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尹安然很早就醒来了。
睁开酸涩的眼睛,尹安然心想,哭过之后总是这样,好难受。当发现视野里出现的是周明义睡脸,尹安然有点害羞。
望着周明义沉静的容颜,浓眉,长睫,高挺的鼻梁,薄唇,线条刚毅的下巴,脸上有淡淡胡渣出现,完全成熟男人的英俊硬朗的美,尹安然不由有些心醉神驰,周明义果然是又打得又看得的人。
周明义动了一下,睁开眼睛,深邃的眼神让尹安然心悸。
没等尹安然再有反应,周明义已经吻上来了。
两个人唇舌交缠,深情的吻让尹安然情不自禁,不由伸手抱住周明义的脖子。
「怎么突然这么乖。」周明义好不容易结束这个长吻,暗哑的声音低声问道。
尹安然脸红,然后瞪了周明义一眼,坐起身穿衣服,「周明义你去死。」
「你呀,就是嘴巴不好,我看,我得好好教教你。」一把将尹安然拉倒,周明义扑在他身上。
「呀,」尹安然怪叫,「不要,放手,你神经病啊。」
周明义笑起来,放开手。
就这样,同居,分开,又同居的两个人,终于开始交往。
尹安然感觉到,周明义对他,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周明义开始每天给尹安然传简讯,告诉他他在什么地方,大约什么时候可以回家,也常常会问是否需要他来接他,周明义在家的时间突然多了起来,两个人常常一起看家庭影院,或是一起出海玩。
周明义对尹安然更加的体贴和关爱,常常在尹安然注意到的时候,就发现周明义正在看他,两个人目光接触,周明义就会微笑。
那俊朗面容上的温暖笑意,让尹安然心动不已。
原来被爱的感觉这样好,被照顾的感觉这样好,小到一道菜,大至一幢屋,都有人想到。
每夜,尹安然都在周明义的怀中沉沉睡去。
周明义买了两架新式相机送给尹安然。
看着相机说明书,尹安然低头道:「这太贵了。」
「你不是想学好摄影的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但是很贵呀。」
「你只要告诉我喜欢不喜欢就可以了。」
「当然喜欢。谢谢你。」
知道周明义送的起,尹安然也不再客气。
周末有时间,周明义会带尹安然四处走,或陪着他拍街景、风景,或同他一起听音乐会、参观展览,节目安排的十分丰富。尹安然感觉到,周明义并非像坊间所传那般成日在钱眼打转,他的知识相当的渊博,知识层面极广,并且十分好学。
以前,都没有注意到这些。
尹安然私下里想,这也许与周明义书香世家的出身有关,他并不同于祖辈做生意的人家。
所以周明义更加冷静客观,接人待物自成一派风格,行事外圆而内方。
尹安然十分羡慕,做人做到这样地步,当算成功。
尹安然拍的照片越来越好,受到老师的赞美,对自己也益发的有信心。
「做摄影记者很不容易,有些人总拍不到大新闻。」周明义这样告诉尹安然,「真正想成名,要上战场。」
「去中东、南美?」尹安然问。
周明义点点头,「只有死亡,才最震憾人心。」
「我不怕,去也不妨,但是我怕我妈担心。」尹安然老实地讲。
周明义挑起一边眉,「哦,只有芸姨?」
尹安然软软地笑了,靠在周明义肩头,「我并不是那么有志向的人,我不会去。我如果能拍好都市里世情百态,就心满意足了。」
「还有呢?」
尹安然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周明义的颈间。
周明义摸着尹安然丝般的黑发,「嗯,这还差不多。」
平常赶着追星,尹安然都尽量使自己的照片拍的更有感觉更真实生动。
努力的工作态度,使尹安然得到老板的赏识,额外得到红包奖励,于是请周明义出来吃饭。
周明义坐在酒店餐桌旁,四处打量一下,「哦,不错嘛,已经可以请得这样高极了。」
「少来,吃过这一顿可就没有了。」
周明义笑起来,尹安然白了他一眼。
两个人一起去停车场取车,尹安然跟在周明义身后,起风了,吹起周明义长风衣的下摆,那样潇洒出尘的背影,尹安然突然感觉到有点不安。
晚上,尹安然失眠。
周明义察觉到了,低声问:「怎么还不睡?有心事?」
尹安然嗯一声,在周明义怀里翻个身,背对着他。
「告诉我,怎么了?」
尹安然想一想,慢慢开口,「你那么出色,为什么会看上我?」
