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
麻美叫的原来是上田信彦。
「外面的记者还骚动不已。西音寺麻美带着一位酷似滝沢彰的青年前来。」
「算是帮电影做宣传吧!」
瑞纪挖苦地说,将手臂搭在麻美肩上。麻美笑着。看着瑞纪挑衅的眼神,上田苦笑不已。
「相当好的宣传效果。要是你也出来客串的话会更精彩,要不然现在主角换人也不迟啊!」
「我已经不是十五六岁的小朋友了。」
「修改脚本就行了。」
「真是可惜,与其当演员我更适合当吃软饭的。」
瑞纪拉着麻美走开。上田站在原地不动。离他一段距离之后,瑞纪痛责道:
「妳是为了让我跟那家伙见面才带我来的吧!」
「受人之托倒是事实。」
瑞纪气得说不出话。麻美却微笑地说:
「可是我不喜欢的事也没人敢勉强我!会带你来只因为想带你来而已。」
搽上酒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抚着瑞纪的脸颊。
「麻美。」
「我爱你。我可爱的洋娃娃。」
瑞纪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也爱妳。」
抱着纤腰,吻上她的双唇。周遭突然变得鸦雀无声。会场内有许多来宾,但这两人却旁若无人地继续拥吻着。
「瑞纪,右后方!」
移开嘴唇的麻美低声耳语。
「咦?」
瑞纪往右后方一看,不禁瞇起眼来。在摆有漂亮花朵的桌子旁,有几位身穿燕尾服的男士们,拿着葡萄酒杯谈笑风声。
「这是伊达设计的。」
「不管是外观或内部都设计的太棒了。」
男士们的声音传到瑞纪的耳里。话题的中心人物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士,有着高大结实的体格,干练的脸孔给人诚实的印象。
身旁站的是穿著和服颇具姿色的夫人。这边的社交气氛,让人感受到坚强的生命力。他们完全没注意到瑞纪地继续聊着。
瑞纪面无表情地望着那人的侧脸。
「啊!这里!」
进指着摊开在桌上,刊登在体育报上的照片。京平和悟从两侧窥视。在角落挽着西音寺麻美的手,酷似瑞纪的男人上报了。
京平不感兴趣地说:
「真的是公主吗?是滝沢吧!」
「我说是瑞纪!」
说完后进看着悟的脸。悟点头同意。
「啊!是瑞纪没错。」
「老大也这么说的话就错不了。」
京平终于认同。
报导内容是介绍一家位于田园调布会员制高级餐厅的开幕典礼。
这份体育报名是京平傍晚出去开会时顺手买回来的。进在洗完澡之后,突然看倒这则报导。
「真是一点没变耶!身旁站的是西音寺麻美哟!」
京平羡慕不已地说道。
「好了!现在不是羡慕的时候。」
进瞪了他一眼。
「」
悟望着那张照片,默默站了起来。
「伊达该怎么办?」
「他高兴怎么做就让他去吧!」
悟用着有点怒气的声音回答,然后走回房间。时间已过晚上十一点。睡在进脚边的哈瑟跟着悟的后面跑。
进和京平互看着彼此。
「他还是挺在意的嘛!」
「谁知道。」
与不安的进成对比,京平毫不在意。他的眼光又再次回到体育报上。
「光明正大以情侣的姿态出现,为什么没被八卦杂志炒作呢?」
「况且对象是西音寺麻美耶!加上公主与话题人物滝沢长得好象双胞胎。我认为这种题材绝对可以提升报社的业绩!」
进嗯地附和。
「对了!西音寺麻美要和滝沢共同演出京平最爱的上田导演的新作哦!之前还举办过一场发表会。」
「哦!」
京平高兴得眼睛瞇了起来。
「上映时我们一起去看。」
将进那细弱的肩膀拢紧,京平吻上白皙的脸颊。
「够了。」
进害羞的抽离身体。京平嗤嗤地笑着。然后好象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说:
「公主如果跟西音寺麻美在交往的话,那跟他要试映会的票应该没问题吧!」
「不过呢,瑞纪可能会觉得很麻烦」
