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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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星期就是圣诞节了,整个城市都弥漫在浓浓的节日气氛里。

各个酒店、歌舞厅都在大街上拉起了长长的彩带、横幅,上面尽是“免包间费,免最低消费,免钟点费”以及几折优惠等等字样。几乎每家稍大一点的商店门口都一左一右放着两株圣诞树,有些是塑胶做的,有些是真树,树上千篇一律的挂着各式彩灯。许多大酒店临街的落地玻璃上都画着冰雪,贴着圣诞老人乐呵呵的画像。

到处都充满了异国情调。众人纷纷四处相约着,过以前从来不过的平安夜。

解意平静地坐在办公室里浏览着报纸。欢乐大厦玻璃幕墙的工程现在暂时停顿下来,刚好有一小段时间的空档做休整。虽然工程队已经进场,也不过是搭建简易的工棚,接上水电等等小事情,因为两大主材都未到,所以不能够进行施工。

其他的小工程已陆续竣工,而且有关设计、施工、预决算的一切事宜都有蒋涟和于明华照料,并不需要他出面。

解意悠闲地看着报上的报道,留意到各地都纷纷表示对房地产贷款仍然为零。他知道做完欢乐大厦的工程之后,大概会有几个冬天要熬了。

于明华手上没有什么工作了,只好跑到工程部,与蒋涟以及他的部下百无聊赖地坐在黄鹛嘎圩殴善庇肫诨酰缓笞匀皇前偬覆谎岬呐恕K窃谖蘖氖蔽弊版慰偷胶?诒龉菝趴谟肱私补郏两袼灯鹑匀唤蚪蚶值馈?

正笑着,有两个人探头探脑地出现在门口。蒋涟笑着起身迎过去:“有事吗?”

前面略高的一个人立刻热情地与他握手,说:“蒋工,你忘了?我是天福工程公司的,我叫袁文谊,我们一起在三亚大东海做过事。”

蒋涟马上想了起来:“对对对,袁总,好久不见了。”

另外一个较矮的人跟在后面,有些拘谨。袁文谊一拉他:“这是我们公司的副总张海,路子很广的。”

蒋涟又与张海热情握手。于明华也过来与他们寒暄两句。

进来坐定,工程部的职员倒了两杯茶放到他们面前。蒋涟问起他们的近况:“最近怎么样?”

“唉。”袁文谊一脸的难色。“太艰难了,接了几个工程,都是要垫资的。你说不做吧,那么多职工要吃饭,如果一直不做工程,大家一散,等于公司也完了。只好硬着头皮做,资金垫了下去,结果甲方一直给不出钱来,就这么陷了下去。现在我们公司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有我们两个还在外面跑一跑,留了两个亲戚在工地看着。”

蒋涟以为他们是来借钱的,赶忙说:“这年头,大家全都一样,我们公司架子拉得大,也不见得轻松。尤其我跟老于,好不容易挣了点钱,全都送进股市了。”

袁文谊叹了口气:“是啊,我也知道。不过,你们公司到底不一样,以前做了那么多好工程不说,就目前守着欢乐大厦这个工程,也是吃不完用不完了。”

蒋涟嬉笑道:“哪里哪里,也很困难。”

张海拿出一包廉价的香烟欲散给他们,立即被他们拒绝:“我们老总规定公司职员一律不准抽烟。”

张海边点烟边说:“有了钱再赚钱就容易了。这不,我们好不容易落实好一个工程,不垫资,总造价万,可是对方要求打万质保金。我们真是跑了好多地方,都没有办法。”

袁文谊与他一起叹气,十分沮丧。

蒋涟的兴趣来了,兴致勃勃地问:“什么工程?”

袁文谊垂头丧气地说:“是个大型的食品城的内装修,土建快封顶了。他们已经把铝合金门窗包出去了,所以我们很着急。”

于明华思忖着问:“那你们今天来这里,是有什么想法?”

袁文谊长叹一声:“是这样,这个工程我们拿不出这么多钱打质保金,现在决定介绍给你们。我们只拿中介费。”

蒋涟紧接着问:“中介费要多少?”

张海解释:“是这样,我与老袁只各拿1个点,但中间还有一些人,对方负责工程的副总要6个点,但承诺书的名字写成他的两个朋友。”

“总共8个点?狠了点吧?”蒋涟颇不以为然。

张海与袁文谊对看一眼,勉强说:“我与老袁可以少收点,让1个点出来,可是对方的6个点不能少。”

蒋涟看看于明华,起身说:“我去找老黎过来。”

于明华欲阻止他,他已经去了。

屋里静了下来,于明华只好随口问:“工程地点在什么地方?”

