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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听巴格达 /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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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该不是你故意留在我办公室的吧?”

见诡计被拆穿,路修远讪笑:“季总您明察秋毫,我也是想再争取一下嘛。”

小崽子,差点就栽在他手里了!季文正皱起眉头:“不行,我要惩罚你!”

“啊?你该不会反悔赞助的事情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不可以出尔反尔的!”

“我可不是什么君子,别往我脸上贴金。”季文正奸笑着,用威胁的口吻说道:“罚你把这本书送给我,否则三天后你也不要来了。”

路修远瘪了瘪嘴:“好吧……你要好好收藏哦,这个版本的《一千零一夜》外面已经没有卖了。”心里还是忍不住骂他黄世仁,剥削劳动人民血汗钱。

季文正乐到不行,胜于签了一份大合同,他翻到扉页部分说:“这段诗也是你新写上去的吗?你那么有信心,我看了之后会重新考虑赞助的事?”

“我也只是赌一把,赌你和我一样,是爱着那个城市的,愿意为她付出。至于那段诗,是好几年前写的。”路修远得意道,“看来我赌赢了。”

“字写得很漂亮。”季文正夸道,觉得他那小狐狸样甚是好玩,可忽然发现他脸色不对劲,“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

“有吗?”路修远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我没感到什么不对啊。”

季文正端详了他一阵:“你不能喝酒?”

“不能,我喝沾一点就晕。可是喝香槟不会啊……”

“这菜里有酒啊,难道你闻不出来?”季文正被他击败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路修远忙推却:“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我很清醒,就是……就是……”就是有点脸红,他只觉自己脸丢大了,还没喝酒呢,就顶了一张关公脸。

“好吧,路上小心。”季文正也不勉强,一同离开餐厅。

三天之后,是路修远最忙碌的一天,上午陪母亲逛了一上午的街,顺便听了一大堆关于娶媳妇抱孙子的明示暗示。下午去解放军部队买了一套防化服和头盔,一看时间来不及了,大包小包地赶到天筹大厦。

因为是周末,大厦里的人较少,路修远熟门熟路地来到总经理办公室。他大致看了看合同就要签,季文正出声道:“也不仔细看看?不怕我骗你?”

“我没财没色,有什么好被你骗的。而且你是专家,我是外行,你要是想在这些法律性的条文上做什么文章,我也看不出来。我是没时间,否则就请个律师来看。”

“你还说上瘾了,真以为我要害你啊。”季文正又气又笑,“其他条文不看不要紧,看一下违约赔偿吧,这可是赔钱的哦。”这时候,他的商人本色毕露。

路修远仔细看了一遍,却提出另一个问题:“这份赞助是以你个人名义赞助?不是以天筹的名义?”

季文正狡黠一笑:“不好么,反正对你来说没有区别啊。”如果以公司名义还需开会审批,自己出钱的话程序就简单多了,况且他也愿意出钱,纯粹只是为了自己。

“唉……”路修远摇头大叹,“有钱人就是拽啊,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那一刻,季文正有要去揉他头发的冲动。“什么时候动身去巴格达?”

“后天,27日的飞机去北京,然后再转机。”路修远把签好的合同递给季文正。

“真是忙碌啊,连春节都不能在中国过。今晚有空吗,我给你饯行。”

“好啊!哦,不行……”路修远想起和陈唯林约好晚上要一起吃饭,也是在去巴格达之前最后一次约会了。

“已经有约了?看来要留下遗憾了。”

“等我从巴格达回来再向你汇报吧。”路修远笑道,与季文正握手告别。

回到家里,陈唯林还没有回来。他把买来的东西扔在地上,躺在沙发上假寐。

不知是累了还是什么,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他到了巴格达,又像回到耶路撒冷。陌生又熟悉的建筑重叠到一起,爆炸的隆隆声回荡在耳边,飞溅的血液染红了镜头,石头和子弹在天上乱飞,每一次采访都像历险,是把不可能变为可能。他梦到自己在奔跑,后面有人举着枪在追,他一个劲地跑,明明前面还是平坦的大道,可突然脚一扭,跌进了水池里,水冷得像冰,他冻得发抖。

