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馄饨摊 下 / 第1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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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感谢,自然也有人怨恨。此时,正有一个几乎拥有了一切、差一步就可以呼风唤雨的年轻英杰,正对李应闲咬牙切齿。他如约得到五百万美金,在看到帐上出现这笔巨额时,他的心跳曾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十秒钟。他差点在办公室狂呼。五百万美金,这应该是那少年的全部财产。而老爷子曾在丢下考题的时候明言说过:这次竞争不准动用这笔金额。换句话说,谁向老爷子开口要了这笔钱,也就等于变相退出家主之争。看到这笔钱时,他万分肯定那小子一定是向爷爷开了口。他已经在等老爷子告诉他─你就是李家下一代家主。可是等啊等,等了一个星期老爷子那边也没有任何反应。他忍不住了,给老爷子打电话旁敲侧击询问了此事。老爷子的回答很肯定:「你和他的五百万都还在银行里封着呢。」

一句话让李铮从此变得坐立不安。他竟然没有动那笔钱,那他哪来的又一笔五百万付给他?这可是五百万美金哪!换成人民币那可是将近四千万人民币的天文数字!

李铮这才发现,他对他这个小堂弟所知真的是太少了。就凭他为了一个朋友能一下子掏出五百万美金,他就自认他绝不会有这样的豪气。别说就是朋友,哪怕是他父亲,他还要仔细考虑计算一番。最主要的是,他从哪里得到了这笔钱?

不行,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先封死少年的所有进路!我就不信,你除了这五百万还能再拿出来一笔巨额!现在他多了这四千万人民币,可以让他很多事情做起来都很容易。有钱能使鬼推磨,李航,我绝不会把这个位置让给你。李铮一方面也是觉得时机已到,他开始正式向市场进军。同时,他也开始着手封死对手的所有进路。

可当他开始布局时却发现,李航的名字似乎早已在本市上流阶层里传开,人们提到李航都会笑着向他恭喜,你们李家真的是英雄出少年啊,一个比一个了不起。

这还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他以为他已经与关键人物通好了门路,等他回过头来再看,却发现这些门路却是向李家另一

个人打开。

他与土地局长套近乎,对方开口闭口都是对李航的称赞,那表情那口吻丝毫不掩饰他对李航的欣赏之意。他曾计划与市长女儿联姻,但考虑到对方才十八岁,他一直做的很稳重。可当他去拜访市长一家时,却发现他的堂弟正裹

着一头绷带在市长家吃饭。市长向他介绍:「你知道么,你堂弟和我女儿同校。他帮了我女儿不少忙,如果不是他,我们家小蓓??」

原来是英雄救美的老套故事。一开始他以为对方应该抱了和他相同的目的,但在几次接触后,他才知道李航早就明言说过自己有心上人,而那个叫小蓓

的市长女儿好像也不在意这点,反过来完全把李航作自家兄弟看。对于市长一家,李航的存在好像弥补了他们没有儿子的遗憾。

你看,那小子演一个可爱、活泼、有朝气又讨喜的少年,有多么拿心应手!尤其是他还有一张得天独厚的娃娃脸!好吧,私事上他完全慢了一步,但他可以不走后门而直接正面进攻。另外除了这两个关键人物,他应该还有些人可以贿赂。但问题也出在这里,当初他的资金不够,没有来得及立刻进军本市房地产,等他得到来自李航的五百万后,加上自己的背

景,他就立刻向银行提出巨额贷款。可在他冲进市场,正准备大张旗鼓地大干一番时,他的商业探子才告诉他,本市两个月前新成立的一家颇有实力的房地产

公司,好像就和他的堂弟有关系。现在这家房地产公司和另外几家上市公司,是目前本市土地公开招标最看好的几家。两个月前?那时候岂不是李航刚回国不久。哈哈,原来你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哈哈哈!什么事他都好像迟了一步。

他很沮丧,他鼓起勇气去找他亲爷爷,也就是目前的李家家主求救。李典顺看亲孙子来找他,基本上已经知道情况的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如果有人比你快,你怎么都赶不上他,那么你唯一

