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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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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世流宵》(上)by:蓝旗左衽

千世流宵~楔子

蓝紫色的夜空,笼罩着妖艳的火焰。山林被火海淹没,眠憩中的生灵惊醒,在火光中逃窜。

静谧的夜充斥着异常的喧嚣,林叶中含藏着的水份被火舌吞噬,瞬间焦乾,发出刺耳的崩裂声,草木被焚成焦土,传来阵阵苦涩的臭味;走避不及的动物,淹没在火海中,生命力尚未枯竭的躯体上,燃着挥之不去的火苗,将燎原之火,扩散到更远之处,直到生命之终焉。

山腰,火光煜然,烈焰熇熇,火气煖燠,橘红色的火焰中,融合着幽蓝色的青光。在火海中央,亮着一环不自然的蓝绿色光圈,光圈的上方彷佛有道无形的屏障,将炽焰阻隔在外。

光圈内侧有三个人。一人趴伏在远处,浑身是血的低喘,每喘息一口,彷佛就将残存的生命吐出一些似的,而在圈子中央,一个人虚弱的倒卧着,身旁的人则努力的将他抱入怀中,使劲的摇晃着那像是没了骨的柔软身躯。

『醒来!不要给我装死!』男子咬着牙怒吼,乍看之下像是对方的仇人,但目光中的晶莹,却透露出他的惶恐与哀恸,『我早就警告过你,你会被自己的愚蠢给害死!!』

被大声斥喝的少年,半睁着眼,皱起了眉,『吵死了,斛琏你只会说我笨』他勾起了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告诉你,我真的是占官,我是皇室创立以来最厉害的占官,我看见了命轮的轨道呢』

『闭嘴!你再讲!等会儿你只会看到回光返照!』斛琏咆哮,他感觉的到怀中人的寿命一点一滴的流逝掉,他慌了,沉稳睿智的他第一次感觉到茫然无措。

少年无力的抽了抽嘴角,『斛琏,我好累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你要什麽!』他都给!为了这个人,他什麽都能做!

少年的手缓缓抬起,接着又无力的落下,『啊,好累喔先睡一下好了』

当他的眼皮要阖上之际,两记热辣辣的耳刮子袭上他的脸。

『啪啪!』

『不准睡!你给我睁开眼睛!!』他知道,对方的眼皮要是闭上的话,就再也睁不开了。

『喂!会痛耶!!』

这招显然有效,原本快眯成两条线的眼眸,登时睁的斗大,里头燃着愤怒的火光。

『你说,你要什麽』斛琏轻抚着少年的脸颊,细声细语的问着,他的心像是悬在叶稍的雨滴,轻轻一碰就会坠落,『你要什麽,我都给你』

少年开心的笑眯了眼,『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这麽好耶,斛琏』呵,这也是最後一次了吧

