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暗了,殷沫把灯打开,天花板上的灯饰是殷沫自己选的。错综复杂枝条缠绕的一个圆球,本来觉得样子好看而已,可晚上打开,暖黄色的灯光泻下来,映得雪白的天花板光影重重,殷沫躺在床上可以看很久。
殷沫穿了件白色套头衫,米色棉布裤子,脚跟不太敢落地,就穿了双棕色软底羊皮的鞋子,殷沫感觉镜子里的自己像巧克力奶昔,不由得笑笑。拉开抽屉,那一万块钱还剩下不到五千,殷沫拿了一大半塞进口袋,关上抽屉的一刹那,又拉开了把剩下的都拿出来了,自己踮着脚下楼。
“脚不好,这么晚了去哪儿啊?”三姐一看快9点了,他穿得整齐要出门的样子问他。
“嘻嘻,约人看电影。”殷沫一瘸一拐的走,“三姐,我不会太晚回来的,不过你也别等我,自己早点睡。”
三姐不疑有它反而笑着说:“是不是约了女孩子啊?我们小沫是不是有女朋友啦?”三姐挺关心。
“嘻嘻。”殷沫笑着不说话,做个鬼脸走了。
坐上出租车郭勇那个地方在西部离殷沫家不算近,路上遇到撞车的,那车流就被塞住了。殷沫不时探头看看,过了二十多分钟,才慢慢疏通了。出租车七拐八拐的开进一条胡同里,在路口殷沫就看见霓虹灯闪烁“野百合”三个字,掏出手机想给郭勇打电话,一看手机居然没电了,只好走过去。
门头倒是挺大的,可能没到时间的原因,路边没停几辆车,有三个年轻的男人面色凶狠,一色的黑裤子黑夹克短短的头发在门口,两个蹲着,一个站着,抽着烟,百无聊赖的样子。殷沫过了马路,站在大门口,从外头就能看见大门里头就摆了尊关公像,供着水果,点着香,地上放着个大玻璃箱子,里头零钱一堆,估计是客人没事儿塞进去的,暗红色的地毯污渍斑斑。
殷沫往里进,门口的男人们上下打量他几眼,没一个动的。拐过关公像,里头是个大厅,两边都是沙发,坐着十几个女人,有的正在涂脂抹粉,有的在打呵欠,穿得都挺暴露的,还有两个居然穿着很夸张的大露背晚礼服,不过下摆都踩烂了。屋子里头一股混合着檀香、脂粉、烟酒和发霉了的味儿,殷沫耸耸鼻子,还往里走,女人都无动于衷的自顾自。
走廊里头很昏暗,灯坏了好几盏,有的忽明忽暗的闪,包房门都黑洞洞的开着。殷沫找了一圈儿,里头没人了。往右一拐儿,前面好像是个舞池,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殷沫走过去抻头看。三个男人骂骂咧咧地坐在那儿打扑克,桌子上用烟灰缸压着一些钱。对面有个小吧台,郭勇坐在高脚凳上手支着头正在抽烟,脚底下好几个烟蒂了。
殷沫挥挥手,郭勇没看见,打扑克的一个看见了,打量了殷沫一眼说:“找人?”他一说话,那两个都看殷沫。
殷沫笑笑指指郭勇说:“我找他。”郭勇一听是殷沫的声音,挺吃惊,转头一看,还真是他,把烟头一扔跑过来。
“你来这儿干嘛?”郭勇粗声粗气得问。
“小勇,谁啊?长得挺好啊?最近喜欢这个啦?”一个打扑克地说,另两个人哄堂大笑。
郭勇拽着殷沫的胳膊往外拖,走得急了,殷沫忙喊:“小勇哥,慢点儿,疼着呢。”
那三个人又在身后喊:“哎吆,小勇,都上了,怎么这么不温柔啊!啊哈哈。”
郭勇不理拖着殷沫急急得出来,殷沫只好跳着脚跟着他的步伐,坐在椅子上的女人都冷眼看着。“这地方是你来的吗?你来干嘛?啊?!”郭勇把他拖到大门外的胡同里拍他的后脑勺问。
“嘻嘻。”殷沫摸摸头笑,眼睛弯弯的。
“你就知道笑,问你话呢。”他一笑,郭勇就没脾气了。
“这不那什么嘛,嘻嘻,我晚上约了同学在这儿玩儿刚分手,一看这就你上班的地方就顺便来看看,我同学刚还钱给我,我就想着问问你朋友住院钱够不够,就过来了呗。”殷沫跳跳跳,跳到墙边倚着,刚才被郭勇拖着走脚疼死了。
“别倚那儿,这儿脏死了。”郭勇把他又拽过来。“少骗我,你从小一说谎,那眼神就特别无辜,笑得就比平时还傻,当我不知道你特意跑过来的啊。”郭勇又拍他后脑勺。
“没有,我说的是真的,真的。”殷沫瞪大的眼睛里仔细看眼神果然很无辜。
“只要住上院,钱我会慢慢想办法,不用你操心,借你的钱我会尽快还你的。”郭勇转头看别处说。
“小勇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殷沫怕他误会想辩解。
“我知道你是好意,我心领了。小沫我可告诉你……”郭勇语气一转,带着恐吓:“不许你再到这种地方来,听到没有!”