「管他的!这次吵架之后,不是叫你送东西,就是要你跑腿,给你增添许多麻烦呢。要张票送你也不冯过啊!对了!顺便叫他把这卷上田导演的录像带,拿去要个亲笔签名也不错。」
进苦笑不已地说:
「京!我真是败给你了。」
京手中拿着收藏在框子里的珍藏录像带,狡黠地笑着。
「这脚本真是老套。」
横躺在沙发上的瑞纪,翻着脚本喃喃地说着。坐在梳妆台前的麻美为之一笑。
「很怀念吧?」
瑞纪嗤之以鼻。
「现在还拍这种题材干嘛?」
兴趣缺缺的把脚本往桌上一扔。正在梳头发准备外出工作的麻美也喃喃表示同意。
「当时故事主角是指定你演出。导演真的由衷希望你能够接这部戏。」
「我对演艺圈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瑞纪点着烟不屑地答着。麻美扬起嘴角说:
「是啊!被你拒绝后,就没人再提这档事了。听说也曾尝试找过别人,但都被导演否决。」
「所以十三年后,又找一个跟我长得很像的滝沢来演,真是低级。」
「导演仍然觉得不完全符合他的理想,又抵不过现实的环境!据说他的负债惊人!」
「负债?上田吗?」
「不是,是大邦。国片被好莱坞打压的快无法生存了,大邦更是经营的相当艰辛。前年耗资二十亿圆拍摄的『ZERO ONE WARS』票房惨遭滑铁卢,被拖累不少。然后,他们跟上田导演哭诉。因为上田是大邦唯一票房保证的金鸡。」
「别理他们就好了!他也不一定要待在大邦。东映或松竹只要上田开口都会拿钱出来吧!」
「不能这么说啊!当初是大邦的制作人坂仓先生挖掘上田导演的。在这一行要成名全靠人脉与派系运作。」
瑞纪再度嗤之以鼻。
「这些事滝沢那家伙知道吗?」
「怎么可能?」
麻美笑着回答。
「麻美小姐,时间快到了!」
经纪人兼具保镳身分的司机上来迎接她。
「马上就好。」
说完后,麻美缓缓起身,走到瑞纪身旁,弯下腰来吻他。经纪人和司机赶紧把脸转开。
「我八点回来。」
麻美娇滴滴地说。然后低声地问道:
「有什么要告诉他的话,我可以代为转达。」
瑞纪将视线移开。麻美温柔地笑着说:
「那你就乖乖的待在家里吧!」
麻美出去后宽敞的豪宅只剩瑞纪一个人,他将整个身体倒立起来。满是刮痕的细链映入眼帘。他用手指慢慢地拨弄,链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瑞纪闭上双眼。
「您觉得如何呢?」
雪江剪完枣红色的长发,放下剪刀对着镜里的美少女说。
「很好呀!」
八木麻理奈张大眼晴看着镜中的自己开怀笑道。站在后面的经纪人小林直摸胸口,感到松了一口气。
「多谢您。她吵着说非要老师帮她剪才行。」
「因为其它人都剪的不好嘛!」
麻理奈鼓起腮帮子,小林赶紧安抚她。雪江苦笑着。
「我随时都可以啊!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别客气尽管说。」
「没有事先预约真是抱歉。」
小林鞠躬致歉。
「麻理奈,还不赶快说谢谢。」
「谢~谢~您~~」
被经纪人这么一说,脖子上还套着围巾的少女拉长嗓音。雪江嘴里说不客气,但内心却苦笑不已。
助理们帮忙脱掉围巾。麻理奈起身伸了个懒腰。
八木麻理奈,模特儿。父亲是日本人,母亲则是俄罗斯舞者。十七岁,从去年开始参加偶像剧的演出,相当受欢迎。
雪江是这家『Ys』发廊的老板也是美发师,拥有众多像麻理奈这样的客人。
「时间快到了不是吗?」
听到雪江的提醒,麻理奈和小林匆忙离开赶赴下个通告。雪江深深叹了一口气,回到工作室。工作人员赶紧出来迎接。
「老师,辛苦了!」
「应付那种任性的小姑娘还真累。那个小姑娘要不是天羽公司的专属模特儿的话,我早就赏她几巴掌了。」
一改刚才在发廊里礼貌的语调,雪江以粗暴的口气边说边走到休息桌坐下。工作人员则苦笑着端上一杯咖啡放在雪江面前。
雪江虽然是个美女,但她嘴巴之坏是天下第一的。
「刚才那位经纪人为了临时跑来之事感到抱歉,于是送了这盒饼干。您说要怎么处理呢?」