虽然有点感伤,但是他并不後悔。因为他看见了命定的未来。

『你想要什麽呢』

『帮我』少年重咳了一下,喷出了黑色的液体,『帮我把我看见的东西记下来』

『为什麽?你都因为──』

『记下来,我要让後世不再重蹈覆辙。』少年坚定的开口,接着扬起天真的笑容,『可以吗?斛琏』

『可以』斛琏伸手一挥,身旁的空间亮起了一道白光,接着,空中浮现出一行一行的文字,彷佛书写在空气上一样。

『斛琏,你好厉害喔』少年轻轻的喘气,他的呼吸变得紊乱而困难,但当眼角瞥到某样东西时,却又打趣的笑了起来,『呵斛琏你也累了呀?』

『嗯?』

『你的尾巴露出来了』

男子的身後,从宽大的布袍下,露出了一截雪白色的兽尾。

事实上,不只是尾巴,斛琏的全身都开始走样,细微的毛发从皮肤上冒出,俊逸的脸,变得不像人形。

这是妖力即将耗尽,生命即将衰竭的徵兆。

『嗯。』

少年露出歉疚的笑容,『抱歉,是我害了你』

『没关系这样很好。』他从容的笑了笑,『省得我多花体力到地府找你。』现在,他可以陪他,直接陪他上黄泉路。

白色的光辉渐渐转暗,环绕在外围的光圈也逐渐趋弱,不少火焰越过界限,朝里面张牙舞爪。

『斛琏。』少年勾起起嘴角,露出超然的笑容,『因缘之绊才刚系起,还没断绝。』

『什麽?』这话是什麽意思?『你在命道里看见了什麽?──呃!』

一股剧痛刺上了他的背,斛琏忍着痛,回过头,赫然发现伏倒在远处的人,竟爬起身,口冒着鲜血,脸上扬着阴邪而得意的笑容。

『我不会放弃的!』她手中抓住符绳,绳子的另一端,系了枝粗针,扎在斛琏的背上。

『你──』该死的!为什麽祸害总是特别长命!『诃卢娜!!』

他还来不及攻击,对方就咽下最後一口气,倒地不起。

『斛琏』少年细微的低语,拉回了斛琏的注意。

『怎麽了?嗯?』方才的攻击,耗散掉了他最後的体力,他想抚摸怀中人的脸,但手掌已变成兽爪,无法捧起那快要睡去的脸庞。

『我会去找你的。』他咧嘴一笑,『一定。』

光圈消失,火焰像有海潮一般袭来,高张的烈火,像是莲花,将结界中的三人吞没,吞向命定的千世因果之中

千世流宵

晨光涌入屋内,透着白光的窄小窗户嵌在色彩缤纷的墙面上,看起来像是花俏的包装纸被涂上了一块雪白的修正液。

房间相当宽敞,内部的摆设多而杂,颜色艳丽而缭乱,色彩之间没有逻辑性,像是小孩子的涂鸦,色笔盒里的每一种颜色都要用上。

宽敞的房内,放了张宽敞的床,床垫上铺着英国风古典蓝碎花的蕾丝边床罩,但上方的被子却是中国风的艳红大牡丹,花团锦簇,吉祥寿福。冲突感强烈的中西合壁。

偌大的双人床上,放了只巨大的猫型布偶。白色的猫睁着大眼,露出呆滞无神的表情,望着天花板。

布偶旁的人,平躺在里侧,和那只猫一样,睁着大眼,呆滞无神的仰望着上方。

他醒了。

距离闹钟响还有十分钟。虽然他一点也不想睡了,但他不知道提早下床能做些什麽,提早十分钟上班似乎对他没什麽特别意义。

於是,他静静的躺在床上,睁着眼,无所事事的等闹钟响。

昨天的梦占,他看见了癸朔前些日子问的问题,卜出了逆五星近来的运势。

韩炜接的委托会顺利完成,殷睿洹研发的新结界可以修复并巩固之前被路行云损坏的封印。

至於萨枢诔任务的结果,或许是因为接近梦醒,所以不太完整,有点破碎。改天再帮对方重卜一次

他打了个呵欠,用手揉掉眼角的湿润。

这次的梦占有点朦胧不清,八成是占卜的未来会牵涉到他吧

他是占梦师,逆五星的占梦师鎏宵。他可以清楚的在梦里看见未来,可以解答所有古往今来的秘密,可以看透一个人前世今生的因果与命运。

唯独看不见自己的,看不见自己的未来,卜不出自己的吉凶祸福,占不出一切和自己有关的任何细微末节,不只自己,只要是和自己有深远牵绊的人,他也看不出对方的命运。

没差,反正他对自己的未来不感兴趣

人活着都会走向同样的未来,就是死。中间的过程是乐是苦,对他而言没有差异。

这就叫结果导向。那个满口企业经的课长说过的。

他唯一一次做过和自己有关的梦占,就是加入逆五星这件事。梦占的预言明确的告诉他逆五星的位置,告诉他应该如何避开结界潜入,告诉他应该说什麽话,能够抓住癸朔的心思,让他顺利加入这个显然是未经政府登记的非正当营利性组织。

不过梦占却没告诉他应该要穿什麽样的服装,害他在开口之前先被韩炜当成火鸡妖,硬是赏了他一个缚身咒。

真是没礼貌的家伙,一点节令感都没有。他的服装可是配合公司的感恩节餐会特别打扮的呢

『当啷啦啦啦啦啦!早安,起床罗!!!呵呵呵呵呵呵呵!!』

黄色立方体形的海绵宝宝闹钟,发出刺耳的声音。鎏宵伸出手,压下铃声开关。

该上班了。

他弯起腰,跃下床铺,走到粉红色的衣柜前,褪下身上的卡通图案睡衣。

打开衣柜,里头放了好几件一模一样的衬衫和西装裤,这是他上班时的穿着。

他不喜欢这种色彩单调,好像要参加丧礼的衣服,但是公司的规定里有"不得奇装异服"这一项,他也只好乖乖照做了。

话说回来,他也分不清楚奇装异服和正式服装的差异。

换上西装,打上领带,将散乱的头发抹上一层厚厚的发油,梳得整整齐齐,油油亮亮,乍看之下还挺有马龙白兰度在"教父"的味道。但是一加上那亮晃晃的金框眼镜,以及那紧扎在裤头里的下摆,和那露了半截白袜出来的裤管,让他顿时由教父变成里民大会里公务员。