“在海口。”

“对方只是要求打质保金吗?”

“是啊,只要你们一进场,甲方先打总造价的备料款过来。”

“这个条件很优惠啊。”于明华不解地看着他们。“其实你们只要跟他们把合同一签,拿着合同就可以把质保金找到。为什么你们要让出来呢?”

“现在太难了。”袁文谊苦着脸。“去年也许还可以,今年想这么着找钱,根本不可能。”

于明华点点头。他是设计师,不太懂江湖上这些事情的微妙之处,只好不问了。

黎云安与蒋涟走进来。蒋涟为他们介绍,大家闲聊了几句。黎云安问了问基本情况,便很干脆且带点强硬地说:“我们解总很忙,只跟直接的甲方见面。这样,你们要什么条件先提出来,然后为我们约见甲方。你们看呢?”

张海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我们现在只要你们拿出正式的承诺书,就带你们去见甲方。”

黎云安矜持地说:“好。”随即拿过桌上的一本公司的信笺,驾轻就熟地写好了几张承诺书,然后根据他们的意见填写好几个人的名字以及他们内部分配好的中介费比例,递给他们看。

袁文谊和张海仔细看过,再还给他:“行。”

他起身说:“我去找解总盖章。”

解意瞧了瞧承诺书内容,毫不犹豫地在上面盖了公司的章。黎云安看了看他,欲言又止,转身出去了。

袁文谊拿过了承诺书,当着他们的面便打了个电话:“孙总,承诺书拿到了……好的……好的……好。”

他挂上电话,对蒋涟说:“甲方分管这个工程的孙总约你们老总这个星期天下午两点到他们公司去谈。”

蒋涟有些不相信:“星期天?”

袁文谊点头:“是,他说这个时候公司里没人,比较好谈一点。你也知道,他不愿意别人知道他要中介费的事。”

“哦。”蒋涟也没多想。“好吧。我们倒没问题,也没有什么星期天不星期天的。”

于明华问他们:“是什么公司?”

“是敏新实业开发总公司。”张海挺老实地回答。

黎云安立刻反应过来:“南方食品城?”

“对。”袁文谊微笑。“报纸上都报道过,很有名吧?可惜我们就缺这点资金,不然怎么样也不会让出来。”

“革命嘛,谁干都一样。”蒋涟笑道。他们都跟着笑起来。

“好吧。”黎云安站起身来。“那我们星期天下午见。”

蒋涟送他们出去乘电梯。黎云安拿起内线电话向解意汇报:“解总,他们说的工程是敏新实业开发总公司的南方食品城。”

解意有了兴趣:“约好甲方了吗?”

“约了,这个星期天下午2点到对方公司去。”

“好。这几天你准备一下我们公司的资料吧。”解意说着挂了电话。

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叫他过去,详细地向他询问对方公司的情况,与他一起研究分析。他们之间的关系愈来愈趋紧张冷淡。

黎云安脸上一派无所谓,坐在工程部与于明华和蒋涟聊起天来。

解意放下电话,转过椅子,对着窗外阴阴的天空,苦苦思索起来。

说实话,最近以来,很多事情上缺了黎云安,他都有着耳聋眼花之感。可惜他登了几次招聘启事,都找不到可以代替他的人。

他思前想后,现在真的不能再用黎云安了。一个生了反叛之心的下属,犹如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生出祸患。现在既然还不准备排除这颗炸弹,至少不能再往上堆贵重的东西了,免得到时候一旦爆炸,造成更大的损失。

他决心已定,便回转身来拨电话给于显强:“显强,我是解意。”

于显强很热情:“啊,解大哥,你好。”

“你好,最近忙吗?”

“稍微忙一点点。你知道,林总不在这里,很多事情需要向他请示然后由我处理,所以有一点忙。不过,解大哥,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想请你帮帮忙啦,不过,你这么忙,倒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哎,大哥,你这话不见外了吗?我再忙也不至于不帮大哥的忙吧。再说,林总回来知道了也饶不了我呀。”于显强呵呵笑着。

解意也笑起来:“你这张嘴啊,天上的鸟儿也哄得下来。”

于显强笑了一会儿,很诚恳地说:“说实话,大哥,有什么事?你吩咐一声就得。”

解意问他:“你了解敏新实业开发总公司吗?”

