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的房子是用砖头砌，一到下雨就滴滴答答地漏着水。房间里阴沉沉的，除了门口的一盏小灯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亮光。十四五岁的少年本该是精力充沛，可却病怏怏地躺在塌上，脸色苍白如纸，身材也是异常消瘦。空洞的眼睛牢牢地紧盯着房门，偶尔一声风啸也能让他胆战心惊。
嗒——嗒——嗒——
是脚步声。
谁，谁的脚步声。
少年的瞳孔一缩，身体不禁紧绷起，抱着膝盖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着，手心早就湿了一片。
噶吱——
门被推开了。
少年一声惊呼，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裤子，身体不停地往后退着，明明知道已靠紧了墙，却还是试图想要逃脱。
“叶琛，是我。”
走进来的那人也是差不多大的年纪，一样苍白的肌肤，一样瘦弱的身体，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安抚之色。
“叶离？”
叶琛似乎还不敢确定走来那人的身份，他眯缝着眼眸直盯着那人瞧，勉强地想要从昏暗的光线中看清对方的长相。
“是我，别怕。”
叶离手里端着一碗汤，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床塌边。
在确定来人的身份后，叶琛总算是放心了下来。只是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神情越发紧张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爸呢？”
叶离眉头微皱，脸上却硬挤出了些笑容，他哄着叶琛说道，
“我偷偷地盛了碗汤给你，你快喝了它，不吃东西总是不行了。”
叶琛眼眸微颤，犹豫地伸出了手。他肚子早就空了，胃也一抽一抽地难受，连条被子也没有的床上哪能避得了严寒，他确实是急需这一碗热汤。
咕噜——咕噜——
温热的菜汤顺着喉咙流入身体，即便是淡而无味也带给了他几分暖意。
碗里的汤已喝了一大半，叶琛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有人在看他。
他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望对面墙壁看去。
漆黑的墙壁上少了一块砖头，透过昏暗的空隙，竟有一双眼睛在墙的外面。
啪——
碗被砸了个粉碎，汤汁洒了一地。
“你骗我。”
叶琛紧抱着膝盖不断后退，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目光狠狠地瞪向叶离。
叶离一慌，顿时红了眼眶，他伸手上前去抓叶琛，却被他冷冷地甩开了。
“对不起，可是爸他，他不肯让我拿吃的，再不吃东西你会死的。”
话音刚落，只听见墙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诡异的潮湿，让人不禁心头一寒。
“叶离，你忘了我是要你来做什么的？”
叶离一紧，吓得直往叶琛那里靠。
“叶离，快，脱了衣服。”
叶离抬起头，看着叶琛不断地颤抖着，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双手紧揣地紧紧的。他犹豫地脱去了单薄的汗衫，然后解开了裤带。
“不要。”
叶琛忽然抓住了他的手，目光坚定地看向他。
“叶离，快。”
屋外的男人又一次催促着，潮湿的声音和阴冷的夜风透过墙壁的空隙吹进屋来，令床塌上的人又一次身体微颤，浓浓的寒意由心而生。
“没事，放心，我不疼。”
叶离勉强地笑了笑，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他脱去了最后一件内裤，赤裸的身体就这么展露在叶琛面前。
不只叶琛，墙外还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看。
粗重的呼吸，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每一个动静都是这么清晰。
“叶琛，摸他的乳头。”
叶琛身体一僵，只觉得整个人都被这道赤裸的目光所刺穿，强烈的颤栗席卷了他全身，浓浓的恐惧正吞噬着他的心。