没办法,他的头发太细太软,如果不用发胶的话会飘散在额前,看起来会像课长说的"疯子"一样。

反正他本来就是疯子在一般人眼里是个十足的疯子,不过他疯得很道地,不仅看起来像疯子,他还有医院开的证明书哩。

穿上油亮亮的皮鞋,拎着公事包,准备上班去了。

走在长廊上,正好和萨枢诔撞着正着。

『早安。』

『早安啊,鎏宵。』萨枢诔挑了挑眉,『你的打扮还真是有个性,是在模仿赌神吗?』那个装扮让他想到之前来店里抽检的环保局人员。

『没有。』鎏宵笑了笑,『我要去上班了。上班前会去买早餐。』

『您慢走。』萨枢诔比了个请的姿势。

呵,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真的敢住在本部

虽然鎏宵是逆五星的一员,不过却和其他的成员不一样,他没有半点咒力,也不会役使鬼神,除了会占梦之外,就和个平凡人一模一样。

而逆五星是个妖魔鬼怪的大本营,和逆五星结怨的东西太多了,不管人或是非人的,各种角色都有。一般人或许找不到逆五星的本部,但是对那些吃过亏的妖物却不见得有一样的效果。

本部被妖魔突袭可说是家常便饭的事。逆五星的成员大多可自行解决处理,他不知道鎏宵是否有受到攻击过,总之,对方住了这麽久还能活的如此悠闲自在,想必是自有一套保身之道

『你今天怎麽这麽早回本部?』鎏宵好奇的开口询问。在逆五星里,和他最熟的人就是萨枢诔。

伪天使殷睿洹总是笑呵呵的敷衍他;韩炜则是万年大便脸,开口只会斥骂人;至於癸朔就不用说了,整日窝在自己的厢房里,也不知人在不在里面。

或许这就是时下所称的御宅族吧。

『癸朔临时召见,要我报告任务的进展。』

『那,还好吗?知道宝盒的位置了?』

『知道』萨枢诔露出苦笑,懊恼又无奈的苦笑,『司徒阳谷已经把查到的资讯交给我了』呵,他宁可那个佞臣什麽都找不到!『真令人扼腕呀』

『喔。』鎏宵点了点头,不懂萨枢诔话里的含意。

『你做梦了吗?有没有梦到关於我的事呢?』萨枢诔笑着转移话题。

『有做梦,但是你的部分不太清楚,下回我会帮你注意的。』

『那真是谢谢了。』萨枢诔微微一笑,『对了,除了占卜之外,你会做梦吗?』

『什麽意思?』

『你会不会梦到和占卜预言完全无关的东西?』他很想知道这让人看不透思路的占梦师,潜意识里究竟装了些什麽东西。

鎏宵呆滞了两秒,皱了皱眉,偏了偏头,苦思了一阵,『应该是有。』

『应该?』

『只是都看不清楚,所以我也不确定』

喔,对被萨枢诔这麽一说,让他想起了今早的梦

他偶尔会在梦占的时候看见些奇怪的东西。在占卜的影象下,覆叠了另一个画面,就像是二次曝光的底片一样,同时有两个影象并叠在一起播放。

另一层梦境里的事物就像是放在水底的图片,看不清楚。他隐约看得出来,那层梦境里的场景和人物都是固定的,上演的剧情片段而零碎,似乎没有照先後顺序上映。

最常梦见的桥段就是昨晚所看到的。他已经重复梦见了好多次了,从有记忆开始,他就做过那个梦,不过每次醒来,总是记不清梦里的人物和内容,只依稀知道个笼统的轮廓。

那似乎是某个人的记忆

似乎是他在不晓得几代之前的前世所拥有的记忆。

千世流宵

位於近郊地带,商业与工业大楼林立错杂,老旧的社区公寓错落参杂在其间,道路笔直,人行道沿着工厂或商业大楼的外墙铺展,路面相当乾净,显然是因为鲜少有人在上面闲晃游逛,乾净到几没什麽人味儿。

