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洛以为晚上,邵勋就会回来,但他等到九点,仍然等不到他的一点消息。
他没有去参加舞会,父母打电话过来催,他说他身体不舒服拒绝前去。
他守在可以看到道路的窗口,等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等了一夜的他跑去电话旁,拿起电话才记起来他根本不知道邵勋的手机号码。
不止如此,除了知道他叫邵勋外,其他的,他什麽都不知道。
心因为这个惊觉而心悸,一种他不会再见到他的感觉侵袭他,让他握著电话的手不禁发抖。
想了想,他忆起来邵勋是母亲介绍来的,那她一定有邵勋的资料。於是他给他母亲打了电话。
接听电话的是家里的管家,不久之後,他才听到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妈,我想问一下有关於邵勋的事情──”
“邵勋嘛?他刚才也给我打过电话呢。”
“什麽?”北齐洛惊了一下,“他说了什麽?”
“他向我请假三天,说他女朋友生病住院,他要照顾她。他还说昨天因为事情紧急,没有征求你的同意便离开了,他很抱歉。如果你不要他在你那做了,他过两天就会向我递出辞呈,并去你那收拾行李──
”
“没有的事!”一听到母亲这麽说,北齐洛赶紧说道,“我没有不让他在我这里做,当时我只是在说气话──”
“这样的话,那他回去时你就跟他说清楚。我觉得邵勋这个人挺不错的,能容忍你那偏执的脾气,如果他离开,我还不知道去哪里找可以照顾你的管家呢。”
“我知道了。”顿了一下後,北齐洛又接著说,“妈,我想要一份邵勋的资料,你可以发给我吗?”
“可以啊,我等下就让江辰给你发传真。”
“妈,谢谢你。”
然後问候了一下母亲後,北齐洛把电话放下,走近阳光照射进来的窗户前──
是因为女朋友病了,他才这麽紧张啊?
靠在窗户前,想著昨天邵勋离开时著急得对他大声吼的模样,北齐洛的目光有些茫然。
他说过,每一个在他面前生病的人,就算是陌生人,他都会施以关怀。
这话他信了,因为他就做过这样的事情。
对他这个完全不相识的人,他不但施以关怀,还悉心照顾──他难以遗忘那天晚上,他枕在他腿上,睡了一个很长时间他都不曾睡过的,安稳的觉。
张开眼睛时,他靠在椅上安静地沈睡,呼吸平稳,车里小小的空间,那一刻被一股沈静温暖的气氛包围住,让才睁开眼的他,又不禁昏昏欲睡,只因为,真的很舒适。
再睁开眼睛,他已经不在,只有身上披著的不属於他的外套告诉他,那夜发生的的确是真实的。
他难解那时的感受,竟然会把那件沾著烟味的外套带回家,放在衣橱里,虽然会偶尔忘记,但只要一看见那件外套就会想起那天的事。
以为,他们从此不会再见面,但母亲把他带到他面前时,他委实愣住了。
会答应让他留下来,是因为他当时对他说,他们是初次见面──
他忘了吗?忘了那夜的事情。
这个想法让他不禁火大,於是让他留下来──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忘记了──
没想到,他真的忘了。
真的让他很生气,便忍不住找了些事情去刁难他。
於是第一天,他们真的度过了紧张又奇特的一天。
想到他们第一天的相处,北齐洛不禁抿起嘴角,淡淡地开心地笑了起来。
也是在那天,邵勋由原本凡事都与他对著干的态度,变成了对他毕恭
毕敬,莫名其妙的转变,虽然让他奇怪,但不觉得有什麽不妥。
只是在想,邵勋可能真正认识到了他们身分上的差距了吧。
一天一天的相处,他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回来时有人为他开门,然後对他说声欢迎回来。
习惯了早上有人叫他起床,下班前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回来吃饭──
真的习惯了。
所以当他说要离开时,心,仿佛被什麽重物狠狠地撞击了一下,很痛也很震惊。
想象不到,他真的离开时,他又要怎麽习惯一个人时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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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已经开始正常上班的北齐洛没有去上班,而是在家里呆著。
到了下午两点多锺时,在大厅里干坐的他听到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立刻起身朝大门看去。
拿备用钥匙开门进来的邵勋直到走进大厅才看到他,并且愣了一下:
“您在家啊?”
