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电咬住嘴唇,鲜血在魔族碰触自己时飙上口腔。他凭藉所剩不多的意志压下腥甜,一条血丝因此挂在粉红嘴唇边,令好血之魔更加亢奋。马卡亚尔瞳孔放大,迫不及待的压上白龙双唇。
但迎接子爵的不是柔软唇瓣,而是坚硬鞋底。马卡亚尔还来不及看清楚眼前的东西,身体便飞向后头撞上矮柜,他摇晃被摔晕的头,过重力道产生的昏晕非一时半刻能恢复。
「哎呀~好严重的样子啊。电电,你还活着吗?」
白龙神色迷蒙的抬头。纸一般白的肤色、较无星之夜更加深沉的长发,以及墨镜中模糊不轻的眯眼,虹电猛然意识到自己靠在谁胸前,发青的脸进一步迈向发黑。
「子、子……子……」
虹电慌乱推拒惨白伯爵,蕴含哭腔的声音吓的唤不出对方全名。明明任意散发魔气的人是倒在角落的子爵,但力量收束的子夜却更让他害怕,白龙无法解释是为什么,只知道全身细胞都在恐惧这个人。
「抱歉抱歉,因为难得遇上不错的对手,所以杀气稍微重了一点。」子夜将手轻轻贴上虹电的脸颊安抚。因为惧怕而流出的泪水染湿丝绒手套,黑色贵公子将眼睛转向白龙胸口,有些无奈的皱眉道:「再这样下去你的心脏会受不了的……请把眼睛闭上。」
虹电确实有听见子夜的话,但是被疼痛和恐慌支配的肌肉已失去动作能力,他只能像中了魔咒般僵硬瞪大双眼,呼吸更从急促转为几近窒息。
白龙的样子使子夜困扰,他移动手掌覆盖猫眼,垂下头贴近发抖脸庞。虹电本能逃避对方气息,支在腰上的手臂却如钢铁般坚硬。
虹电不消片刻就被对方封住嘴唇。从柜子堆中站起的马卡亚尔直接瞧见这幕,所有物被夺的愤怒霎时冲上心头,子爵抬起脚准备跨步走向子夜,但在注意到墨镜下的眼斜瞄自己后,由近乎本能的强烈警告制止了前进。
当马卡亚尔被子夜震慑住时,虹电和伯爵相连的口腔正刮起旋风。空气被暴虐抽离身体,白龙半痉挛的挂在贵公子手上,他隐约感觉到有类似丝线的东西由胸口飘出,带走了熟悉的心脏疼痛。
子夜松开口,让虹电尽情呼吸。他缓慢的舔着嘴角,手臂一松让白龙倒到床上,毫无预告的举动招来蓝发“少女″不满,黑色贵公子露出甜美笑容,赔罪道:「我怕电电待会爬不上床嘛~不要用那么可爱的脸瞪人家啦!」
「可……」
虹电还没说出完整的话,一道强风便忽然扫入两人之间。躺在床上的龙儿仅是被风刃轻微擦过,被当成目标的子夜则是正面接下攻击,整张脸转向墙壁。
马卡亚尔挥动化为赤刀的手,愤恨的盯着陌生人道:「擅自闯入我的寝宫、侵犯我的财产,马卡亚尔?布鲁特会让你后悔出生为人!」
黑色贵公子将脸转往马卡亚尔,他的五官依旧惨白无色,看不见任何淤血或伤口。这令子爵万分讶异,自从得到魔源之血后,无论多强大的巫师、魔族甚至有“魔族天敌″之称的仰日祭司都无法和他抗衡,只要三招……不,是两招内,阻挡布鲁特子爵的人皆逃不过成为肉酱的命运,但眼前顶多两、三百岁的公子哥竟毫发无伤!马卡亚尔收起轻视,低声问:「报上你的名字,无礼的魔族。」
子夜整个身体旋向马卡亚尔,子爵立即武装神经注视敌人,没料到对方却张起微笑,鞠躬道:「你好,我是子夜?德里斯,今天是第一次到瑟略奇喔!如有冒犯还请原谅。」
