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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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梳洗向镜看,如此一来的话,将可使自己的心灵也变得清明澄澈起来……」

龙笛的幽远音色中,和歌余韵袅然,撩引各人的情感也不一。

相较女方父母的离泪如雨,凝望着自己气度尊贵的儿子,一举一动无不是众人瞩目焦点,新郎母亲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她身旁的丈夫与父亲眼中也闪烁着无比欣慰的神色。

一旁席座上,新郎姊姊抚着微凸的腹部,一边看着婚礼进行,她转过头望见自己夫婿,两人相视露出会心笑容。女方兄长也正看着殿内婚礼,灿亮的灯光下,他远远地注视新郎俊美冷冽的侧面,怔然的眸底若有所思。

铮声缓缓歇止,唯绕梁之音在众人耳内不住徘徊,仪式已近尾声,各职司端上亲族杯,一饮而结千古缘,点头寒喧微笑招呼之间,两家族缔下不解之缘。

至此大礼竟成,拜谢过执礼的神职之后,家族亲友们退出大殿,移往宫内的神路宴厅,准备新人婚后第一次的亲族披露宴。

是夜,一片平静漆色之下,似乎正潜伏着某种不安。

蓦然间,轰声一响,巨闪划破静谧,花雷乍开,夜空中登时迸出一簇簇金黄耀眼的烟火。

接着升空的是菊形,牡丹、大柳,以及小千轮,那直奔天际的火星,从燃烧的中心拖曳出各色光焰,尽情彩绘夜空之后,再一举迸散开来。

各形各样的烟火满布天空,有的呈花瓣绽放状,有的如柳树在空中摆曳,有的闪亮若点星芒,衬托夜景缤纷多姿。

彷佛是在昭告众人,灿烂的夜晚已然展开,特制的大曲烟火,正一一在空中扬放。

这美丽夜空底下,那占地广阔的私邸中,也正是喜气洋洋的时刻。

由侍妇搀扶着,花嫁踏入夫家大门,在玄关处斟饮了被称为「一生水」的小酿,象征着花嫁今后已是此家人,不得任意回到本家去。

进入了大厅,便是今晚宴客的场合。座敷入口摆放着花嫁本家的屏帘,新人与父母端于其前,向来客一一致意。

姑且不论自身亲族,今日前来参加晚宴的客人皆倍有身分。男方父亲在政界拥有广大影响力,女方亲人则是陆军的三大领导者之一,在两家广邀之下,各界风云人物齐集自是不待言,但隐藏在其后更吸引人的因素,是男方背后庞大的三井家势力。

身居日本四大财团之首的三井家族,其发迹也是最早。大政奉还之后,日本采取开放政策,三井家族趁机大量投资,成立了三井银行、矿山、物产等的株式会社,一举奠定下今后在日本商界的领导地位。

详究三井氏发迹的原因,除去时机之外,一大半其实来自于与当权者的合作。帝政之后,三井氏更是深入权力轴心,不但数度资助维新政府,并随政府向外地积极扩展。大正初年,挟着此一优势,三井集团原有的规模发展成更加庞大的组织,几乎已是富可比国的财阀!

藉由联姻,现任三井集团中心实际上已与政界紧密结合,现任会长?三井高慎的爱女静子便是一例。近来局势诡变,各大财团都开始寻求途径自保,三井氏既为财团之首,又与政府间有密切的往来,其一举一动自然备受瞩目。今日婚礼的新郎是高慎最宠爱的孙儿,与目前正盛的军官世家结姻之后,明眼人皆可窥出其中端倪了。

宾客大致入席,前方新人矜然正立,在绣染凤凰宝船的屏帘旁,司仪开始宣礼。

介绍、拜见、仪礼,不同于午时的亲友宴,晚间的筵席是新人正式向大众披露婚事。

伏礼完毕,饮过敬酒,在宾客的掌声中,今日须行的礼仪才算告一段落。

晚宴的佳肴一道道送上,对景的朴竽、香柚,应时的栗心、舞茸,秋季特有的蟹美、松露,象征喜气的甘鲷、鲑子,或做扬物,或以蒸钵,间之点缀季节的菊花、杏玉子,显出道道精致,得成样样工巧,令人不禁脾胃大开。

