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年半路上吐了一次,人看起来清醒了些,脸上憨笑一点点褪光,微醺时候的傻大胆也没了,终于意识到身边的人是黑着面孔的忻楠后,他一点一点的,缩回壳子里去。
忻楠心里五味杂陈,看着他从无力地挣扎到难受,表情渐渐清醒,畏怯、惊喜、伤心、沮丧各式各样的眼神轮番迅速浮现,又很快变成最后的沉默……一上车忻楠就放开他,不但放开,还远远坐到座位的一边,如此明显地闪避……筱年呆呆望着两人之间的空间……那种落寞的眼神,忻楠头侧向一旁,也没有忽略掉……
他的心「咚咚」跳得飞快,血涌上头,手心里开始发汗——
强烈地想做些什么!柯汉儒说过的话,雅泽说过的话,混乱嘈杂地,不停在耳朵里轰鸣,以为早已压抑下去的渴望似乎要喷薄而出……忻楠拼命控制着自己。
回到两个人都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过的家,房间里有一股冷清的味道。忻楠开灯,开电暖气,然后坐在沙发上,呼吸有些粗重,始终不吭声。
过了好半天,才勉强抬起头看仍然站在门口的人,「进来,站在那儿干什么?」
筱年磨磨蹭蹭过来,还是站着。
忻楠看着他,从来都是宽袍大袖的,从来没见筱年这样穿过,修长纤细的体态,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少年的怯弱,非常明媚……诱人……忻楠觉得喉咙发干,猛地转开头,沙哑地命令:「赶紧把衣服换掉!」
筱年咬紧下唇,拼命忍住眼眶里的眼泪,顺从地回身去拿衣服。雅泽哥说错了!哥根本不喜欢!再怎样换衣服,改性格,都不喜欢,哥不喜欢自己!不是那种喜欢!
背着忻楠,他脱掉小外套,再从头顶把紧身衫褪出去,脸埋在衣服里的时候,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落下来……
忻楠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到筱年细瘦的背从衣服里面裸露出来,他慌忙低下视线,无意中看到筱年裤子后面吊着的东西。伸手揪住那毛绒绒长长一根,像要转移注意力似的,问:「这是什么?」
筱年回过身低下头来看,「是猫尾巴。」
「……猫尾巴?」忻楠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我今晚化妆成猫的。」
忻楠抬起头来看他,脑袋「轰」的一声,所有意识灰飞烟灭。
筱年两只手臂还套在衣服里面,正无意识地把那团衣服向下推,露出的身体……窄窄的肩……清晰可见的锁……
象牙白的皮肤在灯光下呈现油腻的光泽……纤细的腰……平坦的小腹……可爱的肚脐……裤子两侧上方隐现胯骨弯弯的痕迹……雅泽把他打扮成什么样了呵……筱年盈润的黑瞳凝视着自己,眼睛下的睫毛带著水气……忻楠脑子里有一根弦「绷」一声断掉了!
不知不觉间筱年已经被紧紧搂在怀里,身体贴得密实,贴的更新的地方是两个人的唇!唇舌交缠!不是浅尝辄止,仿佛在想象里已经进行过无数次,忻楠感觉到淡淡的甜味、热烫的感觉,他似乎迟疑了一下,但是爆发的情绪立刻主导一切……
两只手使劲扣住怀里小人儿的后脑与腰,将自己与他拉得更近,再近些……没有遇到一丝反抗……也许有一点点呆滞……但马上就有回应。
一双手臂犹豫着缠上自己的身体……
长得令人窒息的吻……
两个脑子都空白一片……
后来,待忻楠回想起来,只剩下一个感觉:鬼上身!
……莫名其妙已经抱在一起滚倒在沙发上……筱年的裤子在折腾中松脱开去……潜意识里有人在对着自己喊禽兽禽兽……可是手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已经向下伸去……筱年惊颤的躯体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迅速崛起的小东西……热烫的皮肤吸着他的手无法离开……然后是用力缠住自己身体的手臂仿佛在,仿佛在强烈的害怕中鼓励着自己……
……直到筱年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尖叫,身体猛地向上弹起时,他们的嘴唇才终于气喘吁吁分开,下意识地低头,看到自己手里白色半透明的液体,忻楠要再过几秒钟才彻底明白自己干了什么。
筱年就在自己身下,迷蒙恍惚的眼睛,绯红的脸,红肿的微微张开的嘴唇,急促的呼吸,柔嫩的裸露的身体,裤子胡乱纠缠在膝盖上——
一切一切明白宣告着他终于再次失控的事实,忻楠吃惊地瞪大眼睛。
情潮还在身体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细胞里翻腾叫嚣着,呆怔了半晌,他无力地倒下去,头埋在筱年的肩窝里,闭上眼努力对抗尚未褪去的欲望。
要命!不能再做下去了!
「……楠哥,」怀里的人儿小声嗫嚅着。
「闭嘴!」忻楠劈头喝止他。
「……」
突然僵住的身体,筱年住了口,把头侧向另一边。
忻楠沉重地呼吸,半晌,慢慢支起身体,然后迟钝地发现筱年在无声地啜泣,脸色苍白,泪水不停不停地从眼睛里滑下去。
「筱年?」忻楠苦恼地去掰他的头,「对不起,你别哭,我不是故意凶你。」又错了!明明是自己失控,却把脾气往筱年身上撒。
好不容易把筱年的面孔正过来,看到泪水纵横的小脸,忻楠胸口刺痛万分,想也没有想便亲上去,额头脸颊眼睛鼻子,边亲边喃喃细语:「别哭了,是我不对。」
筱年渐渐止了哭,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眼神小心翼翼。
「是我不对。」忻楠叹了口气,身体的某个地方还在疼,可是脑子已经清明,翻身起来,一屁股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不敢再去看筱年。
「唉,」忻楠深呼吸,问,「季雅泽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说……」筱年怯怯地,半天才轻声开口,「……说楠哥也喜欢我。」
忻楠抱住头不说话。
「是……是真的吗?」极度没有自信的声音,像畏畏缩缩的小动物。
忻楠苦笑,「是真的。」
终于不管不顾的说出来了,这就足够足够了!
筱年许久都没回应,一动不动。
忻楠抬头看他,正碰上他痴痴望着自己的眼睛,里面是狂喜和迷惑,大概还有一点委屈。撞上他视线,筱年一怔,脸颊突然问一片嫣红。不知所措地调开目光。
忻楠的身体又在躁动,他呻吟一声。
筱年不安地抬起身搂住他肩,「楠哥?楠哥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忻楠跟被电击了一样推开他跳起来,然后看到筱年撞在沙发靠背上僵住,面孔也僵住,浮现出受伤的眼神。
「不是!你别瞎想!」忻楠想过去又收住脚步,「我没有不舒服,也不是讨厌你,是……是……」他别开视线,恶声恶气地说,「你快把衣服穿好!」
筱年看看自己,猛然醒悟过来,脸颊顿时烫的火烧一样,手忙脚乱,去抓衣服。
忻楠听到悉悉索索声,然后筱年软糯羞涩地开口「……楠哥,我,我也……喜欢你……」他回过头来。
筱年并没有换上别的衣服,他把裤子脱掉但没有穿别的,少年修长的身体就那么赤裸着站在暖气前面,柔和的轮廓映着红红的光,微微颤抖着,勇敢地站着……
尾声
六个月后。
「……流了好多鼻血?」季雅泽面孔抽搐。
「嗯,」筱年腼腆的笑脸中藏着无奈,「我如果再不走,楠哥的血会流光的。
雅泽「哈」一声怪笑出来,「这也太……太死脑筋了吧?我当初跟方灿的时候才十六……」
「那是因为你谎报年龄!」方灿在旁边插嘴。
「……那这半年你们都在干什么呀?」雅泽想不明白。不是都说清楚了吗?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皆大欢喜啊!还在歪缠什么呀?
「楠哥天天跟我念叨,」筱年的表情有些黯然,「给我讲道理,打预防针,让我再好好想想。」
雅泽和方灿对视一眼,都想笑,不敢,使劲忍着。
「那」雅泽抿抿唇,接着打听,「什么时候他才算承认你啊?」筱年眼睛一亮,「等我十八岁,楠哥说了,等我十八岁成年了,如果还没改变,那就……那就……」他脸红了,说不下去。
「哦——」雅泽拉长声音,「原来如此!这家伙怕自己忍不到那时候,所以非得让你上工艺美校去上学是吧。」
筱年点点头,想起什么甜蜜的事,嘴角微微向上弯。这一次楠哥是先发了誓的,说无论如何都会等他回来,所以他才同意,否则……可是想想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不安!
