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累了,休息吧。”我躺在床上,一点困意也没有。这一个月来与项羽的点点滴滴在我心头萦绕,站起身来到窗边,望着满天的星星,想着那一个个夜晚。我在那不知名的年代中,靠在项羽的怀中,听他给我讲军营中的故事,我拿着那块玉佩在脸上摩娑着,不觉中已是泪流满面。
就这样呆坐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孙勇醒了。
“小纪,你在干什么?你怎么不睡觉?”他叫着,拿了我的外套给我披上。
“我不想睡,天还早,你再睡会吧。”我没有看他,以前实在是太贪睡了,都没有和项羽一起看过日出。
孙勇拉住我的手把我往床上拖,我本能的挣扎,他的力气忽然变得好大,可能是因为一夜都没睡吧,我的头昏昏的。
“你发烧了,我给你找了点药。”端着水杯,孙勇站在我的床前。
“我不吃,我没病。”
“没病才怪,小纪,不要这样,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你是不是要我一辈子都这么内疚?
“除非你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年代。”我努力的睁大眼睛,不行了,我可能是真的发烧了,眼皮越来越沉。
“你真的要知道?”孙勇犹豫着问我:“告诉了你就不许再提回去的事了。”
我点点头,全身发软,好象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吧,你把药吃了,我讲给你听。”
吃过药,孙勇坐在床边讲了起来。
“小纪,你的历史学得也太糟糕了,当初就对你说过多少遍我国历史悠久,文化源远流长,你就是不听。”
边个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来教育我,还不快点说。
“历史上的西楚霸王项羽你都不知道吗?就是那个力拔山兮气盖势的项羽啊。你忘了,咱们上学时还一块看过电影《西楚霸王》呢。你还说关之琳长得比巩利漂亮。”孙勇不停的说着,我心中绷着的弦一下子断了,原来他真是那个盖世英雄西楚霸王,太好了。孙勇再说什么我都听不到了,我太累了,眼睛一闭,我沉沉睡去。
“虞姬,虞姬,快醒醒,今晚天上星星好多,我带你去看啊。”项羽笑眯眯的看着我,我又回来了吗?我抓住项羽的手,“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吗?”项羽的脸上突然流下血来,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项羽,你的脸怎么了?”项羽裂开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衬着满脸的血说不出的狰狞。我吓了一跳,本能的松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你回来了,我却该走了。”
“走了,你去哪?”我的手摸着他的头,没有伤啊,这么多的血,哪里来的?
“太久了,你让我等得太久了,我等不及了,我该死了。虞姬,咱们下辈子再见吧!”项羽一下子消失了。
项羽,项羽!我疯狂的四下张望,发现自己原来正在一个军帐中,我冲出军帐,象个没头的苍蝇完全没有目标的乱冲乱闯。项羽,你在哪儿?我刚刚回来,你怎么就要走了呢?大滴的汗顺着我的额头流了下来,好热,好累,口好干,可是我停不下来,我不能停下来,我要是停下来可能就真的找不到他了。这地方好熟悉,是哪里呢?对了对了,这不就是我们经常在一起看星星的小山丘吗?那山上的人不就是项羽吗?“项羽!”我兴奋的大叫。
项羽回过身来,一脸迷惑的望着我,“你是谁,为何直呼本王名讳?”
“我是虞姬啊,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他忘了我了吗?可他刚刚还在叫我的名字呀?
项羽忽然呵呵地笑了两声,低下头说:“虞姬,他说他是虞姬,真可笑,他要是虞姬,那你是谁呢?”
这时我才发现,项羽的怀里倒着一个女人,如我一般的齐肩直发,身上穿的也是我那条说红不红说黄不黄的裙子。
那女人仰起脸,娇滴滴地说:“大王,别理这个疯子,咱们一起数星星吧。”
我冲了过去,直冲那个女人叫着:“你是谁?”
女人抬起头,闪着一双大眼睛,竟然是,竟然是——关之琳!
“我是虞姬啊,你没有看过电影吗?怎么连我都不认识?”