“哦。嘻嘻。”殷沫答应,还是掏出钱来,“你先拿着吧,要是用不上你再还我,我拿着也没用都乱花了。” 直接把钱塞进郭勇夹克上的口袋里,捂着郭勇想掏出来的手,“哥,别跟我客气。”眼睛眨啊眨的。
郭勇笑笑掏出来塞回他口袋里没说话,拍拍他肩膀说:“快回家吧,我给你叫车。”刚才急着把他拖出来,这会儿不着急了,一下子把殷沫横抱起来。
殷沫笑说:“小勇哥,我没事儿。”
“你怎么还是这么轻啊,你怎么吃饭的。”郭勇笑笑把他抱到马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把他塞进去,看着他走了,殷沫抻头出来冲他做个鬼脸,郭勇笑笑也摆摆手。
“小勇,哪儿找的,不错啊。”郭勇走到大门口,门口蹲着抽烟的一个年轻男人说。另一个男人吐着烟圈儿说:“就是,笑起来还真甜,老板那儿的MB都没他……”“哎吆,你干嘛……”
郭勇冲上去一脚踹倒在地上,用腿按住,拳头就招呼在那人脸上了。“哎,哎……”两个人上来拉,郭勇回头一看,另一个调侃的脸就在眼前,一胳膊肘回身捣上,那人捂着鼻子,血就窜出来了。郭勇一个打两个绰绰有余,两个人虽然费力反抗却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的。
“干什么呢?”有人厉喝。打成一团的三个人一看,一辆车停下,老板的亲信丰哥下了车,冲三个人走过来。
“少他妈胡说八道。”郭勇恶狠狠的冲两个满脸是血的人说。
韩奇在平遥悠闲的逛着,数码相机的卡拍得都爆了,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个地方好呢?本来定了家星级酒店,结果闲逛的时候看到一条古朴的民居街上有一栋二层的小楼,二楼阳台探出来可以观街景,还有老式的木床,屋里整齐干净,门上贴着可以住宿的纸条,韩奇一问,居然一晚才六十块钱,他立即把酒店的房间退掉住了进来。一对老夫妇打理着房子。晚上韩奇坐在阳台上,问老板要了一小壶烫好的黄酒,一碟花生米,一碟牛肉干,冷冷的月光照在老街上,颓败中却透着一股莹润,在心里浮想联翩。韩奇拿着数码相机看今天拍的照片,一张张风景照无须修饰就可以直接登在杂志上了,韩奇看着照片忽然想起那天小孩儿站在出租车前回头看了自己一眼的场景,他的身影被路灯拖长,那脸庞藏匿在光后,拉上毛衣拉链的动作带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手机短信响。韩奇嘴角上扬不由得笑了,打开看:
如果昨天有人跟我说我幸福,我还不确定,可今天我才发现幸福其实很简单。 殷沫 : -)
韩奇微笑,手机里已经有三条殷沫发的短信了,抬头看看被云彩半遮得月亮,朦胧不清。