……如果忻楠哥在这当中又遇到别人……
筱年有失神。
「……怎么啦?」雅泽上下看他,了然地笑,「不放心?」
筱年咬咬唇。
雅泽拍拍他头,「不用担心啦,忻楠那种人,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只要他跟你走到一起了,除非你踹开他,否则他就是死也要走下去的啦!」
「是……这样吗?」
「保证!我太了解他了!」
筱年轻轻叹口气,「可是……要离开那么久……」
「喝!」真是,几个月功夫就到寒假了,你就这么想,这个时间好比一块豆腐,天天切天天切,一下子就切光了……」
「……雅泽哥,听你这么说更难过,好像我们开心的时间被你一切一切都切没了……」
「你个难伺候的小鬼……」
两个人正瞎扯,忻楠买了水回来,「好了好了,打发车铃了,我们好上车了,你们也回去吧!」
雅泽看他一只手很自动地揽上筱年的肩,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忻楠白他一眼,拉着筱年上火车。
「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没什么,」筱年嘟着嘴,「我跟雅泽哥说舍不得走。」
忻楠眨眼,装做吓一跳的表情,「你别害我!我现在已经严重贫血。」
筱年吃吃笑起来,小声说:「活该!」
密外绿意荡漾的原野上暖风习习,树木飞一样向后闪过,蓝色的天又高又远,晴得发亮晃眼。阳光打在筱年半边脸上,肌肤像是透明的。
忻楠怔怔看着他。
筱年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轻声说:「嗯,这个车要是一直跑不要停就好了……」
「为什么呀?」忻楠故意问。
筱年瞪他一眼。
忻楠轻笑,「喂喂。这条铁路线尽头是海,不停的话会一头栽到海里去的!」
对面的少年抿着唇,不吭声。
「好好,」忻楠投降,「栽到海里去也陪着你,哪儿都不停,到了龙宫再往地心钻,然后钻到地球那一面,再往外上天,出大气层,然后进宇宙……」
——全文完——
番外——且行且远且珍惜
筱年手忙脚乱把盆子桶子往渗水的地方堆,屋中间漏得最厉害,雨水正延着大椽汇聚在一处,然后像小雹子一样接连不断的砸下来,「叮叮当当」的跟外面的风声雨声交织成一片。才五点钟,天色已经泼墨一样,筱年不停地拿抹布擦溅到木地板上的水,一边担心地朝外看。
看这样子,台风是要过来了,但是忻楠还没有回来,电话也不通,希望他没有被困在路上,筱年坐在地上呆呆地想。三楼家具很少,上一任房客走的时候就把自己的东西带走了,连个钟表都没有,不知道坐了多久,忽然听到下面有人扬声在叫:「筱年?……筱年?」
是楠哥。什么时候回来的?好像没看到外面车灯亮。
他急忙跳起来嚷:「我在这里,在上面!」一边嚷一边跑到门外探过栏杆向下看,忻楠仰头看到他,有点着急的表情稍稍和缓了些,「你在上边干什么?」
「漏雨了,我接水呢。」
「漏得厉害吗?」
「现在好点了。」
忻楠把西装外套和公事包丢在二楼的房间,换上拖鞋上来,四下看看。老屋确实老了,平时还好,一遇上暴雨台风,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这间三楼的房间也有将近一年没有再租了,虽然筱年经常上来打扫,现在看起来还是有点凄凉。屋子中间摆着三四只脸盆和一只小沙滩桶,水滴下来,溅起细碎的水屑在地板上,一会儿便洇湿一片。
忻楠叉着腰看一看天花板,无奈地摇摇头。
筱年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忻楠转身差点撞上他,急忙伸手扶住他手臂。两个人离得太近,筱年仰着头看他,眼睛湿漉漉地,里面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和依恋。忻楠对这种表情毫无抵抗力,所以笑起来,很认命地吻下去。
在那柔软的凉凉的嘴唇上磨蹭着,轻轻地啄着,舌尖试探地顶开,灵活地在软腻的嘴唇内侧细细地轮一圈儿,那里很痒,他知道,筱年身子抖了一下,反射地伸出小舌尖来抵抗,正中圈套,忻楠立刻追逐着那舌尖,用点力地吻吮下去,筱年呼吸急促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呻吟声。
真要命!甜丝丝的,碰到了就不想放开。
忻楠正头脑发热,忽然觉得怀里的身体颤抖得有点异样,触觉也不太对,他赶紧放开筱年:「你冷吗?」
筱年还沉浸在让他心跳急促、血流加速的热吻中,有点糊涂。冷?他觉得好热,可是身体确实在打抖。
忻楠「哎呀」一声:「我忘了换衣服,把你也弄湿了。」虽然撑了伞,因为风太大,衣服还是全打湿了,刚才搂筱年太紧,把筱年身上的圆领薄T恤也浸湿了。
筱年也反应过来,「还好啦,哥你先下去换衣服吧。」
忻楠看看他,说:「你也下来吧。」
「待会儿,桶子马上就满了。」
忻楠看看那几只盆子桶,琢磨一会儿,没说什么,下去了,但是两分钟没到又「砰通砰通」上来了,手里还拖着一只巨大的木澡盆。筱年目瞪口呆「哪里来的?」忻楠示意他把小盆小桶挪开,「小时候用的,我妈不耐烦一个一个给我们洗澡,所以买了个大的,用这盆她可以一次性把我跟忻柏都扔进去洗,盆那么深,冬天在外面罩上塑胶膜,热气全罩在里面,很暖和了。」
筱年帮他把大盆放在屋中央,探头进去看看,又看看屋顶,「真大!这下子可溅不出来了。」
忻楠也很满意,「省得一趟趟倒水,总不成为了接雨水一夜不睡,这雨还有得下呢。」
他说得一点没错,九号风球本尊下午还只是在近海上肆虐,市区不过扫个边,晚上八点多钟才正式登陆,雨越下越大,简直像天上拔掉了塞子往下倒水,连风声都不对,呜呜的似冬天。
电已经停了,四周黑漆漆的,筱年心惊胆战地竖起耳朵听动静,总觉得有断裂的树干在砸窗户。忻楠拿着应急灯上楼去看了看,下来跟他说:「能撑过去,不至于今晚就掀屋顶。」
筱年了起被子让他钻进来,两个人缩在一起,忻楠刚展开胳臂,筱年已经主动地偎了过去。
这种时候,外头风大雨大,天墨黑如斗,声音恐怖,有如无数头怪兽在风雨里奔腾厮叫。
两个人静静躺着,听着,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待着的这个小小房间,因为有对方在身边,所以感觉安全、温暖。
筱年的脸埋在忻楠颈窝里,额头贴着忻楠的一侧脸颊,舒服得昏昏欲睡,头离迟钝。忻楠用一只手臂揽着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手臂上划圈圈,筱年的皮肤细滑凉爽,像擦了一层爽身粉似的,摸了舍不得放开。忻楠很清楚地知道,如果触摸到敏感部位,会逐渐有隐隐的热力从少年的皮肤深处透上来,像小小的火焰升起来,烧灼着他,也烧灼着点火的人——今晚筱年大概是有点累了。
忻楠在黑暗里望着天花板,听着筱年细微的呼吸声……从来没有这样满足而松弛的感觉……即使什么都不做……心里也会欢喜……唇边的笑是不由自主的……
如果没有筱年在身边……
D市的秋天是很好的,天空又高又远,蓝得透明发亮。
小路两边的蔷薇开得如火如荼,浓绿中点缀着雪白、粉红、深红,好似花朵编织的海浪,起伏绵延。
午后,筱年在院子里架上画板,把水罐、水粉笔和颜料都摆出来,准备画画。雪白的画纸上渐渐染上淡淡的明媚的色彩,老屋绿苔青石花架,筱年歪头看了半天,还是很平常啊,他叹口气,坐在樱树下的石板上休息,一边开始出神。
毕业都已经四个月了,还没有出去找工作呢,是不是太懒了?
交了毕业作忻楠就去学校接他回来了,那个时候是有个学长提过工作的事,说是正好有个名额不妨试试,可是要离开D市,他不想。
分开两年已经够久了。
那时候忻楠哥站在楼下等他,看到他就微笑起来,任谁看了都只觉得楠哥很温和很冷静的样子,只有自己看到了楠哥眼里闪过的亮亮的喜悦。其实心里一直有些忐忑的,信心像飘浮在大海中间找不到方向的小船,有时会觉得一切只是自己的梦,但是当看到楠哥那样隐藏在眼睛深处的温柔时,心就像阳光下的霜淇淋,彻底融化,又软又甜。
筱年现在想起来,脸上还有点发热。他连行李包都忘了拿就奔下来,差点众目睽睽之下扑过去抱住楠哥,又有点羞涩,离了几步站住,只是抿着嘴笑,有点傻乎乎的,都忘了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楠哥忍不住笑出来,很高兴地小声挖苦着,行李呢?都忘在脑后了吧?
