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自己的表情有点僵硬起来。
小沼的口气虽然有着三分玩笑,但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我心中也有怕自己没有进步的危机感和向上心,但是江藤先生却说我想太多,又还没有经历过失败……」
「一定非经历过失败不可吗?」
小沼所处的不是专业的世界吗?能允许失败吗?
「对啊,连艾玛都说专业也必须经验失败,但是别失败得太明显。」
「……好奇怪哦,那就不叫失败了啊?」
「但是,连失败经验都没尝过的人,会在不知何谓紧张和危机惑的状况下,糊里胡涂地过下去。所谓失败经验也是财产,就跟人际关系一样。」
虽然我们身处不同的世界,但烦恼的根源都差不多。
听到失败也是财产这句话,我想起高一时抗拒上课的经验。
依赖着一树先生的我还因此跟二叶大吵一架。
偏偏我逃跑时又是学校正忙着文化祭的时候。到现在我还是认为当时的自己只能那么做。
反正我从小学就经常性地抗拒上课了。然而,每次等事件结束之后,我就会觉得自己白白浪费了好多时间。
不管做或不做,时间仍然继续往前走。
「虽然悠和艾玛的话也有他们的道理,但我觉得江藤先生的意思,是要你从各种角度去观察事物。」
「你是说累积人生经验吗?」
「他真的很疼你。」
「这我知道。不过,我与他共事之后才发现,当初遇到他的时候觉得他是个很强硬的人,现在发现其实他对工作相当随心所欲。」
「你又这么说了。」
「那也是他的优点啊!」
小沼虽然苦笑,但是从他明亮的眼神中,我知道他真的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了。
「他不跟一心只想争收视率的制作人合作,重感情的他很得工作人员敬爱呢!」
「所以才能找到像秋先生这样的恋人啊!」
他真的很美,不知道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会是什么模样。
「我会告诉他的。」
小沼俏皮地耸了一下肩膀。
「不要啦!」
「为什么?江藤先生一定会很高兴啊,因为是秘密恋情呢!」
「那大没礼貌了,对方是长辈耶。……对了,秋先生多大啊?」
「二十七岁,比我们年长十岁。」
「看不出来说,我还以为更年轻。」
「我也会告诉他。被说年轻没有人会不高兴吧?」
「……我会在十年后也这么对你说。」
我们笑着走近『YELLOW PURPLE』所在的大楼。
就算有烦恼,相信他也会靠着自己的力量解决吧!
我把伊田的事告诉他之后,他皱着眉头似乎不太想得起来。接着听我说对方到现在还难以忘怀的时候,他就愉快地笑了。
「……哦,因为是江藤先生的企划他才无法拒绝吧?」
上完课之后又留下来听了九十分钟讲义的二叶,回到家明明还有报告要写却跟我讲了好久的电话。
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影响他最大的还是悠说过的话吧!』
二叶在电话另一端沉思地说。
「你担心吗?」
『嗯?有卓也在怕什么?』
「不是啦,我是指悠。」
我当然也把秋先生知道我们关系的事告诉了二叶。
『……他从以前就很喜欢KYOU啦!』
二叶窃笑着说。
「对他来说也是一个良性的竞争对象。」
『……你之前也这么说过。』
「对啊,我的第六感很灵的。」
我也笑着回答。
「今天跟秋先生谈过之后我有点新的领悟呢!」
『我先说跟他已经没再见面了。』
二叶从刚才就一直在否认秋先生『悠满依赖二叶』的说法。
虽然都已经不知道说过几遍「我知道」了,但是听到二叶一次次解释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窃笑。
以前怕电话费太多的我们,有什么长话要聊总是有默契地留到隔天再说,但是自从二叶住进宿舍之后,就把几乎每天泡咖啡厅的开销转到电话费上面。
「住宿舍的感觉如何?没发生什么问题吧?」
『我的行为可是优良得很哪,而且又是自己住一间啊!对了,你爸妈回来没?』
现在是九点,应该再过一个小时就回来了。今天也是助手的练习日。
我告诉他之后听到他站起来走向房门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啊?」
『锁门啊,现在隔壁也没人,可以做了。』
「……不要啦!」
听到二叶提出电交的要求,我的声音自动降低一个音阶。
拿着电话玩自己身体这种行为实在太变态了,又不是色老头。
已经不只提议一次的二叶每次都被我拒绝。
『我想听你叫的声音……』
少来这套?不行就是不行。
「……我念书已经念到头快爆掉了……」
大色狼!!我压抑着想这么喊的冲动继续保持沉默。
『你把衬衫翻起来摸自己嘛,像我平常做的那样从头经过肩膀摸到胸口。』
他还变本加厉地说房间气温很低吧?你的乳尖应该已经站起来了。真是色到最高点。
「你自己玩吧!」
『那你带我。』
叫我发号施今
「开玩笑……」
『我已经脱掉衬衫了,要从哪里开始?你也要脱哦!』
真是的心~~~~~~!!