『喂!把今天的邮件分发一下,广告信件记得要拆开来再丢回收!上回你直接把所有的广告信丢到回收箱里,结果里头有塑胶的宣传品,搞得那收垃圾的清洁员跑来向我抱怨!』腆着个鲔鱼肚的中年男子,一手拿着卷成柱状的文件,一边趾高气昂的吆喝。

『是,好的。』鎏宵推着推车,将如同小山般的信件包裹推回座位。

『手脚快一点!』男子拿着纸卷不耐烦的敲着鎏宵的桌面,『明天有重要客人要来,记得去布置场地,买茶点!』

『我知道了。孙百强。』

『叫我孙课长!』真没礼貌的员工!算了,毕竟人家脑子有问题,他也不需要太计较

男子悻悻然的哼了几声,接着转过身,将注意力移到下一个倒楣员工上。『姜逸宸,上次跟你要的水电费报表做好了吗?!跟你说了很多次了,格式要注意,全形半形要弄清楚!』

『是是是』桌面上堆满杂物的男子,手忙脚乱的抬头应了声。

孙课长瞪了对方一眼,将头转到後方,对着鎏宵大吼,『喂!新人有不懂的地方要帮忙教一下啊!混了这麽久连这点都不懂,别让其他人以为我们庶务课故意欺负新人』

是谁在欺负新人啊

埋头苦干的其他员工抿着嘴,没好气的在心里抱怨。

『喔,我知道了。』鎏宵点了点头。

『真是的人事部的人在干什麽,尽把麻烦丢给庶务课,来了个智障还不够,又丢个莫名其妙的新人过来』

课长无奈的低咒了几声,接着走入自己的办公室,做着数十年如一日的事──感叹自己怀才不遇、抱怨属下不成大器、怨恨上头举才不力,以及用着细密的梳子,耙枢顶上的寥落残发,哀悼那曾经有如雄狮鬃毛般浓密的辉煌时代。

『呿臭老头』姜逸宸瞪着课长办公室,冷哼了声,将倚子绕了半圈,转向後方座位,『鎏宵前辈,你还真厉害,被他那样说竟然能忍得住』

『嗯?课长说了什麽吗?』鎏宵抬起头,桌面上立了数叠高高的信件,以极度诡异的平衡感,耸立於桌面,像是伦敦南部的巨石阵一样。

『他刚才说你是智障啊!』姜逸宸狐疑的盯着鎏宵,『你没听见?』进了公司快一个月了,他总觉得这位鎏宵前辈有点怪,虽然处於同一个空间,但对方的精神却好像活在异次元

『喔喔??』鎏宵恍然大悟扬了扬眉,『原来智障是在说我呀?』

『鎏宵前辈』反应未免太慢了。『你不生气吗?』修养这麽好?

『不会呀。』鎏宵边回应着对方,边进行手边的工作,他将信件从纸箱中抽出,然後堆叠在那分好类的纸堆上,继续增加这些通天纸塔的高度。『课长弄错了,我不是智障,正确说法应该是亚斯伯格症。这是因为第二、十七、十九对染色体异常引起的轻微神经系统障碍。』

嗯,印像中医生证明书上是这样写的,他看过好多次,也听外婆向人解释过好次,记得熟烂了呢

『鎏宵前辈』姜逸宸不知该说什麽,尴尬的笑了笑,『抱歉喔』

『为什麽要道歉?你做了什麽吗?』

『我无意提起你的』隐疾?要说是隐也不对,鎏宵坦然无遮,完全没有隐藏的意味

以往的经验让鎏宵了解这位後辈所想表达的意思,『喔,没关系。』他漾起微笑,『我不会觉得被冒犯啦因为我本来就没感觉』

没有感觉,没有感情,不知道要怎样做出正确的情绪回应。被侮辱、被夸赞、被威胁、被殴打他完全不会有任何反应,他不会因为他人而产生怨恨、开心、恐惧、愤怒等各种情绪。

就算被爱,他也不会感到喜悦或窝心。

就算养育他长大成人的外婆过世时,他也没掉一滴眼泪,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

当然,他也不知道爱人是什麽感觉。

『喔,这样呀』姜逸宸点了点头,似懂非懂。总之,他知道了这位前辈是个没有脾气的老好人。

呃同时也是个没有品味的老好人。

『你有什麽不懂的吗?』鎏宵尽职的想起了课长的交待,『我会尽力教你的!』

『喔,没有。』庶务课的业务对他而言易如反掌,要不是为了工作,他才不会来这里当小职员虽然这间"方晁财团"是间纵横国际的企业组织,但总公司庶务课就有如种姓制度中的贱民阶层一样。不仅课员都是些年届退休的老职员,连地理位置也处於这摩天大厦的地下二楼