可以做的就是扯他的后腿、拖慢他的脚步,最好能让他无暇分身。」李铮抬起头,他虽然希望,但没想到老爷子真的会帮他一把。为什么?因为他是他的亲孙,还是

不管答案是不是他不喜欢的那个,他好像也只有老爷子提点的这条路可以走。

「不要再派杀手杀他。」老爷子在他离开时突然丢出这么一句。

李铮咬牙,头也不回离去。

十月二十日,弓长在摆摊的时候突然被警察逮捕,说怀疑他贩毒。缉毒警去弓家搜索,搜出近一公斤海洛因。罪证确实,弓长再度陷入官司。弓家急翻了天,死活不肯相信弓长会做这种缺德事。徐天再次为友出马,来回奔波收集弓长乃是被人陷害的证据。这一收

集不得了,竟然发现弓老爸涉及此事。怎么办?徐天进退两难。

李应闲在得知此事后,除了确保弓长人在拘留期间不会出事,他开始上下打通关系,希望此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和徐天都想牺牲弓老爸,却怕弓长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弓长本人倒对被捕一事表现的不是很激动。他甚至开玩笑地说:今年是他命犯太岁的一年,才会牢狱之灾不断。没想到这句话却让一向顶着一张快乐面孔的娃娃脸,当场变了颜色。

「说不定我就是你的太岁。」

「胡扯八道!」弓长在铁窗后面嗤笑。

应闲没有笑,「你还记得我们在天桥上碰到的那个野道士吗?」

弓长挥挥手,「这种人你哪能相信。他们信口胡诌而已,我们要相信了就会越想越像是真的。告诉你这都是心理作用!」应闲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你家发生的一切很可能都是因为我在你身边的原因?你妹妹死的时候,

你真的没想过野道士的警告很有可能是真的?」弓长无法回答。他是这样想过,可这并不代表他会胡涂的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应闲一人头上。看弓长不说话,应闲脸上掠过一丝失望和难受。

「我??」

「应闲。」

两人同时开口。

「我说了这不是你的过错就不是你的过错。相反如果没有你,也许我的境遇会比现在更糟糕。你也说过,你来到这个世界上肯定有其意义,我相信它不会是坏的意思。还有,虽然你基本上就是个混球、骗子、伪善者,但我还是要说??很高兴认识你。」

看过一个刚强硬气的大丈夫脸上温柔的笑容么?如果你看过,你会明白应闲此时的心情。

「阿长??」

「嗯?」

「我爱你。」切!一个古人也敢说这种话!弓长偏过头假装十分不屑。可是应闲却笑了,他甚至想隔着铁窗亲这个男人一口。

应闲刚走,弓老爸提着东西来看儿子。当然东西大多是孝敬看守警的。父子两人面对面沉默了许久。

还是弓老爸先开了口:「小长,你??你还好吧?」弓长看了越发老态消瘦的父亲一眼,「还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代你坐牢。」弓老爸猛地抬起头。

「不用那么惊讶,」弓长冷冷地笑,「应闲告诉我这件事不算栽赃陷害,那么也就表示我们家里真的有人在干这码缺德事!

「爷爷、奶奶?那当然不可能。小武?我可不觉得他会是这样的孩子。妈不在,也不是我,小音死了,剩下来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干这个事?」

弓老爸眼睛四处看,似乎担心看守会听到他们所言。弓长撇过脸,他几乎不想承认眼前的男人是他父亲,他小时候那么崇拜喜爱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还是他本质就

是如此?

「小长,那个应闲是什么人?我刚才看到他出去的时候,那些警察好像对他很客气很尊重的样子??」弓老爸努力作出一个笑脸。

「问这个干嘛?他是什么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弓长心知肚明他在想些什么。

「这个??」弓老爸搓搓手,偷看一眼看守警,靠近铁窗低声说道:「那他能不能把你弄出去?我是说??把这件事摆平?」

「不能。」短短两个字打消弓老爸所有盘算。

「我问你,你最好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在吸毒?」弓长尽量让自己表情平静。弓老爸犹豫了很久。

