍不住后退的。

「轻、轻一点!」法恩的脖子被勒出一条线,他好不容易甩开卡西欧的手,长满厚茧的手抚摸着浮起红线的脖子,无奈的道:「你家宝贝动作太快了。我离开房间向巡守队员探探消息,中间经过不到五分钟,他就自己一个人跑到楼下,坐在吧台上和一群男人拼酒了。」

「而且还拼赢了?」

「杯数和酒类上都是压倒性胜利,对方是用啤酒杯喝啤酒,但小落是用啤酒杯喝烈酒。」

卡西欧发白的脸渐渐转青,他低下头看着神采奕奕的小落,摇摇欲坠的模样让法恩忍不住伸手伏住卡西欧的肩膀。

「出发!」

排在祭司团最前方的领队举起法杖,排列整骑的骆驼们立刻举步向前,迅速有秩的跟随领头者前进。不消片刻,方才还排着三十多只骆驼的沙地便只剩下被兽足踢起的沙尘。

法恩的风沙兽被包围在骆驼群中,这样的安排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不过相较于对方不友善的对待,法恩倒没像寻常魔族般勃然大怒,反倒是轻松的欣赏镶满美丽星子的夜空,偶尔拉拉缰绳免的风沙兽的速度过快。

「你真的很不像粹。」卡西欧扫视着四周充满敌意的视线:「正常粹魔的自尊心一向高的可怕啊!」

「我在文州住了很久,自尊心什么的早就被我老婆磨光了。」法恩耸耸肩,正想再说些什么时,他和卡西欧同时听到尖锐的叫声。

「袭击!」

垫后的祭司死命的驱策骆驼往前跑,但还是不敌从背后接近的漏斗状黑布,还来不及说出第二句话就连人带骆驼一起被吞没。带着金属光泽的黑布宛如有生命的物品一般,在不断前进的同时,还不忘将落后的祭司吞食消失。有些祭司在被吞掉前及时张开结界,在黑布中撑出一颗颗圆形突起物,诡异的模样让人忍不住联想到吞下鸡蛋的蛇。

-子夜

恶心又极具压迫性的攻击方式让卡西欧本能的想起被自己炸成尸块的男人,令人不适的寒意攀上他的背脊。卡西欧转身抓住绑着机车的绳索,将漂浮在后的机体拉近风沙兽。

「卡西欧!别下去,你的法力还没完全恢复吧?」察觉到雇主意图的法恩叫住了准备从风沙兽移动到机车上的卡西欧,长而有力的手迅速的扣住对方的手臂。

「必须趁结界消失前把人救出来。」卡西欧坚定的回视法恩,低沉的声音中有着难以察觉的痛苦:「而且对方是冲着我来的。」

「我知道了。法恩放开束缚的手,在卡西欧移动到机车上后,双脚一夹,壮硕的驼兽立刻掉头冲向黑布道:「我前锋,你掩护我」

冲向黑布的法恩从背后拔出大剑,挥舞旋转的剑身俐落的割断扫过来的布幕,步步逼向吞下祭司的主体。几片被风沙兽踩在脚地下的黑布突然向上突起,驼兽敏捷举起脚闪避,但黑布却以更快的速度刺向兽足。

“支配真理与成长的孟尔神,请倾听吾之声,赋予吾凝结沙泥之力,以强而有力的覆盖拘禁吾之敌。″

「结沙禁锢!」

松软的黄沙掀起小浪覆盖住黑布,紧紧的压制想要变形的碎布。法恩回头对背后的卡西欧点头致谢,同时扬手一挥,割断从头顶扑来的黑布条。

「小落!把我行李袋中的银色小桶子找出来!」

卡西欧对着坐在法恩背后的小落大喊。孩童拉开袋子拉链摸索了一阵子,小手抓起两个圆桶,对着卡西欧挥舞。

「就是那个!把它丢向黑布。」话一说完,卡西欧立刻加速冲向狂舞的布幕,将全副心力花在注意被吞下的祭司的所在位置。

在法恩靠近到布幕收紧的漏斗颈时,他突然扯动缰绳来个大转弯,小落也同时丢出手中的圆桶。吃下圆桶的布幕扑向掉头溜走的风沙兽,就在黑布末梢要接触到驼兽毛茸茸的尾巴时,狂乱的巨布突然剧烈的扭曲,如漏斗般张开的布缘也同时收起,因为祭司结界而鼓起的部分一下子全挤在一起。

「空箭群发!」

空之箭群飞向被吞没的祭司,黑色的鼓起物从被割破的地方放出金色光芒,找到破绽的祭司们立刻以自己的法杖劈出出口。发现猎物逃脱的黑布马上再次展开动作。

「结沙禁锢!」

巨大的沙浪从左右扑向黑布,阻碍了布幕捕食的举动,可惜就在浪潮即将凝结之时,黄沙突然无力的滑离黑布。但这短短的拖延已经够让祭司们从整阵脚了,生还的仰日祭司同时赞颂日升女神之名,数十道光束猛烈的由法杖上的太阳射向黑布。

体力不支的卡西欧伏在机车仪表版上喘气,半眯的金眼看着渐渐消失的黑布,紧握在法杖上的手仍在提防某个苍白过度的敌人。

在经过沙漠中的变故后,仰日祭司对法恩的态度虽没好多少,但脸上的表情至少不再充斥着恶意,虽然彼此仍保持着安全距离。

由于途中的耽搁,一伙人到达马西路绿洲时已经是接近中午的时刻了。绿洲内的行人对着挑错时间出现的旅人指指点点,由于气温的关系,马西路绿洲商店一到了中午就会关店,待下午天气凉爽后再开业。

一进入旅馆房后,卡西欧就把自己丢到草席床上。一整晚都没放松的他实在累坏了,一点也没心情随法恩、小落下楼吃午餐,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中午的太阳逼的卡西欧想找东西盖住眼睛。他闭着眼伸手翻放在枕头边的行李袋,在手指触摸到袋中的眼罩时,卡西欧突然发觉四周的光线暗了许多。

当卡西欧睁开眼时,他看见最不想看见的东西:上身赤裸的男人出现在他的正上方,被硫酸弹腐蚀过的惨白手掌撑在床的左右边缘上,漆黑的长发垂在卡西欧的脸颊上,子夜笑眯咪的打招呼:「我们又见面了,魔法师先生。你拿来炸我的桶子真有趣,还有剩的吗?」

~第十章~

冰寒的气息如蛇一般的缠在卡西欧的四肢。突然出现的子夜让他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盯着头上那张笑咪咪的脸过了数秒才回神,迅速的抬起左脚踹向对方的跨下。

子夜轻松的用双手撑起下半身,移动膝盖压住对方的双腿。卡西欧的左脚硬生生的撞上床板,但更糟糕的是右脚,不知子夜是无意还是故意,落下的膝盖正准准的压在伤口上。

「!?」

伤口撕裂的痛楚让卡西欧冒出冷汗。为了避免惊动楼下的同伴,他强迫自己吞回挤到喉头的叫声,忍痛挥出手刀直劈对方的脖子。被打中的子夜身体微微一偏,卡西欧趁机伸手翻倒搁在床头柜上的行李,袋子中的物品也跟着滚落在床。一颗球形炸弹滚到卡西欧的枕头上,当他想伸手握住炸弹时,子夜的手重重的钳住卡西欧的双臂,将人压回床上。

「哎呀~不要急着动手动脚嘛,我可是来找你聊天的耶。」子夜微笑的脸庞缓缓低下。即使他使用着和善的表情、动人的声调说话,但却用全身的重量压制着卡西欧的四肢,尤其是受伤的右腿。

「你、你是怎么躲过那些祭司的攻击的?」裂开的伤口开始流血,也让卡西欧痛的差点说不出话。他将头用力的往枕头中压,棉枕头被挤出凹陷的弧形,让散再上头的物品一个个滑到卡西欧的头边。

「那是攻击?」子夜露出讶异的笑容,缓慢的俯下身,深沉如夜的长发也因此贴上卡西欧的脖子:「打在身上没什么感觉,我觉得很无聊所以就走了。那个真的是攻击吗?」

卡西欧没有回答。他老早就转开了头,仅以侧脸对着子夜。散乱的发丝盖在卡西欧微微鼓起的面颊上,奇异的模样让子夜好奇的低头靠近。

当子夜的脸几乎要贴上枕头时,卡西欧突然转头,他的双唇相当粗暴的贴上对方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口,冰冷的金属圆球立刻滚入子夜的口腔中。