这么一冻,他被冻醒了,原来是在沙发上冷着了。

他抱着一个抱枕取暖,一看时间七点半了,陈唯林还没有回来。

“怎么回事?不会是忘了吧?”他拨通陈唯林的手机,响了很久才接通,“喂,你在哪里啊,怎么还没回家啊?不是说好一起吃晚饭的嘛。”

“修远啊?我今天加班,公司很忙忘记告诉你了,你自己随便吃点吧,明天晚上我们出去吃。就这样,不跟你多说了。”

电话啪地一声挂断,屋子里顿时静寂无声,因为回来时天还亮着,所以没有开灯,现在更加黑得看不清东西了。

刚才的梦扰得他一阵胸闷,陈唯林的晚归更是让他跌进了低谷。

“修远啊?我今天加班,公司很忙忘记告诉你了,你自己随便吃点吧,明天晚上我们出去吃。就这样,不跟你多说了。”

电话啪地一声挂断,屋子里顿时静寂无声,因为回来时天还亮着,所以没有开灯,现在更加黑得看不清东西了。

刚才的梦扰得他一阵胸闷,陈唯林的晚归更是让他跌进了低谷。

寂寞毫无预兆地袭来,静到能够清晰地听到时钟的嘀哒声,清冷的房间里只有自己抱着自己。

在过去的两年里,陈唯林每天就是这么度过的吗?只此一晚,就已经浑身不舒服,整整两年,他是怎么忍受的?何况这日子并没有到尽头,还有一个又一个的两年在等着他。

虽然是陈唯林放了鸽子,可路修远只想怪自己,对不起他,这辈子注定要欠他的了。

颓然倒在沙发上准备再睡一会,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于是他披上外套外出觅食。

在街对面吃了一碗牛肉面,不想独自呆在家里,拦了一辆出租开到滨江大道。

漫步在夜晚的滨江大道上,更多的是感受夜的宁静,迎面的风有水的味道,霓虹灯以夜色为衬,显得夜晚虽静而不冷。这里是适合情人幽会的地方,哪怕只是倾谈也因为点点的星光而浪漫。

路修远就夹在成双成对的情侣中,他靠在栏杆上眺望黄浦江,因为天黑,水面并不是看得很真切,只能隐约看到波光。

黑色江面想有磁性般,牢牢地吸着他,渐渐半个身子探出了栏杆。突然他想到了死亡,死是很容易的,尤其是去过耶路撒冷之后,每天都会面对不同的死亡,他甚至都有些麻木了。可一回到上海,那些不愉快的回忆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头。

情绪低落到极点,怎么会想这些有的没的。路修远搞不懂自己,马上就要出发了,应该是意气风发才对,大概是到了生理期的低谷了吧。

也许是他太过专注,没有发现黑暗中有双眼睛一直在注视他。

“你看什么看那么久?他有什么好看的?”埋怨的话出自一个男孩口中,这个男孩很漂亮,漂亮到有点妖。

季文正扫了男孩一眼,从皮夹里取出一百元整,塞到他手上:“自己打车回家,今晚不送你了。”

男孩显然羞恼万分:“拿钱打发我哪?又想钓新鲜的鱼?看我看腻了是不是?”

“你说什么?”季文正厉声,见男孩眼中闪过畏惧,又和声道:“别跟我耍脾气,马上回家,过几天我再给你电话。”

男孩又撒了会娇,才悻然离去,季文正则径直走向路修远。

“怎么一个人?你今晚不是有约了吗?”

路修远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看清是季文正后,结结巴巴道:“我朋友上厕所去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哪好意思让他发现被爽约,于是撒了个小谎。

小狐狸又在骗人,都看了他半个小时了,他朋友上厕所上那么久,绝对需要援助!季文正也不揭穿他,笑道:“我跟你一样,也是在这里约会,不过我的人刚刚走了。”

路修远哦了声,因为兴致不高,也不再多说什么。

“心情不好?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季文正装模作样地掐了掐手指,“是不是在想死亡?”