「你以为能瞒得过我吗?你回来却不沾家,不就是怕毒瘾发作被我们知道?你看看你现在的眼底青黑精神不济,两眼朦胧嘴里一股古怪的臭味,你以为你这样子能瞒得住谁?你相不相信你现在出去警察就会找你问话?那钱你是不是都花在毒品上了?」

弓老爸身体颤抖低下头看着地面。就在弓长以为他准备沉默到底,而打算叫看守结束这次探望时

「我知道对不起你们。我??我只是想做一番大事业,我只是不想再让人瞧不起,我想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啊!」弓老爸抬起头,带着哭音说道:「可是我没有资本,就算我有了资本,我提出来你妈也不会同意,你奶奶更不会同意。我

当时真的觉得那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

「小长,你要相信我,我当时真的打算赚了钱就回来,我没有想到要离家那么久,我也没有想过要抛弃你们,你要相信我!」弓长只是看着他。

弓老爸流下悔恨的眼泪,「可是??可是??外面坏人那么多,不经意间我的钱就花的差不多了。我很急,生意做的也不顺利,那时候有人给了我一包烟,说抽这个烦恼就会少很多。我当时以为那是普通的香烟,也没在意就抽了。

「等我抽完那两根烟,我就被那人钓上了。他一开始都说是朋友不要我钱,后来我瘾头大了,他就说这烟有多贵多难买,让我付钱给他,等我发现事情不对头已经来不及了??」

弓长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你回来是因为没钱了还是因为躲债?」这是应闲和徐天调查后告诉他的。弓老爸可能没想到儿子对他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惊吓过后也就不再隐瞒。

「你猜得没错。我??借了??高利贷。」

高利贷!就算已经知道这个事实,弓长还是差点气爆自己的肺。

「那你说出去找工作也不是在找工作,而是??」

「不是的!」弓老爸连忙否认,「我真的有在找工作,可后来一个是找不到,还有一个是实在没钱了,你??你又不肯借钱给我,正好这时有人主动来找我,说只要我帮他运运东西,他就付我一大笔钱。真的!只是运送而已!我没有想过要去卖!」

弓长气极而笑,「那么这么说起来还是我的错啰?因为我这个做儿子的没有掏钱付老爸的吸毒钱!」弓老爸被冲得说不出话。喏喏半天,只说了一句:他也不想这样的。是啊,没有人会想这样。可问题不是你想怎样,而是你的想法一开始就错了!弓长看着自己的父亲佝偻离去的背影,心中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可怜复又可恨!

弓长不知道,弓老爸更不会知道他和儿子会面的那番场景和对话,全被录制下来。李应闲没有告诉弓长,他请警方在探望室里临时装了微型摄影机。他猜弓老爸应该会来探望儿子,但也不能肯定。他只是

做了一个准备。现在这个准备派上用场了。

弓老爸看着眼前一幕幕熟悉的画面,脸色铁青目光涣散。

「你好好想想,我不想用这个来检举你。因为我知道弓长就算恨你不原谅你,他还是把你当作他的父亲看。他那个人宁可自己坐牢也不会让家里人受罪。哪怕那个人是罪有应得。」经常带笑的面容上如今没有一丝微笑。

「你已经害了他一次,还想再害他第二次吗?」弓老爸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娃娃脸少年,觉得这个男孩看他的眼神好冰冷好冰冷。

「如果你真这样打算,那么麻烦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从这座城市消失,并且永远别让我看到你,否则??」弓老爸打了个冷颤。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个少年会杀了他?而且不会有任何犹豫和怜悯。

弓父主动投案自首,本来应该很简单的就可以了结这个案子,可因为李铮的插手让案情再次复杂化。这下李应闲不得不苦笑,李铮看来是铁了心,打算利用弓长这个他主动暴露出来的弱点来拼命牵扯他的后腿,让他无暇分

身。没错,李铮可以说是走对棋了。毕竟以李铮的能力,在他展开大部分力量对付他拖他后腿的时候,他也只能全力以赴。他

根本就不敢掉以轻心,他怕??怕弓长在他们两人的斗争中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想李铮这时候一定笑得很愉快,因为他的确抓住了他要害命门所在!

就如同应闲猜想的一样,李铮一开始确实笑得很愉快,尤其是在他发现他的计策有了显著效果之后。但这个笑容并没有维持很久,是谁说的,笑到最后的人才是最终的赢家?