工作人员将盒装烘烤饼干拿给她看。
「她也真辛苦。」
雪江不由同情起小林。
「那就在休息时间拿给大家吃吧!」
雪江喝着咖啡,眼睛朝着监控整个发廊的屏幕看去。店里共有两合摄影机。一台设在一楼给没有预约的一般客人区,另外一台则设在二楼的会员专用区。
两合屏幕上出现的画面都是充满开放感的空间。像是舞蹈教室的木质地板上,打着厚厚的蜡。墙壁则是白色的。面向马路的那面,镶上约三公尺宽的落地窗。
每个位子都相当宽敞,装饰着观赏槙物和鲜花。是个自然又充满流行惑的空间。
两个楼层的工作人员加起来一共四十位。无论规模或技术,在都内都算是一流的。
这家店不仅让人漂亮,连身心都能充分得到满足。这就是雪江的原则。因此『Ys』发廊完全采取预约制。但是,人有时会有偶发性的行动,譬如说临时有空想去剪个头发,如果一定得事先预约的话,就无法完全满足顾客的需求了。
对这些临时出现的顾客,店里还是会为他们服务,却不能指定设计师,这就是所谓开放式预约制度,不过当然只针对一般客人而言,像麻理奈这种艺人是另当别论的。
一楼有新的客人进来,柜合工作人员前去接待。
「咦?」
雪江看到出现在画面上客人的脸,惊讶地叫出声。看似精悍的青年正跟柜台人员交谈。
背后的内线电话响起。工作人员接起电话。
「老师--」
『让他上来。』
雪江不等工作人员听完电话就急着说。工作人员将雪江的话转达给柜台人员。
过没多久敲门声响起,雪江马上起身开门。
「午安。」
刚才画面中的客人有点腼腆地走了进来。是悟。
「欢迎。」
「不好意思突然跑了来。」
听悟这么说,雪江温柔地微笑着。
「没关系啊!怎么了?」
「没有」
「我们去后面谈吧!」
看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雪江感到不寻常,于是邀请他进去自己的房间。
办公室后面是老板的房间。关上门后,请悟坐上沙发,雪汪端出咖啡。
「百忙中打扰妳真是抱歉。」
悟深感歉意地弯下他那高大的身体。
「不要在意,现在我刚好也在休息中。对了!到底怎么了?跟他吵架了吗?」
「是的」
悟难过地低着头说:
「我居然出手打了他」
「是哦?」
雪江窃笑。
「那原因呢?」
悟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白色信封,放在雪江面前。里面有张照片和信函。照片中是一位年约二十多岁的女生。
「是位漂亮的小姐嘛!你母亲寄来的吗?」
「是的。星期天是我表妹的结婚典礼。久未碰面的母亲居然准备这个东西给我。我清楚的跟她说我根本不打算结婚,但她们坚持叫我见个面。」
原来如此,雪江喃喃地说。
「所以呢?那孩子看到照片就大发脾气了吗?」
「不是。他看到后留下一句『见个面也不错』,然后若无其事地将照片还给我。」
雪汪笑了。
「真像他的作风。那为什么吵呢?」
悟支支吾吾地答不出来。过了一会儿
「我跟他说我要将我们俩的事告诉母亲,所以」
「是这样啊!」
雪江的视线落在照片上。仔细端倪之后说:
「那孩子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我 」
「你想你应该早有心理准备了。」
看着抬头准备回答的悟,雪江替他接腔。
「是的。」
「现实不是那么简单。像我这样的人知道之后都还相当惊讶,何况是你的双亲。一旦听到儿子是同性恋这种事,一定会如同晴天霹雳。」
「」
「更何况你是独子。你母亲要你早点娶老婆也很正常。现在双亲都还健在还无所谓,过了十年、二十年,要是有一方先走的话,你势必要负起照顾另一位的责任,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悟垂下视线。
「我这么说可能令人讨厌,但女人就是会考虑到儿子的将来、或自己老了以后这些事」
「妳也会吗?」
雪江耸耸肩。