“我在家里很奇怪吗?”他面无表情地冷哼了一声,心中却泛著终於能看到他的淡淡喜悦。
“北齐夫人──您母亲告诉我,您昨天开始便去上班了啊。”现在是下午两点,他不是在公司而是在家里,实在很奇怪啊。
北齐洛坐回沙发上:“我今天有事,便不去了。”
“哦。”邵勋点点头,然後又说,“那我去收拾行李了。”
北齐洛又站了起来,有些吃惊地道:“你收拾行李做什麽?”
邵勋疑看他:“您不是不让我在这里做了吗?”
“我有说过这样的话吗?”北齐洛瞪他。
“可是三天前,我要离开时您说──”
“不做是你说的!”说起那件事,他的火气就上来,“吼完你就走了,你还当我是你主人吗?!”
“啊,是我说的吗?”邵勋有点不自在起来。仔细想想,真的是呢!当时因为焦急,而北齐洛又说不准他请假,那他就──
“如果你为那天的事情道歉,我可以让你继续留下来!”北齐洛双手抱胸,一副等待他的道歉的样子。
“这样就可以了吗?”邵勋惊讶得瞪大了眼。
“你别以为这麽好过关。如果你没有诚意──你就必须道歉到我满意
为止!”目光稍冷,话题却有点幼稚,北齐洛此刻的样子在邵勋眼中怎麽看怎麽像小孩子。
真的是已经二十七岁的男人吗?邵勋真的很怀疑。
来时就已经做好了被辞退的打算,但没想到他还可以留下来啊──
嗯,虽然北齐洛的个性古怪又暴烈,但在这里做事,不但工资高,而且,很轻松──现在很轻松。
况且他现在,亟需攒钱啊。没有工作,他哪来的钱积攒来结婚,养家──
想到三天前,郁言同意了他的求婚,邵勋的嘴就不禁咧开,傻笑不停。
“喂,你别笑得这麽白痴好不好?我要你的道歉,不要看你笑得像个傻瓜!”
邵勋在心里朝他翻白眼,动作上,却毕恭毕敬地弯腰鞠躬,很有“诚意”地对他说:“主人,我为三天前对您的所作所为感到万分抱歉,请您宽恕我吧──”
邵勋表情很诚恳,动作也恭敬,不知道为什麽,北齐洛就是觉得他有点嘻皮笑脸。
拧著仔仔细细把他看了个遍,确实没找出什麽破绽後,北齐洛从喉咙里哼出一声,算是让他通过了。
北齐洛转身上楼,边走边道:“我饿了,快点给我准备些吃的东西。”
“好的。”应了声後,邵勋尾随在他身後,小心地问,“主人,有件事我想说,我女友她还在住院,她家里已经没有什麽人,如果可以,我能不能在家里没什麽事时去照顾一下她?”
北齐洛侧身看他:“如果我说不可以,你是不是跟上次一样,甩门就跑?”
“这个……”有点不好意思地想了想後,邵勋诚实回答,“可能会──”
北齐洛转过身不看他,也不让他看到他:“你女朋友在你心中有多重要?”
想了一会儿,邵勋才温柔地笑著回答:“我用我的生命去爱著她。”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七个多月了。”
“比我们慢──”
“什麽?”邵勋没听清。
“只要我不在家,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但我回家时,我一定要见到你出现。”北齐洛静了片刻後,才说。
邵勋的脸色顿时绽放光彩,他感激地对他说:“谢谢您,我一定会准
时回来的!”
“嗯。”
没有回头,他继续前行,邵勋没有再跟上,也没有看到,北齐洛一脸的深沈。
“爱一个人的表现是什麽?”
