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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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晕眩、烦闷、恶心、伤痛和恐慌。

其中最强烈的是虚弱感,好像全身力量都被抽走,站起来都觉得困难。

任燃在黑暗中往前爬,手指碰到冰冷的墙,再往旁边摸索,听到了挣扎的声音。

“你在哪?”

虽然明知路唯一就在附近,却又总觉得那声音很遥远,远到自己根本无法触碰的距离。

任燃慌张地继续向前摸索,并不宽敞的房间很快到头,当他碰到路唯一的身体时,一阵剧烈的颤抖顺着手指往上,以致传遍全身。

“怎么了……”

“……”

慌乱地摸到他的脸,胶带绕了几圈一时找不到头。任燃极力稳定发抖的手指,虽然脑中一片混乱,想立刻睡去,却又用力咬紧牙关使自己保持清醒。

好不容易撕开胶带,除去眼罩,可是黑暗中无论如何也解不开绳子。

冷汗顺着鼻尖一直滴下来落在地上,任燃紧抿着嘴唇忽然听到他的喘息。

短短的吸气和不成对比的吐气,空气无法吸入似的焦虑感油然而生。

仿佛又回到某个夜晚,甩掉追赶者一起躲在小巷垃圾箱后面的时候。任燃明白这样的喘息意味着什么,一瞬间比刚才被注射毒品更强烈百倍的恐慌袭来,令他忍不住大叫起来。

“药呢?”

路唯一回答不出,他拼命吸收空气,想让自己从可怕的窒息中恢复过来。

与其说是痼疾发作不如说这种病态更多源于他焦虑不安的情绪。

没有药,什么都没有。

任燃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然站起来跑到门口。

外间烟雾缭绕,喝酒打牌的人都没料到他会跑出来,立刻有两个人上前把他拖回去。

“拿出来。”他大叫。

阿雄冲过来推了他一把,吼道:“发什么疯,拿什么出来?”

“他的药呢。”

“什么药?你磕药磕上瘾了。”

“哮喘药,他平时都会带在身上,你们搜走了快还给我。”

黑子鄙夷地笑起来,嘴角弯成难看的弧度。

“我们可没有搜过他的身,你以为都像你这么变态喜欢摸男人。”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任燃被他们押进房里,再次想冲出来的时候却被阿雄推倒在地上,背部碰到地面整个身体都蜷缩着。

黑子还想再上去补一脚,却听到身边有人说:“是不是这个?”

张弛飞抛着手里喷剂,叼着烟笑着说:“还以为是什么好货,原来是哮喘药。”

任燃一下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给我。”

张弛飞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旁边的黑子一把挡住:“你说给就给?”

他冷笑着,一只脚放在凳子上对周围的人说,“我们兄弟打牌累了,来玩个游戏,你在这里爬一圈,我们就把药给你。”

旁边的人都笑着起哄,张弛飞没有出声。

任燃和他四目相对,看到他目光一动,黑子抓着他手中的喷剂说:“怎么了,不想爬,那我把它扔到下面的鱼塘里去了。”

任燃挣开架着他的人,双腿一弯跪在地上。起哄声更大,在红砖的房间里来回撞击嗡嗡作响。

路唯一听得很清楚,虽然那声音很远,但却像特地要传进他耳中一样清晰。

“快爬,真是条好狗。”

“我真佩服你,为了那小子情愿当狗,你他妈的是不是男人。”

污言秽语蜂拥而至,路唯一感到快窒息了,他从没有这样痛恨过自己的病症。

焦虑、恐慌、愤怒,各种激烈的情绪一起涌上心头,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会突然发病。

可为什么偏要在这种时候。

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去阻止门外的闹剧,想获得更多足以支撑自己的氧气,可是越挣扎越无力,好像要沉入冰冷的湖底那样的寒意包围过来,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任燃爬到张弛飞的脚边,他抬起头来,在满是疲倦冷汗的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让他钻过去。”黑子在旁边大笑,头顶的照明灯被他碰得摇摇晃晃,地上的影子随之扭曲。

张弛飞握着那个喷剂,过了一会儿就丢在地上。

“算了,别弄死了,你们超哥留着他们还有用呢。”