在顺利的将炸弹塞到子夜的口中后,卡西欧急着挤出所剩不多的力气想将对方推下床,但没想到他的四肢才刚动作,子夜就主动跳下床拉开安全距离。

炸弹在子夜下床退后两三步后立刻爆炸,苍白的肌肉和漆黑的长发化为碎片,躺在从颈部伤口流出的黑色液体中。卡西欧本能的想扭头避开这凄惨的一幕,但为了确认敌人有没有死成,他也只有忍下冲动盯着失去头部的男人。

子夜的身体重心不稳的摇了摇,就在卡西欧以为无头的尸身要倒到地上时,倾斜的黑色身体突然停止晃动,以优雅的姿势蹲下。苍白手掌浸在黑白血肉中,如海绵吸水般将破碎的头颅融回自身。

随着黑色水漥的乾枯,子夜的头也渐渐的从脖子长出。当脖子上的“头″长到鼻子时,子夜只有一半的头颅对着床上的卡西欧道:「魔法师先生,你要不要先把眼睛闭起来啊?要是吐在床上会被旅馆主人骂的喔!」

回应子夜的是房门被撞开的声音,听到爆炸声赶上来的法恩没有确认门锁就直接挺着肩膀撞开门板。未上锁的门重重的撞上墙壁,法恩和小落也同时看见房内的诡异景象:上半身赤裸且只有半颗头的男人冲着两人微笑;坐在床上的卡西欧右大腿一片血红,紧绷的脸苍白的吓人。

眼前的画面让法恩迟了半秒才抽出剑,站到卡西欧和子夜中间;相较之下,小落的反应就快多了,小孩童完全忽视正在长头的陌生男子,直接爬上床盯着卡西欧仔细检查一番后,小落才将目光放到已经完全恢复的子夜身上。

「谁?」小落指着正在用手指梳头发的子夜,紫色眼眸被燃烧的烈焰所填满。

「是在问我是谁吗?」

在卡西欧回话前,子夜先指着自己反问。小落用力的点了两下头,子夜随即将手掌放在胸前,微微弯腰作出贵族自我介绍时的标准姿势道:「你好,我是子夜?德里斯,我是第一次离开父亲大人的沉默之堡喔!如有冒犯还请原谅。」

「谁要原谅你啊!」

卡西欧一边压着伤口止血,一边拉住快扑上去咬人的小落。站的最靠近子夜的法恩紧紧的皱着眉头,苍白坚毅的脸上挂着错愕和头痛相混的表情。

「咦~魔法师先生居然这么说!」子夜伸出两只手指,歪着头微笑道:「你把我炸了两次我都不在意了,魔法师先生怎么能这么爱计较呢!」

「你把他炸了两次?」在发问时法恩没有移动视线,手中的剑也依然对准着子夜的胸口。

「加昨晚的腐蚀弹就三次了。」卡西欧不由自主的回想起烈阳下的第一次攻击,恶心的画面让他感到一阵无力,好不容易撑起的上半身险些跌回床上。

「欺负卡西欧」

小落面无表情的凝视子夜,孩童细柔的小手缓缓举起,微微张阖的朱口缓缓吐出静默的心语。

“终止,汝之一切在此烟消...″

「哎呀~不玩了。」

也许是本能的察觉到危险,子夜突然挥挥手退到墙边。他的身体缓缓溶入墙面上的影子里,苍白的脸孔在消失前依然挂着笑容,眯着的双眼盯着床上疲惫不堪的卡西欧道:「炸弹虽然有趣,但我还是比较想和魔法玩。我下次会挑阁下能用魔法的时候来打扰的。暂别,魔法师先生、恐怖的小公子和有点面熟的大叔。」

「不要再来找我了」失血和痛楚几乎抽干了卡西欧所剩不多的力气,所以当威胁者一离开,他立刻全身虚脱的倒回床上。

法恩默默地关上门,蓝色的眼珠子犹豫的望着瘫在床上的雇主,小心翼翼的问:「卡西欧,你现在方便说关于刚刚那半颗头的事吗?」

「我把炸弹塞到他嘴里。原本整个头都炸飞了,不过后来又长出来了。」卡西欧闭的眼解释。

「塞?」

坐在卡西欧枕头边小落疑惑的低头问。卡西欧懒洋洋的用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当作回答,小落不解的歪着头看向站在门边的法恩,法恩略微思考了一会,不太确定的发问:「该不会是用嘴塞的吧?」

卡西欧轻轻的点了下头表示正确,一旁的小落也同时露出吃惊的表情,倾身靠向身边昏昏欲睡的青年。

「唔!?」

法恩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房间,当他随手带上房门时,强烈的抗议声也从门板的另一头爆发。

「小落!你不要乱亲!!」

漆黑的夜空中挂着闪亮的星斗,点点星光呼应着绿洲跳动的营火,让处在沙漠深处的小城增添了不少光彩。

今天是马西路的祭火节。点燃的柴火整齐的堆叠在马西路中央广场的白石上,绿洲的住民包围着跳动火团,穿着清凉的男女舞者依着吟游诗人奏出的乐曲舞出撩人的舞姿,被各色纱衣包裹的身躯有如妖精般灵动。

卡西欧坐在广场外围的石阶上,睡了一下午的他已经脱离了苍白的脸色,不过看上去还有些疲倦,用来充当临时拐杖的法杖则靠着主人的肩。小落的紫眼盯着漆黑长杖,小身躯偷偷的靠向卡西欧,但孩童的身体才刚移动,黑发青年的金眼便立刻警戒的瞪向小落,迫使对方乖乖的坐回原位。

「要不要吃烤驼肉?」

在人群中转了一圈的法恩手中拿着三串褐色烤肉。微焦的驼肉散发着令人垂涎的香味,小落毫不犹豫的握住法恩递来的烤肉,紫眸小心的飘向面无表情的卡西欧。

法恩同情的摸摸小落的头,正想说些什么化解眼前僵硬的气氛时,卡西欧的口袋突然传出模糊的叫声,惹的周围的人频频回头。

「我离开一下。」

卡西欧按着不断传出怪声的口袋,拄着法杖走向广场外的小巷子。法恩目送着雇主离去,留在原地的小落轻轻的抖起小小的肩膀,压抑的抽泣声被群众的欢呼声掩盖。

「去道歉吧。」法恩厚实的手掌轻易的包住小落的手,深邃的蓝眼望着狂欢的人群,平静的眼瞳中映照着跳动的火焰:「他不是真的讨厌你,只是被吓呆了。」

法恩掌中的手迅速抽离,沉着的战士微笑的看着小落冲入人群的小身躯,悠闲的啃食手中的烤肉串。魔族对于力量的敏锐直觉清楚的告诉他,这个孩子并不需要保护。

在进入巷子后,卡西欧立刻将口袋中的通讯耳环掏出来。白色耳环安静的躺在手心,他轻轻的叹了口气,这里不可能有与自己耳环同频道的通讯,方才的响声八成是故障造成的。

“卡西欧~你在不在啊~″

就在卡西欧要将耳环放回口袋的时,熟悉的女子声突然从耳环中蹦出,他愣了一下,对着耳环试探的问:「香奈可?」

“万岁!我终于找到你了!″耳环那端是香奈可欢欣鼓舞的声音,女军官不等卡西欧发问,便自动开始说个不停“我告诉你喔,我已经连续三天都对着耳环狂叫呢!对了对了!我现在人在空军的航空舰上,飞梭将军要我们野战队帮忙试验新舰艇能否与地面部队配合。你现在在哪?″

「马西路绿洲。所以你们受空军总司令之邀,在空军的舰艇上?」卡西欧边说边抬头看着夜空,在点点繁星中,他轻易的发现一个不断在稀薄云雾中前进的银点。

“没错!你这次的工作顺不顺利?不要又把自己搞的破破烂烂的啊!″

强弱分明的声音呈现了香奈可此刻的心情与动作,卡西欧彷佛能具体的看见对着自己皱眉伸指的女军官。脑中的画面让他忍不住微笑,几日以来的紧绷情绪也渐渐纾解。

「老样子,我接的工作一向都不太顺利。」卡西欧靠在石墙上,他的金眸不经意滑向巷口,对上另一双带着泪光的紫眼。

「小落...?」

“小落也在啊!他在做什么?″

卡西欧没有回香奈可的话,他皱起双眉靠着法杖一步步走向小落。孩童的泪水让卡西欧感到惊愕和心痛,当黑发青年缓慢的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抚上小落的眼角。