众多美味分成四膳递进,等候的空档里也不让宾客寂寞,另外呈上一些枫叶、荻花捏做的小点。

一旁奉上的宴酒,是年代久藏的顶级吟酿,平淡如水,其味也醇,口中反复品尝,越见倾倒风味。

席间耳酣,放开先前的矜持,宾客们亦发热络起来。受不住众人频频劝酒,花嫁由侍妇搀进内院,留下新郎一人与酬。

浑不觉少了个主角,大厅内喧嚷依旧,男人就当前大抒己见,女眷们彼此微笑耳语。

居首的亲族席次上,几位父辈正在交谈。

「令公子真是不错呐,看来我的小侄女有福了。」男人手执酒杯,望着前方那俊美男子正从容地应对蜂拥而来的祝贺。

「太夸奖了,不过区区竖子。」另一人淡淡答道,但眼眸中的自豪却怎样也掩藏不了。

「还在客套!」饮尽杯中,先前的男人一笑,爽朗中带点揶揄,「我说阁老,现在不是议事,这里也并非府院,今夜两家大喜,又何妨说点真心话?」

「所言非虚,小儿承受不起大臣如此褒夸,」后者微微笑着,他也还了一杯,「相较之下,二公子才是真正优秀拔萃的菁英呢!」

「他?」先前的男人一眼瞥去,那正与男子低声谈话的人,侧面远远地看来凛然有神,「他当然是好,但是历练上还……」

似乎察觉到什么,男人有些自失地笑了下。

「不过说实话,我倒是相当中意这位侄婿,不但思虑缜密,而且处事周到。拿上次支那港津事件来说,若非他及早发现抓到主犯,恐怕后果就不光区区一个粮仓了。听说后来有几个共犯趁乱逃走,但是比起保住营区的功劳,这点小瑕疵也不算什么!」言下之意,竟是极为赞赏。

「哪里,这是他应尽的本分。」后者淡然一笑,举起满斟的酒杯,他向男人一举。先前的男人也痛快地饮杯。望着面露微笑的后者,他眸中精光闪动,话锋跟着一转。

「听说您与西园寺公,本来打算让令公子进入党政核心?」不待对方回答,他自己又接了下去,「但是依我看来,与其加入政界,倒不如继续留在军部,对他将来的前途或许更有助益呢!」

听出话中隐藏的试探,后者脸上却不动声色,仍旧一派安适笑容。

「圣战未迄,局势纷乱,党政的事也是难说。承蒙已故西园寺公的美意,但父业是否要子承,也该由他本人来抉择才是。」

「话虽如此,不过世代交替势必免不了,既然处在这个位置,我们就必须预备自己的下一步,不是吗?」

先前的男人锲而不舍地追问。

后者只笑而不答,目光望向厅内一方。男人也沿着他的视线看去。

灿烂灯火下,男子承自其母的俊丽姿容,看来慑人心魂,越发显出一股优雅沉蕴的风派。其后的友侪,依旧姿态冽然,眼中若有所思。

围绕的人群中,那一身盛装的男子正向他们走来。

幽静的内院,专为新人之夜而设。

夜色映照,景色隐约浮现,周围花木扶疏,那二重交错的游廊,一直延伸至屋敷所在。

从玄关开始,御祝灯笼一路沿连至入口,长廊里灿光流意,迷离似幻。

和门无声地拉开,一位中年侍妇退出重室,她对门旁的侍女微一颔首,便径向屋内深处而去。

重重门后的寝室,是新人今夜的归属。双人枕头并排,单色床褥平铺,角落一旁的是晚宴上提早告退的花嫁。

褪去粉装,更沐换上一身白净单衣,披落的长发以小饰束拢,女子容貌更显素雅清秀,彷似一朵芙蓉出水,楚楚动人。

寝室里一片寂然,除了远方偶尔的烟火声外,只剩下微弱虫鸣。墙上纸糊圆窗外,夜风沁凉一阵飘来,甚是怡人。

跪坐榻上,女子背影看来极为纤细。她低垂着眼眸,颊上漾着粉色,交迭的双手正微微颤抖着,泄露出内心激动的情绪。

对于今日发生的一切,她感觉如处梦幻之中。整天徘徊在新嫁的幸福与离怅之间,喜悦、兴奋、期待,又带点感伤的心情似潮水般不断涌来。即使如此,她却依然不敢置信:从今以后,自己真的成为那个人一生的伴侣了吗?那个自己思慕多时的人……。