假期很快过去了,殷沫坚持每天早上在公车上,每天晚上睡觉前给韩奇发短信,发了一个多月,韩奇一条也没回过,殷沫倒也没在意,只觉得渐渐的像有了一样必须要做而且做起来很愉快的事。
韩奇的工作遇到了瓶颈,按客户要求研发的大型角色扮演游戏,中途客户提出修改,几次的修改方案都没有通过,假期结束后和客户沟通的几次都不理想,韩奇心情就有些不太好,研发的几个年轻人也挺郁闷的,经常开会讨论到深夜。
殷沫和莫子峰一起发短信,林珍珍那边反应良好,居然主动约莫子峰放学喝东西,莫子峰开心的手舞足蹈。课间拖着殷沫去天台。
“哎,你看这个行吗?”莫子峰偷偷摸摸的拿出样东西,殷沫一看是一付很漂亮的手套。
“送林珍珍的?”殷沫问。
“嗯,她第一次约我呢,你说这个算合适的时机了吧?”莫子峰又揣回到怀里。
“嗯,我看行,加油吧。”殷沫给他打气,“早日追上,我也不用牺牲色相了,嘻嘻。”
“去你的,叫你追李晓就这么难吗?我要是真和珍珍好,咱们四个人多好啊。”莫子峰感慨,“哎,你追那个大叔怎么样了?这几天也没见你提起他。”
“嘻嘻,还那样,对了,你给林珍珍发短信她回吗?”殷沫问。
“回啊,一开始放假的时候我连发了三天给她,她回了我一条,问我是不是发错了,呵呵,后来我发给她她都回了。”莫子峰挺美的。
“怎么他不给我回呢?”殷沫小声嘟囔,挺纳闷。
“坚持,只要有激情一切有可能。”莫子峰拍拍他肩膀说了句广告词鼓励他。
“嗯。”殷沫很配合的用力点头。
星期六接到莫子峰密报,韩奇在公司加班,殷沫决定进行下一步计划。“小沫,你翻什么呢?我给你找。”清早殷沫赤着脚穿着睡衣蹲在厨房里,把橱柜都打开,翻了个底朝天。
“三姐,我出去玩儿用过的那个保温的套盒呢?蓝色的四个一套的?”殷沫乱翻说。
“这孩子,找我要不就行了嘛。”三姐打开上面的碗柜在最里面拿出来说:“你都好久没用过了,找这个干什么?”递给殷沫。
保温套装三个圆形的,一个桶性的,可以叠在一起,浅蓝色,每个上面都有一个变形金刚的标志。殷沫喜滋滋的看着说:“三姐,你给我做好吃的吧,我中午要去看朋友给他送饭。”
“行啊,做什么菜?你朋友怎么了,还得你送饭。”殷沫含糊混过去。十一点三姐做好了菜,装到保温盒里用一块漂亮的布系起来。殷沫嘻嘻笑着拿着出门了。
韩奇公司楼下,殷沫也没登记,守卫就让他上去了,在电梯里,殷沫对着镜子看自己,脸竟有些红红的,心跳得也快,忙作了几下深呼吸,平稳了一下心情,对自己说,镇定点,镇定点……
看到韩奇的公司了,殷沫推门进来,近三百平方都是开放式办公室,一眼看清,只有最里面有两个房间,一大一小,大的写着开发组,小的写着经理室。“你找谁呀?”门口一个女孩儿跟殷沫打招呼。
“嘻嘻,你好,请问韩奇在吗?”殷沫笑着很有礼貌地问。
“你找韩总啊,他在办公室,你是哪位啊?”女孩儿看着眼前这个男孩儿问。以前没见过啊?
“我来送东西给他,能见他吗?”