周明义愣了一下,伸手揉着尹安然的头发,「你的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真的,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有什么,人很普通,资质平平,没什么特别的,而且还是男的。」
周明义在尹安然身后轻笑,「嗯,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尹安然以肘击向周明义的腹部,「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你不要老开玩笑。」
周明义抱紧尹安然,「你要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就是喜欢你,我觉得你很可爱。就像你说的,我什么都有,所以我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伴侣而不必牺牲掉自己的感情。如果我是世家子,一定会政治联姻,但是我不是,所以,我要选择我喜欢的人,就是你。」
「那我到底有什么地方让你喜欢?」
「不知道,反正就是觉得你很可爱。而且,我认为,大的范围我不敢讲,最起码在香岛市,敢说我周明义是神经病的人,也就只有你了,所以对于我来说,你是特别的存在。」
尹安然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就是神经病。只是别人都不知道你真正的嘴脸。」
「不要说的太过份,安然,当心我杀人灭口。」
周明义收紧手臂,将尹安然转过来面对自己,「我们已经正式交往快三个月了,你现在心存疑惑,也很正常。」
「我并不是疑惑,只是仍然感觉接受不来。」
「没关系啊,会接受的。」
「什么时候?」尹安然问。
周明义做沉思状想一下,脸上露出狡诈的微笑,「基本上来说,我们做过之后,你就不会再疑惑了,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哎。」尹安然一时反应不过来,突然明白,一脚踢过去,「周明义,原来你是这种人,你这个大色狼。」
周明义挡住尹安然的攻击,一本正经地回答,「你更色。」
「乱讲,你才色。」
「是你色,如果不是你诱惑我,我当初也不会那样,结果把你吓跑了。」
「我几时诱惑你了,你少胡说八道乱联想。」尹安然怒道。
「你喝了汽水之后做那种动作,不是诱惑是什么。」周明义委屈地辩白。
「什么动作?喝汽水能做出什么动作,我看你就是色,连别人喝个汽水都非要乱联想,那以后你上街别的行人都不敢当街喝汽水了。」尹安然摸不着头脑,抢白道。
周明义放松下来,「算了,反正最后你还是回来了,所以就算是我色好了。」
尹安然揪住周明义的衣领,「你说,到底是什么动作?」
「我不说,免得再受诱惑。」
尹安然听了,缩起身子,「嗯,就是。我也不想再让你误会。」
周明义又做出一脸神往的表情,「唔,你那时真的好可爱。」
尹安然气得转过身,「可爱个头,什么可爱可爱的,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爱。」
周明义认真的说道:「你可能不觉得,但是我感觉你的黑眼睛总是带着忧郁的神情,就让我觉得很想要照顾你,觉得你很可爱。」
尹安然不再说话,却不由自主往周明义怀中靠去。
临近圣诞长假,几场雨过后,香岛的空气有了寒意。
周明义带尹安然去买衣服。
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进都不敢进的著名时装店里,尹安然悄悄四下打量,靠近周明义低声道:「这里也没什么的。」
「还好,现在店家都不十分讲究装修和店堂设计了,当年伦敦巴黎几家店,仅是店堂装修就十分精彩了。」
「这里好贵,我们去别家好不好。」
「没关系,可以打折。」
尹安然奇怪,「乱讲了,从来没听说过这个牌子打折。」
周明义摸摸鼻子,「给我打折就行了。」
两个人选了毛线背心、衬衫和厚料的长裤,周明义又为父亲周仲翰同款买了一套。
出得店来,周明义又往女性时装店走,尹安然一把拉住他,「方向错了。」
「没错。芸姨也要添些新的。」
选了米色的毛衣和咖啡色的大衣,又配了上好的羊毛披肩和鞋子,尹安然看看结帐的数目,「真的好贵。」