于显强思索了一下,问:“大哥怎么想起问这家公司?”

解意说:“是这样,今天有两个人来给我们介绍工程,是他们公司的南方食品城。”

于显强失笑:“好我的大哥哎,一个欢乐大厦还不够你干的啊?”

“这不正闲着嘛,去凑凑热闹也好啊。”解意也笑。“眼看着钱不赚,仿佛不是你们欢乐集团的风格哦。”

“嗨。”于显强笑道。“大哥,我在这里班门弄斧一下。依我的看法,这种事情实际上都是陷阱。你想,在海南发展的凡是大型的房地产公司其实都有自己的装饰公司,或者与自己相熟的工程公司,那它为什么不给自己人做呢?还不是因为甲方没钱,需要垫资,所以才拿出来。海南现在的形势你也知道,垫下去的资金想要收回来,实在是难如登天。”

“这些我也知道。不过也不可一概而论吧?譬如你们集团不也是包出来做的吗?我看并没有什么资金问题呀。”

于显强变得嘻皮笑脸起来:“嘿,那不可同日而语。我们把工程包出来,不是因为缺钱。我们林总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解意嘻嘻笑问:“那在哪里?”

于显强操着京腔如京剧念白一般地道出:“当然是——在于山水之间。”

“你这小王八蛋。”解意亲切地啐道。“跟着你们林总,半点优点没学到,尽学得一身的毛病。”

“岂敢岂敢,比起你解大哥,实有小巫见大巫之感。”

解意也拿腔作势地说:“过奖过奖,难得于总这般推崇,令小人受宠若惊。”

他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段时间,解意常和于显强保持联系。开始是于显强奉林思东之命,解意也心照不宣地向他明明白白地报告自己的动向。渐渐的,他们也谈些其他的话题。

当他知道于显强毕业于上海复旦大学中文系时,态度便活络多了。他们会共同谈论一下有关于上海的一切。自从上海浦东成为世界注目的焦点时,他们也讨论过上海的发展方向,以及解意回去发展的可能性。

在他们的眼里,事业是最重要的,至于情感,完全不是可以制约个人决定的因素。只要有钱,天涯算什么?去世界各地也不过数十小时的飞机罢了。他们不在乎情感,因为在这个孤岛上,一切的所谓感情,仿佛都是如此脆弱,不堪一击。似乎“感情”这两个字,只是每个人为了掩饰某种目的,而编出来的堂而皇之的东西,但大家又都明白隐藏在这两个字背后的底蕴。

他们是如此的年轻,正当而立,又正好赶上中国历史的转折。他们放弃了对并无建设性意义的“感情”的追求,而立场坚定地追求着事业的成功,为此不惜代价不择手段。

他们不轻视任何人,也不嘲笑任何人。他们我行我素,坚决地朝着自己的目标走下去。如果失败,他们也不会埋怨任何人。

也正因如此,他们夹杂在两代人之间。上一代人已有自己半生经营起来的关系网,下一代人有着浑身上下都洋溢着的青春。这两样东西都使得这两种人更快地走上成功之路。而他们,连所受过的教育都分成两截,上半截接受老式教育,而下半截却接受现代教育。于是,他们也会心软,也会犹豫,也会讲一些感情……这些都成为他们前进道路上的羁绊。

解意和于显强有时候谈起这些的时候,会相对苦笑。因为他们始终学不会见人死在面前而毫不动容。他们都会忍不住伸出手去扶一把。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致命伤:宁愿先出卖自己,不愿先出卖别人。

于显强越来越尊重他,却已不单单只因为他是林总最钟爱的情人。他发觉他们是同类。

对目前在中国大陆流行的一些文学潮流,他们也有一些独特的见解。由于做文人是清贫的,所以他们都立志从商,文学一途,几乎已不再接触。可是,自从人类有文字以来,只有文学的东西才可以流传千古,成为不同种类不同国度的人们共同欣赏的艺术。

他们常常自嘲:“我们是浅薄的人,觉得金钱重于文字。”

但是他们尊重自甘清贫而坚持艺术的高尚的人。如果有什么值得一读的好书,他们也会互相提醒,甚至代对方买下。看过以后,他们会探讨书中的内容,提出自己的看法。

他们之间的交往是最清澈最健康的,没有任何有关男女的欲念。每每当他们坐在一起,手握清茶一杯谈着某一本书,或者一起坐在咖啡厅里听着音乐的时候,他们都会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当年做单纯的大学生时候的快乐。

解意感觉到于显强的沉默。沉吟了一下,他以沉稳的语调问:“说真的,显强,你了不了解敏新公司?”