可不是,什么别的都忘在脑后了。
忻楠开了车来接他的,薰风习习的夏日午后,两个人一起上路,筱年倚着车窗看风景。原野上是一望无际的苹果园,连绵起伏,绿意葱翠,公路两边种着笔直的杨树和红杉,阳光闪闪烁烁从枝叶问透射下来,像海面上层层浮动的光澜,筱年托着腮,唇边是化不开的笑意。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他记得的是一个醇厚浓重的吻,忻楠突然把车停在路边,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紧紧地搂住,嘴唇压了过来,充满了思念和渴望的,火热的急切的吻……先是呆住了,然后是从心底浮起的喜悦。
那个吻像开始一样突然地结束,楠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又发动了车子。
筱年记得自己当时还有些愕然,慢慢的,像长了翅膀,轻松地飞了起来,他把头侧过去朝着窗外,想掩饰自己发红的面孔,然后听到忻楠开始轻轻哼唱,调子轻快,如歌的行板,起初听的时候觉得怪,越听越舒服。
洒满阳光的路上,微风在小小车厢里回荡,筱年着迷似的听着,渐渐也跟着哼唱,一路且行且歌……
「……林筱年?」带着犹豫的声音打断他梦幻般回忆。
筱年怔忡地抬头,看到累累重重覆着花朵的院门下站着一个人,眨眨眼,过一会儿筱年才反应过来,惊讶地站起来,「学长?」
冯嘉禾走进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微笑,「筱年,好久不见了。」
筱年非常意外,不过很高兴,「是啊,好久没见学长了,毕了业之后就没见过面了吧?学长怎么到这边来了?」
「我来参加艺术节啊,顺便来看看你。」
「哦。」筱年懵懂地点头,他是记得最近D市有举办艺术节,只不过他人在家中坐,两耳不闻窗外事。
冯嘉禾看他的表情,有点无奈地摇摇头,「你不知道?」
「知道一点儿,好像电视上播过。」筱年搔搔头。
「你是……转行了?不画了?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冯嘉禾有点皱眉。
「没有啦,」筱年有点不好意思,「我还没找工作呢,一直在家闲着。」是楠哥一直说不着急,让他先休息一下的说,又说天气太热,到天凉点再找工作也不迟,然后雅泽哥有时会叫他去帮帮忙,所以就,就先放下了……
「学长是代表青年画会来的吗?」筱年记得毕业的时候冯学长还邀请他去加入的。
「是啊,也代表京华画廊,」冯嘉禾笑得很自信,「这次是作为唯一一家被艺术节官方邀请的画会来参加的,在艺术中心有专门的展厅,不用轮换的。」
「真的?那不是很好?」筱年真心佩服,冯学长一向才华横溢,在学校时就可以看出来。
「你呢?」冯嘉禾看向他的画架,「最近都画些什么?」
筱年看着自己的画,又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就……随便画画的。」
冯嘉禾很专业地打量那幅水粉,不置可否,半天,问:「最近有画油画吗?」
筱年摇头:「没有。」
「你的油画很不错,」冯嘉禾认真地说,「很有潜力,值得多下功夫。」
筱年抿着嘴笑,过一会儿,说,「学长,谢谢你来看我,我请你吃饭吧,请你喝啤酒。」
冯嘉禾一直看着他,眼神变得柔和,「好呀,早就听说这边的啤酒烤肉出名。」
忻楠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筱年还没睡,在等午夜剧场,看到他立刻上来接衣服,把摆好沐浴乳毛巾的盆子递给他。忻楠拿着盆子下楼去了,筱年有点奇怪地看着他,楠哥忘了亲他一下,每天回家都亲的,筱年嘟嘟嘴,去收拾他丢在门口小柜上的包和钥匙。
忻楠洗好上来时,人看起来精神了一些,甩着头发过来,抱住筱年补吻。
筱年笑着伸手推他,「别闹,我要看下周片预告。」
忻楠搂着他不放,鼻子在他脸上拱来拱去,过一会儿,很狐疑地问:「你喝酒了?」
筱年转头瞪他,「还能闻出来?我已经洗过了。」
「我鼻子好使。」忻楠把头埋进筱年颈窝,痒得筱年格格笑。
「哥你长了只狗鼻子!」
忻楠张嘴咬筱年的脖子,剧痒和微微刺痛的感觉让筱年全身都发麻,拼命扭着身体,却还负隅顽抗,小声笑着尖叫:「哥你长了张狗嘴,会咬人的……」
两人滚在地上笑成一团,忻楠更加起劲儿地又亲又咬,筱年的脖子和肩膀是他最敏感的部位,单单呼吸的热气喷上去都能让他全身发软,忻楠感觉到压在身下的躯体剧烈的颤抖,双手抚摩下筱年的身体开始慢慢发热,耳边的喘息声开始断断续续。本来没想要的,今天真是累了,但欲望却蒸腾而上,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散发着浓厚的诱惑力,彼此吸引,无从罢手……
情潮过后,筱年无力地趴在忻楠身上,连手指尖都麻痹了,他一动也动不了,快感过后遗留下来的疲乏渗透四肢百骸,筱年昏昏欲睡。
「你今天出去喝酒了?」忻楠懒懒地问,「雅泽又叫你去帮忙?」
「……不是,「筱年耷拉着眼皮,「今天请学长吃饭来的,他在这边出差……」
「嗯。」
「哥……」
「嗯?」
「我得要……」筱年勉强张一下眼,意识已经沉下去,「我得要……找工作了……」
「……」
渐微的气息说明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忻楠看着天花板,身体是有疲累,神志却异常的清醒,神志清醒但思绪混乱。
第二天一早筱年破天荒早起,出门买早报。
忻楠坐在桌子一边,看着筱年顺着碗边吸溜粥,一边腾出手去「哗啦啦」翻报纸,实在忍不住,敲敲桌子,「喂喂,当心吃到鼻子里去——你找什么呢?」
筱年眼睛一亮,掀开特刊那一页给他看,「喏喏,找到了,这就是我那学长画会的专访稿,来参加艺术节的,特邀他们来举办画展昵,厉害吧?」
忻楠探头过去看,整版配图稿,看来这个青年画会的分量不轻。
筱年指给他看照片上的人,「这就是冯学长,他爸爸是大画家,专门画国画的,学长攻油画,非常有才华,我们老师说我的油画还不错,冯学长教了我不少呢,毕业的时候他还说让我到青年画会去呢……」
忻楠怔了一下,抬头看筱年。
小家伙完全没意识到,还在津津有味地看专访稿,一脸的神往,「好久没看到学长的画了,咦?这个居然是……也很有名的呀,是湘江美院的高材生,啊呀……应该去看看,这几个人我都听说过的……」
他突然抬起头来,热切地盯着忻楠,「哥,陪我去吧!」
「啊?」
「今天不是周末吗?不上班吧?陪我去看画展。」
忻楠低下头,装着在喝粥的样子,没有让筱年看到自己眼里的冷淡,「画展之类的,应该找雅泽去吧?比较有共同语言。」
「雅泽哥?」筱年抬着下巴想了想,立刻摇头,「不行的,哥,还是你陪我去吧。」
「为什么,」忻楠有点意外。
「不一样!」筱年说,忽然低下头去。
忻楠看到他耳朵微微发红,心里一动。
「哥,陪我去吧……」过了一会儿,筱年轻声说。
忻楠看着他垂下来遮住眼晴的柔软头发,揉了揉眼晴,心里忽然轻松起来「好吧。」
筱年抬起头,笑容软软地浮现。
上午,筱年兴高采烈地说要打电话问冯嘉禾要请柬,「有了请柬就不用买门票,学长说我要过去之前给他打电话就行了。」
忻楠立刻把他电话抢过来挂掉,面无表情,「我们自己买票!」
「为什么呀,」筱年不解,「拿请柬多省钱呀,画展的门票要好几十呢。」
「这个钱我还是付得起的!」忻楠龇着牙瞪他。
筱年莫名其妙,「哥,你脑袋让门框夹了呀?」
忻楠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好的不学,尽跟忻柏学这些个!」
筱年格格笑起来,自己买票就自己买票好了,他高高兴兴扯着忻楠出门去,外头天气真好,是个约会的好日子!
忻楠比筱年先看到冯嘉禾。筱年一进来就张着嘴,盯着画儿看,忻楠跟在他身后,先发现了向他们走过来的青年男子。
那人的注意力全在筱年身上。
寒喧几句,忻楠已经明白冯嘉禾是个什么样的人。所有的自负和骄傲都掩饰在他温文有礼的外表和谦逊的言谈下面,只有筱年才看不出他高高在上的神态,应付他眼中的普通人时,那种淡淡的讥嘲口吻或许是因为对着筱年时多少会收敛一些。
冯察禾看到忻楠有些意外,但立刻很好地掩饰过去了,只不过有时候会用一种考量的目光默默地观察忻楠。
虽然筱年也不好意思地推辞过,但他还是全程陪着他们参观画展,有时候会在某幅画前面站下来跟筱年讨论,话题大多非常专业,筱年听得多,说得少,脸上时不时会浮现出佩服的模样。
忻楠一言不发。袖手旁观。
冯嘉禾有意无意,在他与他们之间划上一条杠杠。
早知道还不如叫上伶牙俐齿的季雅泽一起来,那家伙揽混水的本事最好,忻楠在心里咬牙根,他的直觉没有错,早上一听「冯学长」三个字就觉得心里不舒服!这个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看筱年的眼神虽然很隐晦,但忻楠是过来人,瞒不过他。
看过一圈下来,筱年长长吁气,由衷地发表感言:「学长,你们真的很棒!」
冯嘉禾看着他,不由笑起来,「你也很有潜力啊,只不过你不肯去发挥而已。」
筱年连连摆手,「我哪有潜力啦?每次考试都好险才过关。」
冯嘉禾叹口气,遗憾之情溢于言表,「你啊……」
忻楠微笑插嘴,「筱年说在学校里你很照顾他,教他不少东西,这回你来,正好有机会谢你。」
筱年笑着点头,「对啊,我哥也说要请客,我让他请你吃海鲜大餐哦,他有钱。我没钱所以才只请你吃啤酒烤肉。」
「啤酒烤肉也很好吃啊,而且,只要你努力,将来一定也有钱请我吃大餐呀,」冯嘉禾口气很轻松。
筱年看着他,笑而不答,只是拖住忻楠的胳臂招呼冯嘉禾往外走,「学长,我们请你去吃海鲜巨无霸!」
冯嘉禾注意到他们那显得十分亲昵的肢体语言,若有所思。
晚餐三个人吃的客气而愉快——这是说前半段。等筱年上趟洗手间回来,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重新坐下时忻楠很快地抬眼看他,灯光下眼晴有些阴郁。
送冯嘉禾回酒店,再回家,一路上忻楠都没说话。
筱年坐在旁边看他,有些担心,轻声问:「哥,你不喜欢冯学长是不是?」
忻楠很迅速地看他一眼,回答:「没有。」
筱年想了一会儿,说:「冯学长那个人,以前经常有同学说不喜欢他,说他看不起人,我都没怎么觉得,大概我比较迟钝吧……」
「……」
「……我猜是因为他聪明,又有才华,所以对其他人比较缺乏耐心……」
忻楠嘴角勾起来,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筱年看见了,抓抓头,「呃,他,他是有时候,嗯,有时候有点……说老实话,他教我的时候,我也会有点怕他,不过他对我都还好,所以……」
忻楠没反应。
筱年挫败地看着他,垂下头去。
令人不安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回家,忻楠先下去冲澡了,筱年呆呆地坐在窗边发愣。
到底他们说了什么?本来还好好的,为什么哥会忽然这么反常?筱年有点懊恼,早知就不去画展了,以后看画册也是一样的。可是他怎么会想到嘛,哥从来没有不喜欢过谁,雅泽哥有时说起谁谁那个人真讨厌来,哥都会跟他说人家也有好的地方嘛……学长到底说了什么让哥这么不高兴?