「卡西欧对不起。」

弥漫在紫眼中的泪珠随着小落的颤抖道歉而滑落,孩童娇美的脸也因此而扭曲,不复往日的冷然与强势。

卡西欧毫不犹豫的将孩子抱入怀中,抓在手中的法杖也因此落地。失去辅助的脚隐隐作痛,但他仍将重心全留在自己身上,任凭右腿的伤口因紧绷而再次裂开。

「卡西欧对不起,对不起。」小落的下巴靠在卡西欧的肩膀上,一面抽泣一面尽可能的将绞起的声音拉平:「不要讨厌小落。」

「我没有讨厌你,只是对你的胡来有点生气。」卡西欧搂紧小落,怀中的孩童纤细的有如一朵小花,只要稍一放松就会随风而逝。

「会改。」

小落急切的对卡西欧承诺,被搞的莫名其妙的香奈可忍不住发问“你们在做什么啊?卡西欧,可不能仗着小落喜欢你就欺负他喔!″

「我没有欺负他!」卡西欧对着掉到地上的耳环吼了一声,说话音量因为尴尬而转低:「只是突然被亲到觉得很不舒服而已。」

“小落为什么要亲你?″

小落看着白耳环,回答的声音哀怨又颤抖:「亲别人。」

耳环那头安静的数秒,拍桌的响声随即扮着香奈可的愤怒传来“卡西欧你去亲别人!?真过分~你都没亲过我!″

「那是为了塞炸弹到哪个死变态嘴里!你也想吃炸弹吗?」卡西欧放开小落,将目光集中在因为声音而震动的耳环。

“要塞可以想别法子吧?你知不知道解接吻这种事情的重要性啊?″

「当时我只有脖子能动,而且这是最省力的方法!」

在卡西欧回话时,一群身穿灰袍、手握长杖的人安静的经过小巷口。起初卡西欧没对这群人多留意,但当最后一人的袍摆晃过眼前时,他看见了深蓝色的刺绣。

“可...″

「等会再讨论。」卡西欧打断香奈可的抗议。他的声音不再带着火药味,取而代之的是审慎的沉着。黑发青年有如锁定猎物的豹,无声的拾起地上的法杖悄悄的跟上灰袍人。

小落自动扶着卡西欧受伤的脚,小心的跟着对方的步伐前进。小孩童睁疑惑的大眼,轻声细语的问:「卡西欧?」

「嘘」卡西欧作出安静的手势,双眼假意的望向巫师群身边的杂耍艺人,压低声音回答:「水之院的初等巫师。」

「老妖婆?」

小落天真的发问让卡西欧瞬间青了脸,他点了下头表示正确,心理却忍不住开始自责自己做了不良教育示范。

狂欢的人们为卡西欧提供了良好的屏障,他和小落一路尾随巫师群,直到对方停在一间民房外。一名穿着较深色袍子的巫师走到门前,伸手敲敲停停了一阵子,屋内的人才将门开出一条线,谨慎的确认来者后才放人进门。

卡西欧没有接近房屋,他看了看周围的杂耍艺人,最后将视线锁定在一名喷火人身上。

“支配真理与成长的孟尔神,请倾听吾之声,赋予吾轻柔的空之吹息。″

「风之旋绕」

喷火人口前的火焰突然被吹乱了方向,突如其来的变异让杂耍艺人乱了脚步,跌跌撞撞退向背后的民房,连带的也使围观者跟着走向房舍。

「走吧。」卡西欧带着小落混入人群,轻易的靠近巫师群进入的房舍。他贴着房舍关起的窗子,趁着周围人挤过来的动作将改变身体的姿势,将耳朵贴上窗子。

屋内的低语和屋外的吵杂混在一起,让卡西欧花了一番力气才完全忽视身旁的吵闹,仔细倾听民房中的声音。

「计划差不多已经有接触仰日」

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透过窗子传到卡西欧耳中,明显在计划某种阴谋的字句没有引起他太多的好奇,真正让卡西欧凝神的是接下来的回应。

「嗯该通知了。」

虽然回答听起来模模糊糊的,但那种包裹着老成的女童声音却明白的暗示发言者是身分──那正是和卡西欧在渺渺对上的女巫师。

「那么」

卡西欧前后的人群再度开始移动,也连带的将他带离民房。卡西欧回头看着民房,直到一只强而有力的手将他拉离人群。

「不要乱跑啊!我的小王子和大王子。」

法恩半开玩笑的装出头痛表情,自动伸出手扶着卡西欧走向酒馆的露天座休息。跟在大人背后的小落双眼一直看着法恩,待高大战士一坐定位,小孩童立刻跑到对方面前,拉拉法恩的袖子道:「谢谢。」

「不客气。」

法恩微笑着弯下腰,正当他的视线要降到与孩童同一水平时,法恩猛然挺直腰杆,拔出大剑站到卡西欧的前面。

法恩深蓝色的眼落在人群中的某名女子身上,穿着红色胸罩、皮短裙的褐肤女子灵活的穿过人群。女子金色的卷发散发着诱人的气息,但手中的赤红皮鞭却让想接近的男人瞬间从诱惑中惊醒。

「背后那个就是这次的试验者?」女子伸手拨开眼前的金发,棕色的眼珠直视着被法恩护住的卡西欧,不削的道:「居然还顾保镳,打败波妲和普拉妲的是保镳吗?无力的人类和无自尊的魔族,真是绝配。」

法恩扬起的手制止了想发话的卡西欧,他向前踏了一步,虽没有回应对方的挑衅,但低沉的声音和高大的身躯却带来更强烈的压迫感:「我的主人负伤未愈,请由我代劳吧。」

女子的表情因为法恩不卑不亢的态度而微微一僵,但她随即恢复原本凶狠的表情,挥动着皮鞭叫嚣道:「谁上都可以,反正德里斯伯爵夫人的位子我是要定了!」

「我们到绿洲外打。」

法恩提剑走向通往沙漠的街道,但在他走了几步后,身后传来的不是女子的脚步声,而是群众的尖叫。

「死死死死人啦!」

站在皮鞭女子附近的小贩双腿无力的跌在地上。前一刻还斗志高昂的棕眼蒙上一层浑浊,大量的鲜血从被刺穿的颈动脉喷出,女子深色的手臂在半空中摇晃,充满活力的褐色肌肤因为死亡而染上暗沉。

「子夜」

卡西欧早已从椅子上站起来,刺杀魔族女子的黑色尖椎缓缓的退回地上的影子中,一个黑色弧形物从影子中挺出,被毫无光泽的黑发覆盖的弧形物正是子夜的头。

「真是令人讨厌啊~随便对我的猎物出手。」从阴影中冒出的子夜穿着一袭华丽的黑丝刺紫绣套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紫色无框墨镜。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条黑帕,仔细的擦拭着自己的发尾,除去沾在发上的血。

一声尖叫从猛然回神的妇女口中传出。子夜轻轻的转头看向对方,苍白的嘴角勾出甜美的笑容,尖椎也同时从妇女的影子中刺出。

一枚飞刀及时切断了尖椎,法恩对着敌人挥出大剑。剑身因为子夜的后退而扑空,不过这也使得卡西欧能以手中的法杖重重的敲向子夜的脖子。黑色贵公子的脖子折了超过九十度,但那张白纸般的脸上却依然带着笑。

「现在找你玩好像还是太勉强了。」子夜伸手将头扶回原位,简单的动作活像是在矫正被撞歪的黏土作品,而这个举动也吓昏了好几个围观者。

「我还是让你再多休息一会好了。」子夜的身体缓缓下降,像是溶化在水中一般溶化在他脚下的影子中。当他的头即将消失时,子夜下降的动作突然停止,黑色贵公子似乎想起了什么漏掉的东西,从影子中伸出食指摇了摇道:「绿洲的各位不可以欺负或赶走我的猎物喔!要不然我会很生气的。」