路修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更加坚信了季文正虽然长了张中国人的皮,骨子里肯定是吉卜赛人。

季文正被他样子逗笑了:“我猜对了是吗?而且我还知道你想到死亡的原因!”

“牛皮!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旁观者清,你之所以会想到这些糟糕的东西,是因为你今天领了防化服。”黑暗中,季文正的眼睛比灯光还亮,任何事物在他面前,都会被他剥开外衣,看到本质。

路修远豁然开朗,从解放军手里接过防化服的那刻开始,心就变得沉重。

季文正继续道:“海湾战争后有10万老兵受贫铀辐射得了怪病,全都成了废人,其实慢性谋杀比子弹来得更加残忍,先从精神上打垮你,没有精神的肉体便成了行尸走肉。防化服也好,枪也好,像受了诅咒的魔物,时时刻刻提醒着拥有者死亡的逼近,所以这种东西还是少碰为妙。你在拿到衣服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只想到,千万不要让我用到它。”路修远苦笑,“有时候想想人也挺悲哀的,因为怕死造出一些东西来保护自己,可同时又造些东西来剥夺别人的生命。”

季文正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道:“你怕死吗?”

“凡是人都会怕死的吧?不过,在那里我根本没有时间去怕死,而在这里那么安全,我又没有理由怕死。”轻柔的波涛依旧诉说着宁静与安祥,倾听这涛声,就能带走心中烦闷,大概这也就是路修远不自觉想到这里来的缘故吧。

季文正不想和他讨论如此深沉的问题,拍着他肩膀道:“这样吧,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让我的守护天使有空也到巴格达去一趟。”

“你的守护天使?”路修远脑子冒出一个身穿睡衣,头顶光环,张着对翅膀的小孩子。

“是啊,是我的奶奶,她已经变成天上星星了,她那里都用光年计算距离的,所以去巴格达很快的。”

路修远大笑,郁闷的心情总算慢慢被化解。

见他终于笑了,季文正也一起微笑,他转了个身,背靠在栏杆上。忽然裤管被扯住,他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女孩,手里正举着一朵几乎枯萎的玫瑰花:“大哥哥买朵玫瑰花,只要五块钱。”

因为滨江大道上热恋的情侣多,自然也少不了这种乞讨性质的卖花。若是平时和随便哪个情人逛街遇到这种情况,他当然会掏钱买一朵就当献爱心,可今天的情况又有所不同。

“小姑娘,你找错人了,我也要有人送才行啊。”

小女孩看了眼愣在那里的路修远,执着地扯着季文正的裤腿:“大哥哥买朵玫瑰花。”

季文正转向路修远,冲他坏笑:“你要玫瑰花吗,我给你买一朵。”

路修远当即跳脚:“我干嘛要你买给我玫瑰花?”他闷闷地趴在栏杆上,心想要是身边的人是陈唯林就好了。

季文正无奈地耸了耸,在路修远以为他要赶小女孩走的时候,他拿出五块钱接过了干枯的玫瑰。把玫瑰放在鼻下闻了闻,已经没有了芳香,从来都觉得玫瑰很无趣,因为他从未想要真正送给谁。

既然是朵没人要的玫瑰,不如让她随风飘散,他手一伸,就想把花扔到江里去。

“喂,你想干嘛!”路修远见状,忙从他手里夺过花。

“你不要,我也不想要,那我只好扔了。”

“那……那你也不可以污染黄浦江水质啊……”路修远抢白,把花紧紧捏在手里不放。

目光无意中朝旁边一看,只见一对男女正用诧异加好奇的眼神扫视他们两个,那女的手里也拿着一朵玫瑰花。

路修远表情凝固,知道是被误解了,连忙把花扔还给季文正,可花扔出去了才发现这个举动太不礼貌。

季文正则无所谓似地向那对情侣微笑,情侣的注意力立刻从他们两人的关系转移到了季文正个人身上,女的淑女地点头致意,而男的则像遇到情敌似的瞪起了眼。

“不好意思,害你被误解。”事实上路修远大可不必为被误解而道歉,因为是两个人一系列的动作才让人产生误会,路修远纯粹是出于心虚,才急着道歉。

“误解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偏偏你要向我道歉?”季文正一语道破天机,在他面前任何掩饰都是徒劳的。正在路修远迷惑时,季文正拉着他就走:“我饿了,我们吃夜宵去。”

“夜宵?我不要跟你去那种高级餐厅?”