「你自己慢慢玩啦,我要挂电话了!」
『等一下啦!我真的已经不行了。周六又不能见面。』
谁叫他忽然加入篮球社?我也很期待周六的见面啊!
「你不会想着我自己来吗?」
『我每天都忙得跟陀螺一样!你不是说你用脑过度?怎么……』
我都已经这么肯定拒绝了,二叶还是不死心地继续卢。
『你在香港就好温柔哦,不是还哄我睡觉?』
他在撒什么娇啊?又不是小孩子~~~~~!
二叶那端的空气好象愈变愈奇怪了。
他是不是认为我看不见就真的自己玩起来了?
我无法想象二叶自己玩的模样。
我哪里也没摸。但是只要一沉默下来,那异样的空气就会让我的体温慢慢升高。
『在涉谷宾馆里看录像带那次超赞……』
不理他,绝对不能理他,也不能回答他。
在香港他就尊重我的要求,做了一趟非常清新的旅行啊!
在涉谷的宾馆看录像带……。
干嘛让我想起那个努力想忘掉的记忆啊!
像清新旅行的代价似地,二叶在上个月最后一次约会提出要看A片的要求,而且我没有拒绝的权力。
我就这样被带到二叶事先调查好的宾馆里。
那天的二叶非常没人性。
不但像A片中的女演员般对我,还要求我做跟她们一样的动作。
我当然没有完全答应他的要求,没想到居然被折磨了四支录像带的时间……。
早知道有这种结果的话,就应该让他在香港发泄才对。
『……你说话啊!那接吻呢?接吻也不行吗?我已经闭上眼睛了,来吧!』
再说下去二叶的要求只会愈来愈离谱。
我无奈地抓起手边的资料。
「……现在的爱是用契约来维持的时代。好莱坞,在结婚前先拟好离婚条件已经是家常便饭……」
你在念什么啊?二叶生气地问。
我无视地继续念下去。
「看到超级巨星们经过长年的婚姻后走上离婚一途时,我们可以知道……」
我真佩服自己。
『好啦!我认输了!对不起!』
二叶大叫的声音差点震坏我的耳膜。
「这是莉丝刚寄给我的电邮,标题是『为了维持丰富的爱情』。」
从文章中可以充分体会到美国女性都有自己的主张。
知道我想去美国留学的莉丝,常常会寄些加州的情报或学校的课题过来。
「天气虽然已经回暖,但是一不小心的话还是会感冒。」
说完之后,我给了二叶一个飞吻。
「太棒了!是他的亲笔签名照耶!」
昨天遇到小沼的时候我就请他在照片签上『给伊田』的字样。
再过几分钟午休就结束了。
上一年级课的老师会在开始前一分钟在门口等候,等到钟响同时进去。
所以伊田得快回去了。
「有五张耶,可以给我这么多吗?」
「我要他的签名照也没用啊,不过你要小心别让老师发现了。要是在上课的时候偷看可是会被没收的。」
「这所学校怎么这么不通人情啊?这有什么意义吗?」
这家伙抱怨的口气跟小沼好象。一个大男孩还噘着嘴。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校规就是校规啊。你该回去了,钟一响就要上课。」
「理科的深津老师就是这样啊,昨天我已经被记了一个迟到。」
「啊、A班的导师是他啊?那你得赶快回去了。」
我拿起午餐要丢的东西时预备钟也刚好响了。
伊田和我都捂住耳朵等待钟声消失。
「……这个钟声不能改一下吗?大家的耳膜都好强韧。」
「还要再等一阵子。」
我们才刚提出装窗帘的要求,得先把这个提案解决才行。
伊田抓住我转身要走的手腕。
「我要谢谢你,你有什么要求?」
「不用了。」
「不行不行。那从明天开始我请你吃中饭五天好了。」
要是我答应的话不就五天午休都要跟他一起过?
