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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房-楼小苏 /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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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上映之后,出乎意料地得到了不错的票房收益,而男女主角也成为迅速地在年轻人之中窜红。对于导演和主角来说,这的确是个非常不错的结果,而对于沈初而言,除了为他带来了不少出镜率外,并没有得到计划中的影响力。相反的,在两个主角的对比下,沈初的演技苍白无力,浮于表面,影评杂志对于他的表演,毫不客气地打上了花瓶的烙印。

对于这样的评价,徐容比沈初更急于反驳。他很清楚,对于一个男艺人来说,光凭着广告是无法真正地在演艺圈立足。电影刚下档,徐容就为沈初安排了一支MV的拍摄。炙手可热的新人歌手,当红的广告男星,以同性恋为题材,这三个要素也足够让这支MV获得媒体的关注,但当沈初得知这个消息时,却无法平静地接受。

“你知道的,我是……”

沈初低着头,刚吞吞吐吐地憋出了一句话就遭到徐容的一记白眼。

“最近红的电影MV都是打着这个擦边球,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怎么在圈子里混?”

徐容冷哼一声,嘲讽道。

沈初紧抿着唇,低头不语。徐容瞥了他一眼,显然是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他说道,

“你怕什么?怕别人看出来你是同性恋?”

沈初听到这话,顿时心头一震,脸孔也有些僵硬。

徐容哼笑道,

“就算是被怀疑又怎么样?娱乐圈的事情本来就是真真假假,好好利用又是一则好新闻。”

话至如此,沈初知道徐容是不会允许他再多做反驳。他低着头,含含糊糊地应了几声后,便离开了办公室。一直等到沈初坐进自己的车里,才感觉到是彻底地离开了公司,徐容的话的确是句句在理,但是听在沈初心里,仍然是带着那么一根刺。“同性恋”这三个字让他从逃避,勉强面对,一直到现在的遮遮掩掩,这样心理变化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达到,他花费的是三四年的时间。即使是现在,他也无法坦然面对这三个字,像徐容所说的把性向当作噱头来利用,这样的事他连想都不敢去想,光是在这样一座大石下喘息就已让他提心吊胆,耗尽气力。

拍摄时间定在了一个星期之后,地点在某家五星级酒店。整支MV的情节只不过是打个擦边球而已,但对沈初来说,已足够让他心惊胆战。合作的新人叫做许觉,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干净斯文,外貌并不算特别出众。沈初到达拍摄地点的时候,他已提前等候在一边。腼腆地笑了笑,打了声招呼后,他便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PSP。

沈初一边由着化妆师为他上妆,一边忍不住看向许觉。手里的PSP就好象是变成了一台摄象机,而坐在那里的人依稀模糊了轮廓,如同是沾上了一滴水渍,渐渐化开后现出了叶琛的样子。沈初不禁想起自己对叶琛最初的印象就是他低着头摆弄相机的样子,那时候他就在想,这个人就好象总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无论何时都能专心于自己的世界。而之后的一连串事情更让沈初确信,叶琛这个人就是个疯子,并不是他没有融入周围的环境,而是他根本就是活在了自己创造的世界里,甚至硬是要把沈初也拉入其中。

拍摄过程并不是那么顺利,新人始终是新人,即便正在风头上,但经验到底还是不足。而沈初更是畏手畏脚,生怕在举手投足里暴露了自己的秘密,怎么都进入不了角色。一整个上午就这样耗费过去,导演憋了一肚子的气无处可发,只得暂时休息,让演员和工作人员先解决午餐。

徐容知道沈初吃不惯大众的工作餐,便一早就让助手预定了二楼餐厅的位子。原本助手是必须寸步不离地陪在沈初身边,但在导演安排休息之后,沈初恍恍惚惚地吩咐她留在这里,然后自己一个人径直走进了电梯。

从套房到电梯不过几十步的路,沈初始终低着头,并未发现自己的脊背挺得直直的,表情严肃,手心冒汗,姿势异常地僵硬。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未离开现场,惟独只有他一个人穿过人群,走进了电梯。

当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沈初这才感觉到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他恍惚地抬起手看着微湿的掌心,脑中闪过先前所拍的几个场景,当他按照剧本抓紧许觉的肩膀时,从前的记忆在不知不觉中浮现而出。如果是寻常的拍摄工作,他大可以把演对手戏的女主角当成是以前的情人来投入表演,但正因为许觉是男人,他才害怕自己演得太过逼真,哪怕只是一个下意识地动作,都让他担心是否会被人察觉到什么。

从眼神到台词,甚至只是细小的动作,沈初都不得不暗自分析一遍才敢做出。反应迟钝,表演不够到位,这已足够让他看起来比一个新人更显得拘束而放不开。明明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但沈初仍是被这样一种强烈的不安所包围,而徐容之前的叮嘱更是压得他憋闷难受。

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沈初背靠着墙壁打量了四周一圈,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而已,再没有其他人可以左右他的行动,他也无需担心别人的目光。犹如是避风港一样的地方让他暂时得以放松,但逐渐递减的数字意味着他即将又重新回到现实。

30,29,28,27……

沈初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红色的显示屏,身体的力量就好象是在慢慢地被抽去,随着电梯的速度而流逝无痕。逐渐沉重的呼吸让胸口闷慌难受,整个手臂僵硬地垂在身侧,紧握的手心已微微发热湿润。