好似戏语的叮咛让围观着全身发毛,一双双眼看向卡西欧、小落和法恩,害怕又不敢发声的情绪侵占了所有人的身体。

「那个死变态。」卡西欧坐回椅子上,头痛的将手掌放在额头上。用简单的几句话就让他无法脱离绿洲,子夜的心思显然没有表面上单纯。

~第十一章~

端着午餐的妇人在周围同胞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的踏上登往二楼的阶梯。妇人战战兢兢的举起手,僵硬的敲敲门板,强作镇定对着里面的人道:「犹安先生,我是旅馆的服务生,给您送午餐来了。」

「辛苦你了。」

开门的是法恩,他的身上披着褐色斗篷,护身用的皮甲和锁子甲也已穿戴整齐。来送餐点的妇女愣了一会,忍不住开口问:「三位要离开了吗?」

「是的,我的雇主想在明早之前到达目的地,现在不出发会来不及的。」法恩亲切有礼的态度缓和了妇女的情绪。他低头看着承着食物的餐盘,以带着歉意的笑容请求:「抱歉,可否请你帮我们打包午餐和晚餐的食物呢?」

「这个没问题。」

妇女端着午餐往回走,脸上的表情也比上楼时轻松不少。法恩关上门转身走向房中央的床铺,坐在上面的卡西欧已经将行李收的差不多了,受伤的右大腿多缠了好几层绷带做为防护措施,也为卡西欧漆黑的装扮添上几白环。

「你确定要现在走吗?」法恩对雇主的急进不表认同,双手抱胸的劝道:「一旦我们开始前进,子夜就会认为你已经休息够了而展开攻击,这可不是好事啊!」

卡西欧抬头看法恩,他的眼睛依然停留在床上的衣物、武器上,以平静的声音回答保镳的问题:「这间旅店不,是这个绿洲的人现在全都紧张的要命。人在情绪紧绷时很容易作出错误的决定,比如说雇杀手把我们宰掉,或是直接把脑筋动到子夜身上。」

法恩赞同的点点头,不过即便如此,他仍不放弃让卡西欧多休息的可能。高大战士沉默的思考着要如何说服雇主,而就在此时,被法恩轻轻带上的门被人大力甩开。汗水爬满了马西路洲长圆圆的白脸,短肥的四肢慌张的对着卡西欧乱比,扩张到极限的嘴因为害怕和紧张而发不出声音。

卡西欧望着僵硬到无法发声的州长,转头继续收拾行李道:「我并不是被你们赶走,而是自己决定离开的,这点我回在踏出绿洲前大声的告诉那个变态。」

「但、但是他会听吗?」

洲长不放心的摸着头问。卡西欧停下收拾的动作,仰头看着天花板。他白皙的脸上挂着因为花了一夜寻找解决方案而产生的疲惫,以平板的声音回答:「那家伙虽然是个变态,但应该还不至于会破会自己设下的规矩。」

「」

「再不行的话我就以死要胁。」

卡西欧若无其事的丢出的一句话让房内的三人同时呆住。小落的紫眼有如椎子般刺向洲长,小身躯迅速的移动到卡西欧旁边;法恩在脱离呆滞状态后,默默地抽出背后的大剑检查,轻轻摇头的样子活像是头痛的老父亲;最惨的是被小落瞪视的洲长,原本就满头大汗的他一下子由热转冷,手足无措的在门口站了一会,最后终于受不了的夺门而出。

法恩目送着洲长的背影,健壮的身躯转向床上的雇主,忧心的问:「卡西欧,你刚是认真的吗?」

卡西欧将最后一颗炸弹丢到行李袋中,面无表情的回答:「我开玩笑的。」

「子夜,我先声明,绿洲的人没有赶我们,」

绿洲的群众躲藏在自己的屋子内,大人将好奇的孩子拉回房内,但自己却忍不住频频从门缝、窗缝中向外窥视。

隐藏在房舍中的眼睛不断的注视着街道上前进的旅人。卡西欧坐在机车上,身上黑斗篷和雪白闪亮的椭圆机体形成强烈对比,也让坐在他前面的白衣孩童像极被恶魔挟持的天使。

骑在风沙兽背上的法恩第三度低头,看着机车后座的行李道:「移一些东西过来吧,别太逞强。」

「把行李集中在一人身上,走散时会很头痛的。」

卡西欧拉下额头上的护目镜,银色机车在主人纯熟的操作技巧下,瞬间加速到时速笔直的冲向黄色沙漠。被封杀回话机会的法恩无奈的摇摇头,双腿往风沙兽的两侧一夹,高壮的驼兽立刻以不亚于机械的高速追上前方的机车。

为了方便法恩跟上,卡西欧稍稍放慢了速度,待风沙兽跟上后再调回原来的速度。轻细的黄沙被风沙兽强而有力的四肢掀起,沙尘顺着一机一兽前进,在无边的沙漠中画出一条线。

「小落,把安全带系好。」

卡西欧轻轻的拍了一下小落的肩膀提醒,小孩童伸手拉出座位前的黑色带子系在腰上。紧紧跟在卡西欧侧面的法恩转动着蓝眼扫视左右,低沉谨慎的问:「你觉得子夜会挑什么时候下手?晚上还是正午?不管哪个都不是让人多愉快的时间。」

「如果想消弱敌人体力的话,的确会选这两个时段,但我不认为子夜会想和弱者交手。」卡西欧护目镜中的眼映着地平线。在无法确定敌人出现地点的情况下,他选择不移动双眼寻找子夜的身影,金眸仅注视前进的道路。

「好战份子吗」法恩拉了一下缰绳减慢速度,移动倒卡西欧的后面。黑色的雾气从他的身体冒出,穿着俭朴的战士再度被坚硬华美的铠甲包覆。优雅的覆甲骑士配上狂野的风沙兽,两者的特质因为彼此的反差而更加明显。

「来了!刃风加强。」

黑色的小点从远方仙人掌的影子中冒出,渐渐拉长的黑色物化为华美的贵公子,挂着笑容的惨白脸庞在沙漠中的烈阳中相当的突兀。

卡西欧突然将机车以机近摔倒的角度倾向侧面。尖锐的黑椎掠过机车底部,椎身转了个弯再次袭向车底,卡西欧迅速的举起法杖劈断黑椎,被削断的椎体立刻被机车甩的远远的。

「喝!」

法恩边吼边举起手中大剑,被黑色的魔力波动包围的剑刃劈向远方的子夜,从剑上宣泄而出的风暴将沙漠劈出深深的凹陷。暗色长刀冲向子夜,贵公子伸出手,张开五指对着呼啸而来的黑刃,半透明的长刀在即将刺入掌心的前一刻瓦解。

“支配真理与成长的孟尔神,请倾听吾之声,赋予吾镇压一切的大地怒吼,压迫、制约、覆盖、坚固,使吾之敌失去一切行动之力!″

「地制封印!」

在法恩的攻击消失后,子夜四周的沙漠突然扬起巨浪,扑向位于中心的微笑魔族。砂石在将人完全掩埋后由黄转褐,一轮浮起的咒文包围着压制子夜的沙丘,清晰的文字和深色沙土充分的展示着施法者的实力。

卡西欧将机车骑到沙丘前下车。凸起的沙地没有震动的迹象,卡西欧审慎的绕了封印一圈,转头对着跟上来的法恩道:「可以请你上一层魔封咒吗?」

「没问题。不过他似乎不只再生能力强,魔力也在水准之上啊。」法恩跳下风沙兽,蹲下身将手贴上封印的边缘,清晰而缓慢的颂咒:「以吾之名为咒,封印汝力之造作,直到吾...!?」

黑色的细线突然从褐色的沙子中窜出,紧紧的绕上法恩的脖子。被魔甲保护的颈部虽不至于立刻断裂或窒息,但坚固的胄甲却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法恩的身体也渐渐的被拉往沙地。

「法恩,想办法拉长线!」

法恩用力的拉起身体,卡西欧拔出随身的雷射刀,将输出功率开到最大。由蓝转白的刀刃与黑线展开拉锯,针一般细的长线不但坚硬且有弹性,使卡西欧迟迟无法切断。黑发青年懊恼的皱了下眉,假如他猜的没错,子夜八成是将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一点之上作重点突破,和先前的大范围攻击正好相反。

在察觉到卡西欧的意图后,褐色封印中再度窜出数条细线捆上法恩的四肢。卡西欧的金眸犹豫的望向法恩,高大战士立刻明白对方的顾虑,头盔下的脸露出微笑着道:「不用顾虑我,更何况到目前为止,你受的伤是我的好几倍。」