这有点……。
一个念头忽然浮现在我脑海。
「……你会灌篮吗?」
「我的拿手好戏呢!」
「我从来没有亲眼看过,下次可不可表演给我看?」
「就这样?小事一桩。」
再一分钟上课钟就要响了。
我目送他快步跑同教室的背影不禁松了口气。
走进教室后,坐在我斜前方的朝井正趴在桌上午睡。
因为昨天的尴尬气氛,从早上到现在我们一句话也没说过。
看到老师进来的时候,我不经意地拍拍朝井的肩膀叫醒他。
开学典礼过后一个星期,校园里的八重樱已全部盛开。
虽然现在是樱花盛开的回冷季,但是春天的气温太难以捉摸。白天光穿一件衬衫就热到一头汗,到了日落之后却又开始冷起来。
取消周六约会的我就像连锁反应以地,也拒绝了跟小沼的约定。
在回家的路上买了一本文库原本想拿到公园去看,但是到了那里才发现几乎都是情侣,所以干脆回家把房间的窗帘拉上后,难得地花了十八个小时看书。
这时我接到了学生会二年级成员,已经把从涉谷买回来的置物架装好和打扫完毕的报告。
对少了跟二叶约会时间的我来说,学生会是让我在准备联考之余最能喘口气的工作。
另外一点就是,当我留学的时候可以当作应付学校的免死金牌。
……我知道这只是我在姑息自己的想法而已。
总而言之,办公室整理好之后成员们就不用每天过去报到了。
因为之前下课后都会跟二叶见面,现在有多余的时间我反而不知该怎么利用了。
虽然我爸妈基本士都是晚归,但是万一哪天忽然回来看到儿子已经在家的话,以后就很难找借口溜出去了。
所以,为了加强他们对于我每天都是晚上十点半之后才回家的印象,我必须找事情打发时间。
而最晚能待到七点的学生会就是最好的避难所。
然而,好梦不长,我的安息计画忽然被朝井给破坏了。
「早啊!我怎么不知要把全学年干部名册的制作工作,交给两名书记的事呢?」
二年级的书记占领着计算机慢吞吞地制作着名册。满心不耐的我一看到朝井进来就质问他。
「……我已经买好了名片夹,想说再盯他们一下。」
「话是如此,但他们之前不是一直抱怨家里的计算机系统跟学校不同……」
「有什么关系?摸一个礼拜之后总会习惯吧?他们不做的话还不是要你做?」
没错啊!我有自己的想法,何必什么都一一向朝井报告?
把书包放在座位上的朝井找我到没人的阳台上讲话。
「学生家长都对上个月的毕业典礼有不错的评价。」
「是吗……那很好啊!」
不太想回答他的**着栏杆低语。
「你应该高兴一点,那可是你的企划啊!而且,教务主任还说要不要出一本『学生会纪录』的小册子。」
「……什么意思啊?」
我不是不明白朝井的话中之意,只是想到学生会里就那么一台计算机,哪能做什么小册子?
不知道在高兴什么的朝井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你答应了吗?」
「是啊,反正下个月也没什么事,可以利用暑假准备。」
「暑假哦!」
我不认为二年级的成员会为了学生会的事,连放暑假还专程回学校来赶工。
我们学校学生暑假的交际场所不是在轻井?吗?