尽管马卡亚尔体内囤积了不少酒精,他仍记得响撤中央沙漠的姓氏。布鲁特子爵换上严肃表情问:「德里斯……斯菲尔的德里斯家族?为什么那个魔族世家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为了拿土产特别绕道的。因为中途改变方向,让我的未婚妻很生气呢!」子夜玩笑般的口吻解除了凝重,可是接下来的话又使房内气氛极度紧绷。黑色贵公子对准马卡亚尔的脖子前方轻轻画出手刀,微笑道:「可以把你的头给我吗?再拖下去我会被提米尔骂的。」
「一出现就要取我的命,德里斯家的人何时变的这么大胆?」
马卡亚尔举起化为尖刀的臂膀,光滑的红色金属流出污浊气体,凶恶的腐蚀一切接触之物。卧在床上的虹电抓着床单倒退,墨浪在到达床垫边缘前忽然停下,白龙直觉的看向子夜。惨白伯爵点头肯定对方猜测,放柔了声音道:「难得有尽情杀戮的机会,待会要请电电多多忍耐喔!」
「忍耐?」虹电愣了一会,他马上忆起方才的骇人魔气,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精神再度紧绷了起来。
「不用怕成那个样子啦,我又不是针对电电。要坚强哟!」
子夜拍拍虹电的肩膀,将目光放到马卡亚尔身上。随着他影子的前进,雕工精细的金柄一寸寸冒出头,惨白伯爵抽出武器,锋利的星夜刀一把垂地一把直指敌人眉心,甜腻的细语:「为了逞罚你欺负电电,我会让你死的很痛苦。只有头保持完整,就这么决定罗!」
狂傲的宣示激起马卡亚尔不满,布鲁特子爵大幅度转动全身,一剑劈向不知好歹的陌生人,带酸黑刃卷起夸张气流,凌乱家具一一腾空和利刃一同飞向子夜。
撞击刮起的沙尘遮蔽人物,惊动外头人员,众多红衣粹魔从门和倒塌墙壁奔来,其中几个立刻将目标放到虹电身上,他们举起随身弯刀冲向白龙。龙儿撑起酸痛身躯,在周围空气中酝酿电球,不过在漂浮蓝球还没碰上刀尖,从敌人脚底板射出的细椎就先夺去了保镳的性命。
「只有这样吗?感觉有点失望呢。」子夜边说边推开身上衣柜,从半溶解的木堆中站起来。他甩甩沾上灰尘的长发,不满的嘟嘴道:「光是蛮力没办法满足我耶!单方面虐杀也很无聊,要不要再多喝一些血?给你两次机会改进,要加油喔!」
「这是看轻我的意思吗?也好,趁这个机会给德里斯家的人一个教训也不错。」马卡亚尔举起化刀之手,巨大红刃快速缩小,由粗矿大刀转为优雅细刃。变形完毕的子爵露出狠毒微笑,他微微抬起武器又放下,在这不足一秒的时间里,子爵已用连残像都不存的动作连砍四刀。
斩击空气产生的风刃飙向自身,子夜横起单刀,他没有做出大动作,仅是微微改变角度弹开空击。改变方向的杀招撞上地毯,毛茸毯子连同地板瞬间灰化,斑斓色彩顿时消失无踪。
「哎呀……」子夜微感惊奇的看看镂空地面,转头挥着刀子道:「电电~不可以被扫到喔!要不然会变灰灰哟。」
虹电的恐惧在刹那间清空,他伸直手臂指着无紧张感伯爵道:「你比我需要注意吧?对方的目标又不是我!」
相较于还有馀力对话的两人,马卡亚尔显然激动许多。以往能轻松杀敌的招式被单手挡下,子爵产生的接近害怕的惊讶,他用力将这种无用情绪甩出头颅,从衣袋中抓出三瓶血大口喝下。
填充力量后的子爵完全收起讶异和惧怕,他双臂伸直交叠,细刀割破袍子与皮肤,偏黑的血液沾满红刃。腥甜气息使虹电掩住口鼻,赤袍魔族兴奋难耐。
「杀了你!杀了你后吸干你的血!」
马卡亚尔眼球充血,一面大吼一面将半黑液体洒向敌人。纷飞小珠扑向子夜,绝美星夜刀挥扫红泪,本该弹飞的体液竟滑过刀身,没入惨白伯爵身中。
子夜猛然前倾,空出一只手压住嘴巴。马卡亚尔近乎眼眶睁裂的瞪视对方,他拱起的手、背冒出一跟跟尖刺,一跃腾空压倒步履微颤的黑衣伯爵。