「尽力拉长线。」

法恩挺起黑色的身躯,细线也因此被拉出封印数寸。卡西欧将法杖伸入交错的线中,心中也同时浮起咒文。

“支配真理与成长的孟尔神,请倾听吾之声,赋予吾勾起沙尘之风,撕裂与磨碎吾敌,并将此力附着于吾手中之器。″

「沙风加强!」

黄沙被强风刮起,转黑的沙子依着风缠绕着法杖,拉扯着抓住法恩的线。黑线因承受不住风的力道而摇晃,再加上锐利黑沙的磨蚀,细线开始一根根断裂弹开。而在所有线段都崩坏的瞬间,法恩恢复行动能力的双手迅速的一把抓住飘在半空中的丝线,对着手中黑线注入魔力。

「以吾之名为咒,封印汝力之造作,直到吾或超越吾之人解开此咒。」

黑色的细线挣扎了几下,软绵绵的垂下。

「真难缠」法恩将手中的细线丢回封印中。一丝丝鲜血从被子夜割破的甲片中渗出,让人不经为黑线的锐利感到惊愕。

「!?」法恩挺直的身躯突然跪下,苍白的脸也同时扭曲,痛苦的咬紧牙关。

「跑进身体里了?」

「看来是,不过只有一部份。」

「想办法把那个家伙逼出来。吸我的法力。」

卡西欧抓住法恩被盔甲覆盖的肩膀。被敌人入侵的战士起出对雇主的命令还有些顾虑,但在被卡西欧的金眸瞪了一眼后,他也只好照办。

法恩以自身的魔力加上卡西欧供给的法力,奋力的驱逐血液中的异物。原本渗血的伤口渐渐挤出黑色浓汁,黑液一滴滴的落在微红的黄沙上,法恩脸部的表情也一点一滴的舒缓。

「真是个碍事啊大哥,害我浪费了三分之一的力量。」

带笑的声音和冰冷的温度同时攀上专注于催力的两人。完好无缺的子夜站在卡西欧和法恩的背后,手掌搁在他们的肩膀上,黑丝绒手套摩擦着斗篷立领和盔甲。

「为什么要一直妨碍我呢?」

子夜放在法恩脖子上的手突然转硬,带着金属光泽的手指让卡西欧的神经立刻紧绷。他挥动法杖扫向背后的子夜,子夜轻巧的往后一跃,墨镜下的眼悄悄的瞥向机车上的小落。

「不要对孩子出手!」察觉到子夜意图的卡西欧立刻出声。他用手中的法杖撑着沙地,即使法恩已经停住了吸收法力的动作,但卡西欧的双脚仍感到些许无力。

「好吧!既然魔法师先生这么说」

子夜收回目光,笑咪咪的将手背在背后,一跳一跳的走近两人。趋完毒素的法恩转身面对子夜,朴实的大剑绕上一层魔气。

「不过」

子夜猛然蹲下,黑色长发浸入影子中。法恩反射性的旋身斩断从背后刺出的黑椎,而当他转回正面时,子夜聚为黑针的手指也同时射到。

一抹黑影即时挡在法恩的头和子夜的手之间,卡西欧手中夹着以金墨水属名的黑信封,美丽的遗嘱让攻击者和被攻击者同时愣住。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在第一次露面时说过:『提米尔要我来找一个送遗嘱的信差。』吧?」卡西欧缓慢的抽回手,用高级纸张制成的黑信封反射的样光。他紧锁敌人的金眼中彷佛含着尖针,牢牢的钉在子夜身上。

「哎呀~你不说我都忘了!提米尔在我回去换衣服时还特别提醒这件事呢。」子夜轻轻一抖手,拉长变细的臂膀恢复原状,优雅的垂在身侧。

「遗嘱在我身上,想要的话」卡西欧将信封收回斗篷的口袋中,近两百公分的法杖在手腕的运作下挥出圆滑的弧形,黑发青年以不容拒绝的口吻道:「一招定胜负。」

「卡西欧!」法恩抓住卡西欧的肩膀,强迫对方转身面对自己,苍白的面容因为急切而纠结。

「我不想再被这个变态纠缠了。」卡西欧拉开法恩的手,淡金色的眸子中含着刺人冰晶,在一片黄沙中显的格外骇人。

而就在法恩头痛的垮下肩时,小落安静的举起手,对着眼前的大人提议:「我。」

法恩的脸上顿时出现疑惑的表情;卡西欧在一阵错愕后,立刻愤怒的想开口打消小落的念头,不过在他说话前,子夜已经先举起双手表态。

子夜摇着手掌,微笑的脸上一点也没有害怕的迹象:「不要~我一点也不想和恐怖的小公子打架!」

「我也不想让小落和你这种变态有接触。」卡西欧向前站了一步,双手握在法杖上,凝神道:「直接开始吧。」

「好啊!」子夜欢欣的回答。他伸平右手,墨镜下眯起的眼微微睁开。他脚底下的影子像是有生命的布幕般从地面飘起,环绕着中央的黑色躯体舞动飘移。

“支配真理与成长的孟尔神,请倾听吾之声,凝结所有流动之气,赋予吾苍穹之怒吼,以絶对之强势破杀吾敌,席卷吾眼界所见之一切,赋予吾敌无法再起之破灭!″

稀薄的云彩迅速的下降,与周围的空气一同卷至法杖顶端,周围的沙尘也因为强风而被挖出一条条深沟,旋转聚集的高密度空气也渐渐转绿。

卡西欧没有立刻说出咒名。他全神贯注的看着前方,刘海下的额头冒着冷汗,静静等待着法杖顶的绿风出现微光之时。

「我先上罗~」子夜微微一笑,冷冽的杀意和魔气立刻涨满包围自己的影布,以强大魔力粹炼而成的布幕扑向被强风围绕的巫师。

「苍穹之破灭。」

卡西欧对着影布投出闪亮的绿色风球,身体也同时无力的跪下。旋转的风球在残酷的撕裂黑布后,分裂出小球继续蹂躏着布幕,直到攻击物化为细不可见的粉末,越滚越大的主体更是冲向站立在前方的子夜。

绿色风球迅速的吞下子夜,卡西欧低头不愿细看敌人被扭成碎片的模样,但却挡不住充斥在空气中的肌肉撕裂声,和小风球因追击尸块撞上沙地的响声。

「把小落的眼睛遮起来。」无力移动的卡西欧对着法恩道。身穿盔甲的战士安静快速的走到小孩童身边,大掌遮盖住对方美丽的紫眼,他头盔下的蓝眸则是一直盯着前方的风球。

「风系的最强攻击魔法啊」法恩感叹的凝视风球中渐渐消失的黑影,低头对着坐在地上喘气的雇主道:「这招和你的学徒杖相当不搭。」

迟迟无法条顺气息的卡西欧稍稍抬起头,不以为然的回答:「只要只要能用,学徒杖和真理杖没有没有什么差别。」

「结果似乎出来了。」法恩的眼中映着渐渐散去的绿风,黄色沙漠上不见子夜的身影,甚至连一丁点黑色碎片也不找不到。

卡西欧轻轻的点了下头,正想倚着法杖站起来时,他的手突然被扯向沙地。

从沙漠中伸出的手紧紧的扣着卡西欧,惨白的食指化为黑色尖刀,对着黑发青年的下巴。

「还好即时分裂了呢~虽然损失了四分之三的身体,不过是我赢了喔!」从黄沙中出现的半张脸依然保持着笑容,半白骨半白肉的头颅散发着令人发毛的寒气。

沙地中的脸缓缓逼近完全僵住的卡西欧,就在白骨快完全贴上去时,一双小手毫不客气的将子夜压回地上。小落站在卡西欧旁边,紫眼中尽是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讨厌~我想多亲近魔法师先生啊。」

子夜边说边让手由白转黑。巨大的黑布笼罩着地上的三人,法恩立刻挥剑砍向黑布,但却被卡西欧制止,冒着冷汗的他低头看着恢复缓慢的子夜,掏出遗嘱丢在对方脸上道:「东西拿过去。」