「我是不知道要回溯到多久之前的资料,但是难得我们都买了整理架,教务主任也说不用赶着在今年之内完成。」
「你的意思是要把这份工作交给二年级吗?」
「我们是考生,就算加入制作也可能中途退出,何不干脆负责指挥就好?」
他说得对也很有道埋,但是一点也不起劲的我只随便笑笑敷衍。
在樱花半开的季节,校园内会陆续有藤、牡丹以及郁金香、三色堇等花卉陆续开放。
郁金香是四代前学生会的前辈们在文化祭不知卖什么赚了钱,就拿去买球根栽种的。
「池谷。」
朝井试探似地叫我。
「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当然有啊,我也是考生。」
比起直接漠视,这种口气比较能反应我扭曲的心境。
「只有联考的事吗?」
「不知道。」
如果我说最烦的就是你不知道他会有什么表情?但这种话是说不出口的。
我开始在心中斥责自己。
包括企图把学生会办公室私人化的私心,以及对于难得卖力的二年级却觉得他们夺走了自己的空间。那种丑陋且令人厌恶的自私自利。……好累。
看到众人为了我的计画而动作,曾几何时,我变成一个以为能恣意操纵包括朝井在内的学生会成员,自以为是的家伙?
就像毕业典礼的企划一样,我没想过自己企划出来的东西要永远受到周围称赞。
一开始还是抱着候补心态的我,现在却对这个职位有了眷恋;而被人提醒自己考生身分的时候,又为了不得不退出而郁闷痛苦。
所有学生会的成员都是推荐入学而服务到最后的吗?
上课钟响起,我和朝井无言地走进教室。
比别人迟钝的我,也一路走到这里来了。
感觉到我跟朝井之间怪异的气氛,不少同学 偷偷过来问是怎么回事;然而,那些关心对我来说只是徒增烦闷而已。
放学后走向图书馆时一看到仓老师,我立刻拔腿就跑。
「……我明明讨厌学校却只能在学校里打转……真悲哀。」
跟二叶约会时的支出都是他在付,我每个月的零用钱只有五千块,全都要拿来当手机的电话费。
「学长,你的脸色不太好耶。」
走向无人处的我忽然听到背后传来话声。
「伊田……」
「你是来看我灌篮的吗?刚好我今天在跟国中部的篮球社社员练习,现在里面没有人,你要进来看吗?」
要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打发时间,而且最好没有人。
伊田明明是新人,却能在下个月的观摩赛中晋升为正式选手。
我脱掉鞋子进入体育馆。
要射看看吗?接过伊田轻轻拋过来的球,我虽然已经脱掉外套,但因为衬衫的关系很难把手举高,就又把球还给伊田了。
「你不用回到队上去吗?」
「不用了,因为我很斯巴达,比我小的队员都很怕我。」
看到我笑了的伊田忽然把手上的球像射三分球似地投出去,但是我立刻就知道他不是想要投篮。
他接着用力踹了地面一脚后腾空而起有一公尺之高,把球捞进手心后灌进篮框。
「好棒!」
伊田运球的声音跟我在体育课打球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手掌跟球之间彷佛有着默契,就算闭上眼睛,光听球在地上挥动的声音,就知道它会怎么回到自己手上。
「你的球有自己的意志啊!好象一定会回到你手上一样!」
「是啊,我可是天才,球也很喜欢我。」
边运球边快速地跑到另一边的伊田又一次漂亮的灌篮。
看到他那全身充满了力与美的动作,我的胸口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要是不赶快捂住嘴的话我怕会哭出来。
不想被伊田发现的我立刻抹掉眼泪走到场边。
一进入场内就无法停下来的伊田,又陆续展现了他许多华丽的球技。
坐在地上的我是奢侈的唯一观众。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美。不管射到多远,球的去向永远只有一个地方。
那种感觉就像有能力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能成功一样。
我切身地体认到自己的无能。
我既不像小沼有选择自己未来的勇气,学校跟补习班又都是父母所选,现在虽然当上了副会长,但之前只能勉强在班上当个干部才有属于自己的容身之处。
如果没有遇见小沼的话,可能我到现在连一个倾吐心事的对象都没有。
为什么……。
每次、每次、每次,我总是在这里踟蹰。
明知钻牛角尖只会让自己越加封闭停滞不前而已啊!