筱年皱紧眉头,心里的不安也开始慢慢掺杂了恼怒,恼自己怎么会去看画展,也恼……冯嘉禾!
洗过冷水澡上来的忻楠表情平和了些,一边擦头发一边淡淡地说:「快去洗,水都烧好放在水房了,倒的时候小心点别烫着。」
忻家兄弟俩不管天冷天热都是冲凉水的,但是忻楠一直不许筱年试,即使夏天也只许他洗热水,说是体质不一样,他吃不消。有时候筱年会忘了烧水,偷着用凉水,被忻楠发现一定会挨一顿好骂。
筱年站起来,怯怯地看着听楠,半天才支吾着「哥……」
忻楠放下毛巾,看他一眼,轻轻叹了声,语气变软:「唉,快去洗吧,持会儿水凉了。」
筱年点点头出去了。
忻楠坐下,想了想,摇摇头,也知道自己反应不对。可是,他忍不住,其实筱年没有做错什么,可是想起那冯嘉禾说的话,就不舒服,看着筱年,想起安宁,心里莫名就烦躁起来……
「筱年他很有潜质,可是却没有珍惜……」
「在学校时他的画风还稚嫩,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油画灵气十足,他毕业的时候我把他的画拿给会长去看,好不容易在青年画会给他申请到一个名额,结果他一口拒绝了。」
「我搞不懂他为什么非要回来,我问过他,他到现在也没找到工作,毕业之后也没有好好画过,简直是糟蹋自己的才华!」
「加入青年画会,有专业的画廊支持,无论是继续进修还是专心搞创作条件都是得天独厚,那是学画儿的人梦寐以求的好机会,学校不知多少人在争……」
「……放弃这样好的发展机会,等于放弃前途,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后悔。」
「作为关心他的家人,真心对他好的话,请劝劝他……」
忻楠胸口有些发闷又来了,同样的事情,又是为了前途!为什么他遇到的人都应该为了前途离开,他的运气真的差到这样吗?
但筱年与安宁是不同的,安宁太冷静,太知道怎样对自已好。筱年呢?那么腼腆羞涩,见了陌生人都不说话,那么喜欢赖在家里的筱年,也会为了前途离开吗?
筱年蹑手蹉脚地钻进门,屋里没开灯,月亮明晃晃地照进来,静悄悄的。
楠哥睡着了?他屏住呼吸往沙发边上蹭,俯下身子瞪着眼睛看,结果吓了一大跳,忻楠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大大的,乌沉沉地发光,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筱年身子「蹭」一下窜起采,张口结舌,心脏给吓得「咚咚」跳,半天才吭出声来,「哥……哥你……你没睡着啊?」
忻楠看他一会儿,张开手臂。
筱年愣一下,心里一喜,立刻钻进去,躺好,感觉忻楠收回手臂,把自己密密圈在了怀里,哥不生气了?
话说回来,他到底在气什么呀?
「筱年?」
「嗯?」筱年舒服地蠕动一下。
忻楠的下巴抵着筱年的头顶,胸背相贴,说话时轻微的震动从后面传过来,感觉仿佛他们俩个人共有一具身体似的。
「昨天你说你想找工作。」
「……是吗?」筱年努力回想,「我什么时候说的?嗯……我老是待在家里吃白饭,是应该找个工作了……」
忻楠撇撇嘴,接着问:」是不是冯嘉禾想让你去青年画会?」
筱年有点糊涂,「昨天吗?是啊!」他眨眨眼,忽然将忻楠的反应与话题联系在一起,猛然明白过来,连忙改口,「不是啊!不是,我是说,我是想找工作,学长昨天也说过让我去画会,不过我不是要找那个工作啊。」
「……」
筱年琢磨一会儿,把脸藏在忻楠胳膊里,偷偷笑,然后再钻出来,「哥,毕业的时候学长就让去,昨天他来找我的时候又问我,我跟他说不去来的。」
「为什么?」忻楠沉默了一会儿,问。
「太远啦。」
「那……你是因为……」忻楠有点不好开口,「……不想离开家?」
他感觉筱年的小脑袋点了几下,然后有张小嘴在自己胳膊上亲了一记,过了一会儿,听筱年细声细气说:「我不想离开楠哥,好不容易才在一起!」
忻楠觉得枕在手臂上的筱年的脸颊热乎乎的,心里不由得也热起来,低头亲了亲筱年的头顶,可是酸涩的感觉更甚,真的只是因为自己,所以不想去吗?
如果是这样……
凝视着黑暗,他有点艰难的开口:「……可是,他说你很有才华,应该珍惜……如果只是为了两个人的感情而放弃非常有前途的事业,很可惜……」
「……」筱年身体静止不动,一时没说话,然后用力在他怀里转过身来,仰着头看他。忻楠猛地把他的头压在自己颈边,用力搂着他,筱年细细的腰肢向后弯着,身体像柳条一样嵌在他怀里。
筱年的头被捂着,良久,闷闷地开口:「吃饭的时候学长跟你说的?」
忻楠胸口一起一伏,不出声。
「哥……该珍惜什么我自己知道!」筱年躺在忻楠怀里,平静地说,「哥你知道吗?学长看好我的油画……」
忻楠稍微放松一下手臂,仔细听他说。
「……可是我自己最喜欢画的是水粉,虽然水准一般,可是我喜欢水粉的感觉。每次画都觉得很开心,很轻松很通透的感觉……其实上油画课我都很吃力的……如果去青年画会,学长他一定会天天逼我画油画,我一点儿不觉得有什么好,抹油彩越抹心里越烦……」
「学长说心灵在躁动中才会迸发灵感什么的……我问过雅泽哥,他说那是进入发疯状态,我心理太正常,成不了大画家……」筱年说到这儿话里有笑意。
忻楠也笑起来,「季雅泽那家伙胡说你也听的?」
筱年仰起头来很认真地看他,「我觉得雅泽哥说得对。」
「……我不觉得我会喜欢,事业不是应该喜欢才去做的吗,哥你跟我说过的。」
忻楠有点疑惑:「我什么时候说的?」
筱年的鼻子尖蹭到他脖子上,凉凉的,「你总是说呀。以前你加班很累的时候,不是总说因为是在做事业,做喜欢的事所以不觉得累吗?……我也想做自己喜欢的事,」筱年有点难为情,「不一定是事业,但我想做不会自己觉得很累的事情。哥?我是不是很懒的那种?」
忻楠低下头看他,半晌,问:「你真这么想?」
筱年很认真地仰头望着他,「真的,那工作不适合我。」他的桃子形小脸露出在月光下,眼眸仿佛洒了一层银粉的海面,有风吹过,蒙胧闪烁,「哥,你会不会觉得我没出息?」
忻楠沉浸在那眼睛里,有点出神,想了一会儿,说:「不会啊……那你想做什么?」
筱年抿着唇笑,半天才说:「雅泽哥说我耐心比他好,让我考虑考虑正式带班,雅泽哥还把我的几张海报设计拿去给他的客户看,有一家想让我给他们做介绍册,嗯……
都是雅泽哥介绍的,钱也不多,雅泽哥说这样比较空闲,假使我想画画也不会没有时间……」
