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之后,电影顺利杀青。杀青酒会上,沈初虽然是男配,但也免不了交际应酬。从导演制作人,到其他的工作人员,一圈敬下来沈初已有些微醉。等到他再次回到主桌时,制作人叫人拿来了白酒。像沈初这样的年轻人,平日里喝惯了啤酒和洋酒,对白酒实在不在行。他刚一皱起眉头,徐容冷眼瞟向他,不着声色地轻拍了一记他的后背。沈初的脸上顿时换上了公式化的笑容,接过杯子便与他们寒暄起来,一连三杯白酒下肚,好在事先被人掺了水,只是微茫而已。
酒过三巡之后,制作人和投资方都已离开会场。几个主要演员正商量着找个地方续摊,沈初却早已累得站不住。在和几个朋友打声招呼后,他便准备叫车回去。刚走到大堂就看见叶琛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相机。
“还没走呢?”
沈初笑着走上前,坐在了他旁边。叶琛闻声抬起头,他微微一笑,回答说,
“恩,刚才等着问导演几个问题,就一直留到现在了。”
说罢,叶琛把相机放进包里,笑着问沈初道,
“你现在就回去了?自己开车?”
沈初刚要回答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叶琛显然早就察觉到他身上的酒味,便提议道,
“你是自己叫车回去?正好我今天开车了,我送你吧。”
以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沈初自然不会拒绝。原本叶琛正往沈初家的方向开,忽然,沈初感觉到后面有车子在跟,他惊慌地拽着叶琛的手臂,焦急地说道,
“快甩开他们,不要让他们跟着。”
旁边的一辆车刚追上,副驾驶座的人就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地一阵猛拍,沈初顿时脸色苍白,神情僵硬,他拼命地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却偏偏憋闷得几近窒息。叶琛也觉得不对劲,忙是连闯了两个红灯,拐进小巷子。
好不容易暂时得以喘息,沈初却仍是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他神色慌乱,眉头紧蹙,脸色苍白如纸。快门的声音仍是在他的耳边盘旋,挥之不去又无法忘记,他下意识地捂着耳朵,甚至未发现自己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沈初,你没事吧?”
叶琛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轻柔的抚上沈初的后背,柔声问道。
沈初并没有抬头,口中喃喃地重复着,
“他们是想摸清公寓的具体地址,不可以让他们跟到我家。”
叶琛没有说话,背靠在车椅上思索着,不一会儿,他忽然说道,
“我家就在这附近,五六分钟的路程他们应该追不上来。”
沈初抬头看向叶琛,他挣扎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沈初曾经好几次送叶琛回家,但从未上过楼。一走进房门,干净利落的装潢就让人觉得清爽,从客厅到厨房被整理的有条不逊,一如叶琛此人。沈初紧张地透过窗帘往楼下看去,先前跟在他们后面的几辆车还在附近徘徊,显然是不确定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车灯在楼下的街道里来回的闪烁着,一明一暗地惊刺着沈初的眼睛,令他始终无法安心。他刚回过头想要问叶琛怎么办,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这才想起进门之后叶琛就说去泡茶了。
勉强按奈着心中的不安,沈初十指紧扣着坐在沙发上等着叶琛,但走廊的那头却迟迟没有动静。一直等到十分钟后,沈初已惊觉不对劲,他起身朝着叶琛先前离开的方向走去,却发现尽头处只有两扇门而已。
整个屋子除了客厅里开着一盏装饰灯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亮光了。整个走廊黑漆漆,没有半点光线,隐隐透着一种压抑感,让沈初不由地呼吸沉重。他隐约听见门内有动静,下意识地扶上门把,却又没有推开门。白色的房门与四周的昏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像是黑夜中唯一的光明,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但又让沈初感到不安。
恰在这时,房里的动静越来越大,隐约可听出是急促的喘息声。沈初心中一惊,猛得推门而入,却发现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地上的电视机发出微弱的光线。
室内的空间并不算宽敞,光是一张足够大的桌子就占了不少地方。桌子分成了干湿两区,两边都放了不少瓶瓶灌灌的药水和其他物品,靠着墙壁的地方并排放置了不同亮度的安全灯。除此之外,房间里就只剩下四面墙壁而已。但真正让沈初感到吃惊的正是墙壁上贴满了的照片,不同的尺寸被凌乱地拼凑在一起,他随手拆下门边的一张来看,照片上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沈初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无法去形容心里的感受,他下意识地摸索着打开了一盏小灯,慌乱地去看墙壁上其他的照片。每一张照片上的人都是他,从公寓门口到工作现场,几个月来对相机的敏感确实不只是他的幻觉而已,那些惊慌和紧张都是真实存在的,甚至拍下这些照片的人竟然是叶琛。沈初不敢相信,却又无法不相信,每一张照片上的场景都能让他清楚的回想起当时的情况,连同那时候的恐惧和害怕也都再一次地席卷全身。一股惊心的阴冷从他的脚根升起,不一会儿已令他四肢冰凉。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指尖深陷在掌心的肉里,却已感觉不到半点的疼痛。额头上不断地冒着冷汗,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冰凉凉的触感一点一滴地惊动着他的心。
短短五分钟的时间却像是五个小时那么长,当门再次被推开时,沈初的心也跟着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紧张,害怕,气愤,种种情绪就在这一刻涌上心头,憋闷在胸口让他几乎无法喘息。
“啊,忘记关电视机了。不过,你好象还没看到自己的演出。”
叶琛双手插在口袋里,笑吟吟地步步逼近,直到停在了离沈初半米远的距离。他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目光中却含了几分戏谑之色,斯文儒雅的气质在此时就像是讽刺一般,看似温和的神色更是令沈初感到刺眼。
叶琛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到最响,那夹杂着呻吟的喘息声让沈初不由地一惊,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竟发现屏幕上的人是自己和苏哲。
“那天夜里的人是你?你就躲在柜子里?”
沈初震惊地朝着叶琛吼叫道,叶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饶有兴致地看着沈初越发苍白的脸色。
“为什么你会有我家的钥匙?”
沈初紧揣着拳头,表情僵硬地怒视向叶琛。而叶琛仍是一副悠哉的模样,他毫不顾忌地笑了起来,回答说,
“我们一起吃过不少次饭吧,钥匙就放在外套的口袋,随手都可以拿来刻一份。”
电视机里不断地传出淫秽地呻吟声,沈初强迫着自己不再去看,却无法让自己不再听见。昏暗的灯光映照着叶琛的侧脸,柔和的轮廓带着几分儒雅的味道,一如当初他们坐在车里的情景。只是现在,两人的情绪和表情都已不同,那时的会心一笑早就在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不复存在。
一想到自己以前对叶琛的信任和依赖,沈初只觉得可笑而已。从叶琛所拍下的照片来看,就连那天在停车场里的电话也是他的刻意安排。一路尾随着他到了车库,看着他在黑暗中害怕和挣扎,然后,在这样的时机下把他从旋涡里拉了出来。在看清了这一切之后,沈初不得不承认,叶琛的心计和疯狂已让他震惊到不可置信。
“所以,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沈初目光直视着叶琛,神情肃然,冷冰冰地问道。
叶琛扬唇一笑,别有意味地看向地上的电视机,屏幕里依旧上演着激情的表演,带着情欲的喘息声不断地在耳边回荡。
“也没什么,只是想再看这样的演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