“胡说,我才是虞姬!”我伸手要去拉开她,她向项羽怀里缩了缩求救般地说:“大王!大王!”项羽推开我的手,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这个熟悉的小动作刺得我一阵心痛,泪水蒙住了我的眼。
“项羽,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耳边又传来那个女人吃吃的笑声:“大王,这个男人好贱哦,居然说自己是虞姬,他难道不知道虞姬是女人吗?”
“别理他,我们看星星。”
我向前走了两步,无视那个女人的存在,双手捧住了项羽的脸颊。“项羽,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忘了我是谁了吗?你不是说要等我回来的吗,怎么我回来了,你又不认识我了?我才是你的虞姬呀!你说过不在乎我是男人的,怎么现在你又抱着别的女人呢?”
项羽的脸呆呆的似在思考着什么,一会儿忽然笑着说:“虞姬,果然是你回来了,回到我的坟墓上看我来了,我真快活,我就知道我的虞姬是不会骗我的。虞姬,你看我的墓气派吧,我可是西楚霸王,你想的这个名字还真好听。”
“不,不!”我用力摇着头,我千辛万苦的回来,不是要看你的坟的。项羽又消失了,我发现我站的地方不再是那个小山丘了,而是一个孤零零的荒坟。坟前立着一块破败的墓碑,上面的字迹象是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斑驳不清。“项羽,不要吓我,快出来!”我徒劳的站在荒坟旁大声的叫着,我的嗓子好干,象是要冒出火来。
“水,水。”旁边传来一个女声,“他醒了,醒了,要喝水,孙勇,快拿水来!”
是的,我该醒了,不要再沉溺于一个不会实现的梦中。好刺眼的阳光,我眯了眯眼睛,有一道阴影挡了过来遮住了我,是孙勇。
“小纪,喝点儿水吧。”
我伸手接过,微微欠起身,孙勇连忙把我扶了起来。杯子好沉,我的手颤抖着,有水洒了出来。孙勇伸手抓住了我握杯子的手,我向他感激的笑了笑,一口气喝了一大杯水。孙勇扶我躺下,还为我掖了掖被角,我环视四周,雪白的四壁,雪白的天花板,周遭弥漫着一股来苏水的味道。
“这是医院?”我的声音很嘶哑。
“是第四医院,朱丽就在这当护士,她去叫大夫了。小纪,你可吓死我了,你一直在发高烧,昏迷了两天两夜了,现在好了,你可醒了。”
正说着,大夫走了进来,孙勇退在了一边。大夫为我做了简单的检查,长吁了一口气,转过头对孙勇说:“小伙子,放心吧,你弟没事了。给他做点儿流食,一次别让他吃太多。”
孙勇忙不迭的点着头,向大夫不停的道谢送了大夫出去,返回来对我说:“小纪,你先躺一会,我去给你熬点儿粥。”
“算了吧,我没胃口。”
“小纪。”孙勇的声音可怜巴巴的带着一丝哭腔,我有些愕然的看着他。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不知道几天没刮胡子了,整个人看起来象是老了五岁。
见我看他,孙勇裂嘴笑了笑,“就吃一点儿好吗?”
看着他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的心一酸,“好吧,别那么麻烦了,你去给我买罐八宝粥吧。”
“好,好,我马上回来。”孙勇笑了,这回是真正的笑容。
“孙勇。”我叫住他,虽然我并不想破坏他此时单纯的快乐,但这件事对我来太重要了。“我的玉佩?”