忻楠静静地听着,觉得几天来胸口的不安、烦躁与压力慢慢散去,他深呼吸,肺腑之间充满清凉的带着夜露香氛的空气……
有些事,也许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不是勉强,没有迁就——因为,他们珍惜的东西是一样的。
「筱年?」
「嗯?」
「我知道了,快睡吧……明天,告诉你一些事。」
「……好。」
一夜好眠。忻楠神清气爽地从水房上来,筱年也已经起来了,正呵欠连天的叠被子。
「早饭想吃什么?」忻楠打开冰箱检查。
「豆腐脑,火烧。」筱年还有点儿犯迷糊。
「好,我下去买,你赶紧洗漱。」
「嗯……」
忻楠端着早餐回来的时候,筱年坐在桌边,拿着什么东西在手里看,一动不动。
「快来吃饭!」忻楠忙着摆筷子,都弄好了,筱年还是不动,他有点奇怪,「你看什么呢?还不先来吃饭,都凉了。」
筱年慢慢抬起头,把手里的东西举高。
忻楠打眼一看,怔住。
筱年嘟着嘴,目光灼灼看他,「这什么?」
忻楠眨眨眼,慢慢笑出来,「你已经看到啦?是请柬么——还想待会儿跟你说的。」筱年有点不忿地大声说:「我知道是请柬!」他翻开大声念:「北京爱乐交响乐团艺术节金秋音乐会!贵——宾——请——柬!」
忻楠叉着腰,笑得要命。
筱年呼呼大喘气:「你去吗?」
忻楠用力点头,「当然去,不去她还以为我对她余情未了呢!」
筱年呆了呆,过了一会儿,才讷讷问:「你自己去?」
「怎么会!」忻楠像看小白痴一样看着他,「当然你跟我一起去,咱自己买票进去,不要请柬!」筱年真的有点笨,要过一会才反应过来,兴奋地跳到忻楠身上,大声嚷:「好!买票也买贵宾席的票!」
-完-
番外——爱情问题
忻楠找了一个最安全的时机告诉弟弟真相。
电视上正在重播NBA经典赛事回顾,忻柏看得如痴如醉,坐在沙发上也不老实,跟着又叫又跳。忻楠过去拍拍他肩,同他说:「筱年现在是我的爱人,我们打算就这样一起过下去。」
忻柏「嗯嗯唔晤」应着,一迭声说:「好好!」连头也没回。
筱年正站在窗前浇花,倒给那句话吓得猛掉过头来,水全浇地上了。他不安地看忻柏,又嗔怪地瞪着忻楠,悄悄张嘴比口型:「不是讲好先别告诉他吗?」
一接到忻柏要回来的电话,两个人就开始商量,告诉他?还是先瞒着?忻楠一点不在乎。迟早要说,况且有什么好怕的?但是筱年总觉得不好。忻柏会不会不高兴?他会觉得他们这样是不对的吧?而且,而且他觉得难为情……到接站的时候筱年还求忻楠,先等等,等他做好心理准备再说。忻楠一个劲儿笑,点头。
结果……
筱年有点儿懊恼地扁着嘴瞪忻楠,被他笑着看回来,两个大步跨过来一把搂住就亲下去,结结实实吻在唇上。
他们就站在忻柏背后!筱年吃了一惊,却不敢叫出声来,只得用力挣扎,但忻楠的唇舌很快攻城掠地,强烈的热情和甜蜜刺激让筱年身子发软,两只手臂从无力的扑腾慢慢变成环绕上忻楠的脖子。
舌吻足足一分钟,两个人才不依不舍的分开,筱年气息急促,脑袋有点犯迷糊,他随着忻楠的视线转头,正对上忻柏瞪得硕大无比的眼睛。
三个人一起呆住。
好半天好半天,忻柏慢慢开口,轻轻惊叹:「我——靠——!」
忻楠伸手照他后脑勺便是一记,「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忻柏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忻楠面不改色,「喏!就是这样了,你是家庭其他成员,我们通知过你了哦!」说着转身走开,留下筱年跟忻柏大眼瞪小眼。
忻柏看着筱年,眨砭眼,再眨眨眼——又眨眨眼。
筱年白皙的面颊迅速泛红,局促不安地抬头看他,又低下头去。
忻柏甩甩头,开始消化现实,试探着问:「就是说,你跟我哥好上了?」
「……嗯,」筱年忸忸怩怩地点头,眼神有点担心,「忻柏,那个……」
「你容我想想」,忻柏眼神恍惚,竖起右手食指做阻止状,「等等,你容我先想想……」完了他就开始望着天花板,锁着眉头琢磨。
筱年不安地等。
良久,忻柏点点头,像是想通了,「行啊,这样也挺好。」
筱年狐疑地看着他,「啊?」
忻柏上下瞧瞧他,挺大度,「你跟着他,总比安宁跟着他要强。」
「……哦。」
「嗯,这我也放心了。你跟我哥在一块,是他吃定你,他要跟安宁那种人在一块儿,那可是人家吃定他。」
「那,那你不反对啊?」筱年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
忻柏挺纳闷:「那你还挺希望我反对啊?」
「……不希望。」
「那不就结了。」
「那,以后咱们还是朋友吧?你不会讨厌了我吧?」筱年小心求证。
忻柏看一会儿,摇摇头:「不成了,咱当不成朋友了。」
筱年僵住。
忻柏叹口气,「以后得把你当那个,那个嫂子看了,」他有点苦恼:「我哥不至于不让我喊你名字吧?他不会让我叫你筱年姐吧,还是筱年哥?你可比我小!」
筱年脸涨的通红,狠狠地瞪着忻柏。
忻楠从外头拎了东西进来,看见,过来照着忻柏后脑勺又是一下,「你干嘛?又欺负筱年?」
「我哪有?」忻柏冤得直叫唤。「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他了?你娶了媳妇忘了娘,呃……忘了弟弟,你也太偏心了吧!」筱年努力瘪着嘴,再也忍不住,格格笑起来。
还好,忻柏没有看不起他们。他看起来还是不太摸得著头脑,虽然说就这样好了,但表情还是有点困惑,视线总是很纳闷地在他们身上转来转去,但至少他没有不高兴,没有强烈反对。
筱年放心了。
对于忻柏来说,事情不太具有真实性。
虽然他亲眼见证了——那个火辣辣的吻!但事后想起来,忻柏总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另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很奇怪的,他自己都搞不懂的感觉。
老屋的三楼秋天的时候已经修过了,加厚了屋顶,重新铺了地板、刷了油漆,又鋈了新家具。哥当时打电话绘他,说不准备租出去了,问他想不想要一间自己的房间。喝!那时候他还高兴呢,从小到大都跟哥睡一间屋子,可算独立了!阴险的老哥啊,根本是想把自己踹出去好跟筱年双宿双飞吧?
忻柏眯着眼睛琢磨,哥怎么就这么精!别是看筱年老实,耍手段把筱年骗到手的吧?