「我收下了。」子夜笑咪咪的让遗嘱沉入自己的脸中,黑色布幕也同时降下,残缺不全的贵公子和善地道:「让我送你们到斯菲尔吧!将贵客丢在沙漠中实在太没礼貌了。」

精细的浮雕爬满了红色的墙壁,在墙面与墙面之间的落地窗以坠着宝石的深红色窗帘为饰,窗边则放着盛开的蓝玫瑰,豪华艳丽的程度可说是世间少有。

华美的绣金沙发上坐着三条与周围景象不符的朴素人影。一身漆黑的卡西欧专注的看着摊在腿上的服装型录,不负责翻书的手中夹着一张写着数字的纸条;紧靠着他手臂的小落不停的眨着紫眼,因为无聊而昏昏欲睡;坐在最左边的法恩从被子夜从沙漠直接带进房间后就一直坐立不安的敲着沙发扶手,浮躁的模样相当罕见。

「礼服加鞋子加项链六十六金币,还在预算范围内。」

卡西欧的低语引起了法恩的注意,他将身体挪近翻阅型录的青年,深蓝色的眼睛在辨识出型录上的字后浮起惊讶的色彩。

「你打算买这个?」法恩低头看着精致的服装型录。“薇斯伍德″是斯菲尔有名的礼服品牌,华丽的设计和精细的蕾丝、缎带风格风靡了整个大陆,尤其是在女性族群中更是具有相当高的评价。

卡西欧点了下头表示正确,双眼继续盯着型录中的黑色礼服道:「我有个朋友很迷这个牌子,再加上她快生日了,所以我想回去前顺便带着礼物,而且在产地买也会比较便宜。」

「女朋友?」法恩看着黑礼服的标价,这种价钱他说什么也买不下手的。

卡西欧挥挥手,纠正法恩的话道:「是女的,但不是女朋友,是老朋友。」

「对方也这么想吗?」

「什么?」

没听清楚的卡西欧抬起头。他眼中单纯的疑惑让法恩忍不住露出苦笑,靠上沙发转移话题问:「你要不要也帮小落买一套?他穿起来应该很好看。」

「我考虑看看。」

就在卡西欧回答时,锁起的朱红大门也同时打开。棕发蓝眼的红衣少年走近房中,血红色套装上的金墬子顺着少年的步伐而摆动,而在少年的背后,是用沙布包着半张脸的子夜。

当少年走入房间时,法恩立刻转身面向墙,卡西欧虽感到奇异,但也没时间多问了。

「脸和一只手还没长好,所以只能先这样了。」子夜指指脸上和手上的纱布。他微笑的伸出手,向卡西欧介绍身边的少年道:「这位是我的弟弟,提米尔。他有点事想问魔法师先生。」

「我就直接问了。」提米尔以极快的速度弯腰伸手将卡西欧按在沙发上,淡蓝色的眼中毫无感情:「你在遗嘱上动了什么手脚?」

卡西欧回瞪提米尔,轻声细语、故作有礼的缓慢回答:「什么也没有。」

「但是我打不开呢。」提米尔放开卡西欧的肩膀,将遗嘱放在对方的腿上:「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看。」

卡西欧怀疑的看看提米尔,小心的拿起身上的遗嘱,在背后的腊封上施力,本该轻易破碎的腊封竟像钢铁一般无法凹折。用力折了几次的卡西欧放弃的松手,转头对着背对自己的法恩道:「法恩,你力气比我大,你试试看。」

背对卡西欧的战士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等着卡西欧将遗嘱递过来。奇怪的动作理所当然的引起提米尔的注意,他仔细的观察法恩一会,嘴角勾起阴寒的微笑。

提米尔无声的走到法恩面前,轻声的对着低头战士道:「好久不见了,狄奥斯大哥,你是回来奔丧的吗?」

「大哥!?」

卡西欧和小落同时看向法恩,头痛的战士无奈的摇摇头,一边折遗嘱一边对着提米尔道:「没必要这么敌视,我对伯爵的位子没有兴趣。」

「那对我真是好消息啊!」提米尔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毫无起伏的声音拨痛着听者的神经。

「我弄不开。」法恩将遗嘱交回到提米尔手上,仰头靠上沙发椅背,面带歉意的看向卡西欧。

「我对你的出身没兴趣,也不在乎。」卡西欧挥手拒绝了法恩道歉的意图,金眼投向提米尔问:「可以放我们走了吗?我还有事要忙。」

「等遗嘱开了,我自然会放人。」提米尔看了卡西欧一眼,再次低头仔细的端详着遗嘱。而就在这个时候,子夜突然伸手抽手他手中的黑信封。

「我也要折折看!」子夜兴致高昂的双手按住腊封,红色腊封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碎成两半,让房内焦躁的气氛一下子转成无言。

子夜从信封中取出黑色信纸,挥挥信纸问着僵硬的众人:「我可以看吗?」

提米尔点了下头,和沙发上的三人一起围向子夜。

「致开信者:吾乃现任德里斯伯爵雷鲁尔,仅有斯菲尔城内魔力最强之人才能开启此信,并获得德里斯伯爵之位,吾在此恭喜具有此威能的汝,并将吾位传于开信之人。」

在子夜念信时,小落之外的三人的脸全都渐渐转绿,尤其是抓着法杖撑起身体的巫师。

「所以我之前都在浪费力气吗?呵呵这封遗嘱根本只要直接交给那堆忍者就好了嘛,反正到头来只有这个变态有能力开信呵呵呵呵」

卡西欧的干笑让法恩倒退三步,慌张的张开双手急着思索安抚的话,但可惜的是,遗嘱接下来的内容让法恩的思考全白费了。

「同时,带着继承戒指进入斯菲尔者将成为下一任德里斯伯爵夫人之位。」子夜放下遗嘱,看着抓着法杖发抖的卡西欧高兴的问:「我记得戒指在魔法师先生身上吧?这么说,我可以娶你罗?太好了~」

为了预防万一,法恩先将小落拉到自己身边才开口道:「卡、卡西欧!你要冷静啊!」

「谁要嫁给你啊!!!」

巨大的咆啸声伴着狂风席卷着午后的沉默之堡,无形的空箭、旋风狙击着路过的行人和堡内的家臣、护卫,同时也狠狠的摧毁了包围城堡的花园。

「喂!你要轰轰子夜就够了,不要动我的花!」

「我就变性也不会嫁给你这个死变态!」

「咦~为什么?我并不排斥人妖啊。」

「子夜,不要再说了!小落,你快点过来!」

「」

据说,当事后堡内的人员回想起那个狂乱的下午时,每个人都会忍不住掩住耳朵发抖。

Ⅲ 墬落之朝

~第十二章~

微醺的白衣军人轻轻的拉松衣领,踏着轻松的步伐从街道上走回军方宿舍。灰色的宽广宿舍在黑夜中显的更加巨大,方形建筑物从窗口透着微光。归来的军官朝着灯光打了一个大哈欠后低下头,这才发现门口还站着两个人。

理着小平头的黑发矮壮男军官回视返回宿舍的属下,男军官的身边则站着一名令人惊艳的美女。健美的身躯将健康与玲珑融合的恰到好处,红色的卷发挽起露出脖子,翠绿色的眼睛和她身上的薄洋装同色,令人想起沾着露珠的绿叶,精心上妆的脸充满了成熟的妩媚与少女的不安。

军人花了半分钟才意识到站在门口的是他们的队长,沉浸在酒精中的神经也瞬间清醒,连忙举手作出标准军礼。

副部队长贾利安默默的回礼,将属下吓醒的香奈可则是在匆忙的回礼后,立刻拉着路过的部下问:「寇区!你帮我看看,这样穿会不会很奇怪?妆会不会画的太浓?」

「报告队长!不会!」寇区并起双脚,以标准的军式答话回应长官。假如他猜的没错,孟迦队长八成是要去找犹安顾问约会。

香奈可看着挺起胸膛回答的寇区,擦着红指甲油的手握拳揍向属下的后脑杓道:「不要给我这种假假的回答啦!难得卡西欧主动约我一次,我想多确认几次。」

寇区的眼中映着满天星斗,一百八十几公分的身躯摇了两下,险些昏倒在铁板地上。

「在下觉得队长的装扮很完美。」贾利安伸手撑住半昏迷的寇区,蓄着小胡子矮军官再次强调道:「这是依据在下四十五年经验后理出的结论。」

「真的?」

贾利安以坚定严肃的目光将上司从挽起的长发看到绿色高跟凉鞋,重重的点头肯定道:「当然。」

「希望卡西欧也这么认为」

香奈可的绿眸望向宿舍外的大道,漂浮在半空中的流线型车辆不断的穿梭向前,但却迟迟不见熟悉的银色机车。

一辆走复古路线的黑色小车从车流中弯出,停在宿舍大门前。站在门口的贾利安挑了下眉,正要以行动驱赶误入禁停区域的车辆时,亮眼的黑车适时的打开车门,里头的驾驶员也探出头来。