但是,我又害怕自己全力以赴的结果,却是别人轻轻松松就能达成的目标。愈害怕愈是胡思乱想,这就是我的坏毛病。
愈是大家都能做到的事我就愈不敢做。
因为,我从小就隐约地知道,不是非我不可的事会让自己变成一个不被需要的人。
就是知道,所以我很会以什么都不做的态度,来暗示我什么都会做。
相反地,一旦开始一件事之后,我就想做到任谁也无法模仿的完美。
「……不知道有没有一种叫做『不是第一就无法安心症候群』的病?应该有吧……」
我愈不想把这个名词套在自己身上,就愈觉得自己就是这样。
我讨厌那种若是无法获得第一就会被众人矮化的感觉。
难怪发觉学生会脱离我的掌握之后头痛就开始发作。
这种无力的空虚感到底是什么?
「……模拟考的成绩退步,连上个月在补习班考到第一名的成绩也跟第二名相差无几……」
是我太贪心了吗?
那结果让我失去了更多东西,而且加深了我的沮丧感吗?
当我明白这一点的同时已经尝到失败的苦果了。
虽然,选择进入学生会是因为我想帮朝井向学校争取新制服的改革,但不能否认地也包含了我想拖延其它事情的因素在内。
其中又以二叶和我父母的事最严重。
对于二叶,如果我不在课业以外的时间也显得忙碌的话,就得去面对留学的事。
对于父母,如果我替自己制造出除了课业之外更捧成绩的话,或许可以作为我到时候争取留学的筹码。
这是我想了很久的结论。
但是,没有一样成功的原因,应该还是我不适合耍这样的小手段吧!
就是因为自己太贪心,想掌握的东西太多,到头来才会一无所有的不安感愈来愈强。
是我自己让自己失去方向的吧……。
怎么办?要是两边都落空的话……。
我捂住嘴,无法控制地倒在地上。
而且,说不定二叶已经在心中对我失望了。
因为他太温柔,就算知道我的弱点也不会说出来……。
我觉得自己的神经好象快断了,胸口闷塞得无法呼吸。
根本是在浪费时间的我……我……。
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就像说谎一样……我无法下决心让自己的心情只朝一个方向发展。
我也想选择啊!
但是,我无法彻底相信自己,我心中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告诫自己不能相信这样的人。
「……要是二叶有一天对我说,我再也不相信你的话了……」
在那天的电话里,对于二叶要求电交的态度我啼笑皆非,就算约会被取消我也听话不抱怨。
但是,我的内心却无时无刻不在害怕着他会突然提到留学的事,随时想要确定他是爱我的。
听到二叶强调他跟悠没有见面就肤浅地喜悦、觉得莫大的满足……。
「好累,我为什么要做这些无聊的事呢……」
曾几何时运球的声音停了,伊田已经站到我面前。
就像二叶一样大的手捧住了我的脸。
……什么?
伊田在说着什么。我虽然看到他的嘴在动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我也不想听。觉得一切都好麻烦,干脆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管地往后倒。
虽然没有到昏过去的地步,但我什么都不想看也不想听。
不要有人管我,我好想一个人……。
当伊田迷惘的眼神离我愈来愈近时,我已经完全闭上眼睛了。
但是--
当一个柔软的感触分开我的唇侵入口腔的时候,我的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我被吻了,被伊田吻了。虽然闭上眼睛,我知道是谁在吻我。
他为什么……。
满腹疑问的我却无法推开或逃脱。
因为身体完全不能动弹。
突然秀逗的机器可能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漠然地想着。
--生物就算生病还是会本能地想挣扎。
上次见到小沼的时候好象跟他谈到这一类的话题。
--但是,机器如果没有外力的话就无法自动运转。
他的意思是说人只能自救,早点明白这个道理的话,人生就会有很大的改变……。
我记得以前听卓也说过,小沼从小就是一个观点跟别人不同的孩子,在这方面他比我冷静也达观多了。
伊田的嘴唇终于离开。
他抓住我的双肩用力摇晃。
「学长!池谷学长!」
虽然我还是发不出声音,但是已经可以直视他的眼睛了。
「振作一点!可恶!」
「……我……没事。」
我的声音微弱到连自己都吃惊的地步,幸好总算可以说话了。
这时,我全身脱力似地靠在伊田的肩上。
「你别吓我啦、可恶……」
他叹息地放手离开我的身体。
「刚才那个吻是冲击治疗法,你不用回我了。」
回我?他说话的方式真的跟小沼很像。
「我要是用手掴你的话,你的脸一定会被我打烂的。」
难道刚才的我状态非常不好?