这时候他早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什么爱情太多陷阱啦。哥太纯良啦之类。再说了,这次就算有陷阱,掉进去的也绝不是他忻柏的哥。
忻柏睡了一觉,把头一天的事儿忘了个七七八八,迷迷糊糊下楼吃早饭。只能说,这事儿还真挺震撼的,震撼到他以为自已做了个大头梦。
从浴室回来一看,哥不在,筱年正在走廊里烧早饭。
忻柏打个呵欠,口齿不清地问:「我哥呢?」
「出去买豆浆了。」
「……哦。」
筱年起锅,把烤好的黄瓜饼盛进碟子里。
忻柏上去接,「我来端。」
「好,我拿小菜。」
两个人进去摆桌子,忻柏先坐下,撕一小块黄瓜饼往嘴里填,视线忽然落在筱年身上,眨眨眼,「你B型血啊?」
「啊?」筱年没明白。
忻柏指指他脖子,「看咬的,那么厉害!B型血才那么招蚊子呢。」
筱年拉开衣领,努力往自己脖颈看,只瞄了一眼,脸上突然有点怪异。
忻柏托着腮帮子等豆浆,看着筱年的脸迅速泛红,然后连耳朵脖颈都红成一片,不禁有点担心,「喂,没事吧?」
筱年低着头,含含糊糊说:「没事。」
忻柏想了想,摇头,「不对,不会是蚊子咬的,现在都什么天了。嗨,是不是过敏?痒不痒?你去看看!」
「……」
忻柏还在琢磨,「可别是荨麻疹,那玩意儿可麻烦,我们有个队友得那个,痒得睡不着,那一顿折腾的,幸好没变慢性。」他想想,站起来伸手揪筱年的衣服,「过来给我看看,我认得荨麻疹……」
筱年吓一跳,一把捂住脖领子,连连摇头,「不用不用,不是不是……」
忻柏纳闷,「你干嘛?」
两人鼻尖对鼻尖,忻柏看到筱年眼睛里的窘迫和……难为情,眨眨眼,心窍猛然通明,他张大嘴,说话都结巴起来,「那……那个是……」
筱年的脸红得几乎滴出血来。
忻柏瞪着他,眼珠子开始异常发亮,他自己的面孔也开始红起来,现在想想,真是,真是好色情……的印子!喉咙发干,忻柏觉得自己脸烫得开始冒烟,可是捺不住的好奇和、和冲动,他怎么现在才想到?真是够笨!忻柏斜着眼睛看筱年一会儿,突然上手去拉他的手,「让我瞧瞧!」
筱年奋力保护隐私,「没,没啦,不是荨麻疹!不用看了啦!」
可惜人小力微,完全抵敌不住人高马大的忻柏,两手被捉住拉开。忻柏凑近了仔细观察,一边惊叹连连,「哗!咦?嗯?哦……」
筱年一边拼命往后躲,一边威胁他,「快放开我哦!不然我要生气!」
「……啊唷,我都不知道嘴巴可以在皮肤上嘬出这种印子来,这真是……」
两个人正闹成一团,忻楠进来了,皱起眉头,「忻柏,你干嘛呢?」
喝!忻柏立刻放开筱年的手,毕恭毕敬,「没事,我们闹着玩呢。」他朝筱年挤挤眼,换来一个狠瞪。
「忻柏又欺负你啊?」忻楠问筱年。
筱年嘟着嘴,白他一眼,不答话,自顾自接过豆浆来,倒把忻楠弄得有点莫名其妙。忻柏规规矩矩坐下吃饭,眼睛在那两个人身上瞄来瞄去。
忻柏告诉自己,那么注意哥和筱年,完全是因为好奇。
但他解释不清什么心里还时不时会浮上那种有点空落落的感觉,也不是不高兴,每逢看到哥和筱年视线相遇互相笑一笑的样子,或者一个洗碗一个擦的样子,又或者看电视时很自然地坐到一起,甚至他们两个淡淡说几句话,忻柏冷眼旁观了,总觉得笑不出来。
明明跟以前没有什么太大分别,但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不同了,忻柏不由得格外敏感起来,随便一个眼神也能让他浮想联翩。
很困扰,这个假期,忻柏便不像以往那样活泼。
假期结束前几天,忻楠终于找了弟弟出去聊天。
两个人跑到小店里去喝酒,一人一瓶下肚后,忻楠先开口:「好了,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
忻柏看他一眼,想一想,撇撇嘴,却说不出什么来。
「那么,」忻楠启发他,「你不喜欢我跟筱年在一起?」
「也……不是啦,」忻柏搔播头,有点闷闲的,「还是,还是没想到吧。哥,你们怎么会,嗯,我是说,你看,我也挺喜欢筱年的,但你怎么知道就是……」他不知道怎么说,只是无措地摆摆手。忻楠考虑一会儿,「忻柏,你多大了?」
「……十八啊。」忻柏狐疑地看着他。
「也够大了!那你总该知道男人的欲望是怎么回事吧?」
忻柏眼膊猛然瞪大,张口结舌,「你,你……」他脸迅速红透,掩饰地灌一口酒,半天才哼哧着,不爽的感觉涌上来,「就因为这个?」
「什么因为这个!」忻楠白他一眼,「我只是告诉你,这种事情很正常!所以你别大惊小怪盯着筱年不放,搞得他走路都抬不起头来。」
忻柏怔了怔,闷闷地再灌一口酒,小声嘀咕:「我没有啊!」
忻楠沉思一会儿,问:「我爱上筱年,这事儿这么难以理解吗?」
忻柏抬眼,用怪异的眼神瞧他,「你跟他,是爱情那个爱吗?」
「……那你觉得呢?」
「……哥,我觉得你眼筱年一块儿待的时间太长了,也就是我后来走了,那如果我当时没走,筱年天天跟我也朝夕相处的,那你说是不是我们也能互相好上啊?以前还是我陪筱年的时候多吧?」
忻楠眯着眼看他弟弟,「忻柏,你跟我老实说,你是觉得筱年从你那儿抢了我呢?还是觉得我从你那儿抢了筱年?」
忻柏听到这话,吓一跳,「我,我不是这意思。」
忻楠看他半晌,笑了,「你也就这时候还像我弟弟,还知道吃醋。不过你到底吃的谁的醋啊?」
忻柏搔播头。
「我知道你对筱年也好,不过不一样,你懂吗?我发现自己对他感觉变了的时候,吓得魂儿都差点飞了,我也不相信——所以到现在才告诉你,因为我自己也想确定。」
忻柏呆呆地听着。
「小柏,我也疼你,但疼弟弟和疼爱人是两码事!我跟筱年,就是爱情那个爱,我谈过恋爱,我自己心里明白。」
没谈过恋爱的忻柏蹙着眉,「我不明白啊——」
「说也说不清楚,以后有一天你自己就知道了!」
「那要到什么时候?」
「到有一天你连做梦都只梦见某个人的时候!」忻楠一点不负责任的说。
「做梦只梦见……」忻柏回味着这句话,打了个寒战——做恶梦算不算?
忻楠不打算给弟弟解答疑惑。这些年来只知道打球,感情方面像一张白纸的忻柏,某些时候神经线粗得有如下水管道。篮球队员一向是女生注目的焦点,更何况忻柏长得高大帅气,忻楠不信没人表示过,但数年来唯一深层次进驻忻柏家庭生活领域的,还真只有林筱年一个人,弟弟的情商还未遭开发呢!
这个假期成为忻柏生活的分水岭,自此「爱情问题」进驻他心田。这么说吧,就是忻柏突然意识到了生活中还有「爱情」这种玩意儿,突然间他产生了一种自觉——青春少年的「爱的自觉」。倒不是他愿意的,实在是梦魇缠身,驱之不去。
回队的路上,忻柏已经试过了,他开始对经过身边的每一个女孩子行注目礼,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美的丑的……没感觉!
忻柏觉得吧,自己要是爱上个人,那肯定应该是一见钟情。再怎么着,这个人也得让自己「眼前一亮」吧?可惜这个机率确实太低。
真到放下行李,忻柏还在琢磨,路上没遇见,还能在训练中心遇上?这里的人他可都看过不止一眼两眼了,女的本来就少!还是,我喜欢的也不是女的?……忻柏出了一身冷汗!没听说这事还传染啊……
男的……
忻柏给自己鼓劲儿,不会那么巧吧,要是我喜欢男的,我早跟哥抢筱年了,我最熟的感觉上可以用来当那个,那个「爱人」的也就筱年了吧?可是忻楠的「做梦」理论一直在他脑子里翻腾,他可没怎么梦见过筱年啊?所谓做贼心虚、疑心生暗魅……
正帮思乱想,门「砰」一下给推开了,进来个人。
忻柏一抬头,眼就直了——恶梦退散!
来人看忻柏一眼,一声不吭,把行李包扔在靠边的床上,开始脱外套换鞋收拾东西。过一会儿,同房间的另一个队员也回来了,进来就招呼:「嗨!忻柏!殷书白!刚回来啊?这回放假玩爽了吧?」
殷书白随便点点头,「嗯」一声,也不知道是回答他哪个问题,套上运动衫,又出去了。
忻柏看着他背影直发呆。
同屋的朝他挤挤眼,「那小子又呛你了?」
忻柏回过神来,「没,没。」
「忻柏,你也不用老让着他!这小子,特差劲!」
「……嘿!」
「喂!我听到教练打电话,说到亚锦赛的事。」
「嗯,嗯?你说什么?」忻柏有点心不在焉。
「你这小子,我在跟你说参赛队员的名额。」
「那个得选拔了才知道吧?」
「肯定还是你们俩争,殷书白一直积着上次的火呢!你当心他使阴的。」
「哦,」忻柏开始注意话题,转头看队友,「小殷也就脾气坏点,不至于的!」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
忻柏笑笑,站起来,「我去体育馆。」
集训还没有开始,体育馆里冷冷清清的,忻柏换好衣服,从休息室出来,已经听到球场里「砰砰」的投篮声。
是殷书白。
从进省队第一天就成为最强对手的人。
理论上来说,忻柏天性热诚实在,能跟任何人打成一片,但就像地球上任何一个物种都有个天敌似的,他也遇到了实在无法和平共处的人
论打球,两个人都是全才型,都能挑大梁的,但是段书白篮下稍逊,他上身吃点亏,没忻柏壮。论个性,殷书白心高气傲,有点冷,不大看得起人,也不喜欢跟人打交道,所以人缘差点儿。
本来也没什么,一个队的,个性不同,只要球场上合作愉快就行了。坏就坏在前一年的世青赛选拔甄试上。忻柏是志在必得的,殷书白也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二人竞争,势成水火,最后赢的是忻柏。
忻柏怀疑殷书白这一年就没有笑过,他从来没见过性子如此倔强固执的人,赛事结束后回来,发现殷书白变得更沉默了,连眼风都是冷的,训练起来跟玩命似的。忻柏没觉得自己有错,可是每次见殷书白后背都凉飕飕,接着开始发恶梦,总梦见自己被他用球砸死……
现实中殷书白其实只不过用眼角斜斜他而已。
忻柏推开门一角偷偷往里看,正看到书白一个大力灌篮。篮板震得「嗡嗡」响,那家伙一声不吭,吊在框上两秒钟才落下来,吐口气。
忻柏抹一把冷汗,这家伙好像在不爽哪!谁惹他了?
他上下瞧了瞧虽然皮肤比自已白,但也是人高马大的殷书白,仔细想想,直摇头。根据哥的「做梦」理论,自己如今最常梦见的就是这个恐怖的家伙了,可是要说自己是对这家伙有那个,好感什么的,也太太太……太离谱了吧?
忻柏简直瀑布汗!