「我并没有想要小孩来照顾我。我打算做到不能工作的时候,就找间老人院逍遥自在地过生活。本来我的小孩也不是那种会照顾母亲的人。我自己也一样。那你呢?」
悟无言以对。
「我看那孩子也跟你一样。不过呢,那孩子还不至于会想到这么多,但一定多少感到有什么问题才是。所以了叫你不要告诉你父母。说了之后,就非得面对这些烦人的问题不可。」
「但是,也无法一直隐瞒下去啊!总得面对它」
是啊!雪江点点头。
「但是,目前你们俩都还没找到解决的方法,你打算如何应付呢?」
悟沉默不语。
「之前,我认为你们还年轻,说什么都太早。但你跟他都迈入三十岁了。这次可能会是个好机会。两个人找个时问好好谈一谈,再来想这些问题。」
雪江拿起照片和信函。
悟凝视着坐在正对面这位女性。
濑尾雪江。在海外旅游还很少的一九六0年代,她以十八岁的年纪,单身远渡重洋到纽约学习最新的发型彩妆设计。在当地与日本年轻音乐家坠入情网。归国后生下一个女儿。之后,在広尾开了这家『Ys』发廊。以充满洗练的感性加上卓越的技术,变成评多艺人点名的发型设计师。
数年后,她又生下一个男孩。虽然同一个父亲,但两人都没办法结婚。理由是两人的生活圈距离太远。男的以纽约为据点继续推展音乐活动,女的在东京是第一把交椅的发型设计师。雪江认为结婚不过是户籍上的夫妻,根本不具任何意义。
在女人出社会工作已相当普遍的现代,都会中有人未婚生子已不足为奇。但在保守的六0年代,她的想法可说是破天荒。那时英国的披头四和摇滚乐团紧紧扣住年轻人的心,美国学生反越战的风气越演越烈,是个响应爱、和平及自由的关键时代。雪江感应到这股潮流,毅然地站在时代尖端。
第一次看到她时,觉得她是位美女。洁白的肌肤,有对意志坚强的细长双眼和纤细的体格。过了六十岁依旧不变。倒不如说随着年纪与经验的增长,反而更有魄力。那对凌厉的双眼酷似悟所认识的男人。不对,应该说是他像母亲才是。
面对那相似的容貌,悟垂下眼帘。
「可是想找他谈之前就让他逃掉了」
雪汪笑说:
「真像他吶!那一定是跑到麻美那里。那孩子从小一有事就会跑到那里去。」
「嗯」
「看来麻美也跟那孩子特别有缘。」
悟视线一抬。雪江温柔地笑着。
「要是他再离家的话,就揍他两三拳。做母亲的我特别允许。所以找个时间谈谈,一切要看谈的结果再说。」
悟道谢后离开了沙龙。宽敞的外苑西通上,林立着露天咖啡馆和服饰专卖店。
准备坐进停在路边的那辆Landcruiser时,突然踩到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是半透明状的底片盒。悟将它捡了起来。
突然这光景好象电影镜头般,在脑海里清晰地闪过一个个画面。
在黑暗的马路旁两人吵架的身影、破裂的嘴唇、锐利的双眸、像鲜血般的红色耳环、全身散发着好斗的光芒。
『好好谈一谈。』
耳边响起雪江的话。悟握紧手上的底片盒。
瑞纪拿着笔画着素描。画的是穿著结婚礼服的新娘。那是『GLASS.HOUSE』的展示橱窗所需的平面图。
画了一会儿,停下来瞧了瞧又开始画。
桌上凌乱地摆着一些完成的图片,和工作人员提供的几张礼服的拍立得照片。
不久,瑞纪将素描不放在桌子上,点起一根烟,走到窗边。对面陡急斜坡上林立着许多高级大厦。这里是港区麻布台。附近绿意盎然,即使是中午也有些微的暗沉,但却十分宁静。对瑞纪而言这景色已是相当熟悉。
不觉闭上眼睛。每当他独处时,脑海中就会浮现那张脸,带着认真的表情说:
『无法一直隐瞒下去啊!』
沉重的声音里带着愤怒。瑞纪睁开眼睛想甩掉他的影子。玻璃中隐约映出自己的脸,同时那天在田园调布餐厅的开幕舞会上,看到的那对夫妻的身影也重叠在眼前。
咚!瑞纪用拳头敲击着窗户。嘴里叼着的那根烟快烧完了,烟灰也随着掉落在地上。低垂的脸庞扭曲了。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瑞纪不予理会。手机切换成语音信箱。
对方没有出声。是恶作剧电话吧?
