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鸳鸯,是吗?”
轻抚着汗巾上的两团线球,靳非兰轻问。
“你……这个!”我竖起大拇指,赞他。
当年只有六岁,还是个小小小小男孩,在个汗巾上居然能绣出东西来,自然觉得自己好厉害,及至越长越大后,才发现那东西是个正常人都看不出来那绣的是什么。
也只有像靳非兰这样的超常人,才能一眼看出我当年绣的是什么。
“怎么想到要送我这个东西?”
“当时年纪小,听宫里人说一般情人之间都喜欢送个,所以我就送了。后来想,光送个汗巾好像诚意不够,就自己动手绣了两个黑团上去了。”
靳非兰没发出我预料中的嘲笑,反而是认认真真地将那汗巾折好,放入了枕头底下。
“明天早上穿衣服时,一定系上。”
现在我们两人都是衣衫不整的。
“随你。”
我装着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在他将汗巾塞进枕头底下时,我还很郁闷了下。不过,马上又在他的解释中开心了起来。
“如果我说我想和你以后一直在一起,你会嫌我年纪比你大好多吗?”
靳非兰认真地问我。
“神经病!睡觉!”
我没好气地窝进他怀里,刚才下地,穿的衣服太少,秋深露重的,我还小冷了下呢,现在,只想从他身上汲取温暖。
“我是认真的。你回答我。”
靳非兰不放弃地将我从他怀里抓了出来。
“不会啦!今年又到了二十年一度的武林盟主选举,你就赶紧把担子卸了,有空多在宫里陪陪我吧!”
我实在败给他了,只得承诺。
“没问题。”
他高兴地在我唇上轻啄了下,保证。
事实上,一如二十年前,这家伙的信誉永远不好。
明明是他要求我保证不嫌弃他的,明明是他说要一直陪着我的,结果呢?
从那一天早上离去后,就再没见他的人影了。
一天, 两天,三天。
一直没有人影。
我的脸开始铁青了。
正当我想发作时(我想怎么发作?很好想。现在,我已经知道靳非兰是武林盟主了,所以,他再怎么易容,他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要逮他比当年自是容易多了),第四天晚上他晃晃悠悠地来到了他在宫中选定的住处――迎风轩。
看到我正在迎风轩,脸色阴沉沉地等他,他竟然还能一脸无辜地问我怎么了。
“你说我怎么了?”面对这家伙,我的脾气就会变得异常不好。以往,我在宠物们面前,可都是体贴万分的好情人呢!可是跟这家伙一对上,我就成了喜怒无常的“暴发户”了。“这么些天你都去哪了?一个晚上也没回来过!”
“你知道的嘛,今年是武林盟主选举的年头,我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呢,我那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是根本没法天天晚上回来的。”
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我决定原谅他。
他说的似乎还是蛮有理的。
“那等你卸了武林盟主的任,可就不能再这么夜夜不归宿了。”
我实在不想在我想他的时候,不能立马找到他。
“好。到时我即使不能夜夜都来,但绝不会超过三天还不来一次。”
他点头答应。
我们的风波,暂时告一段落。
暂告一段落的风波,其实,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罢了。
他武林盟主的位子,在一个月后,顺利交接。
我原以为,这下,只要我想找他,就能时时找到他了。
但事实上完全不是这样。
从偶尔一次去找他根本没看到他的人影后,我就开始在迎风轩等这个人。我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会在什么时候来这里。
等到三天过后,我再无耐心接着在那儿干等。
叫来“暗影”组织的头头,让他们彻底调查靳非兰最近的动向。
靳非兰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又是前武林盟主,关于他的资料,自是不难找。
半天后,“暗影”将一份厚厚的资料交到了我手上。
我没工夫看那些详细的资料,只是对首页的总概看了看。
姓名:靳非兰。
年龄:40岁。
籍贯:西凤。
住址:京城西郊半月山庄。
职务:曾任武林盟主,现卸任。为半月山庄庄主。
家庭成员:三妻四妾……
什么?!三妻四妾?!那样淫荡的一个人,竟然会娶妻妾?!还“三”妻“四”妾?!我开始有些发晕了。
接着看家庭成员栏:侍妾若干(不用看我,我的脸已经是铁青了),歌姬若干(脸色变黑),男宠若干(转灰败色),七子八女,其中长子“追云剑”靳斯虽年仅二十三岁,却已入江湖一流高手之列,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好一个三妻四妾,侍妾若干,歌姬若干,男宠若干,七子八女!这,才是你真正夜夜不来的真正原因吧!也是当年从未想过找我的真正原因吧!因为,你的人生已经拥有了一般人想要的东西了(包括名利满身,美人如云,天伦之乐),再也不需要其他东西了(即使要,也不会要我这种当今天子、昔日皇子身份。如果是我,我也不会要这种人,因为面对这种人,你只能无缘无故地矮他一截。可是,本身的高高在上,又怎么能容忍得了矮他人一截呢?)。
当年要我帮他的忙,想来也是因为中了春药无可奈何而已,否则,也不会掐断我可能会找到他的任何线索;而现在被我发现后会跟我接着来往,只怕也只是因为我是当今圣上,你不好拒绝吧!(就像当年的我虽不想被大哥压,面对他的强势却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同意一样。)如果可以让你选择,只怕你压根儿都不来宫里!毕竟,你是堂堂武林盟主(虽然已经卸任),一庄之主,怎么着说也是武林中的大人物,怎么肯愿意躺到一个男人的身下去!难怪那天你提出要在上面了!难怪当我要你夜夜归宿时,你不同意了!因为,就像我当年想躲大哥一样,你也想躲着我。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我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如果喜欢某人而那人拒绝的话,我绝对不会强迫那人,之于我自己,遗憾或有,但绝不会痛苦。
可靳非兰不同。
他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
有人说,第一个喜欢的人,往往最难忘却。
我亦如此。
所以,我的心情糟透,再不能像往常那样保持平静。
然而,还有让我感觉更悲哀的。
我看到在个人介绍那一栏里,分明这样写着:武林世家子弟,十五岁初入江湖,十六岁娶入南宫世家嫡系三小姐,十七岁长子靳斯出世。二十岁,出任武林盟主,为百年来第一个少年盟主。一个月前,卸任。最近十天,正准备娶入八夫人,断剑山庄五小姐,丁玉。
我只觉胸口有气血在翻滚。
真是……我真是傻得可笑。
罢了!这样的人,这样一而再再而三从不以真心相对的人,这样总是嘴上答应得好听却从不把自己的承诺当一回事的人,要他何用?
与其被他这样骗着玩一次一次地受到伤害,大家不如断个干净。长痛,不如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