……
小心翼翼蹭进去,装着在场边做热身,眼角偷偷往场上扫。殷书白就跟没看见他这个人似的。按往常的习惯,忻柏是愿意大化小小化没的,总是毫无芥蒂地跟书白打招呼,其实他心里还真没怎么在意,不过觉得书白脾性怪一点儿罢了。
可是今天他心里有鬼,努力了半天,硬是一声没吭出来,脸却涨得通红了。
在屋角磨蹭了半天,忻柏也没能鼓起勇气上场,还在边上低着头运球呢。
运着运着,死盯地板的视线前头过来一双球鞋,呈三七步状停住。忻柏抬头,对上殷书白一脸的冷漠和上上下下打量的不耐烦目光。
忻柏全身静止,眼晴瞪得溜圆,好似打上两个巨大的问号。
殷书白唇红齿白,薄薄的上下嘴唇一碰,扔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有病的别在这儿死赖着。赶紧去治,省得传染别人!」说完憎厌地皱皱眉,施施然走开了。
忻柏张大嘴,无言。
等场上人多了,感觉才自然了些,忻柏不再全身僵硬。真正进入训练阶段后他也没太多时间想三想四,可是每逢视线碰上殷书白,他就开始全身发毛,脸发烫!
越是不敢想,念头越是要往脑子里涌。而且想得越多,疑心就越重!忻柏心里哀哀叫,好端端的,都是哥惹的祸!他要跟筱年好他们自己好去就是了,做什么跟自己说那些话!
忻柏坚决不信自己会喜欢殷书白,可是明明以前都没感觉的嘛,为什么现在一靠近他心就咚咚狂跳?
心烦意乱的忻柏,根本没有发现身周的气氛变化。亚锦赛初选即将到来,不单是殷书白,队里的主力队员哪个不是跃跃欲试,都想表现出最佳状态,所以最近的训练都格外卖力,很普通的常规对抗激烈度也渐渐抬头。
殷书白和忻柏最拿手的位置都是中锋,在对抗训练中向来是分属AB组的。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殷书白这次看似铁了心要把忻柏踩在脚下了。
反观忻柏,状态奇差!
场外叫了停,队员到场边擦汗,教练恶狠狠走过来,点着忻拍的鼻子骂他:「没给你吃饱饭?没让你长脑子?你走什么神!」
忻柏心虚地耷拉着脑袋,什么话也不敢说。
队友拐他腰一记,下巴点点,悄悄说:「喏,你看!」
忻柏回头,看见场子对面,殷书白拿毛巾抹一把汗,满面煞气,眼神定在自己身上一秒钟,又狠狠地转开。
「打起精神来!」队友鼓励。
忻柏吐口气,灌一口水下去,然后「砰」一声放在一边,猛地站了起来。
说的也是!感情是一回事,打球是另一回事。喜不喜欢这种事以后有的是时间去搞明白,现在火烧眉毛的是赢了这场训练赛。
忻柏雄纠纠气昂昂重新入场。调整了心态之后果然不同,作为核心战斗力的水准一拿出来,顿时气势如虹,比分迅速扳平。
终场前三十秒是对方拿球,这个时候忻柏这一队领先一分,只要守住不让对方进球就大功告成。
忻柏在篮下挡住了殷书白。
嘿,狭路相逢勇者胜,我瞧你怎么办!
说老实话,忻柏自己并不知道,他在场上的表情经常气得对手跳脚。不管局势多危险,心里多紧张,他也是一副自信满满、游刃有余的样子,嘴角挑着,似笑非笑,脸颊上那可爱酒窝若隐若现,每每引得场边观众疯狂……
书白面色森冷,表情严峻,汗水顺着眉毛淌下来。他瞪着忻柏,眼睛里隐隐有火苗升起……
死折柏!书白孤注一掷,用自己的身躯遮挡住忻柏的长臂,硬挤过去,纵身上篮。双脚离地的同时,他也感觉到了身后迅速腾起的黑影和巨大压力……
忻柏的手掌触到了球……
狠狠挡出……
球飞离篮筐…
危险解除……
视线向下……
两个人是一起跃起的,但书白起跳重心不稳,身子向侧后方倒下去。他眼睛还在看球,露出愤怒的表情,完全没有意识到脑后是铁质篮架,也根本没有做自我保护的动作。
电光石火间,忻柏伸手在书白手臂处用力,垫了一记,自己却因为这一挡的巨大力量而落地不稳,摇晃一下,摔倒在地,膝盖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忻柏眼前黑了一下,瞬间又亮起来。他听到了终场哨声,可是声音嘈杂,他想试着抱住腿部,但豆大的汗珠立刻从额头上冒出来。
周围的队友和教练反应过来,迅速聚拢,有人抓住忻柏手臂问:「……怎么样?」有手在触摸他的腿,疼痛好像被引燃一般,从膝盖快速延及整条小腿。
忻柏「咝」的抽了一口冷气。
有人在大叫:「队医,队医?」
有人在说:「别碰他腿!」
有人在嚷嚷:「用担架抬。」
「哎唷!痛死我了!」忻柏在心底哀嚎着,睁开眼。恍恍惚惚,在人丛缝里,他看到殷书白呆呆站着,一动不动,面孔发青……
「膝部的韧带断裂,需要手术治疗……」
忻柏垂头丧气地坐在病床上,教练黑口黑面地站在床边。等医生说完出去,教练才面向忻柏,狠狠地瞪着他。
「我错了!对不起!」忻柏抱住头,求饶。
教练恨铁不成钢地戳他脑袋一下:「忻柏啊忻柏,你怎么就那么不小心呢?让我说你什么好呢?眼看着就到选拔甄试的时候,你这不是自己放弃了吗?……这还不用说,手术治疗效果会怎么样?影响大不大?你怎么什么也不考虑呢?」
忻柏到这时候才想到这个问题,心里一凉。
教练还在唉声叹气。
忻柏不安地扯扯他:「做完手术。会不会影响……」他干咽一下唾沫,眼巴巴瞧着教练。
教练叹口气:「那得看手术结果和恢复情况,这种事很难说的……唉,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你先歇着吧,我再去跟医生沟通一下。」
「哦……」忻柏呆呆地答应着。
消沉……忻柏坐在床上发呆,他没有想到会这样,再说,当时也没时间容他多想。
选拔肯定是赶不上了……就这样错过去了,主要的问题是,会不会影响他打球?忻柏隐隐得开始担心起来。
治疗方案很快就确定了,为了争取尽快恢复,手术定在两天后进行。孤单单一个人躺在病房里,爱热闹的忻柏也沉静下来。
队友们手术后第二天来看忻柏,一群人蜂而入,交口接舌问:「感觉怎么样?」
忻柏笑嘻嘻,答:「废不了,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哪。」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忻柏摊摊手,「兄弟,看我闲着眼红是不是?真是皇帝不急急太监哪!」
那个队友笑骂着上来掐他脖子,「你他妈说谁是太监?」
一群人笑成一团,忻柏扫一眼,没见到殷书白。
正说笑,门口扑进来一个人。
忻柏抬眼看、吓一跳,「筱年,你怎么来了?」
筱年乍见一屋子人,也吃一惊,看到忻柏才定下神,扔下包包便冲过来看他,「我来看你的!打电话说你受了伤,进了医院,还要动手术!吓死我们了,楠哥出差赶不过来,所以我先来看你。你伤了哪儿?」说着掀开被单上下看。
忻柏哭笑不得,「膝盖小伤,昨天已经动完手术了,很快就好的!谁跟你说的?」
筱年讷讷地,」我没问……」有个队友举起手来,「我!我接的电话,」完了搔脑袋,「不过我还没说完不大要紧他就挂了。」
筱年傻笑,然后说,「……反正我也没事儿,照顾你一下嘛。这得多久才能好?」
忻楠摸摸膝盖,撇撇嘴,「起码三两个月。」
「啊?」筱年呆呆问,「那你不是不能参加那个什么,甄试什么的了?」
「是啊,」忻柏叹口气。一个队友在旁边开口,语气挺冲,「殷书白也太阴了,为了选拔,连这种招儿也使出来了!」
有队友在旁边点头附和,「就是!忻柏你这次真是不值!」
忻柏和筱年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最后还是忻柏莫明其妙问,「你们说什么啊?」
「说什么?不就说殷书白吗,他在训练赛里捣小动作。不就是为了选拔到国青队嘛,也太黑了。你运气好,只是韧带断裂,万一是更重的伤怎么办?」
忻柏嘴张老大,半天才结巴出来:「不……不是啊!」
「什么不是?」
「那个,那是意外啊。」
「什么啊,我们在旁边都看着呢,要不是殷书白格了你那一下,你也不至于。」
「不是,」忻柏皱起眉头,「殷书白不是故意的,那时候他都快摔倒了,是我垫了他一下,所以才没站稳……」
队友们却似已有成见,「忻柏,知道你人实在,但也别太傻!行了,你好好歇着吧,我们得赶紧回去了,回见了啊……」
忻柏口舌无措,眼睁睁看着一行人又哄闹着去了。
筱年凑过来看他,「忻柏,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忻柏回过神来,赶紧答:「没。」想想又说,「筱年,你赶紧给我哥打电话,跟他说我没事。」
「哦。」
忻柏一个人静下来,眉头深锁。
怎么大家会是那样以为呢?当时的事情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了,书白光顾看球了,什么也没干啊!