这时一声『--瑞纪』让他睁开了眼晴。
『』
「你在听对不对,瑞纪?」
是悟的声音。
『瑞纪,我们俩的事也不能一直给进或麻美添麻烦。』
「」
『我们好好谈谈吧!包括双亲的事以及所有的一切。我们俩该怎么做才好,还有你的想法是什么』
瑞纪握紧双拳,嘴里咬着的烟透着苦味。
『瑞纪--』
悟的声音断了。
瑞纪将拳头挥向玻璃窗,伫立在窗边。
寂静无声的房间。春天的暖阳抚照着腕上充满伤痕的链子。
回到正常的手机操作声,那表示手机的答录时间已用完。
悟切掉手机,收好天线,无言地仰望天空。
《一九八四年六月》
六本木。
一辆白色的保时捷驶入六本木王子饭店的地下停车场。
这辆车的主人是两年前以史上最年轻--十六岁的年纪,荣获日本奥斯卡最佳女配角的西音寺麻美。
有位和她一样年纪的少年,坐在驾驶座旁。
把车停在饭店的地下停车场,为了避人耳目似地,两人绕小路往六木木的马路方向走去。
时间是晚上九点。正是不夜城六本木开始展现活力的时刻。外苑东通成排的快餐店与六本木通上闪烁的霓虹灯相互辉映,看起来就像白天一样热闹。走进大马路的巷道里,迪斯科及Live House的热气沸腾不已,对流行敏感的夜游高手在冲上游荡。能让这些人内心骚动不已的,是六本木的烟、酒和声光交错的虚华感,六本木的夜晚永不打烊。
两人刻意避开这热闹的地方,朝着六本木墓园附近的一栋建筑物走去。
有家Live House出名到连来日本演唱的一些世界级音乐家都会来此一游。今晚的节目也是一组超大牌的歌手准备登台演唱。
完全没有对外公布今晚演出的消息,但不知消息是如何走漏的,店外聚集了上百位热情的乐迷。
但今晚没有招待券是无法进入的。这张招待券并不发送给一般人,有些乐迷试着去看门口的状况,却被三位身穿黑衣的年轻人制止。
两人斜眼看着那个景象,走到门口。
「欢迎光临。在此恭候您大驾光临。」
接待人员亲切的问候着。麻美从包包里拿出两张票交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把票撕开的时候,同行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望着那些以羡慕眼光看着他的乐迷们。
「请。」
工作人员将印上银字的黑纸,那属于非卖品的招待券票根交给麻美。
「谢谢。」
「节日表演从十点开始。请慢慢观赏。」
门一打开,看着两人手挽着手的身影渐渐消失,工作人员喃喃自语地叹起气来。
「瞧瞧那个西音寺麻美的男伴。乳臭未干的小子啊!看起来顶多十五、六岁左右。」
「老爸不是演艺圈的人,就是靠卖身过日子的吧!」
「我想是后者。」
另一位这么回答。
「你看他那付趾高气昴的态度,可不是常人有的哟!」
「话说回来,只要能跟西音寺麻美睡上一回,不知该有多好」
「醒醒吧!像我们这种人顶多能配上站在这里的那些女生吧!」
Live House是两层挑高楼面。入口在一楼,舞台设在地下室。一楼像阳台般突出去,延着栏杆摆设着小圆桌和椅子。对面有个吧台。
瑞纪拿了杯加冰块的波本酒走下螺旋梯。手拿鸡尾酒的麻美跟在后面。
地下楼层也摆设着圆桌和木椅。观众席已坐满八成。大部份都是演艺圈的相关人士。