「香奈可,我来接你了,上车吧!」驾驶座上的卡西欧对着愣住的香奈可招招手,他身上穿着一袭剪裁简单黑礼服,除了领口以窄缎带、红宝石绑成的花朵外,黑外套、白衬衫上不见任何装饰,但也因此而显的更加优雅大方。

坐在后座的小落从椅背的缝细警戒的望着香奈可,银发在黑色小礼服的衬托下显的更加耀眼,装饰在领口、袖子和衣摆的滚金白蕾丝让孩童像极了高级洋娃娃,使站在门口的大人全看傻了。

「很可爱吧?」在看到军人们的反应后,卡西欧忍不住得意的回头看着小落,被称赞的小孩童疑惑的歪着头,似乎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香奈可弯腰将头探向后座,翠眼盯着立刻缩到车子另一端的小落猛瞧,最后吃惊的问道:「卡、卡西欧,这该不会是薇丝伍德的衣服吧?」

「是啊,而且是从原产地买的。上车吧,要不然餐厅的位子会满的。」卡西欧直接抓着香奈可的手腕将人拉到助手席上坐下。

黑色车门在香奈可上车后关上。目送长官离去的贾利安和寇区同时为了上司叹气,喜欢上这种各方面都堪称满分,只有恋爱神经零分男人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啊?

黑色的小车奔驰在高架道路上,吸收白日阳光为能源的带状照明灯照耀着铁色路面,而在路面下,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大楼正绽放着点点光明。

坐在助手席上的香奈可悄悄的转动眼珠,偷看着坐在后头的小落,小落的衣着深深的吸引着她的目光,艳丽的脸上充满了钦羡之情。

漂浮在高架桥上方的球形号志由绿转红,车流也因此停下。卡西欧将手从方向盘上松开,回头对后坐的小落道:「小落,帮我把座位后面的盒子拿过来。」

小落点了下头,动首掀开灰色坐垫,将放在收纳箱内的黑盒子拿出来。体积不小的盒子让小落有点重心不稳,花了一翻力气才用两手将盒子交给卡西欧。

黑色的大盒子用金缎带绑起,盒面上写着灰色的字,香奈可愣了一下,马上认出那是薇丝伍德的礼盒。卡西欧瞥了呆住的香奈可一眼,将盒子推到对方腿上轻声道:「生日快乐,香奈可。」

香奈可低头看着盒子,顿了几秒才听懂卡西欧的意思,红发女军官立刻慌张的道:「咦~这个要送我!?可是、可是这个很贵的耶!」

「在产地买比较便宜,」随着灯号的变绿,卡西欧的手也放回到方向盘上,一面加速前进一面道:「而且我这次的工作存了不少钱。」

「是指那块星夜矿吗?魔族的贵族真是有钱啊~对了!这次工作有遇到有趣的事吗?」

香奈可的问题让卡西欧瞬间脸色发白,他无意识的加快了车子行进的速度,皱着眉低沉的回答:「我不想讨论这件事。」

香奈可不解的看着卡西欧,她悄悄的回头问小落:「发生了很惨的事吗?」

小落低头回想了一会,肯定的点点头。

「不好的事别放在心上。」

香奈可拍拍卡西欧的肩膀,过重的力道让方向盘偏向一边,联带的使车子差点滑入对向车道中。

「不要随便乱打我!要是发生车祸怎么办!」

卡西欧及时将车子拉回,有惊无险的擦过驶来的车辆。收到重礼的香奈可没有纠正卡西欧的“打″字,而是立刻动手拆开礼盒上的缎带,将盒中的黑色低胸礼服高高举起。有长有短的精致的蕾丝、火红色的绣花和缎带皆是由手工缝制,收在小格子中的红宝石项链更是让香奈可的双眼为之一亮。

「颜色和你脖子上那颗一样耶~」香奈可献宝似的将项链举到卡西欧眼前,喜滋滋的道:「这样的话我们身上的衣服颜色就一样了!」

「你的衣服是绿色的。」

专注于驾驶的卡西欧很不客气的泼冷水。欢欣之情被消去大半的香奈可恶狠狠的瞪着黑发青年的侧脸,她将衣服放回盒子中,压低椅背爬向后座。

在发现香奈可的动作后,卡西欧马上将车停在路边,回头对着移动到后座的乘客问:「你想做什么啊?」

「换衣服!」香奈可将缩在窗边的小落抱到前座,并将躺平的椅背恢复原状。她从后座伸出头,盯着卡西欧警告:「你不可以偷看喔!」

卡西欧看着仪表版旁的电子地图打发时间,虽然很想提醒对方车子的空间不足以换衣服,但对香奈可而言,这只会起反效果。

「碰!」

「哇啊啊~好痛!」

果然,在香奈可开始换衣服后的一分钟,后座开始传出碰撞生和哀嚎声。

被花圃围绕的停车场中排列着各式高级车辆,穿着体面的男女在服务生的帮助下下车走向半玻璃半木造的餐厅。穿着白手套、红色制服的女服务生在将客人送下车后,走向刚刚停下的黑色复古车,女服务生以甜美的笑容为驾驶开门,穿着华丽的美丽孩童和简约优雅的黑发青年依序下车,但当女服务生要开门让后座的乘客下来时,青年伸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抱歉,我的朋友现在不方便下来。」

卡西欧微笑着将女服务生的手从门把上推开,见惯政商名流的女服务生在微笑攻势下呆呆的放开手,在前往下一辆车时还不断的回头。

在见到女服务生远去后,卡西欧将身体靠上车门,微微偏过头对着指降下半公分的黑窗低声问:「香奈可,衣服整理好了吗?」

「再、再等一下,我把裙子拉好就行了。」

车内传来细微的响声。卡西欧皱起眉头,转身走到车尾打开车厢拿出一块折好的黑色物品,敲敲车窗道:「香奈可,用这个把身体包起来。」

「什么“这个″?」香奈可边说边让窗子降出能容纳一只手的空间,卡西欧也同时将黑色物送到窗口。

车内的人在接到物品后立刻惊讶的发问:「咦?这个不是」

「大小够的话你就可以站着整理衣服了。」

「什么叫“大小够″啊?你的意思是我肥罗!」

卡西欧的话换来窗内人的殴击,被打中手臂的黑发青年痛的用手按住发疼的肌肉,退到一边避开窗口。

黑色车门在卡西欧让开后被小心的打开,包着黑斗篷的香奈可审慎的左顾右盼了一会后走下车,专注的整理黑布下的礼服。

在香奈可忙着换衣服时,小落抬头看着卡西欧被殴了一拳的手臂,指着还隐隐作痛的地方问:「痛?」

「有一点,不过我也习惯了。」卡西欧面无表情的甩甩手,拜香奈可之赐,他很不容易被人打昏。

小落拉拉卡西欧的袖子,小脸上绽出花一般的笑靥道:「蹲。」

小花般娇柔的笑容让卡西欧不自觉的微微红了脸,他依着小落的话蹲下。小孩童的双手放上被打痛的手臂,小心翼翼的轻揉着酸痛的肌肉。

将心思花在整理裙子上的香奈可没有立刻发现两人的举动,调整好衣服的他脱下斗篷望向卡西欧,这才忍不住开口问:「你们在做什么?」

「按摩。」

小落头也不抬的回答,双手在充分的消去疼痛后放开。卡西欧摸摸小落的头,轻声的称赞一番,赞美的话语让小孩童高兴的一把抱住卡西欧的腰。两人亲密的模样让香奈可刷白了脸,双手按着嘴唇泪眼汪汪的看着卡西欧和小落。

卡西欧看着神色有异的香奈可,疑惑的问:「怎么了?」

「什么也没有。」香奈可默默的转身将斗篷放回后车厢。居然对一个孩子吃醋!自己未免也太不成熟了吧?