黑子有点扫兴地哼了一声,但毕竟同意张弛飞的话,拉开椅子坐下来继续喝酒抽烟。

好像在回味刚才的余兴节目,几个男人笑闹着,满嘴粗话不断。

任燃一把抓起地上的喷剂,以最快速度回到路唯一身边。

“一维妹妹,没事了,吸气。”

用力抱紧他,感到那急促呼吸带来的死亡气息,任燃像被追赶到尽头的猎物一样,全身都紧张得僵硬起来。

他凝视着那张即使在黑暗中看来也显得苍白可怕的脸,和他分担痛苦,嘴唇激烈颤抖,拼命忍住泪。

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吞噬生命,还有比那更可怕的东西在吞噬着坚持下去的信心。

路唯一的呼吸趋于平缓,渐渐恢复正常。

那短短的几分钟简直就像无限伸展的直线,向着不知名的方向延长。

“……我没事。”

相隔了那么久,听到的第一句话却是这么令人心酸。

任燃点点头,一瞬间放松下来就又感到头晕目眩,浑身难受。

“没事了。”

互相依靠着对方,任燃感到身心俱疲的乏力感,想去替他解开绳子,手指却不听使唤。

他记得自己当时有一种胸膛燃烧起来的感觉,昏昏沉沉地想睡去,可是身边的人微微发抖的身体却又把他的神志唤回来。

任燃下意识地用手臂抱住他,路唯一没有出声。说了那句“没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说过任何话,无论什么安慰鼓励都会加重这种绝境中的惨痛,制造出更加无法控制的极端情绪。

他用力吸气,任燃听着那趋于平稳的呼吸声,以及从脸颊传来的摩擦触感。

路唯一忽然转过头,吻了他的唇。

很轻,非常轻的吻,轻轻一碰就离开,轻到任燃甚至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也许是海洛因产生的效果,刚才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觉,他忽然间感到安心起来。

那是一次两次就会上瘾的东西,不现实的、麻木的、单纯的安心和快乐。

他闭上眼睛,浑然忘我地和身边的人相靠。

外面的吵闹声已经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寂静,小飞蛾在外间悬吊着的照明灯旁盘旋,扑楞着翅膀散发出寂寞的光。

醒来时天亮了,阳光从屋顶的窗户射下来,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扬起的灰尘味。

“醒了?”

阿雄蹲在他面前看他:“舒服么?好东西,再来一点。”

任燃看着他手里握着的针筒,目光一下子收紧。

阿雄用手拍拍他的脸,然后说:“晚上你要替超哥去交货,怕你这个样子撑不住,给你来点刺激的。这么好的东西,我自己都不舍得用。”

他把任燃的手臂拉过来,像昨天晚上一样摸到静脉的位置。

“他人呢?”任燃嘶哑着声音问。

“你问谁?”

“你们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虽然伤口被随便包扎了一下,可是身边却不见路唯一的踪影。

阿雄一边给他注射一边弯着嘴角笑:“你们昨天不是已经搂了一个晚上,还不够?”

任燃的手臂一动,似乎想抓住眼前的人质问,注射器的针尖在他的皮肤下一歪,划出一条血线。

阿雄冷笑一声,虽然没有全注射进去,但他懒得再弄,把针筒扔到一边,一把推开了他。

晕眩很快袭来,和昨天不一样,不是那种恶心欲吐的感觉,反而像解脱了一样舒畅。

奇怪的幻觉又来了,仿佛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也全都是虚假的。他根本就没有见过路唯一,没有那个安慰似的轻吻,什么都没有。

他享受这种一切只不过是梦的感觉,只要醒过来就会回到种满了花草的天台,或是转角的夜市小摊。什么都没有改变,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踢醒他。

天空已经转为暮色,微弱的光线照射进来反而显得黯淡。

阿雄用脚踢踢他的胸口,身后有人说:“超哥,就是他?怎么看起来这么惨,让他去行不行?”

郑超冰冷的声音却是向着任燃的:“你行不行?”