瑞纪正在找空位坐时--
「喂!小男孩。」
身旁传来女人的叫声。一看是在舞台正对面、年约三十后半,坐在圆桌中间的女性。百分之九十的日本人都相当熟悉这位著名的女明星。围绕在她身旁的全是工作人员。他们将四个小桌并在一起。
「过来啊!」
手指着空位叫他过来。瑞纪像是寻求意见似地望着麻美。麻美苦笑着点头。这位女明星在业界是有名的傲慢。聪明的就不要拒绝。
两人拉开手边的椅子和他们坐在一起。这里是贵宾席。距离演出还有一个小时,桌上的酒瓶已全空了。
「您几点莅临的呢?」
麻美询问。
「八点左右吧!在六本木的朝日电视台一录完影就过来了。我们是最早到的客人。」
女明星高傲地回答。连呼吸都充满酒味。瑞纪快受不了。临机一动想到一个方法对付这个高傲的女人。
「肚子好饿」
「咦!你还没吃啊?」
果真如他所料,女人关切地问着。
「中午只吃了三明治。对了!这里有吃的吗?」
瑞纪边问边巡视四周的桌子。麻美摇头。瑞纪有点难过地不说话。然后将手肘搁在桌上,撒娇似地将身体往女明星一靠。
「古贺小姐,肚子饿死了。我想吃东西。」
古贺嘴巴虽念着真是的,但却挥手叫店员。年轻的店员过来后,她马上交给他一万圆。
「你想吃什么?」
「寿司。」
瑞纪毫不犹豫地回答。古贺再多给两张大钞,吩咐他买回握寿司。麻美看着却笑在心里。
他非常懂得利用自己的魅力。那张完美的脸孔,细嫩的肌肤、修长的睫毛让看到的人深感敬畏。故作撒娇状的他,知道这会让女人有什么反应。
对于女人来说,他是一只毛色绝美的高级雄猫。要是在妳脚边磨蹭,一定会忍不住抱起来疼惜。但这只猫是变化无常的。要到饭之后,马上撇开脸漠然地抽着烟。
古贺有点不高兴,但自己的位子上坐着一只高级的小雄猫,满足了她的优越感。所以,她也没说什么。
小雄猫相当受欢迎。
「哟!男~孩~」
「你好吗?」
经过的几位客人跟他打招呼。
但是小猫却没什么表情。对女生偶尔还有些许反应,但对男生却不屑一顾。
其实,演艺圈是相当封建的。除了实力之外,阶级观念也相当重,尤其是不能以下犯上。要是有谁胆敢触犯这种禁忌的话,马上无法在这个业界生存。
瑞纪并不是不懂规矩,明知道却完全置之不理。男士们也无可奈何地笑着。
这只任性的小猫让人无法饲养。酒杯的酒喝光了。瑞纪伸手准备拿起桌上的酒瓶。麻美偷偷的将手放在他膝盖上示意不行!
他只有十五岁,还不能喝酒。但少年却不予理会,将琥珀色的液体倒满后,一饮而尽。
麻美轻轻地叹口气。
这时瑞纪感到正前方的视线,抬头一看是坐在里面沙发上的男生正瞪着他看。年约十八、九岁,没见过的陌生脸孔。穿著黑衬衫,挂着一条金项链。身旁各拥着两位二十几岁的女生。
「那小子是谁?」
瑞纪和男人眼神交会,在麻美耳边轻声问着。
「正前方穿黑衬衫的家伙。」
听他一说,麻美抬头一看。然后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是永崎圭介。」
她也轻声的回答。
「哪号人物?」
「你不知道吗?」
麻美睁着眼。瑞纪耸耸肩。
「我对男人没兴趣咧。是演戏的?还是唱歌的?」
「演员。听说两年前在大冢先生的说服下出道。」
「啊!是那个专拍偶像剧的变态制作人。」
麻美笑着说!