“去餐厅干什么,我带你去好地方。还有,你也不用管你那个掉到厕所里去的朋友了。”

季文正驾车穿过大街小巷,最后停在一条小马路旁。这条马路算不上脏,但足够算得上乱,虽然已经夜深了,这里还是热热闹闹的,各种各样的小吃摊几乎挤满了马路,吆喝声,吃客的喧闹声不绝于耳。

“你也会在大排挡里吃东西啊?”路修远不可思议道。

“原来我在你心目中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季文正笑盈盈道,“我有个朋友在附近上学,所以偶尔会陪他来吃。”

季文正拉着他在一家小餐馆门口坐下,熟练地招呼小妹点菜,即使是一个举手的动作,明明保有他一贯优雅的作风,居然还能和这热闹的背景融为一体。

“这里我都吃遍了,这家餐馆最好吃。尤其是口水鸡,特别地到。”他低声在耳边说着,而路修远则心痛地盯着他那辆停在路边的宝蓝色宝马车,与整条街格格不入,就在前轮三步处有堆丢弃的一次性饭盒。

“就要这些,再拿两瓶啤酒……”季文正见路修远心不在焉,拍着他的肩膀对小妹道:“……给他拿两瓶美年达。”

他居然记得自己不能喝酒?“你为什么给我点美年达?”其实我想喝可乐的,路修远心道。

“我有个朋友也不会喝酒,每次出去都点美年达,我习惯了。你不喜欢吗,我叫他们换。”

“没关系,我无所谓的。”路修远歪着头道,“什么朋友?你怎么那么多朋友?都是你女朋友吧?连还在上学的都出手,太禽兽了。”

“呀,谁规定不能和学生交往了?八岁到八十岁都是我的涉猎范围。”

“是啊是啊,还高呼口号:一个都不能少!”

“我真想撕了你这张嘴!”季文正不禁好笑,“本来还想请你吃小龙虾的,马路对面那家是最好的,现在我不乐意了,换你请我吃!”

“小龙虾?大龙虾你都不知道吃过多少了,还吃什么小龙虾!”

“谁规定吃过老母鸡的就不能吃童子鸡?”

“我请你吃竹笋烤肉!”

“你想造反啊?我说真的,我们都那么熟了,你什么时候请我吃一顿?”

“谁跟你熟了,少套交情。我请你?你还有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啊?到我家来我做给你吃吧?”

“你会做饭?”

“很稀奇吗?我比我妈烧得都好。”

“呵呵,我也会做饭,没什么好稀奇的。”

“你也会?又吹牛了吧?看你这双手养尊处优的,还会做饭?”

“真的,乌龟才骗你!少瞧不起人……”

……

他们这一顿夜宵,吃的有够长,等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

笑也笑够了,闹也闹够了,总算也可以心满意足了。

宝马车戛然停在小区门口,季文正拍着路修远的脸,唤醒已经昏昏沉沉的他:“到家了,快醒醒。”

路修远揉着眼睛,茫然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慢慢清醒:“嗯?到了?那么快啊?”

“累了吧?好好休息,你后天还要赶飞机呢。”

半梦半醒的路修远机械地点头,试图打开车门却迷糊到怎么都打不开,还是季文正越过他身子替他开了车门。

“谢谢。”梦游的路大记者刚跨出车门,就被季文正一把拉了回来,狠狠地摔在座垫上。

“走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去机场送你。喂,听见了吗,别睡啊。”

“听见了,吵死了。”路修远不耐烦地推开他,揉着摔疼的腰。

季文正只得松手,目送他一步一颠,安全地消失在视线中,才放心离去。

路修远打着连环哈欠,摸索着钥匙刚找对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怎么那么晚,跑哪去玩了?亏我还赶着回来,结果看到家里连人都没有。”陈唯林门神似的站在门口。