于显强又考虑了一下,才说:“只知道一点,不太多。”

“说说我听呢?”

“解大哥,这次你如果要去争这个工程的话,难度一定比参加我们集团的投标大。”于显强肯定地说。“而且我肯定困难会大很多。”

“为什么?”解意为于显强笃定的口气好奇起来。

“因为他们公司的老总是个女的。”于显强笑起来。“你又不能使美人计,呵呵。”

“女老总?”解意更加激起了好胜心及探个究竟的想法。“显强,我想拿他们公司的资料,你有没有办法?”他以商量的口吻问道。

于显强犹疑片刻,终于肯定地说:“好,你看什么时候给你?”

“一会儿下了班你来接我吧,我们一起去泰华酒店吃饭。”

“OK,呆会儿见。”

解意放下电话,又拿起报纸仔细看了半天。现在他的好奇心更浓了,因为那个女老总。

在海南,真正有实力有能力的女老总屈指可数,而他还无缘见到其中的任何一位。

杨羚进来替他倒水,顺便说:“解总,蒋经理说有事想和你商量。”

“好,请他进来吧。”

蒋涟兴致勃勃地大步走进来,脸上满是兴奋快乐的笑容。解意看了他一下,不由被他的愉快所感染,也笑了。

“怎么?”他问。“难道你也是来和我说你要结婚了?”

蒋涟坐到桌子对面,笑嘻嘻地说:“不不不,我还没有足够的钱结婚呢。事情是这样的,解总,明天是你的生日。公司全体同仁要给你庆祝,一切费用由我们大家凑,希望你的人到。”

解意一怔,随即高兴起来:“是啊,明天是我的生日呢。真难得你们还记得住。”

“当然,领导的生日嘛,当然要牢记心里,以便巴结。”蒋涟笑呵呵的,逗得解意也直笑。

这时,电话响起来,解意拿起来:“喂,哪位?”他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林思东好奇地问。

解意更加开心了:“公司里全体员工推小蒋作代表,来邀请我明天去参加我自己的生日派对。”

林思东闻言愣了一下,接着哈哈笑起来:“原来明天是你的生日,你看你都不告诉我。”

“明天一过,就标志着青春消逝了,悲伤还来不及呢。”解意笑眯眯地说。“怎么还有心情告诉你呢?”

蒋涟听着连连摇头,拼命抑制住笑声。

“别逗了。”林思东又好气又好笑。“明天是你的整寿,我赶不回来,先祝你生日快乐。另外明天我会让显强把你的礼物送去。”

“一部火鸟还不够吗?”解意轻柔地笑。“我不是个贪心的人。”

“要不要是你的事,送不送是我的事。”林思东送人礼物的态度霸道依然。

解意无奈地笑着摇头:“你啊,有时候真不知道是要让人爱你呢还是要让人恨你。”

“爱也可以恨也可以,关键是要有感觉。”林思东的声音忽转暧昧。“你说是不是?我很想你呢。”

解意轻轻说:“我也是。”一转眼间看到蒋涟满脸含笑地看着他,不由脸一热。

林思东忽然问:“听显强说你在琢磨敏新公司的工程?”

“是有这个意思。”解意听他说起正事,不由收敛起柔情蜜意,正色起来。

“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林思东的话语里有一丝担忧。

解意想了想,说:“我认为可以试一试。”

林思东长出一口气,颇有些语重心长地问:“你可了解他们公司的财务状况?”

“当然不了解。”解意笑。“我今天,准确地说,是刚才才决定参加投标,怎么会就了解他们公司的情况了呢?我不是神仙。不过,这些情况很快我都会掌握的。在海南,有什么秘密是不可能知道的?”

林思东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是你生日,今天我就不多说了,等过了你生日,我再与你详谈。”

解意微微皱了皱眉:“有什么问题吗?”

“也不是问题啦。”林思东犹豫了一下。“其实你有了欢乐大厦还不够吗?你只要做好了我的工程,只怕连你孙子的花费也不愁了。”

解意立刻反问:“那你呢?其他的项目不算,你只靠着欢乐大厦就可以世世代代享用不尽,那你干嘛还长年累月地在江湖上奔波拼斗?”