李铮不久后就发现,就在他付出大部分力量,自信已经绑住李航手脚,而李航也确实在投标当天缺席,因为那叫弓长的馄饨摊主今天有法庭要上??在这些的情况下,他以为他将稳操胜券!何况在此之前在李航无暇分身之际,他亦打通了不少关节。

每个公司的代表都报了价,并提出详细的开发计划。他一个一个看过去,一向严肃的脸庞也禁不住绽出一丝自得的微笑。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就是!爷爷,你没有想到

吧,最后的胜利者会是我李铮!但事情的结局却完全出乎他预料。

不是他的建筑公司,也不是据说和李航有关系的房地产公司,而是一家刚刚打入中国市场约一年左右的美国建筑公司!这家公司也曾经是李铮的幻想对手,但在该市上层几乎被李家势力覆盖的今天,你要他怎么相信一个外资企业可以拿下本

市的土地开发权?这根本就是毫无道理的事情!可世上就是有这么离奇的事发生,不得不让李铮相信。

好。」

当庭无罪释放的弓长,很好奇地询问身边看起来是少年,其实已经快迈进中年的千年老鬼。

「喂,你不是说今天是你投标的重要日子?你不去没关系?」

应闲笑出两个小酒窝,「没关系。在做好铺垫以后,我就已经把事情全权交给我的圆桌武士们,我相信他们会努力做到最

「你的圆桌武士?」不知怎的,弓长的眼里有点鄙视。应闲叹息,他就知道全部说出实话的下场没什么好果子吃。你看吧,自从他的阿长知道第三个问题的答案后,就没给他什

么好脸色看过。其实第三个问题的答案他是想模糊过去的,但奈何这姓弓名长的馄饨摊主只是表面武壮,其实骨子里比谁都细脑子、转得

比谁都快!也不用拉他上床色诱什么的,直接在被拘留期间隔着一扇铁窗他就突然提了出来。虽然他已经习惯他飞跃的思考方式,但在那种场合那种情况下,他真的没想到对方会当着看守问出这么敏感的问题。然后他说什么了?

应闲简直不想再去回忆那天后来发生的一切。

他??哭丧着脸问弓长,是不是打算告他杀人罪和强奸罪。弓长哼哼两声,单方面结束了会客时间。唉!那天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看守根本没留意他们在说什么。因为他去那里的次数实在太多。

「呃,你知道我在美国有一家公司。但因为年龄缘故,我一直在请人代坐负责人位置,不过这并不影响我才是那家公司头头的事实。嗯??你现在的表情,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对我的担心?」应闲嬉皮笑脸地问。

「滚!」

应闲再次叹息,「阿长啊,你有没有觉得你对我使用这个字的频度太高了些?」

「哦?是吗?」弓长特意仰头想了想,「那就换成??滚你的蛋!你觉得如何?」

「??大老爷,麻烦您老人家还是维持原状吧。」蛋滚了,还剩下那一根有什么用?

「你刚才说你在美国有一家公司,然后呢?」弓长眼里含了笑意。如果他明白对方现在在想什么,他大概就不会这样笑了。

「然后?」某人立刻抬起头,在捕捉到阿长眼中转瞬即逝的笑意,顿时又变得活力四射,容光焕发。

─如果他现在是真实年龄三十七的样子,那么毫无疑问,他现在看起来一定很像是那种有个「小男朋友」,并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还幸福的找不到北的陈仓老男人!

「然后我把市政府的底价报给他们,再跟那些干干系系的官老爷们打好招呼,如果没有意外,他们应该会拿下这次招标的土地才对。」

就在李应闲话音刚落,一阵嗡嗡声从他牛仔裤后面的口袋里传出。掏出一看,正是他的伙伴们给他发的消息。

「好消息?」弓长可不会错看对方快咧到耳朵根的大大笑脸。

「嗯!」终于尘埃落定!看到大小子这么开心,弓长也忍不住有了些普通人都会有的想法。

「我怎么感觉你小子开公司那么容易,我再怎么努力却都还只是一个小馄饨摊主?你说你比我聪明很多吗?还是机遇比我好?」不是他想表达他对命运的不满,他只是单纯的好奇罢了。