“嘿嘿,我给你带了点生煎。”他晃悠着有点压扁了的饭盒。

“算你还有点良心。”饿坏了的陈唯林不客气地吃了起来,“刚刚送你回来的人是谁?还挺气派的嘛。”

“你看到啦?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天筹总经理季文正。”路修远一边脱着衣服,一边往浴室走,“哎呀,宝马车坐着就是舒服呀,跟我们社长那辆普桑没法比,晃着晃着就睡着了。”

“你少看着眼红啊,一辆宝马就能让你乐颠颠地玩一个晚上,给你一幢洋房,是不是就跟人跑了?”

“小心眼了吧?改明儿我也给你买一辆,就不用天天等轻轨了。”路修远在门缝里喊了句,躲进了浴室。

“你狂吧你,等你给我买车,大概我都退休了。”陈唯林吃完生煎,温饱思淫欲,推开浴室的门挤了进去。

路修远在里面大叫:“流氓!滚出去!我困了,一会还要睡觉呢!”

陈唯林只笑不语,衣服还没有脱光就急吼吼地钻到了花洒下,抱着他就往墙上压,两人就在水地下亲热了一阵。路修远搂着他的脖子道:“明天我就要走了,不要太难过,我答应你从巴格达回来后,我就不出国了。”

“又哄我来着,当初去耶路撒冷的时候也说出去开开眼界,结果去了就不想回来了。再说了,如果领导要外派你,你会拒绝吗,拎着个包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也舍不得你啊。”路修远深吻了他一下,“我会想你的,在耶路撒冷的时候每天都在想你。”

陈唯林叹了一口气,拧着他的脸道:“你就坏在这张嘴,糖衣炮弹!想我的话就多给我打电话,一般晚上我都会在家的。不过现在……”他的双手插在了路修远腰际,“现在我们先解决眼前问题,以后再讨论长远问题。”

水淋在他们的头上,水珠滑过坚挺的鼻梁,滑过微黑的脸颊,汇聚在结实的肩膀上一起流下。

空气也炽热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氤氲的水气,还是他们激荡的热力。临别前最后的欢爱让他们异常兴奋,借着水的润滑,他们享受着无与伦比的快乐。

离别的忧伤在他们的激爱中荡然无存,他们相信着,只要深爱着对方,即使分离心也是在一起的,时间和空间都缩为一点。

以为年轻,可以挥霍,也许,守候的日子熬一熬就过去了……

十一

1月27日上午,路修远早早得来到机场。等候登机的人已经熙熙攘攘,离别随处可见。

已经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了,可依依不舍的心情还是缠绕着两人,毕竟每一次分别,没有一两年是回不来的。

“到了那里给我打电话报平安,还有不要瞎逞强,不许有事没事就朝危险的地方跑,乖乖写你的新闻,少你一个人地球照样转,别惹是生非……”

“唯林,这些话你已经重复了很多遍了,我耳朵都生茧了。”路修远从他手上接过行李,其实东西很精简,几套四季换洗的衣服,一些生活必需品以及笔记本电脑、照相机等,用轻装上阵来形容他也不为过。

“我是怕你一到那边,头脑发热就什么都忘记了!”陈唯林瞪他道,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摇头,认识他那么多年了,什么时候见他是个乖宝宝?他见路修远反复抬腕看表,还不时地朝门口张望,于是问道:“等谁?张梅华不是有事不能送你吗?”

“我等季文正啊,他说要来送我的。”

“人家是大忙人,怎么有空来送你呢?你快准备一下吧,就要登机了,不要一会又急吼吼的。”

“可他刚才打电话来了,说路上堵,叫我等他……”正说着,路修远眼前一亮,“来了来了,我看到他的车了!”

季文正一下车就看到路修远朝他跑来,在挥手打招呼的瞬间又看见了站在他身边的陈唯林,眉头不着痕迹微微一皱。

“还要麻烦你大老远来送我,真是过意不去。”路修远说。

“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客气了,偷偷告诉你,其实我是个大闲人。登机手续都办好了吗?”