「子夜!」虹电将身体探出床铺大叫,他完全无法相信可怕伯爵会被人击倒。
可是发出哀嚎的不是子夜。马卡亚尔如野兽般仰首嚎叫,两柄刀呈交叉状贯穿他的腹部,惨白伯爵躺在地上,优雅抬起沐浴在暗红血柱中的脚,轻轻一踢将人送上天花板。
「我不喜欢被人压。当然卡西欧除外啦!他不管在上面还是下面都很可爱。」子夜拍拍衣摆起身。体内血管在红珠入侵后就呈现逆流状态,他享受着这难得的折磨,拄着双刀朝卡在屋顶中的人呼唤:「我好不容易有有趣的感觉呢!快下来吧。」
「还能动,为什么还能动?不可能还能动!」
布鲁特子爵直接从七层楼高的顶端跳下。他的身体再度产生变化,除了伤口愈合外,粹魔特有的苍白肤色也转成灰白,同时冒出不规则状的利刃。
子夜凝视朝自己降落的马卡亚尔,他松指让双刀落回影子中,徒手撑住压上身的无数刀刃。
足以击碎星夜矿的锐锋刺穿丝绒手套,抵在无色肌肉上。子夜跨开双脚与对方角力,鼻梁上的墨镜被迫近尖刃击破,惨白伯爵张开白瞳,欣喜若狂的催促道:「还不够……再狂放一点!如果不想被我贯穿的话,就投入一切杀了我!」
话一说完,黑衣伯爵便扬手将人掷向墙壁,巨大身体撞破六、七块墙才停下。子夜大口喘气沿着破洞走去,他拭去挂在嘴角的黑血,带着骇人尖笑摇摇摆摆靠近子爵,环绕碎屋的阴影顿时立起,张开獠牙撕扯灰色躯壳。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再多做些让我兴奋的事啊!」
子夜的叫嚣撞破寂静夜空。破碎的马卡亚尔抬起头,他沾染倒墙的血液同时飞起,极速射向伯爵的背脊。
子夜回身扫动手臂,赤珠瞬间爆裂落地。他舔舔沾上些微红点的指尖,正要转回去面对马卡亚尔时,合拢尖爪突然贯穿腹部,子爵贪婪吸取他的血液,身躯因获得能量补充而继续扩大。
马卡亚尔陶醉微笑,他微眯的眼突然张大,甩手丢掉子夜闪开落雷,变形眼珠瞪往墙后白龙。
虹电奔向滚了好几圈的子夜,焦急的将人翻回正面,他顾不得对方身上还沾着血,掌心狂抖的贴上腰间大洞。白龙完全没有医治魔族的经验,对眼前这个更是甚为惧怕,但是……
「滚开……」
低沉到令人窒息的声音笼罩虹电头顶,他吞下口水强迫自己与对方眼神相对,缩着身体摇头拒绝。
「滚!」
马卡亚尔挥拳扫往白龙,龙儿使出全身力气编织电网防御,比他的头大上三倍的巨拳轻易扯下防御,撞上柔软黑布。
「哎呀……对人家这么温柔人家会害羞的。」
抽高阴影包裹大拳,子夜若无其事的皱眉,在虹电见鬼般的视线中坐起来。他和白龙对望了会,露出微笑解释到:「刚刚是故意让他吸的,因为太弱的对手打起来没意思。我一点事也没有,所以也不需要治疗。」
「什么……什么跟什么啊你!」
虹电挂着眼泪甩出巴掌。而在他接触到子夜时,身下影子同时升高,将白龙送到尚称完整的二楼走廊。
「电电要乖乖待着哟!」
子夜朝二楼挥挥手,接着才斜眼注视马卡亚尔。被黑血充分滋润的子爵依旧不断扩大变化,浅黑野兽重重甩动头颅,大量鲜血从皮下爆出,溃堤似的滚向黑衣伯爵。
「很好……就是这样。」
子夜完全张开双眼,无数薄带由阴影中飞出,两相撞击的红黑两色使建筑物崩塌,除了虹电所在的二楼外,布鲁特子爵的城堡已没有完好的地方了。
「杀了你啊啊啊啊啊!」
马卡亚尔冲往子夜,尽管黑带不停撞上肌肉,化身猛兽的他仍不停减速度。和树干同粗的手臂刺向瘦高身影,并在刹那间被对方剖成两半。