凝视窗外灿放的烟火,女子回想起初次邂逅的情景。

樱花盛开的树下,吹雪似的花瓣飘舞,男人伫立其中,那眼眸流转间,彷佛对周遭一切漫不经心,却又似在寻找什么的专注神情。之后兄长的介绍,彼此的应对过程,她已无心再顾,脑海中萦绕不去的,唯有那一瞥之间,男人美得不可思议的身影。

如今这个人已经成为自己的夫君。两人在大神前立下誓,在亲族前饮过酒,彼此将陪伴一生一世、相随到老……。忆起婚礼种种,心中涨满着一股像是甜蜜的情绪,女子不自觉露出娇赧笑容。

夜色逐渐深沉,一切却未曾止歇,新人在寂静中等待着。

看着准备妥当的寝具,那其中代表的明显意味,令女子忍不住双颊潮红。她有些紧张地垂下眼,忐忑不安地抚弄着衣角。

临嫁前母亲的叮咛,言犹在耳。

神宫里,婚家长姊也抚着孕身,一边笑称花嫁的喜讯于期不远。虽然明白子嗣是必然的结果,也是两家殷切的期待,女子仍不禁满脸羞晕。

回忆当时长姊的一举一动,绽放出将为人母的幸福光彩。想象那或许就是自己未来的模样,她赧然微笑。

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女子感到有些期待,却又莫名害怕。新嫁娘的心思,总是如此细腻复杂。