林思东语塞。良久,他终于笑起来:“早跟你说过,别这么聪明,不好。”笑里充满了爱惜与容让。

解意的神情立即软下来。他柔声说:“让我试一试,好吗?我答应你绝不轻举妄动。反正现在正闲着,你总不至于宁愿让我一个人无所事事,胡思乱想吧?”

林思东慷慨地道:“好,就让你去玩一玩吧。不过,好像这次我们集团的装饰公司也有意思要拿这个工程,我不能够让他们撤出。看你的本事了。”

“好的。”解意一听连欢乐集团的装饰公司也加入了,更加觉得这个工程值得一争。

“记住。”林思东郑重叮嘱。“自己要拿定主意,站稳立场。”

解意一听这辞不及意的话,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顺从地说:“好的,你放心。”

“好吧。趁这几天有空闲,好好玩玩吧。”林思东有些放心了。“生日快乐。”

“谢谢。”

蒋涟笑着问:“解总,是说南方食品城吧?”

“对。”解意想了想,慎重地看着他。“小蒋,这个工程你要多用点心。非必要时候,尽量不要去打扰小黎。他就要结婚了,让他去忙自己的事吧。”

蒋涟怔了怔,这才心领神会。他很懂规矩,不去问多余的话,只是前所未有地认真思考起来。解意实在不想太难为他,便说:“这样,你明天先去想办法摸摸他们这个工程的直接负责人是谁。”

蒋涟答应着,准备离开,忽然又说:“解总,明天你一定得到啊。”

解意点头:“你放心,我肯定来。”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海南初冬的雨更像来自更南的深海的雾气,充满了清新的凉意。解意深深地吸了口气。

写字楼对面就有座大厦正日以继夜地施工,资金看起来十分充足。他亲眼看着大厦从土石方工程做起,然后做到正负零,再一层一层地拔地而起。可是,就是这眼前的一幢楼他都一直没有攻克下来。

他们从大楼开始建第一层时就四处打探,将发展商和建筑商全找到了,可是显然建筑商决定交给与他们合作多年的装饰公司来做,因此怎么样想尽办法来争取都不管用。

于显强开着公司配给他的皇冠转过来。驶到大厦门口。他看着解意的身姿渐渐接近。

他薄薄的丝质风衣下摆在细雨中微微飘拂着,那挺拔的肩背,高高的个子,从背影里都会看出他的坚定与不凡来。

车窗上布满了晶莹的小雨滴。于显强叹口气。灰色的天空下,他的目光追随着解意的身影,直到他停在车门处。他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男子,像爱一朵长在悬崖上的怒放的美丽的花,只能够默默地仰视,却高不可攀。

解意拉开车门,坐下来,然后又看看那幢他一直没有拿下来的大楼,不甘心地哼了一声。

于显强很少看见他这么孩子气的神态,不由哑然:“怎么了?有什么事情让你这么不服气?”

解意也失笑。他一指那幢大楼:“看见了吗?我瞧着它一层一层地升上去,却就是拿不到它的装修。你说气不气人?别的楼倒也罢了,它就在我的眼前,每天进进出出的都看得见,这不是明摆着的刺激吗?”

于显强哈哈大笑,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这楼的承建商是谁?竟然这么不给解大哥面子。”

解意做势要一脚踢过去:“别这么一副油腔滑调好不好?我有什么面子?在海南,像我这样的小公司多如过江之鲫。我调查过了,承建商是海南人。他们很排外的,已经包给一家海南的装饰工程公司做了。”

于显强也正经了一些:“哦,是海南人的公司,那是没有什么办法了。”

“所以,我们大陆人也要守望相助才好。”解意似正经似玩笑地说。

在海南,内地去的都被当地人统称为“大陆人”。大陆人蜂拥而入至少带给了他们三点好处,一是教会他们做生意,二是让他们有了非常多的发财机会,三是出现了以前做梦都想不到的如此廉价的无数美女。他们带有出于蛮荒之地的野性,让斯文的内地人从心底深处感到颤栗。

解意一上岛就察觉到了这些。直到今天,他仍然不敢单独面对海南人,更加不要说与他们谈生意了。因为他发觉他们似乎没有什么商场规矩的概念,或者说虚伪的东西比内地人少。他们耍奸的时候,他很容易感觉到。可是一旦把他们惹怒了,他们可以完全不按牌理出牌,会出什么事根本无法推断,更加无法控制。

想到海南人通常的矮个子与黝黑的皮肤里蕴含着的强烈的爆发力,解意仍然感到不寒而栗。他想自己是永远不敢单独与一个海南男人呆在封闭的场所里的。

于显强扭开音响的旋钮,帕格尼尼顿时倾泻而出。解意听了一会儿,问他:“有没有俗一点的?”