“能问下你的名字吗?”女孩儿问。
“我叫殷沫。”
女孩儿拿起电话:“韩经理,外面有个男孩儿来给你送东西……对……嗯……他叫殷沫,您现在有时间吗?……嗯,好……”女孩儿挂了电话,对殷沫说:“写着经理室的那个房间,你直接敲门进去就行。”殷沫说声谢谢往里走。
韩奇正在郁闷,本来客户上周就应该告诉方案是否可行,可到昨天找不到人了,手机都关机了。韩奇最讨厌没有信誉的人。听小刘打电话说殷沫来了,有点儿奇怪,门外响起来敲门声。韩奇站起来开门,门外站着笑嘻嘻的殷沫。“嘻嘻。”腮上的饭涡涡都显出来了。
“你怎么来了?快进来。”韩奇看见他笑得开心,自己心情也好了点儿。殷沫把包包放在韩奇桌子上一屁股坐下。“喝咖啡还是喝茶?”韩奇问他。
“不用,喝水就行。”殷沫环顾韩奇的办公室,墙上挂着黑白的照片都是风景的,书橱里满满的书,桌子上绿色的盆景,一堆堆的文件,还有一个脑袋长草的娃娃,旁边放着室内高尔夫球具。想想刚才进来时看到外头那些人穿得都很随便,还有穿拖鞋的,办公桌上都放着花花草草,家庭照片,乱七八糟的个人物品,有一个姐姐的办公桌旁边的柜子上全都粘满了玩具,这样的工作环境还是头一次见啊。
韩奇给他倒水,看他盯着那个长草娃娃,就笑说:“我有个员工那天带孩子来上班,那个小孩非要送给我,而且还说要定期来检查看草长得怎么样,弄得我也不敢扔了,呵呵。”把水递给殷沫,“干什么来了?顺路吗?你怎么知道今天我在这儿啊?”
殷沫喝了口水,抓抓自己的头发,到底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半天说:“那什么,我特意过来的。”
“哦?”韩奇看他笑笑说:“来干嘛?找我有事儿?”不知道为什么看他抓自己头发的样子韩奇就想笑。
“没……事儿。”殷沫脸一热,把包包的结解开,把盒子一个个摆开,拿出筷子和勺子,打开盖子。一个盒子里是虾仁西兰花,一个盒子里是红烧小排,一个盒子里是米饭,小桶里是酸辣汤,量还挺足。殷沫弯弯眼睛笑。
韩奇呆了一下,这个小孩儿巴巴的跑来送饭?不是吧。他早上都是胡乱吃点儿,盖子一打开,腾腾的香味出来,嘴里就分泌出口水来了。可是……韩奇心想,今天加班,已经答应员工中午请他们去天禄园吃川菜了呀。抬眼看殷沫,小孩儿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长草娃娃的脑袋,脸绯红一片,身子在椅子上绷得紧紧地。韩奇笑笑说:“你来得还真是时候,我早就饿了,正想随便吃点儿对付对付呢。”
殷沫的眼神这才转过来看着韩奇,粉色的舌头蹭的伸出来又缩回去,自己抓抓头发。韩奇笑着说:“你等我会儿哈。”出来把门带上,走到助理那儿低声说:“我有事中午去不了了,你带他们去吃饭吧。”助理答应着,问:“哎,那男孩儿是谁啊,刚才那些女孩儿都在那儿说他,长得真好玩。”
“哦,我……表弟,不过,你跟那些恶狼说,他还太小,就甭惦记着了,让她们该干嘛干嘛吧。”韩奇说,回到办公室。摩拳擦掌地说:“陪我一起吃吧。”把筷子递给殷沫,自己用勺子,把酸辣汤倒在小碗里,喝了一大口,“嗯,谁做的啊,味道真好。”
殷沫开心死了。
**********************下面有话说,谢谢
昨天看坑大的文,坑大说,耽美的主题就是“扑倒”,我笑得把水喷了,这个文一直太纯清,有点儿对不住大家,嘻嘻,我争取尽快“扑倒”,啊哈哈,我怎么又狂笑了。
八、几年后
八、
几年后,和殷沫在自己办公桌上吃饭的情景,还在韩奇眼前历历在目,他的筷子夹来夹去,总往那排骨里伸,红烧的油汤抹在嘴边不自觉,自己给他擦擦,他红着脸把嘴巴撅着送过来。那一刻,韩奇被自己心里的温柔和感动吓到了,对着那少年的青涩,不敢逾越一步。
这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玩儿什么,若有一天回头看,怕会惊恐的想要抹掉一切吧。爱一个男人,并不是他所能想到的那么简单,要承受的一切谁也无法预料。韩奇不想伤害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属于他的天空正在为他明媚着。
有一天韩奇约殷沫长谈了一次。殷沫当时的反应韩奇记得很清楚,他抓抓头发,笑笑,嘴角轻扬,却没看到那个可爱的饭涡涡。韩奇尽量让语气婉转,尽量让他明白自己的苦心。殷沫什么也没说,在离开后,韩奇收到他一条短信:
希望,有时,你也会想想我。 殷沫 : -)
韩奇控制自己没给他回复,就像每次收到他短信一样,只是在心里对他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一定会,又怎么会忘记你微笑的样子呢。
“官城路海景大厦18层,外卖5份。”热腾腾的午饭装盒。带着黄色棒球帽的女孩儿说。帽子上“我最快”三个字。“哎,人呢,快来啊。”
殷沫跑过来白色套头衫,带着“我最快”的棒球帽说:“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多外卖,他们几个都没回来呢,要不我去送吧,顺路的还有吗?”