「是啊!就是演那部偶像学园连续剧。目前在女孩子间好象相当有人气。」
哼地一声,瑞纪再次往那男子一瞧。他的眼神可真讨厌。瑞纪不清楚那名男子为什么要瞪他,但由于容貌和个性的关系,经常被男人挑衅。
以牙还牙是他的守则。瑞纪默不作声地瞪了回去。
広尾的『Ys』是演艺圈及模特儿经常光顾的一家人气沙龙。老板濑尾雪江今年三十九岁,是个苗条的短发美女。
在三楼雪江房间的沙发上坐着一名男子。上田信彦,以暴力电影崭露头角的新锐电影导演。两人隔着桌子坐下。在雪江面前有一本脚本。
「总之,要先问问看他本人的意见。」
雪江苦笑着说。上田点头。这时,连接隔壁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妳找我啊?」
穿著黑色紧身牛仔裤及蓝色衬衫,瑞纪叼了根烟走进来。看见沙发上坐着一名陌生男士,握着门把的他停住了脚步。上田点头示意。
「坐下。」
雪江往自己身旁一指。瑞纪关上门,坐在一张一人座的沙发椅上。
「这是我儿子瑞纪。」
雪江介绍着。上田深深地点头。
「我知道。」
瑞纪讶异地看着母亲雪江的脸。母亲瞪眼示意要他把烟熄掉。
「这位是大邦的上田导演。」
雪江替瑞纪介绍。
「这位导演专程来问你有没有兴趣演他的电影。」
瑞纪皱了一下眉头。
「他正在找下部戏的主角。」
上田接着说:
「你叫瑞纪嘛!上个月在帝国剧场上演『椿姬』时,你来过后台的休息室对不对?是西音寺麻美主演的。」
「啊。」
瑞纪答的很小声。
「当我在那里看到你时,就觉得你是我要找的人选。」
瑞纪怀疑地看着。上田察觉到,于是笑着说:
「我听说你战绩辉煌,玩得相当凶对不对?」
雪江苦笑。瑞纪沉默不语。上田拿起雪江面前的脚本,放在瑞纪面前。
「我正在找适合演这个孩子的人。」
瑞纪拿起脚本翻阅。尚未印刷装订,是用回纹针夹着的手写稿。标题是『绯之挽歌』。
「主角是十七岁的少年,叫翔。翔的母亲比佐子在十六岁时生下他。父不详。而在翔五岁时,比佐子丢下小孩从此失踪。翔被祖母养大,十三岁就独自浪迹天涯。离家出走后的比佐子,当了黑道老大的继室,在老公去世后,整个帮派都由她掌管。几年后,母子相会却是杀手与杀手目标的关系。翔知道那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但比佐子根不没发现,因为眼前这位少年和记忆中的儿子相差太多。两人急速地接近,进而发生肉体关系。最后翔对比佐子下手。」
讲先后,上田询问瑞纪的反应。
「如何?」
「」
「比佐子和翔是近亲相奸,然后弒母的情节。三十几岁的女人对十七岁的少年有邪念。要让观众接受的话,翔绝对性的魅力是不可欠缺的。不是翔被吸引,而是比佐子在不知情的状况下爱上亲生儿子。演翔的人必需有能让女人心动不已的魅力,然后是杀害亲生母亲也不为所动的激烈个性。这就是翔。」
「」
对着热心解说的上田,瑞纪听完后把脚本一扔,丢下一句。
「我没兴趣--」
「啊?」
「我才没兴趣进演艺圈咧!」
上田深锁眉问。
「有什么原因吗?」
「没有。」
冷淡的回答,瑞纪从衬衫口袋拿出烟,叼起一根来抽。然后边吐烟圈边说:
「什么演员啊、电影的,我最讨厌麻烦了!」
上田一直凝视着那张姣好的脸孔。瑞纪也默默地看回去。
上田看着那目中无人的眼神。一般的女明星也比不上他的美貌,但却没有少年该有的天真。可能是因为他的双眼像刀锋般尖锐。他的双眸深奥的让人无法解读。可以确定的是,过着平凡生活的人是不可能有这样的眼神。
上田嘴角浮现苦笑。
「果然如我所料。OK!今天我就到此为止。但这本脚本就放在这里。要是你感兴趣的话,随时跟我连络。」
交给他名片之后,上田回去了。雪江送他到办公室外面。回来后看见跷着二郎腿抽烟的儿子,苦口婆心地劝道:
「接下来嘛?很不错呀!」
「我说过我-没-兴趣--」
瑞纪郁闷地答着。
「妳那么想让儿子当艺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