看到伊田如此慌张的模样,大概八九不离十。
「我……今天…有点怪怪的。……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在能自由说话的同时我的呼吸也变得顺畅多了,但是脸颊仍旧冰冷。
看到我能说话而安心下来的伊田忽然大声说:
「你是因为跟学生会长吵架而挨骂吗!?」
「……怎么可能?」
「但是他的目光经常追着你跑啊!」
「你别胡说了。」
我摇头把视线从伊田身上移开。别以为吻过我一次就可以说话这么随便。
我推开了伊田伸出想扶我起来的手。
虽然觉得对他不好意思,但是我想早点离开这里……。
然而,伊田却用力拉住我,硬把我带到椅子上坐下。
「刚才的吻不是你的第一次吧?」
「你在说什么?」
除了二叶之外也只有一树先生而已,我在心中加了一句。
看我沉默不语,伊田坐在地上,把球放在盘起来的腿中间,一脸复杂地抓着头。
「……我很担心你啊!刚才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直觉让你这样回去的话太危险。」
「……太危险?」
「你的脸色苍白得好象随时要昏倒一样啊,看起来又很紧张。」
听到他刚才说很担心我时,还以为他是同性恋而先入为主想逃的情绪忽然停了下来。我认真地凝视着伊田。
「我看起来真的这么糟吗?」
「是啊!」
「我真是……对不起。」
不以为意的伊田反而微笑地看着我。
「你可以说出来啊!我既没有朋友,口风也满紧的。」
「没有朋友?你不是说之前在这里读过小学……」
「以前因为篮球的关系发生过伤害事件,那也是我留学的原因。」
所以还记得的人都很怕我。伊田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沉静的眼瞠里却表明了一切。
「……对我来说,要回到曾经逃出过一次的地方是需要理由的。」
要不然读哪所高中都可以,伊田不在意地笑说。
「我会对小沼一见钟情是因为当时他在教务处对老师大叫『打架应该双方都有错吧!?』,小孩子的记性特别好,到现在还忘不了。」
那太像小沼作风的做法让我差点笑出来。
「是他的话,如果我做了什么好事一定会称赞我。而且,如果不回日本的话,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做错事?」
我朦胧地凝视着伊田。
我好象可以体会到他从事发到现在的痛苦及后悔……。
那是一种对从自己的承诺中强迫脱逃的懊悔。
这种感觉是不管多久都不会消失的。
他知道自己的留学完全都是为了『逃避』。
同时我也体会到了明知逃不掉,进而反映在对待二叶或家人的态度上,也对我自己造成了沉重的压力。
「也只有当学生的时候才有时间和机会重来一次啊,学长。」
「我不明白,但是……」
或许因为我们是学生才会这么想吧!成年人也有他们自己的说法。
「但是,你还不会太晚,绝对来得及。」
对于声称自己没有朋友的伊田,我只想告诉他这句话。
他是自己决定回来的,当然来得及。
「你能诚实面对自己的情绪。」
小沼、悠、二叶也都一样。
我……也不想再逃了。
因为就算逃得了一时,也无法永远不去面对。
「……我忽然想到有事,要先走了。」
伊田也随之站起来表示要送我回去。我压住他的肩膀。
「我没事了,你回队上去吧!」
「但是……」
「篮球可是讲求团队精神的运动哦!」
我鼓励似地用力拍拍他的肩膀,离开体育馆后笔直朝校门口走去。
一走出校门我就拿出手机放进口袋里。
今晚一定要见到二叶。我有话要对他说。
不管他有没有发现,如果我再继续欺骗自己的话,就永远无法往前跨出一步。
为了找人帮我,我立刻打了电话给一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