“嘻嘻,哎呀,老板亲自上阵了,成本可就高了,拐个弯儿澄海路72号也有两份,顺便。” 盒饭一份份的摞好,堆在殷沫眼前。殷沫笑笑接过来,放在门口自行车上的架子上,蹬着走了。
“你好,‘我最快’外卖5份。”殷沫一进门对接待台的小姐说。小姐做了个“嘘”的动作,小声说:“小声,我给你拿钱哈。”蹑手蹑脚的进去。殷沫老实的待在门口等着,后面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一会儿有人大声说:“后天,听到没有,后天给我安排好所有事情,如果不能按时开幕,你,你,你,还有你,统统给我滚蛋。”声音挺熟,殷沫心想。
几个人的脚步声出来。殷沫忙闪到一边。西装革履的几人一阵风走出来。走过殷沫身边,先头的人忽的停住,殷沫低着头看接待台上放的报纸。“小沫?”有人叫。
殷沫一抬头,嘴巴张大说:“小……勇哥?”
郭勇看着对面的殷沫,几年没见,长高了,可还是那个样子,头发被帽子压得扁扁的,正用手抓来抓去得。殷沫也在看他。殷沫高三一毕业,郭勇突然像暴发户一样出现,给三姐买了房子,自己也买了车,把三姐接出去了,本来三姐不想离开殷沫,倒是殷沫劝她是该享福了,再三的说自己会照顾自己,三姐才搬出去。搬出去没多久,郭勇就去了南非,雇了人照顾三姐,殷沫也去外地上大学了,毕了业好玩儿自己搞了个配送公司,挺忙得,好久没去看三姐了,不知道郭勇什么时候回来的。
郭勇带着金丝边眼镜,成熟了很多,身上那种匪气消失了,取代的是一种混合着斯文与霸气的邪魅感觉。看了那个规模可观的公司,还有郭勇上百万的车子与身上逼人的气势,殷沫很奇怪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他变成这个样子的。
“差一点儿没认出你来,从哪儿弄这么个帽子戴着。”郭勇笑笑喝着咖啡问。
“我自己弄了个配送公司,毕业也没去找工作,瞎搞,呵呵。”殷沫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勇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最近也没去看三姐,嘿嘿。”
“回来没几个月,在那儿给人家打工。”郭勇看他说,殷沫修长的手指拿着勺子搅动咖啡,郭勇心中有些东西被搅起来了。“去你家找过你几次,都锁着门,你不在家里住了?”
“这儿挺忙得,有时候我就在店里睡了,反正回家也是自己一个人,一样。”殷沫笑笑看窗外,给了郭勇一个柔和的侧面,下巴的弧度顺着脖颈隐下去。正午的阳光映在脸上,脸上的绒毛看得清清楚楚。郭勇惊觉自己这些年来看上的人原来都有他的影子,哪怕是一丝笑容,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却原来都是因为他在心中。殷沫看了几眼窗外转头回来就看见郭勇看着自己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意,问:“哥,你笑得好奇怪啊!”