“在你枕头下。”孙勇大概早已猜到我的心思,飞快的回答。
我忙伸手从枕下摸出了玉佩,玉佩被装在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纱袋里。
“袋子是朱丽做的。”孙勇说。
“谢谢。”我向孙勇笑笑,他表情复杂的看着我,轻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在我的坚持下,一天后我就出院回到了我的小屋,孙勇执意要搬来照顾我。我指天对地的发了一通誓,保证自己一个人会过的好好的,也没有挡住他澎湃的热情。孙勇把他这几年买的一堆在他眼中如珍宝,在我看来是破烂的东西打了一个大包,精神抖擞的指挥着一辆三轮板车拉到我家,摆出了一付在要在沙家浜安营扎寨的架势来。
我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看着孙勇对我的小屋大动手术。
“小纪,这桌子放在这不好,放在窗户下面吧,写东西光线也充足。”
“我不写东西,桌子放那儿挺好,我也没拿它当写字台使,那是我的饭桌。”
“可我要写东西呀!”孙勇理直气壮地说,“这桌子当饭桌不好,太大,咱们两个人用不了,我这儿有一个折叠桌,咱们使那儿个就行了。”咣当一声,桌子挪到了窗户下。
“小纪,这柜子往这边靠靠,我的衣柜就可以挤进来了。”
“等等。”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你的衣柜为什么也要搬到我家来?”
“我把房子给退了,从今天起,我就住这了。”孙勇满不在乎地说。
“你,你,你怎么也不对我……”我一着急开始剧烈的咳嗽。
孙勇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从他的那个破包袱里摸出一瓶果汁,打开塞到我的手里,一手还替我拍着背。“喝点水,朱丽说你病刚好,得多补充点儿维生素,我特意买了一大堆果汁来,快喝吧。“
我一口气喝了半瓶,止住了咳,我一把拉住孙勇,“哎,你是不是一直自称是太上老君转世?”
孙勇点点头说:“你别拉着我,我还好多活没干呢!咱们一边干一边说好不好?”
“活不忙,先放放,我想先拜托你给我算算命,看看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这辈子才会遇上你?”我恶狠狠地说,可惜大病初愈,说出话来难免底气不足。
他无辜的看着我,“小纪,你别这么说,我知道是我一念之差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这不是积极改正呢吗。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就是要在生活上、思想上给你以无微不至的关怀,你就等着过如沐春风的美好日子吧!”孙勇说完又斗志昂扬的投入到对我的小屋改造的大业中。
我和孙勇认识已经整整二十五年了,抛开婴儿期,有意识的接触也有二十三年了。在这二十三年无数的交锋中,我清楚的知道孙勇这厮是天下少有的一根筋,说好听点是意志坚定,说难听点就是犟牛一头,所以我也懒得理他,躺在床上我慢慢的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可怜的小屋已经被他整治的面目全非,我四下里看了看,还好,看样子孙勇在利用房屋空间上确实胜我一筹。这时孙勇正在厨房里象模象样的做着饭,“孙勇。”我叫了一声。
“你睡醒了,等一下,饭就好了。”孙勇在厨房里大声的应着。我忽然有些感动,这个总是在和我抢苹果的人,其实对我也蛮好的。
吃过晚饭,趁着我精神好,孙勇对我来了个长篇大论,主题就是并不是他不让我再回去找项羽,而是就算是我回去了,我在那几千年的世界也不能活很久,逆天行事,必遭天遣,我的身体会迅速垮掉。本来他想在我回来时,让朱丽念一段咒语希望我可以忘记这段经历,但不知是他咒语传错了,还是朱丽学艺不精,总之这个丫头片子毁了他的一世英名。但是他有信心,毕竟我和项羽不过相处了一个月,他一定会帮我找到一个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很值得与之白头偕老的女人和我共赴婚姻的殿堂,再生下一个可爱的小宝宝,这样就可以告慰纪阿姨的在天之灵。这是他的原话,说这话时他一脸的虔诚,活脱脱的象历史上代代都涌现出的忠臣义士,让我真有些佩服我那已过世的老妈,居然在另一个世界里还可以遥控着一个热血青年为她的遗愿而奋斗。
孙勇慷慨激昂的说完这番话的时候,我已经很困了,看到他眼巴巴的望着我,我胡乱的点了两下头,他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又拿眼扫了扫我的豪华大双人床,在遭到我眼神的严厉拒绝后,便缩到沙发上和我道了晚安,不一会儿就发出了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