周明义笑笑,「时装原本就是没有道理的一类消费品,一辆车多少钱,一件晚装也是这个数字,一艘游艇多少钱,一件皮草也差不多是这个数目,衣服首饰这种东西的价格原本就没有道理可言,所以,喜欢就买下好了,不喜欢也不必羡慕名牌。」
两个人双双回到东卫星城的父母处,董芸看到两个儿子齐齐出现,很是高兴。
周明义送上给父母的衣服。
「不必每年都买,去年的还很好呢。」董芸看着大衣,说道。
「没关系,式样不同的,可以换着穿。」
「鞋子很合适。」董芸对新的鞋子十分满意。
尹安然悄悄问:「你怎么知道我妈穿什么尺码。」
「哦,看一下就知道了。」
尹安然盯着周明义,突然露出鄙夷的表情,暗暗伸手在周明义腰上掐了一下,「你去死,色狼。」周明义痛不可挡,只能拼命忍着。
下午时尹安然和周明义去海边散步,双双并肩走在沙滩上。
「喂,你那么用力掐我,下手真重。」周明义抚着还在隐隐做痛的腰际。
「你活该。」
「我怎么就活该了。」
「少来,你自己知道。哼,如果不是阅人无数,你的眼睛怎么会像尺子一样,一定是天天量来量去的。」尹安然加快脚步走在前面。
周明义露出无奈地笑意,突然紧走几步,从背后一把勾住尹安然的脖子,「你误会我了。」
「什么误会,你本来就是。」尹安然用力挣扎,一个过肩摔的动作,几乎把周明义甩倒。
「啊,有两下子。」周明义松开手,点头表示欣赏。
「哼,告诉你我打架从没输过。」
「我不信。」说着,周明义伸手一拉,将尹安然摔倒在地。
尹安然马上还击,两个人在沙滩上扭打起来,直从沙滩上打到海里,浑身湿透。
打到筋疲力尽的两个人慢慢从浅海处爬上岸,齐齐坐在沙滩上。
「累死我了,你小子还真能打。」周明义一面擦脸上的水一面说。
「我耳朵里进沙子了,讨厌。」尹安然扯起衣角擦着耳朵。
「你是不是练过?」周明义问。
「这还用练?」
「但是我觉得如果不常打的话,技术不会那么好。基本上在学校时我是属于动口不动手的那一类,打架时一般都保持全身而退。」
「是,你是狐狸。」
「有上过武术课程?」周明义问。
「切,谁上那个,我这可都是实战经验,很难得的。」尹安然握起拳,伸到周明义眼前。
「为什么?」周明义问,清澈的眼神注视着尹安然。
尹安然躺倒在沙滩上,枕着手臂,「没爸的小孩,打架当然不能输。」
周明义沉默了,过一会,伸手去揉乱尹安然的湿发。
尹安然把头一摆,「不要摸我,一说起这种事你就摸我头,你当我是小狗。」
「安慰一下你。」
「不用。我一点也不难过,他走了我和我妈都好,我并不遗憾。」
周明义摇摇头,「不。一个好的父亲的形象对一个男孩的成长来说,是很重要的,当然,女孩子也是一样。」
「但是也没办法了,也不可能挽回。我现在也不错,并且我可以当周伯伯是父亲。」
周明义笑着点头,「这个我赞成。不过,我话可说在前面,你小心他来游说你当教师或是公务员。」
尹安然坐起来,「不会吧,我功课一团烂,不可能。」
「很有可能,他会提议送你进修,继而重考大学。」
尹安然身子一躲,「我不要,我不是那块料。」
周明义站起来,伸手拉起尹安然,「快点回去,当心感冒。」
「没关系,并不太冷。」
回到家,董芸十分惊讶,「哎呀你们两个是怎么搞得,浑身成这个样子。」急忙催着去换衣服。
换下湿衣,冲过澡,周明义坐在沙发上看起报纸,而尹安然则习惯性地将湿衣服冲洗掉沙子,放进洗衣机,又去刷鞋子。
周仲翰看看两个孩子,「明义,你身为哥哥,就是这样以身作则的吗?」
周明义左右看看,放下报纸站起来,去帮手刷鞋。
董芸说道:「明义不习惯做这些的,让安然来就好。」
「什么习惯不习惯,一点做哥哥的样子都没有。」
周明义只是暗笑,似乎并没有生气。
晚上,睡在客房里,周明义和尹安然挤在一张床上。
尹安然悄声说道:「周伯伯对你好严格。」周明义漫然地答,「啊,还好吧,也不算十分严格。」
「你怎么了,好像没什么感觉。」
「啊,其实老爷子说什么我都没注意。」
「那你想什么呢?」尹安然推了周明义一下。
周明义抱紧尹安然,「我,我就听着他说我是你哥哥,感觉真好。」
尹安然哼一声,「你有毛病。」
「我喜欢听你叫我哥哥,叫一下。」
尹安然打开周明义的手,「不要。你少来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也算是兄弟,叫一下来。」
「不要。」