“……行。”

给货、拿钱,危险只是在交易的一瞬间,如果没有警察出现,郑超既可以顺利地把钱拿到手,又随时可以杀了任燃。

两全其美的方法,即使运气不好被伏击了,自己也可以顺利逃脱,无论如何不会有危险。

“给他擦擦脸,换件衣服。”郑超说,“许飚那边有消息么?”

“打过两次电话来催,我告诉他在小山后面的玉米地里等,他却不肯,说带着钱太危险,非要去个开阔点的地方。”

“我早知道他是个没胆的废物,随便他喜欢在哪儿都行,反正有探雷的。”

任燃瞪着他,郑超就像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适时开口:“你放心,交货之后证明你没有再骗我,我保证让你们见面。”

“怎么证明他没事?”

“你要怎么证明?”

“让我和他说话。”

郑超冷冷地拒绝:“不行。现在是你在求我,不是在和我做生意,一切条件都必须听我的。阿雄,把货给他。”

一大包用大号牛皮纸信封装着的东西交到任燃手里,沉的好像铅块一样。

“晚上11点的事,别耍花招,随时有人看着你,要你的命也很容易。”

任燃看看周围,郑超身边只有三个人,阿雄和黑子,还有一个年纪大一些没见过,可能是负责备货的。

昨天晚上的人,包括张弛飞在内都不见踪影。任燃既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现在只能集中精神进行接下去的交易,毫无疑问,郑超说“随时可以要你的命”,那证明他能够看到整个交易的过程。

只要这样就行了。

阿雄正在对郑超讲刚才和许飚联络的结果,任燃拿着重要的“货品”,手指在信封底部轻轻戳了一下,刺破了一小块牛皮纸。那里面隔着塑胶包装,摸到的是成块的4号海洛因。

他深吸了口气,满布灰尘的房间里,有那么一瞬间,空气好像变得前所未有的干净。

(五十二)

车辆行驶在空旷的公路上,时间已经是11点15分。

郑超故意让阿雄推迟出发时间,一路上许飚不断打电话来催。

“许老板,不要着急嘛!你再等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到。”

阿雄一边打电话一边看看后视镜,后面既没有人也没有车辆。任燃坐在后座,黑子在他身边摆弄着手里的自制手枪。

从电话那头传来响亮的骂声:“你们他妈的到底有没有诚意做这趟生意,我带着几十万在空地上等,你们倒有心情玩花样。”

“许老板别生气,我们已经尽快赶过来,主要是货源那里慢了点。”

“我不管,最多十分钟必须到,还是那句老话,有钱不怕买不到好货。”

对方一下子挂断,阿雄把手机扔到一边骂了一句:“撞鬼了,今天怎么这么横。”

任燃看着车窗外,傍晚还是晴朗的天气,入夜后却下起了小雨。

气温骤然降低,冷风吹来像刀割一样。

“把窗关上,冷死了。”

黑子在旁边叫了一声,任燃默默地把车窗升上去,隔着一层茶色玻璃,外面的景象就看得不那么清晰了。

郑超没有和他们同行,而是在出发时坐另一辆车走了。11点30分,许飚又打电话来,气急败坏的声音连任燃听了都觉得聒噪心烦,阿雄却低声说路上出了点小事,保证10分钟内一定到。

车子总算加快了点速度,看到晒谷场的时候,任燃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偌大的晒谷场空荡荡的,绝对看不到有任何人在埋伏的样子,而且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连刚才一直打电话催人的许飚也不见踪影。

“怎么回事?”

黑子趴到副驾驶的椅背上,从前面的车窗往外看,虽然是黑暗中,晒谷场的情况却一目了然。

“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不可能。”阿雄在车座上摸到手机打给郑超。

“超哥,我们到了,不过没人。”

电话里传来回应:“我知道,他刚才在,大概等不及走开了,你再打电话给他。”

阿雄按照郑超说的打给许飚,接通后只听到对方慢吞吞的声音说:“……到了?我还以为你们耍我,现在怎么办?我的车已经开出2公里了,这样吧,我现在停车,你顺着公路往南开,我就在路边等。”

“许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们可以叫我等来等去,我就不能让你们多跑几步?废话少说,要钱的话就立刻过来,否则一拍两散。”