卡西欧所订的餐厅是位于钢克特的行政中心,“心脏区″中零区中有名的高级食馆,综合海陆食材的佳肴风靡了全国的政商名流,混合玻璃和红木的建筑更是出自名家之手。

香奈着抚摸着暗红色的木墙,透明的强化玻璃紧衔着红木,毫无保留的对着客人展示着闪耀的夜景。但俯视这美景的人却没有心情欣赏,香奈可满脑子都在担心钱的事,引来各方注目的红发美女担忧的看着正在与带位服务生交涉的男伴,尽可能压低音量问:「卡西欧,这样真的可以吗?我记得这里的最低消费是六枚金币啊!」

「不用担心,钱不是我出。」

卡西欧一手牵着小落,一手将三张金色的硬纸片交服务生。看着纸片的香奈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曾经在新闻中看过这三张纸。

「真令人吃惊~没想到你也会玩抽奖游戏啊!你不是说过自己不玩靠运气的游戏吗?」

香奈可用手轴顶顶卡西欧的腰,被开玩笑的黑发青年瞪了对方一眼,边坐下边反驳道:「这不是我抽到的,是委托酬劳之一。」

「委托酬劳?」一听到委托二字,香奈可顾不得四周还有别的客人,双手往白色桌巾上一拍,整个人站起来焦急的道:「你才回来不到七天耶!这么密集的工作身体会搞坏的!」

「这次是轻松的工作。坐下点菜吧!」相较于香奈可急风般的动作,卡西欧翻阅菜单的姿态优雅平缓的像飘落的红枫,而这也稍稍缓和了周围人的责难目光。

「骗人,你什么时候接过轻松的工作?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从来没看见什么轻松事发生在你身上过。」

「我哪有这么惨啊!」卡西欧不自觉的提高音量,他的手离开用高级纸制成的菜单,按着桌子反击:「至少去年二月那趟送炮弹到瑞米亚的工作就没难到哪去!」

「那哪叫轻松啊!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挡住同行的瑞米亚公主、肌肉保镳花了多大的心力吗?人家可是为了你的完整一路奋斗的耶!」

香奈可倾身压向卡西欧。蕾丝缎带从她的脖子上垂下,被滚花簇拥的粉胸也因此勾出引人遐想的曲线。

餐厅中的男客全都不自觉的将目光移往香奈可胸前的阴影,除了正在与红发美女互瞪的青年。卡西欧单手撑着下巴,仰头正对着香奈可的翠眼:「这就是你一路上殴昏保镳、撞开公主的理由吗?别随便把色情片剧情安到别人身上!」

「什、什么色情片!」香奈可受伤的跌回椅子上,被丝绒手套覆盖的指头对着卡西欧道:「这还不是因为卡西欧你一点都不懂得保护自己!」

「我哪有」

「附议。」

突然插入的清灵童声打断了火热的吵架,小落默默的凝视着菜单,大人错愕、感激的视线完全排除在紫眼之外。

餐厅中的热流渐渐消失,紧张的店经理和高大保镳放心的退回走廊,抓着点菜单的服务生也抓准了时机迎上前。

「给我这个,红酒换成绿茶。」

点完菜的卡西欧将菜单还给面露惊色的服务生。坐在他对面的香奈可指指菜名,让服务生收回手上的纸本,垂头丧气的模样全都看在卡西欧眼里,黑发青年的双眉微微垂下,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

「布丁」

小落烦恼的声音打断了卡西欧的情绪。他低头看着放在小孩童面前,顶着黑帽的黄色圆丘,被鲜果包围的可爱布丁坐在讨厌甜食的孩子面前。

「这个是厨师特别招待的。」

端来布丁的女服务生笑咪咪的看着就算挂着烦恼,看上去仍美丽无暇的孩子。卡西欧轻轻的拍抚小落的肩,抬头微笑着对着女服务生道:「我可以加点一杯红酒吗?」

「当然可以!」

女服务生快速的走向厨房,而小落也同时惊奇的望着卡西欧。破戒的监护人微微叹了口气,将布丁推到自己面前道:「只准喝一杯。」

两人间的沉默一直维持到卡西欧的车子接近自家门口时。椭圆形的银色机车在楼梯间闪着微光,香奈可这才注意到卡西欧居然是开车来接人。

「你买车啦?」

香奈可僵硬的问。看着红色号志灯的卡西欧停下车子,他摇摇头安静的回答:「车子是向雪拉大姊借的,穿裙子骑机车会不方便吧?」

「卡西欧,我自己回去吧。」

「咦?」卡西欧转头看着香奈可,脸上的表情相当惊讶。

「我不是在闹脾气啦!」香奈可摇摇手对着表情渐渐转黑的卡西欧解释:「你的伤才好没多久,又带了个孩子,早点休息比较好。」

「但是」

「就这么说定了!」

香奈可趁着红灯开门走下车,抓着绿洋装的女军官在完全脱离车子前被拉住。抓着香奈可的卡西欧迟疑了几秒,蜻蜓点水的吻了对方的面颊一下随即缩回驾驶座上。

「卡、卡西欧!?」香奈可按着自己的脸颊,睁大的翠眼完全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事。

「餐厅的事我很抱歉。」卡西欧红着脸,在灯号转绿时立刻顺着车流开向停车场。

黑色小车快速的消失在视线中。香奈可目送着车流中的黑点,俏丽的脸庞难以自抑的涌出笑,高挑的女军官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回自己的宿舍。漂浮在空中的带状灯照耀着她身上漆黑的礼服,引起周围无聊份子的侧目。

香奈可的翠眼瞪向任何从阴影中靠近的人,军人的魄力和杀气让人无法近身,除了一双慌慌张张拍上的手。

香奈可反射性的抓住袭击的手准备来个过肩摔,但运力的手臂却在中途停下。翠眼对着平静的紫眼和爬着血丝的金眼,香奈可吃惊的看着来者问:「卡西欧?」

卡西欧等不及调整好呼吸,难得慌张的抓着香奈可的肩膀问:「香奈可,你那边有没有空房?」

「有、有啊,你怎么了?」

彷佛要呼应香奈可的问题,一只被暗色绒套包裹的手轻轻的放上卡西欧的肩膀,带着墨镜和微笑的惨白脸蛋由后逼近黑发青年。无色的嘴吐着冰寒气息:「抓到你了,我的魔法师先生。」

「“我的魔法师先生″!?」香奈可的声音瞬间拔高,站在卡西欧脚边的小落也同时站到子夜与卡西欧的中间。

「子夜,你随便跑到我家的事就算了,不要用那种奇怪的称呼叫我!」卡西欧粗暴的将子夜的手甩开,毫不留情的指着对方大吼:「还有!你这个德里斯伯爵不待在斯菲尔,跑到钢克特作什么?」

「作什么?我是来找魔法师先生的啊!」子夜理所当然的回答,同时伸手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黑色烫金字的信封,递向卡西欧道:「而且是提米尔叫我来的,他说只要把这个交给你,我就可以住在魔法师家。」

「我才不会让你住我家。」卡西欧边说边拆信封,他的金眸迅速的将上面的金字扫过一遍,脸上的表情也渐渐转青。最后,黑发青年露出放弃的表情,信纸也从手中松脱。

「提米尔我记住你了。」

卡西欧阴沉的对着路边墙壁喃喃自语。好奇的香奈可捡起信纸,一个字一个字的将上面的内容念出来:「致卡西欧.犹安:非常感谢您愿意招待兄长,为了答谢您,本人以斯菲尔最高辅佐大臣的身分发誓,斯菲尔方面将不向阁下索取任何修缮费用。 提米尔.德里斯 上。修缮费用是什么?」

「假如你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卡西欧一手将子夜按到墙上,金眼闪着刀剑般锐利的寒光:「就算会倾家荡产我也会把你赶出去,知道吗?」

「我会乖乖听话的。」黑色贵公子笑咪咪的回答,常保笑容的容颜看不出任何思绪。

卡西欧认命的将额头靠上墙壁,疲惫的转头望向香奈可道:「有事明天再解释。路上小心。」

「嗯,你好好休息。」

香奈可困惑的点点头,黑发青年牵着孩童,一步步的走回自己的家。看着朋友渐渐远去的香奈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连忙扬手大叫问:「卡西欧~你这次送信可以带我一起去吗?我从明天开始放长假。」

站在另一头的卡西欧愣了一下才点点头同意,他转身继续走向自己的家。同行的贵公子轻轻的牵动嘴角,勾起颇感兴趣的微笑。

VG 双男主片段
广告 合作推荐
同款双男主视频推荐

喜欢这种关系张力的话,可以去 VG 看同题材视频片段。

你可能还喜欢

返回小说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