郭勇英俊的脸一扳说:“笑就是笑,哪儿有奇怪的笑啊,对了……”把脸凑近了说:“这么巧遇上了,今晚和我回家吃饭吧,我妈都快想死你了,好不好。”那手顺势握住了殷沫的手。他的手怎么这么凉呢?手可真软,就是……有些瘦。郭勇看殷沫白色的套头衫底下空荡荡的感觉,身形还是那么单薄。
殷沫被他火热的手握住,愣了一下,不过从小打打闹闹长大的,倒没多想,抽出手来说:“嗯,今晚啊……”
郭勇一瞪眼,说:“嗯什么嗯啊,让你去你就去,再忙也要吃饭啊。”殷沫只好嬉笑着答应了。
郭勇坚持送他回“我最快”,殷沫一上车,郭勇俯身过来,那唇蹭着殷沫的鼻尖就过去了,伸手把安全带拉过来给他扣上。殷沫又猝不及防,郭勇身上淡淡的烟味就到了鼻端。郭勇若无其事的开车,一路上问东问西的和殷沫聊天。
“小沫,晚上想吃什么啊?嗯?”郭勇偏头看他。
“呵呵,都行,只要是三姐做的,我都爱吃。”殷沫看他笑笑说。
“你当然爱吃了,现在我们家保姆做饭,我妈很久没下过厨了,不过你去就不一样了,我也就跟着你捞点儿,呵呵。”
“哦?三姐是不是最近身体又不舒服啊?要不我看看她就行了,不吃饭了,别让她累着了。”殷沫有点儿紧张,三姐的高血压和心脏病都挺厉害的了。
郭勇车子开得很慢,看看他,笑笑,伸手把他的头发揉乱说:“难怪我妈一骂我,就说我连你十分之一对她的好都赶不上,你说你小子怎么这么懂事呢?”
殷沫笑笑,捣了他一拳说:“少来,现在三姐还不是跟你享福了嘛。哎,哥,你不是说等你有了钱,咱们就每顿吃肘子,出门找人抬着,睡觉铺十床褥子吗?嘻嘻。”
郭勇呵呵笑说:“你倒记得清楚,行啊,以后你天天跟我一块儿,保准说到做到,呵呵。”
殷沫笑说:“好啊,这样的好事儿当然答应啊,哥,当时你说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郭勇看看他说:“想什么呢?”
殷沫笑说:“我在想,什么是肘子,什么是褥子啊,哈哈。”殷沫那会儿太小,并不是很理解郭勇所说的生活到底有多好,大点儿后知道了,一想到这个就想笑。
到了“我最快”门口,郭勇从后备箱里把殷沫的自行车搬下来,帮他抬过去。笑笑拍拍他的脑袋走了。车子发动了,回头看殷沫站在门口还冲他挥手。
郭勇车子开出去拐了弯儿,看不见殷沫了。郭勇把车子停下,手扶在方向盘上,点了支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郭勇对自己说,这世上不会再有比他更好的人了,以前是他太小,你也没资格,可现在你要什么有什么了,你还等什么呢,赶紧吧,别让他总那么一个人,孤伶伶得。
又抽了一口,可他要是不喜欢男人怎么办?不能操之过急,慢慢来,如果接受不了,就……坚持到底,一定能行。
郭勇打定主意,开车走了,早早的打电话回家,跟他妈说殷沫要来吃饭,三姐当然是喜出望外。
“你说你这孩子,来吃顿饭,这不跟你自己家一样嘛,还买什么东西呢。”三姐看殷沫提着水果上来很不高兴站在门口说他。郭勇对他妈用自己家这个词非常满意。
“就是,你客气什么,妈,你先让他进来。”郭勇把殷沫拉进来。
郭勇自己在外面有房子,和三姐一起住的这个是复式带阁楼的,他平常也不在家,就小保姆和三姐作伴。
“没特意买,楼下看见顺便买得。”殷沫脱了鞋子,郭勇递给他一双家具拖鞋换上,和自己脚上的是一样的。
郭勇兜头给了他后脑勺一下:“又顺便,现在说瞎话挺溜啊。我家楼下方圆一里都没有个卖水果的,下次观察了地形再说哈。”郭勇笑他,殷沫嘻嘻笑着看他。
“哎,你干嘛打小沫,不准你打他,你那手没轻没重的。”三姐白了郭勇一眼,扯着殷沫进客厅。殷沫回头冲郭勇伸伸舌头。
三个人加上小保姆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殷沫除了在店里和那些年轻人一起吃饭,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郭勇和三姐不停的给他夹菜,那碗堆的冒尖儿了。趁三姐起身给殷沫盛汤,殷沫忙对郭勇苦着脸小声说:“哥,吃不了了,帮我,快。”把碗递过来,郭勇瞪他一眼,把他碗里的菜拨过来。