应闲拱手,虔诚的不能再虔诚地道:「我哪敢跟大老爷您比聪明,小的我嘛??只不过运气好那么一咪咪,正好生在李家,又正好有两个爹。一个名义上的,一个亲生的。

「名义上的只想利用我为他那支旁系争取利益,亲生的一直想带我脱离李家管制。我在外面那七年,如果不是有他暗中帮我,我恐怕还没那么容易同时建立一明一暗两家公司后回国。」

「两个爹?」弓长惊讶,这个他可没听小航跟他说过。一瞬间,脑中好像闪过什么影像??一张百元大钞?

「这个事说来话长,亲爱的阿长你且听我慢慢道来??」

尾声

十一月六日,那时本市的天气已经很冷,出门都得穿上毛衣加外套。

李铮坐在李园高挂着「千秋万代」匾额的大堂内,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亲爷爷对着他的敌人李航亲切地笑。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那家美国公司的负责人,竟然就是坐在他对面的柔和少年。等听到老爷子打算在李家一年一度的聚会上,公开宣布下届李家当主就是李航时,李铮面色暗了暗。行啊!厉害到这种程度!竟弄出两家公司,一虚一实来欺骗我的耳目。我以为已经拖住你后脚,其实是你在利用你的后脚同时拖住了我吧?让我没有能付出全部力量去对付其它公司。你让我以为胜券在握,你故意送我五百万好让我掉以轻心,你甚至故意暴露出自己的弱点让我主动来扯你后腿。你聪明!你有手段!你??果然比我强。

李典顺也许注意到亲孙的表情变化,但他并没有出声安慰或怎样。给他这个教训也是好的,李铮还年轻,他还有更多的机会施展自己的才能,不吃一堑怎长一智?

对于另外一个李家后人,李典顺可以说是惊奇加佩服。连他都没有查出他还另外拥有一家完全受他控制的跨国建筑公司。更没有想到,对方似乎根本不在乎李铮去拖他后腿??还是他根本就是希望李铮主动找他麻烦?

呵呵,人说姜是老的辣,不过在这个孩子身上却要改成辣椒是小的才辣了。连他都看不出深浅的人。李家有后如此,何愁不会再强百年!对于这个继承人,李典顺从内心感到满意。

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是其它什么心理,李铮现在坐在自从他小学毕业后,就再也没有沾过的路边馄饨摊上。就与李园隔了一条街的馄饨摊,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馄饨摊老板人很高大,肌肉也很发达,一张脸如刀雕斧琢,神情略带凶恶,看着这样一个大男人,你很难评定他是英俊

还是不英俊。李铮唯一想到的形容词竟是威武不能屈这五个字。

「你叫弓长?」

「干嘛?」大男人一瞪眼,一副老子拒绝聊天的表情。

「我是李??」

「弓长,一碗馄饨!」有客人冲过来叫。

「急什么?饿死鬼投胎呀你!」

「不是投胎是急着赶火车。麻烦!快!」这客人竟一点也不在意弓长言语间的粗鲁。李铮看了一圈小小的摊子,三张折迭桌坐满了人。奇怪,据他所知,弓家这半年来几乎丑闻不断老是出事,弓长也是刚释放不久,怎么还有这么多客人来?可惜李铮不太了解中国普通老百姓最喜欢凑热闹的天性,弓家虽然老出事,但又没人家的错,坏的也就弓老爸一个,人家

还自首了。这摊子都吃了二十多年,真要搁上几天不吃还真不太习惯。加上弓家的摊子是个多好的聚会地段哪。东家长西家短在这都能听得到,而且只要你不说弓家人坏话,我们馄饨摊老板弓

老大甚至不在意你和人家一起当着他的面,嚼他家的舌根。干嘛不来?其它家的馄饨有这么便宜又好吃吗!更何况还有弓长这么年轻高大的一个大酷哥免费站台。

「你刚才说你什么的?」弓长一边下馄饨,一边问李铮。

「我说我姓李,是李航的堂哥。」

「哦!」弓长恍然大悟,「你就是他那个竞争对手外号异形的他那个堂哥啊!我看你长得也不异形吗?听说你害过他?」李铮先是被那句异形刺激的眉头上挑,后又被弓长最后一句问话震住。

「我害他?他告诉你的?」

弓长瞟他一眼,「你比小航大多少岁?五岁还是六岁?你当年把小航推下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遭报应?