平直切口迅速愈合,硬度上升的肉块困住子夜的手臂。马卡亚尔抓住机会撞击黑衣伯爵,绒布与肉块散落一地,子爵得意狂啸,却没发现肉块瞬间拉长成为利剑,将他的庞大身体切成好几块。
子夜在攻击后重新聚集,他等待敌人复原。马卡亚尔从血泊中抬头,正想起身发出重击时,他的手臂却掉落了。
「什……什么?」
马卡亚尔捡起臂膀,粗大臂膀抖动不止,不消半刻便失去原形。同样的状态发生在身体的其他部分,抽高的肩膀、卷曲的小腿……布鲁特子爵如变形虫般扭曲,瞪大双眼倒落地板。
「啊,已经支持不住啦?比预计中快呢。」
子夜走到马卡亚尔身边,从狂暴中找回理性的子爵头一回注意到敌人身上的色块,黑色的血、除了白还是白的皮肤。
流在马卡亚尔体内的祖先之血召唤出一幅斑白图画:以纯白画出的深刻五官、由一切负面情感染黑的发丝,和高大慑人,包覆盔甲的身躯。严肃沉默的魔神俯视拒绝承认自己的世界,诡异白瞳中写满无趣。
嗜血魔的细胞告诉子爵,那个人的血和眼前人的血,是属于同一个灵魂。
「魔、魔源之……神……染着……罗大人……吾之父母……」
马卡亚尔像见到母亲的幼童天真微笑,伸起漏斗状的手试图处碰子夜的脸。黑色贵公子轻柔甜笑,提起刚刚抽出的星夜刀,一刀一刀仔仔细细切割对方肉体,贯入魔力的细切每一下都激起子爵痛嚎。
「我说过:『为了逞罚你欺负电电,我会让你死的很痛苦。只有头保持完整。』」
子夜削下马卡亚尔所有皮肤。他挥下的刀锋猛然滑向子爵咽喉,可是这不是因为伯爵仁慈,而是虹电撞偏了贵公子的手。
白龙抱着子夜的臂膀,垂着头僵硬的问:「刚刚这个魔族叫你……叫你染着罗,魔族之源的名号是吧?」
子夜耸耸肩,毫不在意的坦承道:「是啊,上辈子的名字。怎么了吗?」
「怎么了?」虹电讶异的瞪大双眼,激动的指着安息魔族道:「你是他们的父亲和母亲啊!这个人像孩子一样呼唤你,你还杀的下手?」
「我不是他的父母。」毫不犹豫的反驳使虹电呆住,子夜抬脚踩碎马卡亚尔的肋骨,无情的道:「染着罗……使用那个名字的人没有家人或同伴,也不存在于任何地方了。」
「但是……」
「但是我给你一个特权。」子夜接下了虹电的话,弯腰靠近白龙低语:「你可以把我当成染着罗报复,反正我很不容易死,你要杀几次都没关系。当然啦,要是真的死掉也没关系。」
虹电呆滞的看着子夜,他一直都隐约感觉到惨白伯爵对生命十分轻视,但他不知道那也包括伯爵自己!白龙恍惚的站立,直到贵公子的肩膀爆出血雾才回神。
「哎呀!魔力好像没完全恢复的样子。」
子夜拍拍血流不止的地方,皱皱眉似乎不太想处理。虹电凝视流满套装的黑血,严厉的斥责想逃的心,以双手覆盖伤口贯入力量。
子夜露出罕见的单纯惊讶,不解的问:「不杀我吗?你的亲人不是为了封印染着罗的力量才死光的吗?」
「……我讨厌杀人,讨厌杀气……」虹电尽力不去想自己在帮魔族疗伤,红色猫眼因为紧张而泛泪,结结巴巴的道:「刚刚……刚刚那么强烈的杀意,我、我已经受……够了!就算没有残疾,我也不是攻击的料!我没办法、没办法狠下心!」
子夜安静的观看白龙压抑自己的模样。他伸手揽住仍处于少女姿态的细腰,轻拍微抖的背脊,柔声道:「我们回去吧,慢了的话我会被香奈可揍呢。」
白龙紧绷着脸点头。他知道环抱自己的力道非常柔,不过距离能无所畏惧的接近对方,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