邵勋回来工作後的一个月後,北齐洛在吃晚餐时,突然问他。
这个月,邵勋没有什麽改变,依然克守自己的职责,照顾著北齐洛的饮食起居。而北齐洛却改变了很多,他每天下班後便直接回家,就算有宴席也尽量不去参加。回家後,他不是跟从前一样立刻钻进书房中,而是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看报纸看文件──
早上准时上班,下午准时回来,邵勋已经不需要每天打电话去问他要不要回来吃晚餐了。并且现在,不管他事先问他想吃什麽,他都回答随便,当他真的随便把晚餐弄出来时,他居然照吃不误!
不管是什麽哦!
有次他试著把根本不辣的红椒放进青菜里一块炒出来时,他只是皱皱眉,然後就这样吃了下去。当时吓得他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自那以後,他把北齐洛曾经坚决拒绝吃的食物一一摆放在他面前时,他都只是瞥了他一眼後,就统统把它们吃下去了!
北齐洛改变不止是这些方面,连在脾气上,他都很少会对邵勋大吼大叫了,甚至,邵勋说的话,他都会去听──
比方说有一次,蓝景彦如常的出现,邵勋打开门後会不时跟他聊几句,北齐洛见到了直接冲下楼,一脚把蓝景彦踹出了门外,然後碰地一声把大门甩上。
“你少跟这种人渣说话好不好!他出现了就直接报警让警察撵走就好了,跟他聊什麽聊啊!”
邵勋听到他这麽骂蓝景彦,不由得眉头一蹙,小声说了一句:“他又没做错什麽事,有必要这麽骂他吗?”
听到的北齐洛只是瞪他,很生气地瞪著他,却一句话都不说。然当蓝景彦下次出现时,北齐洛只是一声不吭,直接甩他出门然後关门上锁。
“洛都不跟我说话了!”过了没几天,蓝景彦趁北齐洛不在,跑来对邵勋哭诉,“以前他都还会跟我说话,现在见到我居然一声不吭──
他到底怎麽了?”
“他那不是跟你说话,是在骂你好不好?”邵勋纠正他。
“打是疼骂是爱啊!”蓝景彦的表情更是惨淡,“现在他完全不理我
啦,我该怎麽办啊──”
见他一脸哀怨,邵勋朝天空翻白眼。这个蓝景彦啊──
这样的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邵勋没有觉得有什麽不妥,反正欣喜地看著北齐洛的改变。因为现在他的懂得听取别人的意见,不再放纵自己,收敛了脾气,更冷静处事待人了。
那麽下一步,真希望他能找个能够让他真心对待的爱人,让他也体悟爱上别人时,心中的那份感动及幸福。
这时候,他的这句话,让邵勋稍愣了一下,以为他已经开始想去真正爱一个人,邵勋很快地笑道:“爱一个人的表现,就是全心全意让她幸福。”
说完後,邵勋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喜难自禁地笑容後,对北齐洛说:“主人,我想与您分享我的幸福与喜悦。”
“什麽?”北齐洛不解地看满面笑容的他。
“郁言,我女朋友她,已经同意了我的求婚。我们已经决定今年年底就结婚。”
那一刻,北齐洛的表情僵硬了。
他放下手中的饭碗与筷子,慢慢站起来──
“主人?”邵勋困惑地看著他难看的脸色,看著他慢慢离开。
“主人,晚餐──”
看著他才吃了一点的晚餐,再回头看他,他僵硬的背影,让邵勋蹙起了眉。
他怎麽了?突然间就这样了。
“主人──”
“我不吃了。”没有转身的北齐洛静静地道。
“可是──”
“我突然想起有些事情没有做完,我要赶紧去做──没有什麽事,你不要打扰我──”
“……是。”
固然觉得他很奇怪,但身为管家,他也不好多问,便只能目送他上楼。
北齐洛一直呆在书房里,静静的沈思。
他在想很多很多事情,想第一次与邵勋见面时的情景,想这几个月来
他们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想他总是情不自禁地因邵勋而改变的心情。
看到他关心别人会很生气,看到他呆在他身边会很愉快,看到他在屋子里不停忙碌,或是打扫卫生或是准备晚餐,心中总会油然而生一份的满足感──
他不是很清楚,这是一份什麽样的感情,也没有去细想──直至今天晚上,当他说他要结婚时,他有一种他被背叛遗弃的感觉──
他要离开他了,去爱别人,关心别人了──不再属於他一个人了──
有一些事情,直至快要失去了,才会幡然醒悟。
有些荒谬,有些难以置信,它来得如此让他措手不及,他甚至没有任何准备──
一种无力感充斥了他,因为他完全不知道应该怎麽办?他似乎只能这麽眼睁睁地看著他离开。
完全无能为力。
但他心中,强烈的不甘愿让他明白,不会就这麽算了的。
明明已经清楚了心中的那份感情,如果就这麽错过,他相信他一定会後悔一辈子──
别的什麽事情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现在,他唯一只想,怎麽让快要从他身边走离的人,再回到身边──
除了这样,其他的什麽都不重要了,一点也不重要,除了他。
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他。
蓝景彦以奇迹般的速度来到了北齐洛的面前。
只因一分锺前他打电话对他说,要见他。
“洛!”气喘吁吁的蓝景彦一见到坐在茶馆角落的北齐洛,立刻冲到他面前坐下。
“你找我?”