26,25,24,23……

停下,停下,停下。

明明是紧抿着嘴唇,但心底呐喊的声音却像是亲口说出一样,清清楚楚地回响在耳边。此时的沈初只希望不断下降的电梯能够突然地停下来,哪怕是要冒着故障的危险他也再所不惜。即便知道这只是一时的逃避,但他还是无法克制内心的懦弱,恐惧和担忧就好象是一个黑洞,在他的心里不断扩大,逐渐吞噬了其他的一切。

背后的墙壁和肌肤之间只隔了一件薄薄的汗衫而已,冰凉的触感慢慢地透过皮肤渗入身体。沈初不禁打了一个寒颤,隐约想起在叶琛家时,略低的空调温度也曾带给他同样的感觉。

沈初刚一恍惚,突然听见“轰隆”一声,电梯卡在了两层楼之间,白质灯忽明忽暗地闪烁了几下后也没了亮光。整个电梯里没有任何的光线,四周昏暗得什么也看不清,在这样的情况下,沈初原该是感到紧张和害怕,但此时他却是异常的平静。

沈初疲倦地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修长的头颈微微上扬,原本急促的呼吸逐渐地安稳下来。周围是一片漆黑与静默,沈初半闭着眼眸,目光懒懒地停留在地板上。此时的环境让他想起叶琛家的房间,一样是没有丝毫的光线,透着一股窒息般的黑暗。熟悉的感觉逐渐奋涌而上,他慢慢地抬起头,视线在昏暗的环境下越发模糊。如同是身处在黑洞之中,此时的场景幻变成一个无限的空间。抬眼望去,视线所能达到的地方不断曼延,犹如是旋涡般深不见底。

恍惚之中,沈初隐约可见两个互相交缠的身影,连同着低沉的喘息声,朝着他的方向层层逼近。原本的平静在这样的幻觉下被一点一点地打破,无法言语的熟悉感迫使他不禁呼吸沉重。就好象是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的房间,掌心触及肌肤时的温度顿时席卷了他的全身。

电梯里的温度在逐渐上升,除了后背之外,其他部位都慢慢地感到一股热度。沈初下意识地握紧拳头,仿佛是在告诉自己,手心里只有一把空气而已。他再次低下头,不再去看四周的任何一处方向,但体内的躁热却带领着他又回到了那个房间。

“咔嚓——”

就在这时,沈初心头一颤,整个脊背僵硬地挺起,警惕地环顾了四周。

没有人,不可能有人。

明明知道这里是一个封闭的环境,但沈初仍是无法克制心里的恐惧,他害怕叶琛的视线与镜头,更害怕过于敏锐的自己。他厌恶着此时的矛盾,原本保护着自己的敏感,如今又幻变出了一个枷锁,把他牢牢地封锁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而密闭的空间也同样地带给他截然相反的感觉,就如同是在冰与火之间挣扎,让他渐渐地迷失了自己,甚至分不清究竟是害怕黑暗还是把它当成逃避之所。

电梯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空气也逐渐变得稀薄。就在沈初回过神来之后,他开始感到紧张和不安。想要逃避现实也好,害怕想起叶琛的目光也罢,这一切都无法与自身的安危相比。当他他开始感到呼吸困难的时候,强烈的恐惧顿时席卷全身,整个身体不禁一阵抽搐,反射性地跳起身走向控制器。

不可以,不可以就这样困在这里,不可以被意外所击溃。

求生的欲望不断地冲撞着沈初的理智,他一次又一次地按下警铃,焦急地满头大汗。半晌,电梯外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救命,快来人,外面有没有人啊?”

慌乱之下,沈初弓起手臂使劲地敲打着电梯门,他一边叫喊着,一边猛得用脚去踹。连续不断的撞击和警铃的声音造成了嘈杂的声响,突然,只听见“轰隆”一声,电梯又降下了半层,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强掰开,暖色调的灯光顺着缝隙照亮了黑暗的空间。

“你没事吧?”

突如其来的亮光让沈初有些不习惯,他下意识地眯缝起眼眸,任由着工作人员搀扶着他走出了电梯。即便知道已脱离了危险,但沈初仍是心有余悸,他背靠着墙壁喘着粗气,以此来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沈初,你怎么在这里?”

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沈初不禁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柔软的黑发,清俊的脸孔,略显削瘦的身材,眼前的叶琛依旧是一副斯文儒雅的模样,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担忧之色,语气更是他一贯的温柔。

沈初不得不承认,在他看到叶琛的时候,心脏就好象是漏跳了几拍一样,在那一瞬间里带着一种临近窒息的感觉。他震惊于为何自己总是在最紧张最软弱的时候遇到叶琛,难道连这一次都是他步步为营的算计?

“你的脸色很差。”

叶琛皱了皱眉头,语带关切地说道。

沈初一愣,并未立刻回答。叶琛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检修电梯的工作人员,会意地说道,

“是电梯出故障了啊,刚才憋在里面一定很难受吧。”

叶琛的目光再一次打量了沈初的脸色,安抚似地笑了笑。

“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你看怎么样?”

就是这样的笑容让沈初一再想要靠近,就如同是溺水时的浮木,带着一种拯救的诱惑力。沈初顿时心头一揪,未等他多想,脚步已跟着叶琛往二楼的餐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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