简直和发配边疆没两样。而他,还没升官就先被流放边疆啊

『嗯,那很好。』鎏宵继续堆叠着信件,纸堆的高度已经必须要半蹲起身才能碰得到。

『鎏宵前辈,』姜逸宸将带有滚轮的椅子滑到鎏宵旁边,『听说明天要召开高层会议,除了大股东和主管之外,还会有个律师要来呢。』

『律师要来?』他偏头想了一下,『是因为方晁财团逃漏税的关系吗?还是因为官商勾结政治献金?』印像中,财团会弄到律师出马通常都不是什麽好事

『呃,不是啦』姜逸宸没想到鎏宵会这样大剌剌的讲出来,尴尬的回望了四周一下,『听说是因为前阵子公司被』

『姜逸宸!你在做什麽!新来的还敢打混摸鱼?!』孙课长不知何时走出自己的办公室,看起来极度盛怒,八成是因为顶上的残兵又折损了几名而恸怒。

『我在请教鎏宵前辈有关器材招标的细节。』姜逸宸脸不红气不喘的回应,顺手拿起了鎏宵桌上的资料夹,滥竽充数的晃了晃,以明正身。

『讲完了就快回自己的座位!还有你,鎏宵!不要把信件叠成那样算了,跟你这个疯子讲也没用!』

孙课长咒骂了几声,小小的眼睛扫了一下办公室,众人早已绷紧了皮,窝在位上做出埋头苦干的表象。看见现场没有数落的人选,课长大人二度悻悻然的返回自己的御殿中。

『呿,肥秃』姜逸宸对着课长办公室的门板露出了鄙夷的表情,『中央贫乏短缺,硬是要从边疆调度资源,营造出资金丰足的假象』

『你在说什麽?市场分析?』

『不,我是说课长的头。』

『你真有学问。』

『这只是比喻。』姜逸宸得意的扬了洋嘴角。

『比喻得很有学问。』他挺佩服这种随口就能讲出堆专业术语,即使是闲聊,感觉却像是在听参加论文发表。

哪像他,只会想拿条码感应器去扫对方的头顶,看看收银台会显示多少金额

『鎏宵前辈,中午一起去吃饭吧。』

鎏宵停顿了一下手边的动作,『你是在约我吗?』

『嗯啊。』他觉得这前辈还挺有趣的,让人忍不住想接近。『不方便?』

『没有。』只是有点惊讶。

进公司快十年了,第一次有人知道他的状况还愿意接近他。

『那就这样啦!』

『嗯』

姜逸宸正准备滑回座位时,瞥了那叠几乎要和鎏宵齐胸的纸塔。

『你是怎麽做的,为什麽它不会倒?』

『用手叠。』鎏宵很尽职的执行"解决後辈疑惑"的任务,『像这样,一张、一张,放上去。』他边说,边慢动作的重复了一次,『我是照楼层和办公室编号排的,越往下楼层越低,号码越大,最左边开始是A栋,B栋』

『喔,这样啊』姜逸宸由上而下的打量着纸塔,赫然发现在第二座高塔的底下,露出了角花纹独特的信封,『这封是我的。』会用那种花纹信封的人,只有他认识的那个人

『私人信件不可以寄到公司喔。』

『我下次会注意的。』姜逸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揪住了信封的一角,小心翼翼的向外抽拉。

"哗啦──"

纸堆高塔像是被雷击中,刷然崩塌,连带的破坏了其他座高塔的平衡,四五叠纸塔像是骨牌一般,一一倾颓坍塌。

『啊!抱歉!!』他歉疚的低下头,动手要帮忙收拾。

看着散落的信件,鎏宵不以为意的摇摇头,『没关系。』

『我帮你收──』

『不用。你会把顺序弄乱,不见得对我有帮助,我自己来就好。』鎏宵无心的开口,但却让人听起来却带有谴责的意味。

『我很抱歉。』

『没关系。我不在意。』

於是,鎏宵将目光专注在桌面上,继续起方才的动作。转眼间,数座由信件堆成的纸塔再次出现在桌面上。

姜逸宸盯了鎏宵片刻,确定对方真的"不在意",便默默的移回自己的座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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