「小子,我跟你说,虽然说人不能迷信,但是呢,这古人相传至今的至理名言还是要听听的,你有没有听过一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又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等着你接受报应的那一天。」

李铮脸色微微发白。

「哈哈哈!说得好!」嚣张的少年笑声从身后传来。

虽然有点妒嫉他的阿长这么在乎他这具身体的原住户,不过听到阿长把那个李铮说到脸色发白偏偏哑口无言的样子,还真是满爽的!

突然李铮冷笑道:「你笑什么笑,是在得意你赢了这局吗?如果不是你把你有这个朋友,并且还很重视他的信息故意暴露给我知道,我又怎么会上你的大当,把他家弄得鸡飞狗跳却被你趁机钻了空子!

「哼,我应该再下手狠点,不知道我要把你这个朋友弄成白痴或干脆弄死,你是不是还会笑得这么得意?

「不过,对你这种只问结果不择手段的残忍小鬼来说,牺牲一、两个无关重要的朋友大概也无伤大雅。我想这位摊主对你来说,也就是那种可有可无的朋友吧?都拿来当诱饵了,我想就算重要也重要不到哪里去!」

这次脸色发白的人轮到李家另一个。能感觉到对方紧张兮兮巴巴盯着他看的眼神,弓长面无表情地扫了他那个方向一眼。

「过来。」手指一勾。乖乖走过去。

「原来你小子也不是X大无脑啊,还知道跟人玩计谋,不错!」错字刚落地,人也给他一脚踹地上了。

「阿长,我??」不死少年迅速爬起,凑到弓长面前作出谄媚的笑,「人家那里小了,怎么让你幸福呢。」这句话说得很小声,他也知道说完这句话的后果是什么。

看到李航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复又像有被虐倾向似的,乐呵呵的再次走回那个馄饨摊主跟前,这样的李航是李铮完全陌生的。不同于在他面前演戏的那个,在弓长面前的李航不像是假装,倒像是自然流露。

为什么?李铮这样想,下面的话也就没考虑任何后果地溜了出来。

「弓先生,我真为你感到不值!你知不知道你妹妹也许不用死,如果他肯早点出手帮你的话。」

「李铮!你说话给我注意点!」第一次,李应闲表现得这么愤怒。摊子上的客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弓长和他的娃娃脸朋友,以及那个看起来和这里很格格不入的男子之间出了什么事。用眼光杀了李应闲一刀!

「李先生,」弓长转头面对李铮,用很平淡的表情说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关你屁事?你要和他斗可以,都给我滚远点别扯到老子身上来!

「还有你!」拧住身旁偷乐的少年的耳朵,「晚上到我家来,看我怎么教训你这一肚子坏水的老鬼!」

应闲哭丧着脸欣然答应。李铮面色铁青,没有人能这样跟他说话!这卖馄饨的又有什么资格敢用这种口吻跟他说话!他们把他当什么了?失败者吗?

晚上,弓长在把那小子拎上床之前问了一句话:「你已经年满十八了对吧?」李应闲很当然地点了点头。

然后

事后李应闲对着弓长的耳朵大叫:「老子的生日是农历十一月十一日!不是阳历!你、你玩弄未成年!」享受过大餐,顺便报复了一把的弓大老爷坐在床上,很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道:「那是李航不是你这个老鬼!一大把年纪

了还装什么清纯!靠!」李应闲气死。

十二月二十五日,李家大宅。李家一年一度的聚会一向被安排在十二月分,因为国外放假等缘故,便多数排在圣诞节前后举行。而这座已有千年历史的

李家大宅,已经有三十六年没有用来作为聚会场所。所以今年来的人,只要不是本家出身的,都对这座古老大宅充满好奇。李家旁支亲系虽然很多,但有资格受邀参加聚会的,都是各旁支的领导者,或对家族有巨大贡献的人及他们的伴侣,总人