断了线,阿雄气急败坏地向郑超报告。

任燃听着,心里却佩服林扬的安排。不能一直让郑超牵着鼻子走,之前不管他如何强硬嚣张都乖乖顺从,让他失去警戒心,只要在这最后的一步占据主动,成功就近在眼前了。

虽然林扬听取任燃的意见,但在执行过程中还是进行了小小的修改。空旷的晒谷场根本没有人埋伏,因为当晚就要交易,约定地附近的卡点都不能撤,也不方便撤,一旦被毒贩们发现就容易前功尽弃。林扬特地把交易地点往前挪了两公里,追了郑超这么久,多少了解到一些他做事的习性。交易从不会准时出现,一方面察看周围的情况,一方面也给对方施加压力。

林扬想到让许飚以“取消交易”作为威吓,然后顺理成章地把他们一起引入事先设好的伏击圈中,更重要的是,郑超只要开始移动,就容易被发现。

请君入瓮,现在在那条平静的公路边,所有人都经历着一场漫长艰苦的等待。

车子往南开出两公里有余,仍然没有看见什么人在路边。按照郑超的指示,阿雄开车沿着公路慢慢前行,直到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车停在路边。

因为天空下着小雨,视野不够开阔,车上的人一时间也分辨不出那究竟是不是许飚的车。

黑子打电话给许飚问“在哪里”,前面的车就打开门,有人从里面下来,手里似乎提着个密码箱。

“你下去,给完货收了钱之后立刻回来,小心我就在你后面,敢耍花样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黑子扬了扬手中的自制手枪,用枪柄砸了任燃的肩膀一下。

车门打开时,外面有一阵极寒的冷风吹来,任燃浑身一颤,几乎支持不住。

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加上受伤流血和吸毒,体力早已透支,被冰冷的细雨一淋非但没有清醒些,反而全身都发起抖来。

他离开阿雄的车,慢慢往公路对面走。

空荡荡的公路上除了他和许飚,什么人也看不见。

郑超在哪里?林扬又在哪里?

每走一步都在缩短反应时间,当初对林扬说会知道郑超的位置,其实根本没有确实的把握,那只是孤注一掷的赌博。如此黑暗的雨夜,郑超在什么地方窥视他,暗中操纵手下杀人灭口,这些只能凭观察和直觉去发现。

又走了几步,离许飚更近了,对方把手中的密码箱放在车后备箱的盖子上。

雨水顺着脸颊落下,有点冷。任燃伸手抹去那让他视线模糊的水迹,终于走到了许飚面前。

虽然明知这个男人现在因为不得已的原因而极力想讨好警方,可是两人目光相对还是互相感到了敌意。

许飚看着他,嘴角露出嘲弄的笑却不说话,公事公办地开始拨弄密码。

如果是正常情况,这个时候是收网的最佳时机,人赃并获罪证确凿。

可真正的主犯藏在暗处不知所踪,蛰伏中的警员也没有得到行动的指示。

任燃知道林扬绝不可能眼看着几十万公款白白流失,交易接近尾声无论如何也会采取行动,但是抓不住郑超就等于又一次失败。

任燃拆开信封,从里面摸出一块纯4。许飚接过去看了看,也把箱子打开让他验。

四周静悄悄的,公路旁的草丛里也没有声音,林扬也许在更大的范围内设置埋伏。但是郑超对这里的地形显然比他们都熟悉。

任燃飞快地思考着,时间不多,再拖下去肯定会有人起疑。不管怎么样,以郑超这样小心谨慎的人,一定会占据最方便退却又不容易被发现的地点,公路两端看不到尽头,也不可能停留,两边的荒地杂草高耸虽然可以躲人但不能及时退避。

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远处小山的轮廓若隐若现,有一条河经过,小桥边的民宅没有灯,只看得到屋顶的形状。

许飚“啪”的一声把箱子盖起来说:“没问题,可惜见不到你的老大。”

他声音响亮,好像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似的说:“这次虽然累了点,不过第一次也难怪,小心些总比过河拆桥好,货不错,回去告诉超哥说我们下次再合作。”

有好一会儿,任燃看着远处一动不动,但是许飚的话忽然间在他的脑中卷起漩涡。

“桥……”