还在心乱之间,她一不经意地抬眼。那不知何时拉开的门扉旁,正站着自己的夫君。

同样也是一身白衣,男人看来脱俗不凡,那张俊美脸庞上,依旧神色淡然,丝毫不见整日仪式的疲倦。

一瞬间女子蓦然脸红,她恭谨地伏礼,红晕明显蔓延至耳根颈后。

步履微响,女子感觉男人走近身旁,心脏倏地一抽紧,她浑身都发热起来。一股淡淡熏香里,女子的脸被轻柔抬起。

女子先是低敛着眼,不敢望向对方,过了会儿,才慢慢地抬起眼。看到男人那俊丽容貌就近在眼前,她身体忍不住微微发抖,胸口激烈更甚。

相对于女子脸带红潮,男人却神色不改,一派镇定如昔。她怔然地发现,那双冷冽眼眸里,没有一丝波动,竟看不出来是甫新婚之人。

「…泉大哥……」

凝望好一会儿,女子才怯生地喊了声。

对方眸底响应似地微微瞬动,没有多余的言语,下一刻里女子被拥入怀中。

身后发束被轻轻解开,嘴唇亲吻着颈边。女子低低地垂下眼帘,两颊烫红不已,那因娇羞发颤的身躯,绵软地依偎在男人胸前。

此情此景,今夜新人良辰才正要开始。

夜深时分,留下新娘独自熟睡,伊藤泉一郎不发一语地离去。

灯笼照不到的廊深,一抹白色背影,逐渐没入无垠黑暗中。夜的尽头,在远方发出幽幽光芒。

看见来人,跪候的中年侍妇恭敬一礼,接着熟练地拉开门扉。隐密室内,一盏糊上和纸的小夜灯,在浓黑中发散晕光。

伊藤无声地走至灯旁,那凌乱床褥上正躺着一个男人。

灯光下,男人看起来憔悴又狼狈,他全身赤裸不着一丝,四肢被紧紧反缚,彷若待宰的牲畜。

男人脸颊上充满异样的红晕,彷佛在竭力压抑着什么,那双垂敛的眼睫不住颤抖,咬得破裂的唇边渗出血痕。

他胸口剧烈心跳不止,呼吸急促得异乎寻常,男人浑身灼热如遭火焚,那血色通红的肌肤在周围晕光下映透出一股异样艳色。

听到声响许久,男人才迟缓地抬眼,小灯映照下,那泛着血丝的眸子表面闪烁着一层晶莹之色,宛如恳求的泪光。发现来人,他神情倏地一紧,仍旧倔强着不肯示弱。

伊藤冷冷地看着这样的男人,眼眸里闪动莫测高深的光芒。

他居高临下地一一审视男人全身,包括那正不住痉挛的腰间,吃力发抖的腿部,以及其中肿胀欲裂的分身,那勃起的前端微微渗出液体。最后又回到男人眼中。

目光凝视片刻,他蓦地踏住男人下身,毫不留情地蹂躏。

重要部位被狠狠践踏,男人忍不住痛得哀喘,逞强的面具一瞬间瓦解碎落。

极度粗暴的对待,剧烈痛楚在男人体内不断翻腾,最后却转变成一种奇特的撩落,挟着解放的强烈渴望,男人分身越加膨大,灼烧的欲望持续攀高。

随着对方的动作,男人干裂喉间呻吟拉得长长的,彷佛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乞求。一波波酥麻快感流窜腰间,男人不自觉地蜷缩起身体,反转绑缚的四肢却让他动弹不得。

体内的火热冲到一个顶点,即将爆发之际,对方却刻意停下不前。男人睁大迷蒙眼眸望着他,泪水已不听使唤地溢出。

伊藤看着男人痛苦难当的模样却无动于衷。脱去身上的和服,他伸手抚摸男人的脸颊,语气轻柔得让人害怕。

「…你永远也不准背叛我,明白吗?永远……!」

早已模糊了双眼,男人最后见到的是,那向来冷静自制的眸底,一抹异样的悸动正掠过,彷如云雾般缭绕交错。

一片和灯渲染的光晕中,映照出彼此激烈纠缠的身影。这个交杂着喜悦与欢庆、伤痕与痛楚,众人感受不一的夜晚,就此远去…。

追寻(13)

婚礼之后的一周,新人搬入别邸。

因为安排妥当,搬迁过程一片平顺,几乎没有任何差池,除了其中不为人知的一点小骚动。

随着时间迄动,枫叶不断色转,越发耀眼灿烂。不经意一望而去,才发觉四周里已是遍地深红。

枫情万种,秋描深刻,鲜艳的茜色,浓深的赤红,锦华般的唐红花色,片片深浅有别,端的绮丽非常。

叶儿也不一,牡丹枫自许比美,羽扇枫不让于前,各相争筹,互不逊色,更添秋景之致。

绚丽迷人的红叶,起伏交迭,参差翻飞,象征秋意浓厚似地一一绵延开来。

彷佛染上了火焰的颜色,枫红灼眼,灿生无比,在淡淡云空下看来,犹如一团炽烈燃烧的火球。

如伞披散的枫木,偶尔垂落檐下,那一簇簇丹红,鲜艳似血滴,美得叫人刻骨铭心,终生难忘其怀。

跨出车外,来人眼中见到的正是此一盛况。

偌长的游廊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走着。

引领在前的是个女人,那端正的背影挑不出任何毛病。一段距离外,男人跟随其后。

因为家丧,男人及肩的长发已然剪短,其它举止却一如从前,流露出原来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气。

依旧一身吊带衬衫,男人袖口不修边幅地挽起。他提着医疗用的手提包,步伐看似一派悠闲。

长廊曲折,一一环绕在庭院周围。撤去了遮蔽暑热的竹帘,其外景致尽览无遗。遍地锦红如火,秋景越发动人。

一片澄澈的天光下,男人微微眯起眼,眺望远处灿烂的枫色。

穿过几重院,游廊长得似乎没有尽头。随着角度的不同,庭院也展现出各色绝景,其中不变的唯有嫣染红叶。

转入最后一座小苑之前,经过中庭,围绕在其中的是几株茂盛的银杏与鬼红枫。日光底下,红透的枫叶在枝上摇曳,衬上一旁嫩黄的扇杏,彼此迭映出一团鲜艳绚烂的奇景。叶儿不时随风飘落,在空中舞动缤纷色彩。

男人极为着迷地看着眼前,嘴角不自觉地挂着微笑。这样美好的时刻,雅兴的景色,让人真想就地坐下来,好好地饮一杯…。

只可惜他却是来替别人看病的,男人想着就忍不住叹气。

女人无声地拉开前方和门,动作熟练而利落。

「已经到了,彻少爷请进。」

室内采光极佳,令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专为赏景而设的空间,多门相通,观窗半启,装潢极为雅致。