数不过百人。这近百人的到来不用说在拾宝街引起一番轰动,一辆接一辆的高级轿车驶入李家大门,而李家成年紧闭,能并排过两辆轿

车的大门,也在今天完全敞开,让拾宝街的街坊邻居有幸目睹了一下李园内部的风光。但也只是惊鸿一瞥而已,李园门口站的两排警卫可不是用来摆样子的,光是用瞪的都能把爱看热闹的平民老百姓们吓走。以李典顺本意,他并不想在李园举行这次聚会。枪打出头鸟,太庞大太嚣张的家族容易引起别人注意,太有权力和财力容

易引起别人妒嫉和恐惧,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李家在中国一向表现得很低调。这次为何会选在李园老宅?不为其它,只因新旧家主交接必须在李园祠堂内进行。这是规矩,他李典顺也不能破坏。三十六年来的第一次家主交接,这样大的事情自然要盛大庆祝。李家从一个月前开始准备,整个李园都焕然一新。布置繁华却不失庄重,屋宅古老中透出蓬勃朝气,随处可见的桌椅甚至

桌上一杯一盏都处处显出匠心,整体色调大方且又显出高贵,更不用说李园内别致的园林景色。下午两点整所有客人到齐,没一个人迟到。李家大门在电子锁的控制下缓缓关闭。一扇门一圈墙,让这里和外面变成了两个世界。

弓长从钱箱里抓起一把钥匙晃了晃,钥匙环上除了一把钥匙,一个古里古怪的挂坠,还有一个两腿交叉,两手交握摆在腿前,一脸委屈状的木刻小人。仔细看来这小人的脸竟有些眼熟。

弓长把小木头人拎到眼前盯着看了半天。

没错!就是他!那个早晨一起来套上衣裤就跑的混蛋!只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记得看你的钱箱啊。早晨出摊时他就看到了,但没拿出来。一把钥匙,如果当事人不说,谁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的钥匙?他打算等那小子过来让

他自己主动招供。后来想找时间细看也没时间了,托李家今天热闹的福,整个拾宝街的人今天好像特别多,他这馄饨摊整个就成了个小茶馆,

你来我往你言我语话题全是围绕李家在打转。干脆不管那些光说不吃的客人,反正下午也没什么生意,弓长抽了一条长凳靠墙坐下。拨了拨手中那个小木头人,看它鼓着嘴晃来晃去一副要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是他自己雕的还是让人刻的?把小木头人放到掌心中细细摩挲,就好像在安慰它一样,就好像这之前的几个日夜??第一次他因为存了一点报复心理,让那人疼得很厉害,到现在他还记得他泪眼朦胧的样子。那时他就是这样摸着他的背无

声的安慰。

第二次他因为尝到滋味没克制住,硬把那人弄得连枕头都咬出一个洞来。

事后他搂着他,温言软语的哄了他一个晚上,那晚也是他第一次对他说─跟我过吧。然后那人认真地看了他很久很久,在睡着前说了一句:「有你这么哄人的吗?竟然跟受害人说不听话睡觉就扁死他,我是

吃了猪油蒙了心,才会想跟你这暴力狂过一辈子!」第三次他还没伸手呢,那人竟然恬不知耻地扑上来抱住他就放声大哭,说了一大堆「大老爷你饶了小的吧,我的屁股快被

你戳烂了,我头疼脚疼浑身疼!你再上我我就上吊给你看」之类的浑话。弄得他还没硬就软了。不过后半夜他还是把他给上了。那人紧紧搂着他任他发泄,没有拒绝,没有反抗,更没有对他出手。那一刻,弓长觉得他和他的心从来没有这么贴近过,

他明白,所以他忍痛接受了他。

如果说,之前他还因为两人性交中角色的问题还有所不满和抗拒,现在他突然觉得无所谓了。两个相爱的人又何必计较这些?