“叶琛，摸。”
叶离无奈地看向叶琛，嘴角无力地漾出一抹笑，他握起叶琛的手，然后伸向自己的身体。
“没事的，我不怕。”
叶琛想要抽回手，却被叶离抓得紧紧的。他不断地叫着“不要”“停下来”，可无论怎么用力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突然，叶离的身后卷起一道浪潮，径直地朝他袭来，“乓”地一声淹没了他的身体。
是海浪？不，不是，带着一股骚臭味和泥土味，那是他们村边的大河。
握着自己的手突然放松开，叶离的身体在浪潮的吞噬下消失无踪，惟有脸上的笑容还隐约可见。叶琛一惊，下意识地向要伸手去抓他，却发现自己扑了个空，视线的余光扫过黑暗的墙壁，空隙外的那双眼睛已经不见了。
叶琛的眼前突然一黑，再睁开时他已在屋外。身后是漫无尽头的黑暗，而在他面前的只有一面墙壁。
墙壁上少了一块砖头，透过这一点空隙，屋里的情景隐约可见。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那么一点儿烛光而已，床塌上睡了两个人，彼此纠缠的身体沉浸在情欲之中。
谁？他们是谁？
沈初，其中一个人是沈初。
“添他的肛门。”
“吻他的阴茎。”
“插他，快。”
谁，是谁在说话？
屋里的人在听到这话后，身体突然僵硬了，他转过头，愤怒地看向这边。
叶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没有人，这里没有人。
只有他，这里只有他。
他的嘴巴在动，他的手也在动。
相机，手里什么时候多了一架相机。
咔嚓——咔嚓——
原来说话的人是他。
他是谁？他是叶琛。
叶琛是谁？
是沈初？是爸爸？
不，他谁也不是。
“叶琛，叶琛。”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近，叶琛突然睁开眼，惊慌地坐起来。他动作僵硬地环顾了四周一圈，宽敞的房间里散发着泡面的味道，地板上零散地撒了些许饼干削，桌脚下是一地的玻璃碎片，笨重的相机砸在了墙边。在确定是在自己的房里后，叶琛这才安下心来。
是谁在叫他？叶离？
叶琛心头一惊，突然抬起了头。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沈初，他眉头紧皱，神色担忧地望着自己。
“你做噩梦了？”
沈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叶琛心头一颤，竟恍惚的以为是叶离。
“没，没有。”
他刚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却发现自己的脸上早就湿了一片。脖子，后背，还有脸上，整个人就好象被水泡过一样，浑身湿透了。
“叶琛，你……”
又是他，为什么会被他看见。不可以，怎么可以这样。这次他已经输了，怎么可以再被发现破绽。
“走开。”
沈初的手才刚碰到叶琛，就被他猛得一把甩开，他诧异地看向叶琛，同时也为自己的举动而不解。
原本他是想着像先前几次那样，一完事就赶紧回家。可躺在床上累得动不了，迷迷糊糊的看着身旁那人离开，自己却是睡熟了。也不知是因为这几天都没睡好，还是刚才的事让他在无形中释放了压力，这一夜竟睡得尤其地好，连同先前积累的疲倦都一扫而空。而当他醒来时外面天还没亮，本来准备趁着这个时候回家，但刚一走出房门却听见隔壁有动静。
叶琛在做噩梦。
一走进房间，沈初就看到叶琛睡在地上，身体不断地颤抖着，口中喃喃地反复说着同样的几句话，但又听不清具体的内容。理智告诉自己在这种时候应该冷眼看着他在噩梦里挣扎，然后等他醒来后再好好的嘲讽一番。可自己的行动却已经叫醒了他，甚至在看到对方的神情时还有那么几分担心。沈初啊沈初，难道你真是圣人吗？还是傻傻地以为那个会安慰你会劝解你的叶琛才是真正的他？
“滚。”
叶琛又一次叫道，沈初惊讶地看向他，不感相信如此激动的人会是向来镇定的他。
未等沈初反应，叶琛突然站起来，推着他就往外走。
啪——
门被关上了，沈初被挡在了外面。
啪嗒——
一连关上了两道锁，叶琛这才略微感到安心。他背靠着房门环顾了四周一圈，漆黑的窗帘紧紧地拉着，墙壁上没有任何的缝隙，就连与隔壁房间连接着的那个洞也被他暂时封死了。
总算安全了。
一直到这个时候，急促的呼吸才总算平复下来。叶琛疲倦地摔倒在门边，双手紧紧地怀抱着自己的膝盖，此时的姿势和神情，一如梦中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