三姐回来,放下满满一大碗牛肉羹说:“小沫,你最爱喝的,多吃点儿哈。”笑眯眯的看着殷沫吃饭。
三姐吃得少,小保姆也吃饱了,郭勇看看说:“妈,你俩看电视去,我陪小沫吃饭,你看你坐这儿盯着他他都不知道吃什么好了。”
三姐看看殷沫第二碗里米饭没怎么动,笑笑说:“好,好,我走,小沫你可得都吃光了,我去给你准备水果哈。”喜滋滋的走了。
“啊?都吃光?”殷沫看着一桌子菜,“扑通”趴在桌子上。
郭勇打了他一下说:“吃饭跟喂鸟儿似的,怪不得瘦呢,有我呢,你怕什么。”
殷沫笑笑说:“对,对,有多少菜你也能吃出来,嘻嘻。”
郭勇看看桌子上八个菜、一个汤,自己摸摸下巴说:“不过今天确实有难度啊。”两个人说说笑笑吃饭。殷沫那一大碗汤实在喝不上了,愁的撅嘴,郭勇一看拿过来一口气喝了。又把殷沫的米饭拿过来往自个儿碗里拨,殷沫忙拦着他。
“哥,我都戳成那样了,还用汤泡了。”言下之意自己吃得比较恶心。
郭勇看他笑:“你能吃光了?就你那饭量,再说了,你小时候从嘴里吐出来的我都吃过,切。”拨过来自己呼噜呼噜的吃了。
殷沫嘻嘻笑:“哥,今天乍一看,你变了好多,可现在看,嘻嘻,还是没变啊。”
郭勇笑笑。有些变化是给别人看得,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
殷沫撑得倚在沙发上,拉着坐在身边的三姐撒娇:“嗯哼,三姐,你做的饭怎么那么好吃呢,好久没吃都快撑死了,嗯哼……”
郭勇看得头发根儿发痒,每次撒娇都甜的溺死人,把他拎起来,又打了他一下:“没骨头啊,粘在我妈身上,啊?好好说话,哼唧什么啊。”
“三姐,小勇哥欺负我。”殷沫流露着无辜的眼神跟三姐告状,三姐百分百向着他。把郭勇狠狠地教育了一顿。
“小沫,天这么晚了,你快在这儿睡吧,还有两个房间呢,别回去了,回家黑漆漆的一个人,啊?”三姐不停地递水果给殷沫说。郭勇心想,哎呀,可不能住这儿,三住两住,我妈让小沫住下怎么办,在我妈眼皮子底下,我啥也干不了了,不行,坚决不行。还没等他说,殷沫说话了。
“不行啊三姐,我明早一早起来要去开门呢,他们四点就去进货。”殷沫解释半天,三姐挺失望的把殷沫送走。郭勇开车送他。
送殷沫到了大门,“哥,你回去吧,别让三姐等急了。”殷沫说。
“我看你进去吧,快走吧。”郭勇坚持,殷沫进了大门,厅里的灯开了,二楼的灯开了,三楼的灯也开了。郭勇上了车,拿出电话,拨了号码。
“喂~”殷沫一看是陌生的电话,接起来。
声音还是那么好听,郭勇心想,不知道他一个人晚上都干什么呢?“小沫,这是我现在用的电话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的。”
“哦,我这就存。”殷沫很乖的答应,又问:“哥,你还没走呢?”
郭勇在车上看着三楼殷沫的卧室映出他的身影,嘴角笑笑说:“走了,想起来没给你电话,还好你的手机号码都没变。”
“嘻嘻,哥,开车慢点儿。”殷沫说。
“嗯,知道,改天给你电话约你吃饭哈。”郭勇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窗前说。
“好,那挂了哈。”
“嗯。”
殷沫把手机挂了。没有了他的声音,郭勇把手机收起来,开车走了。今晚的月色格外的清亮,郭勇开车到半路,另外一个手机响了,郭勇看看皱起了眉头,车子开离了回家的方向。
******************下面有话说,谢谢
时间跨得挺大的,有情节矛盾或狗血的,各位亲们就告诉我,还有,这个文的小攻……
另,liuliu和BB两位同学推荐的“微笑的猫”大人写的《不疯魔不成活》,确实是好文,大家有时间,没看过的一定要看,链接如下:
https://re8.m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