两个相爱的人??弓长微笑,半年前如果有人告诉他,他会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八成会把那人揍得爬不起来。他珍惜这份感情,也珍惜这个人。说他不在乎爱人的性别那不可能,但他也不想在有了应闲以后,就为了正常而去找一个

女人来爱。他弓长也许在某些方面很迂腐,但同样的他在感情方面也有洁癖。他无法接受自己成为同性恋,但也无法让自己背叛自己

的心。应闲,一个与印象中小航完全不一样的人。一个忧郁,一个开朗;一个终日没有笑颜,一个靠笑容骗倒无数。对于小航,他可怜他,想保护他,想把自己的肩膀给他靠。而应闲甚至不介意扮小丑只为让他快乐。而且他明明确确的知道,这个人为了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应闲曾经问过他,如果他和小航在某种机缘下灵魂再次交换,他会怎么做?他没有回答,反过来问他会怎么样。

那人看着他,慢慢的眼里流露出一股深深的悲伤。

「你离不开我对不对。」这不是问话而是肯定句。

「不要忘记我,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回来。」过了好久,应闲把头埋在他的胸前说了这么一句话。弓长想问他,为什么有时候你看我时会情不自禁流露出悲伤,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却不肯告诉我?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你会消失吗?

不想去想这个问题。一是杞人忧天,一是他根本想象不出答案。他离不开他,他又何尝能离开他?应闲,你不会让我变成可笑的望夫石对不对?

别忘了是谁说的行行出状元!我现在就在这里等着,等你辞去没有自由生活的家主之位,回来和我一起做一对快乐逍遥的夫夫馄饨档。以后白天我读书你玩你的公司,晚上我下馄饨你负责洗碗。多好!哈哈!

当然他也不会忘了他们还有一大堆麻烦要处理,从他奶奶到徐天,没一个好惹的!他笑,打算不闻不问,就看那个表面天真可爱、内心狡猾阴险的千年老鬼怎么使尽花招!

「笑什么这么歹毒?是不是打算毒死我侵吞我所有财产?」哈?一抬头就看到某人的大脸快要凑到他脸上来了。

「滚!别说你的钱我连影子都没看到,你小子吃我馄饨面条到现在还没付过一毛呢!」考虑都没考虑一拳就挥了过去─谁叫你靠那么近!

「呜??可怜我连棺材本都掏了,有人手上拿着还说没看到影子??我好冤哪!」

「嘀咕什么呢?有种大声说!」看那人捂着脸蹲到地上直哎哟,弓长用他的球鞋踢踢他的膝盖。装什么装!老子又没真的用劲!

李应闲蹲在地上捂着眼睛咬牙切齿,「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老板!以后你别指望我给你洗碗了!」

「为啥?」弓长伸手拉他被他避开。切!不要拉倒。你就蹲地上吧!

「还能为啥?像我这样博智多才、文武全能、黑白通吃、英俊潇洒、眼光独到、八面玲珑、聪慧绝顶的世界级水平管理者,他们怎么肯放过我!」

「那就是说那个位子还是你的啰?」

「没错。」

「那也就是说??嗨,伟人,麻烦帮我弄间东南路上的门面房吧!」弓长晃着钥匙圈呵呵笑。

「要不要我再给你附带个老板娘?」原来娃娃脸阴沉起来也是满有威胁力的。弓长吃了一惊,一挑眉毛,「你要做变性手术?呃??那就做个三十六B的胸部吧,谢谢。」

「谢你个大头鬼!」

两人开打!开开心心地打!

--全文完

后记

这个故事并没有到此完结,弓长和李应闲的生活还在继续,他们还有很多的困难要应付,有很多的问题要解决。比如弓家人知道他们的真实关系后的各自反应,比如弓长的好友徐天和罗峪知道自己的朋友变成同性恋后的态度,比如李

家会不会对应闲和弓长进行干扰。还有李航到底怎么样了呢?李应闲会不会因为什么机缘再次和李航彼此交换灵魂?弓长是不是在卖馄饨?他有没有扩张店面,或者干脆换行?对于他和应闲之间的贫富差距他又是如何调节的?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会努力适应彼此,互相扶持,互相关爱,也互相那个那个^^一辈子的时间还很长,他们的故事也还在继续。不过不是在这里,而是在他们自己的生活中??在此诚心祝愿二人幸福长久白头偕老!

易人北 于二00七年五月五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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