“没呢,反正时间还早一会去弄,我是怕你来了找不到我,所以在门口等你。”

“我有样东西送给你。”季文正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玩意儿递给他。

路修远接过手一看,会心地笑了。

“这是五年前我去巴格达的时候买的,现在送给你。”

那是一枚做工精良的徽章,图案是展翅飞翔的阿拉伯雄鹰,其精致地连翅膀的羽毛和鹰爪都清晰可见,鹰眸更是犀利凶猛,看上去是海湾战争前的工艺品。

鹰是伊拉克国徽的图案,象征着勇猛、雄壮、英勇不屈。离别的那一晚,路修远兴奋地对季文正说:“我要成为一名战士,要像只勇敢的雄鹰。近一些,近一些,再近一些,记录每一个精彩的瞬间!”

也许这就是季文正送他这份礼物的原因吧。路修远想到这里又是一笑:“谢谢,我会好好收藏的。”

“就当作你那本书的回礼吧。”季文正忽然发觉,路修远黑色的瞳孔里竟然会爆发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季总还有什么指示吗?我要准备出发了!”路修远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还特意挺了挺胸。

季文正笑道:“注意安全,其他倒没什么,我会关注你写的新闻的。”

“那我走了,有事再联系。”路修远向他挥手告别。

“等等。”季文正见他要走,忙拽住他手腕,把他拉到离自己不足一寸处,对他耳语道,“送你来的这个是你男朋友?”

路修远脸色徒然一变,当场变成结巴:“你……你……你说什……什么……”

“小狐狸还跟我装傻!”季文正狡黠地笑着,“是就是了,还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我……”路修远脸涨得通红,“你怎么知……知道的?”

季文正只笑不语,替他整了整扯乱了的衣服,还亲昵地拍了拍灰:“去吧,好好准备一下,我也就先回去了。”

路修远木木的看了他一眼,好像过量运动后的虚脱,直到回到陈唯林身边时他还没有回过神来。

季文正玩味似的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嗯……是不是很可惜呢?”

陈唯林看到他们两人拉拉扯扯,心里就不痛快,待他看到路修远愣愣地跑回来,就更加不高兴了:“这个就是季文正?你跟他说什么呢?说那么久?”

“有很久吗?”他摸了摸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背起行李准备走。

“你少跟他在一起……”陈唯林不冷不热地说道。

“怎么了?你原来对他印象不是挺好的嘛,还说真难得有这样的人肯出钱不计较什么……”

“那不是我还没有见过他嘛!”陈唯林对路修远的后知后觉大为不满,“他对你有兴趣,你离他远一点!”

“啊?”路修远张大了嘴,继季文正的话之后又被陈唯林震撼到了,“你怎么知道他是……”

“他就是!哎呀,你怎么那么迟钝呢?就像以前,我跟你说我们学校影视学院的那个教授是,你还不相信!”

“可是……你们怎么就能看得出来呢……”

陈唯林并没有在意路修远的喃语,又说道:“别可是了,反正我看他……唉……”知道对方在某些方面要远胜过自己,难免起了攀比之心,凭季文正的条件对任何人都有吸引力的,自己一个小白领怎么比得上?

路修远看出他的心思,呵呵笑着:“你担心什么呀,他怎么可能会看上我呢?他是宝马,我是普桑,他是钻石,我是铁皮……”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呵呵,总之我跟他是不可能的就是了。走吧走吧,陪我去办手续,你再多陪我一会,之后分别就要好几年了。”

一切事情办好之后,路修远终于乘上飞机起飞了。城市在视线中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飞机穿过云霄,心也随之越飞越高。他深深吸了口气,按了按口袋,那只雄鹰正揣在口袋里。

终于可以去那个向往已久的城市了,虽然上空硝烟弥漫,虽然太多辉煌已成废墟,但她承载着一个千年流传的神话。路修远踏上旅程,怀着一个梦,一个身为记者,站在历史前沿,记录真实的梦,不畏生死,冒着战火,以血作笔,与死神共舞。

虽然他来去匆匆,但他乐在其中。

那一天,雄鹰初展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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