听到时,真的觉得世界末日是不是快到了,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天有没有下红雨,外星人有没有入侵地球──他突然转性喜欢上他了──
瞥了一眼兴奋过度的蓝景彦,北齐洛略一颔首:“嗯。”
没有给他冷眼,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脸色,蓝景彦惊喜得眼泪都快要
流出来了。
“什、什麽事啊?”趴在桌子上,蓝景彦一双黝黑的眼睛闪闪发光地望著他。
深思了一阵,北齐洛望著窗外的景色,问他:“你一直说你爱我──我想问,你到底有多爱我?”
蓝景彦有点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地对他说:“在我心里,你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
北齐洛不明显的,冷蔑地哼笑了声,他抬眸看他,静静地问:“那你可不可以为我做一件事情呢?”
“当然可以,不管是什麽事情,我都会尽力帮你去做!”蓝景彦激动地拍胸脯保证,以证明他的真诚。
“真的,什麽事情都可以吗?”北齐洛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寒意。
蓝景彦被兴奋冲昏了头脑,他已经有点,分辨不出北齐洛眼睛中的含意了。
“是的!”他用力点头。
低下头,北齐洛安静地把玩著面前的茶杯,一边淡淡地,看起来很随意的问蓝景彦:“你知道你公司里有一个女职员,名叫郁言的吗?”
“郁言?”偏头想了一阵,蓝景彦一脸恍然,“啊,我记起来了,她是公关部的主管嘛,我见过她几次,她的工作能力真的十分出色,公司有意给她升职呢──等等,洛,你该不会是爱上她了吧?”
说到一半,蓝景彦吃惊地望著面前的人,又道:“你找我出来,不会是想通过我约她出来吧?”
北齐洛没有回答,反而问:“你知不知道,她现在正在跟谁交往吗?”
蓝景彦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洛,你真的想追她?她只是我公司的一名职员,我怎麽知道她跟谁在交往,虽然她长得的确不错,但她比你大一岁,你们不合适的──洛,还是你喜欢年纪比你大的?你以前只会跟主动约你的女人在一块,现在你居然去注意一个女人,洛,难不成你真的喜欢上──”
“住口!”北齐洛双眸一寒,口气一冷,顿时让以为他真的喜欢郁言而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蓝景彦乖乖闭上嘴。
“我没有说我喜欢她,你不要乱猜。我只是想让你把这个女人调职,调得越远越好,你们在国外不是有分公司吗?那就把她调去国外,三年五载内,不要让她回来。”
看著北齐洛说起郁言时更为冰冷的脸色,蓝景彦小心翼翼地问:“她是不是惹到你了?”
“我不会告诉你理由,我只问你一句,你肯不肯做!”
见他一副如果他不答应,以後连见他都没门的表情,蓝景彦点头如捣蒜:“做做做,我当然做!”
面色稍霁,北齐洛警告他:“今天这件事如果你让第三个人知道,我不会放过你!”
“是,是是!”为了让他满意,现在就算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愿意,更何况只是区区小事。
见他答应了,北齐洛的脸色才较为好看些。
然後,他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欲要离开。
“咦?洛,就这麽走了,不再坐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