他不禁想到为什么在之前的交涉中始终不肯让步的郑超会这么轻易答应许飚临时更改交易地点,毫不反对地往南再行两公里。

就像玩游戏时解开了一个谜题,出现豁然开朗的局面。

郑超是因为本来不满意许飚挑的那个晒谷场,并且在那时想起往南的捷径,一座架在小河上的石桥。

虽然只是供人步行的桥梁,但只要不是重型车辆一样可以通过。

过桥后往前多米就能上公路,那一段是唯一没有护栏的。因为人手有限,警方最多只在交易点的公路两端以及附近的草丛中设卡,有河水阻隔的石桥是个盲点。

要说明这一点很困难,任燃没有多余时间可以去思考究竟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他和许飚分开林扬就会收网,这么一来最多只能抓到阿雄和黑子这两个喽罗。

如果让郑超的车上公路,一切就又回到原点。任燃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忍受每天提心吊担心神不宁的生活,不只为自己还有路唯一,那些是支持他一直坚持到现在的东西。

许飚等了一会儿,脸上出现古怪的神色。这个时候交易已经完成,林扬迟迟没有采取行动,也许是还想等着看看情况如何。按理说没有警方出现,郑超的人应该感到放心,可就在那个时候,许飚却看到不远处停着的那辆车里,有人从车窗探出身,手上握着一把漆黑的枪。

任燃背对着阿雄和黑子,看不到身后的景象,但他从许飚的眼中看到了惊讶和急于躲避的慌张。一时间来不及转身就听到一下枪声。

空旷的公路扩散开一阵硝烟味,任燃的身体一震,子弹擦过肩膀令他往前扑倒在许飚身上。

第二声枪响时却听到许飚一声怪叫,推开任燃连滚带爬地躲到自己的车后去了。

任燃被他推了一下,伤口撞到湿漉漉的地面。可是比起疼痛,更让他恐慌的是原来郑超还是不相信他和许飚,早就决定不管交易成不成功,事后把他们一起杀了灭口。

既然不管怎样都要杀他,为什么在他问起路唯一的时候会回答说“事成之后保证让你们见面”。

他不敢想,甚至希望郑超骗了他。

耳边又传来一下枪声,子弹射中他脚边的地面,他的神经整个绷紧、脑中充血、沸腾。

“……在石桥上。”

那个随时可以安然逃脱的地方,郑超正冷眼旁观别人的生死。

任燃冲口而出,如果可能,他也想在那个男人身上打上一百发两百发子弹,让他尝试死亡的滋味。

骤然响起的枪声显然也出乎林扬的意料,和专案组埋伏了近六小时,直到刚才交易结束,他都在找郑超的位置并且等任燃的信号,所以迟迟没有行动。可是谁也没料到郑超居然想黑吃黑,走了这么出人意料的一步。

他听到任燃的话,立刻把目光转向黑暗中。

只是短短一瞬,石桥边似乎有黑影移动了一下,他看得清楚,是一辆黑色的微型车。

这个时候再不动手就晚了。

“收网。”

所有人都收到命令,从附近的杂草丛中冲向公路上停着的车辆。阿雄和黑子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收起手枪准备逃走。

林扬驾车去追郑超,他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而且从未有过的冷静沉着。

那么多人付出那么大的代价,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让郑超伏法。

虽然前面的路口安排了卡点堵截,林扬还是不放心,如果郑超硬闯,未必就一定能拦住他。

以最快的速度追赶,能够在郑超的车上公路前拦截最好,不行的话也要尽量缩短距离。

身后枪声不断,林扬无暇顾及。

车子行到那段没有护栏的路上,刚开始四周仍然一片宁静,什么都没有。可是猛然间,从旁边的草堆里飞出一辆黑色的微型车。林扬措手不及,一下撞上去。车头擦出火花,对方却没有停,继续往前撞。

只是短短一下愣神,郑超的车就已经冲上公路。林扬暗骂了一句,也立刻调转方向追赶。

深夜无人的公路上,林扬驾车紧追不舍,因为刚才的撞击而稍微有些疼痛的胸腔中,心脏正在剧烈跳动着,只要再往前一点路,就能够看到设下的卡点。

捉迷藏的游戏终于快到结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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