于显强想了一下,说:“有,不过还是英文的。”

“好啊。”解意靠到椅背上,闭上眼。“不想再在别人的思想里感受什么了,太累,让别人替我们思想吧。”

Rick Aistle 的“NEVER GONNA GIVE YOU UP”动情地传出来。他们沉默起来,听着那毫无犹疑的真情。

我们对爱并不陌生

你知道这规律和如何去做

对你所有的承诺就是我想你

我真想悄悄告诉你我的感情

永不放弃你

永不放松你

永不舍弃你

永不让你哭泣

永不说再见

永不对你说谎伤害你……

解意慢慢咀嚼着歌词里肯定的表白,忽然问:“显强,你和你太太是怎么认识的?”

“我妈妈托朋友介绍的。”

“介绍?”解意忍俊不禁。“你还用得着来这一套?”

于显强也笑,有丝无可奈何:“我大学里有女朋友,可是我父母不同意。”

“你是个孝子?”解意问,否则无法解释现在居然还有现代大学生屈从于父母之命的事情发生。

“是。”于显强仍然是一脸温和的笑。“当时我父亲病重,说明一定要看着我与他挑中的女孩子结婚才能闭眼。而且分配时我和我女朋友没能分到一起,她去了南方。所以……”

“明白了。”解意沉默了。

于显强自滨海大道拐个弯,开进泰华酒店的停车场。解意下车,等着他将车停好,然后与他一起走进酒店。

他们进入自助餐厅。这里恒常是外国人居多,也有不少大陆人,基本上都是事业上的成功人士。因此整个餐厅里气氛十分好。大家穿梭来去到餐台取食物,却没有什么噪声,只有酒店的背景音乐悠扬地充满了所有的空间。

所有人的动作都十分优雅节制,没有人似非洲难民一般抢着将食物在盘里堆得高高的,都是少少地吃了再取。

解意先取了一点西红柿、芥兰和生菜,浇上一点奶油,做成沙拉,吃了开胃。

于显强要了杯咖啡,然后开始大刀阔斧地吃起来。“实在是饿了。”他边吃边说。“大哥,原谅我这么不雅观。最近我工作太忙,好像有很久没有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了。”

解意喝一口茶,笑道:“你尽情地吃。看着你的吃相,连我的胃口都好了起来。”

于显强频频拿着牛肉、鸡、排骨,大嚼一气。他拿着刀叉切着排骨,奋斗了半天,仍然不太容易吃到肉。他抬起头来,作鬼祟状看看四周,忽然边挽衣袖边说:“得了,哥们儿,谁不知道谁啊,动手吧。”说着,一把操起排骨,张口咬住上面的肉,狠劲撕了下来。

解意吃吃笑着,尽力忍住咳呛。他吃完两片西多士,去装了一些西瓜与苹果、草莓,回来慢条斯理地吃着。

于显强一边总结着他吃自助餐的经验,一边如风卷残云一般,又装了两大盘东西扫落肚里,这才算吃到了尾声。他也去取了一些水果,拿了两块蛋糕,然后回来坐下,动作才重新斯文起来。

解意看他慢慢嚼着一片苹果,知道差不多了,这才开始转入正题:“来,显强,跟我说说,你手上有些什么有关敏新公司的资料?”

于显强咽下嘴里的东西,拿起一旁的餐巾擦擦手:“大哥,我还是劝你算了。何必呢?我认为这个工程绝对是个鸡肋。”

解意喝一口茶,招手让服务小姐过来倒茶。等小姐拿起茶壶离开,他才说:“显强,做不做这个工程倒在其次,我对这个公司的女老总挺感兴趣的。”

于显强笑道:“怎么对女老总感兴趣?你喜欢女人的吗?”

“以前是。”解意淡淡地摇了摇头,在心里轻叹了一声。“现在不是了。”

于显强笑了起来。他想了想,终于开始说了:“海南敏新实业开发总公司的老总叫卢玉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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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款设定、对峙和互相试探,适合读完这一章接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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