墙壁床之间上,瓷瓶中的荻花盛放,一串串垂落犹似蝴蝶。旁边摆置的素色屏帘,缀流明黄,其上字迹遒劲有力。

这般幽雅的和室,却不知为何弥漫着一股沉闷氛围,而显得有些死气沉沉。面向庭园的门边,正坐着西园寺彻遇过最难缠的病人。

彷佛对来人视而不见,男人一动也不动,目光定定地凝视门外。淡淡光影下,那背影流露出极度忧郁的色调,彷佛是一种无言的抗议。

西园寺彻不觉露出苦笑,打开手提包,他开始作例行的检查。

整个检查过程中,男人看也不看他一眼,如同他完全不存在似地。不过比起最初的激烈抗拒,西园寺彻倒觉得这样还好得多。

他仔细地触诊男人左臂,感觉骨头断裂的部位开始愈合,四周的瘀血也逐渐退散,显示治疗已经慢慢见效。

一边将更换的绷带缠上,夹好固定的木板,西园寺彻转向身旁的和津。

「目前看来,复原情况大致良好,接下来就是注意不要让他乱动,至于药的用法和上次一样,若是特别痛的话就多吃半颗。」

说着的同时,他又探了下男人的额头。

「还是有些发烧的样子。热度看起来不高,可以用些忍冬来降低体温。但是如果一直都没有退烧的话,可能就有点严重,要通知我一声,我会再过来。」

看诊完毕,西园寺彻一边将听诊器收入手提包,随口问道。

「和津,泉在吗?」

女人微一颔首示礼。

「少爷一早就出门去了,您若有事可于书斋稍候。」她顿了下,「同行的森少爷说过,他们会在午时之前回来。」

意外地听见那个名字,西园寺彻脸上不由得一怔,但随即又恢复到本来散漫的表情,他随便地应了声。

「那,我就等一下好了,」他沉吟了会儿,「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我知道书斋怎么走,顺便也想看看风景,一个人过去就可以了。」

女人迟疑了一下,之后便答应离去。和门阖上的同时,空气彷佛也随之凝滞,室内显得一片寂静。

手中收拾着器具,西园寺彻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他烦躁地叹了口气,习惯性地向肩后一拨,拨空之际,他才想起头发早已剪去。

西园寺彻好气又好笑地对自己摇头,提起手提包正要离去,一瞬间的眼角余光里,他瞥见前方的男人。

一身素色和服,男人依旧静静地坐着,从他进门到现在,除了诊疗过程外,男人连一根指头都没有动过。

望着那凝然背影,西园寺彻忽地想起有关男人的传闻。

据说这个支那男人是破获津港事件的重要诱饵,不但枪法神准,逮捕时极为费力,面对审问更是倔强异常。但这只是表面上的说法,他知道的不止如此,这个男人其实是泉从支那带回来的爱人。

第一次见到男人,西园寺彻不否认自己感到讶异。一身晒得黝黑的皮肤,流露个人气质的五官,就一般标准看来,男人虽不至于普通到毫不起眼,却也不具备使人一见倾心的外表魅力。那时真正令他体会深刻的,反倒是传说中那倔强不驯的性格。

西园寺彻从来不曾见过那种僵持的场面。蜷缩在墙角,激烈地拒绝一切碰触、不让任何人靠近的男人,宛如一只受伤的野兽,狼狈而危险。后来他才知道男人之所以会折断臂骨,是因为企图逃跑的惩罚。

之后由于受创的虚弱,渐渐地男人已不再抵抗,似乎是放弃了一切,男人变得甚为消沉。总是默默地望着门外,那落寞的背影里,彷佛可以窥见男人被硬生生剥除防备的内心,脆弱得不堪一击。

西园寺彻有次目光不经意地对上男人。那深不见底的黑瞳彷佛死去的深潭,仔细一看,才发现那静止的眼眸中隐约有簇火焰,绿磷般幽弱微小,却灼灼闪动着决不妥协的倨傲!那一瞬间里他才明嘹男人从未屈服,除了本身的意志之外,谁也不能使这个男人俯首认输!

见到那双慑人的眸子之后,他开始有些了解泉对男人的执着,就像是越得不到的东西,就会越想要……。

室内依旧一片默然,偶尔秋风吹过庭园,不住翻飞的枝叶发出沙沙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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