怪不得他不来看自己呢。
这几天,队里肯定有人说怪话。说不定有人想着给自己出气,还故意去挖苦段书白。他一定心里很气吧?会不会跟人吵起来?打起来?
忻柏琢磨一阵,摇摇头,不会,殷书白的性子太傲了,他大概连解释都不肯,只会一声不吭地听着,然后一个人到球场上去发泄吧?想到那种情景,忻柏心里忽然有点难过,段书白跟自己不一样,他连个说话吐槽的人都没有……
筱年高高兴兴回来,说:「电话打好了,楠哥不来了,我留下照顾你,等你好点再走。」
忻柏本来想拒绝的。
可是筱年在也好啊,起码有人陪着他说话。忻柏最怕的就是寂寞了,队里训练本来就忙,最近又赶上选拔,教练队友再惦记着他,也没时间老往这跑。
忻柏倒不是想他们,事实上,他心里一直有个结,盼着人来,是想问问段书白的情况。可是心里又担心自己要是问了,会让队里人误会,以为自己不忿,回去更加对那家伙冷言冷语的。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十多天了,忻柏的术后恢复情况良好。
先拨的时间近在咫尺,横竖是赶不上了,忻柏索性静下心来养伤,正好把往日身上其他小病小痛也治治,好用最佳状态应付以后。
段书白一直没有来。
表面上仍然乐呵呵嘻哈哈,忻柏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隐隐的担着心事。
这一天筱年出去买水果,下楼的时候看见楼梯口靠着一个大男生。人来人往的,注意到他是因为他个子好高好高,而且穿着跟忻柏的队友们一样的运动服。不过这边本来就是省体育局中心医院,运动员进出很多,所以筱年看了几眼,也就过去了。结果买好水果回来的时候,那个男生还在,而且就站在忻柏病房附近。仍然靠着墙站着,一只脚支在墙上,低着头不动。筱年从他身边走过去,偷偷看一眼,白皮肤,垂着眼皮,表情冷冷的。
走到门口,筱年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转回身去问那男生,「你是来看忻柏的吗?」
白皮肤男生错愕地抬起头,看着筱年,没说话。
筱年软软地笑着说:「你是不是不知道门?哪,就是这里没错啦。」他快走几步过去推开门,大声说:「忻柏,你队友来看你了。」
那男生神情有些僵硬,张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顿住了。
「是谁?」忻柏闷闷不乐地问。
筱年向男生招手。「这边,来啊。」
男生踌躇了一会儿,慢慢挪动着步子过来。
忻柏正在烦躁地翻筱年帮他买来的漫画,听到筱年叫人,有点好奇,「这谁啊?怎么这么慢!快点!乌龟都比你快!」
筱年皱着眉一边笑一边责怪他:「忻柏你怎么这么说话呀!」
男生的表情有点恼怒,嘴角紧紧抿起来,两步站到门口瞪向床上的忻柏。
忻柏本来还想笑,这下子嘴巴张开合不拢,面孔僵住:「殷……殷……书白!」筱年忙着招呼客人进来,扯过一只凳子,连连说:「来,坐下呀。」
忻柏半天才反应过来,眨眨眼,有点不自然地掉开视线,小声说:「你来啦?」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又开始加速,已经半个多月没犯过这毛病了。
殷书白没坐,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忻柏床前。
忻楠开始不自在起来,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不由自主垂下头。嗯,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心慌意乱,原来似乎想好要是殷书白来应该说什么的,这下子全忘光!
完全不看他,不礼貌,看他,又不敢,忻柏为难。
气氛尴尬而微妙……
也不知过了多久,忻柏听到殷书白轻轻开口:「……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忻柏讶然地抬起头。殷书白脸色隐约有点发白,望着他遮在被单下面的腿,表情看起来愈加冷漠生硬。
可是,可是忻柏仿佛突然能发现那外表下隐藏的不安,心,一下子跳得沉稳了。
「我知道。」
般书白惊愕地抬眼。
忻柏笑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殷书白看他一会儿,面部线条柔和了一些,忽然又垂下眼去。
忻柏的心情一下子轻松起来,两手绕到脑后,往枕头上一靠,笑眯眯说:「坐下嘛,你这么站着,我很有压迫感哦。」
殷书白闷不作声,在床前坐下来,犹豫一下,再说:「对不起,害你不能参加选拔。」
「啊——」忻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来,「你不用太庆幸啦,到下半年锦标赛的时候我可是不会放过你哦。」
段书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副自在逍遥的模样,眼睛里迅速结冰,冷冷白他一眼。
「喂,」忻柏小声问,「他们有没有说什么让你不高兴?」
殷书白沉着脸,不出声。
「对不起哦,我已经解释过了,可是……」
「我才不理他们说什么呢!」殷书白打断他,很骄傲地梗一下脖子。
忻柏瞧着他,脸上含着笑意,过一会儿,说:「唉,没办法,谁叫我人缘太好呢,连累了你了!」
殷书白坐着不动,似乎在深呼吸,半天,猛地站起来,冷冷道:「我走了!」
「喂!」忻柏叫住他。
殷书白回头。
忻柏笑眯眯看着他,说「加油!」
书白顿一下,出去了。
忻柏在床上坐着出会儿神,掀开被子要起来。筱年吓一跳,过来拦,「你要干嘛呀?」
「来来,扶我一把。」
「你还不能走路吧?」
「就到窗口。」
筱年扶着他,翘着脚蹭到窗口,趴窗台往下看。
过一会儿,显眼的大红色运动服出现了,是那个白皮肤男生。两个人看着他慢悠悠晃荡着,在楼下停住脚步抬头往上看。
忻柏和筱年齐齐露出笑容,忻柏还扬起手挥了挥。
男生似乎吓一跳,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走了。
「喂。」筱年叫看起来心情很好的忻柏。
「干嘛?」
「你喜欢那个人啊?」
忻柏警惕地看他,「什么喜欢?谁喜欢谁?哪种喜欢?我谁都喜欢的你不知道吗?」
筱年瞧着他笑。
忻柏泄了气,「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啦?告诉我嘛!」筱年好奇地蹭过来。
「是我哥说我喜欢他啦,我自己真不知道嘛!」忻柏无力。
筱年睁大圆圆猫儿眼,「楠哥?楠哥见过他吗?他怎么知道你喜欢他?」
「他说的呀,说是如果做梦老是梦见一个人……」忻柏开始吐露真情,多日的烦恼终于找到宣泄口,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所以……
讲了多半个钟头,忻柏意犹未尽的住了口,「……所以,我是真的稀里糊涂啊!」
筱年半天不说话,满脸的困惑。
「……说话呀,发表一下意见嘛!」忻柏捅捅他。
「呃,那个,」筱年谨慎地看着他,「可是我,我从来没梦见过楠哥啊。」
忻柏瞪他。
「我觉得啊,楠哥那么说,是想,想打个比方。」
「你什么意思?」
「就是说,他恐怕只是想跟你说,喜欢一个人就是心里装了他,时时刻刻会想着他,大概,大概是这样吧?」
「……」
「你最近你还梦到他吗?」
最近,忻柏呆呆想,殷书白来过也一个多礼拜了,这几天,还真没再梦见过他。
「不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肯定是以前你们俩竞争太激烈,所以一看见他就紧张,才会做恶梦。」日子久了,筱年多少也了解一些这两人的恩怨情仇。
「那你是说,我根本就不是喜欢他?」忻柏狐疑地问。
「这个……」筱年不敢肯定。
忻柏有气无力瘫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爱情这种事,还真是难搞哎!一定要吗?不然他还是只打球好了。
「忻柏,」筱年脸突然红红,他想到一个问题,「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忻柏转头看他。
「你,你有没有想过要……拉拉他手,那个……亲一亲什么的?如果喜欢一个人的话,肯定会想……想的……」
……
……拉拉殷书白的手……亲亲……亲亲殷书白……
忻柏脑子里闪过这种场面……一阵恶寒……他会被球K死!
「没有!」他快速果断地说,「绝对没有!要说亲亲……」忻柏仔细瞧瞧筱年嫩嫩的桃子脸,笑起来,「……要亲还不如亲你呢!」
「……哦,」筱年看起来有点失望,「这样啊,那你肯定不是喜欢他!」
「是……吗?」
「肯定是。」
「这样啊……」
忻柏思量了良久,觉得筱年也有道理。慢慢的,一直很慌乱的心被平抚下来。认真想起来,还是该怪哥乱讲啦,明明以前都很正常的。
殷书白……
大概确实他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所以才会那样,然后,出了事故,错过了选拔赛,殷书白来看自己,原先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好像消失了……梦也不做了……殷书白也不在梦里拿球砸自己了……
忽然放了心,不过也有点失落。原来自己跟殷书白不会变一对哦……
以前大概确实是自己疑心生暗鬼。
长长叹一口气,既然这个不是,那就慢慢等以后吧——忻柏如释重负。首次意识到「爱情」这个问题,并报之以特别的关注后,无果。幸好无果!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忻柏想通了之后,又开始睡得香了,并且决定要通过电视收看亚锦赛,而且殷书白如果表现不佳的话,他一定会对着电视骂他「臭球篓子」!
那天晚上,殷书白又入梦了。
忻柏吓出一身冷汗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