「为什么,叫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周明义在尹安然背后蹭着。
「我们都交往了,我叫你哥哥,多怪异。」
「谁说交往了就不能叫我哥哥,你的理论才怪异。」
「叫一下叫一下。」周明义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好啦,睡觉了,讨厌。」尹安然缩起肩,不理会背后的人。
「小气鬼,你等着好了。我可是很会记仇的,到时候可别后悔。」周明义气哼哼地说,无奈地睡去。
早晨,尹安然匆匆忙忙地起床,又去把另一张床的枕头和床单弄乱。
周明义躺在床上看见了,点头微笑,「不错,和我在一起果然变聪明了。」
尹安然回头瞪周明义一眼。
周明义提议一家人一起出去散步,在外面吃早餐。
走在公园的小路上,董芸看着身边,现在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三个男子。周仲翰和周明义、尹安然,都穿着同款的白衬衫、白色带深蓝边的毛线背心,周仲翰穿西装裤,两个儿子则都穿着牛仔裤配球鞋。父子们从背影看,颇为相像,都是高大身材,周明义和尹安然的背影尤其相似,宽肩细腰身,背部呈流线型的V字,不知多好看,只是尹安然要稍矮一点瘦一点。
董芸悄悄微笑。
走着走着,四人行变成一对一对,两夫妇落在后面。
董芸挽住周仲翰的手臂,看着前面的两个人,尹安然带着相机,不时这里比比,那里照照,周明义和他指点着,两个人你碰碰我,我撞撞你,看起来十分融洽。
「现在这样,我就放心了。」董芸不由说道。
「怎么了?」
「你没有注意到吗?之前,安然一直像是同明义有误会,可能争吵过,互不理睬。」
「怎么会,」周仲翰说道,「安然是很乖的孩子。」
「当然是安然不好。」
「你怎么这样说。」周仲翰奇怪。
「你倒说说看,明义像是那种会和人吵架怄气的人吗?自然是安然同明义赌气。不过现在没事了,我也放心了。」
「是,孩子们相处的不错,越来越有哥俩好的意思,他们也算是有缘份。」
回到家里,尹安然坐在客厅的桌边,摆弄着相机。
周仲翰坐过来,问道:「安然,听你母亲说,你现在在学习摄影。」
「是。已经升在中级班了。」尹安然点头。
「在夜校念总还是不正规,想不想进大学里学习?」周仲翰殷殷地问道。
尹安然不由转脸看看周明义。
周明义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一副「你看我说中了吧」的表情。
「其实,我的基础很差,现在上夜校比较合适我。」尹安然说道。
「不用担心,进大学一样是从头学起。如果你是担心入学考试的事,那不用,我在大学有熟人,可以先作为旁听生进去,然后参加学期末的资格考试,通过之后会给你补办入学手续。」周仲翰已经考虑的很完善。
「啊!」尹安然面露为难的神色,他还真没想过进大学。
「学费和生活费你不用担心。」
尹安然有些无助地笑着,转脸看看周明义。周明义用报纸把脸挡起来,可是能看到报纸簌簌地抖个不停。
他一定是在偷笑,尹安然暗暗想道。
「那个,周伯伯,谢谢你,我,我还真不是读书的料,只是想学一点,能把工作做的更好,没想过要重新进大学。」尹安然歉意地说。
周仲翰有点失望,「这样啊,其实什么年纪进大学都是不晚的,学无止境。」
「是。我知道。」
董芸坐在一旁开口了,「安然还真不是念书的料,他呀,能到高中毕业就不错了。现在居然还愿意去上夜校,我真的很惊讶。」
「安然知道上进。」周仲翰点头,又看看报纸后面的周明义,「哼,你不用挡着脸,我知道你在笑,有什么好笑的,你也不过才一个硕士学位,现在肩上担子这样重,都没想着去充电。」
周明义放下报纸,只是微笑,不反驳。
尹安然急忙分辩,「周伯伯,他一直都有在学习,他看很多书,原来买卖股票并不仅仅只看技术分析,还要了解世界政局、政府政策,各行各业的信息,天文地理的什么都要懂得。」
「你不用替他说好话。」
尹安然有点无奈地看看周明义。
坐在回去的车上,尹安然说,「还真被你说中了。」
「他的老毛病了,你真进了大学,毕业之后,他一定会游说你留校任教,或是考公务员为政府工作。」
「伯父这样想其实很好。」
「我知道,但是不合适我。他一直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