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曰,柏林。
克林斯曼熟练而轻柔地解开Miro手臂上被血浸透了几层的绷带,皱起了眉头:“我得给你重新缝一下针。没有麻药了,忍着点。”
“应该也不会比打上一枪更疼了吧。”Miro疼得脸色苍白,却还是孩子气地说笑着,“不过,上尉你怎么也会缝针的啊?”
“在我们那个时候,军校的训练与其说是严酷的考验,不如说是一场值得回忆的冒险,”克林斯曼从抽屉里拿出自备的医药箱,带着感慨回忆道,“除了特工训练之外,我们也要学习战地医疗、团队作战、紧急救助等等……毕竟,到头来保证战友和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只不过现在我们都抛弃这种传统了。”
“原来是这样……您们那个时候真是幸运。”
克林斯曼专注地缝着针,生怕让Miro觉得太疼,半晌才轻声说道:“Miro…你受苦了…..”
“当时没办法……总不能……我们都举着枪在那儿空比划吧……总得有人受伤……”Miro咬着嘴唇苦笑。
克林斯曼心疼地叹了口气:“我想Micha现在一定很惦念你。”
“有您在他担心什么……不过,上尉您觉得坎帕尼是否怀疑到我了?”
“我觉得没有......Miro,像他这么自负而势利的人,不会想到你会为了另一个人而付出这么多的。相信我。”
Miro刚要答话 ,房门砰地一声开了,小猪泪流满面地冲了进来。
“克林斯曼上尉,我错了!”小猪泪眼模糊地看着受伤的Miro,抽噎着说出了自己酒后失言的事实,“那天踢完球之后我本来要告诉巴拉克中尉的,没想到……对不起,克洛泽少尉,我错了!”
“没关系……”Miro微微一笑。
克林斯曼拉起小猪,“选择不去告发本身就是需要勇气的,你做得很好。现在重要的是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明白吗?”
“那巴拉克中尉怎么办……”
“现在谁都不知道,”克林斯曼坚定而平静地看着小猪,“但是,我们要相信他会回来。德意志的军人从来不会真正背叛祖国。”
“上尉……”小猪欲言又止。
“没关系,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吧。”
“我们是不是在打一场……注定无法胜利的战争?”
“施魏因施泰格上士……”克林斯曼起身,示意小猪和自己一起走到窗前,“看到窗外的星空了吗?柏林是一座被天使佑护的城市,即使在这战乱的岁月,我们头顶上的星空也从来没有黯淡过……战争的胜败只是暂时的,重要的是,只要德意志的精神不灭,只要每个人心中都还有着对于祖国的信仰,我们就没有失败,也永远不会失败。”
小猪仰望着星空,任凭璀璨的星空在泪眼中跳跃成万点光华:“谢谢您,上尉……请您告诉我,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够问心无愧呢?”
“身为军人,所要坚持的无非是职责和良心这二者。当它们产生矛盾时候,你要做的只是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然后勇敢地做出决定……就像巴拉克中尉和克洛泽少尉一样。”
“是,我明白了。”小猪用力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不要哭了,我们大家不都好好的么。”克林斯曼鼓励地拍拍小猪的肩,“那你们先回去吧,今晚记得照顾克洛泽少尉。晚安。”
“好的。”小猪转过身,却看到Miro已经疲惫却安心地睡着了……
三曰后,伦敦。
阴冷的雾,勾勒出这个陌生城市缥缈的轮廓。Micha焦躁地望着窗外建筑上渐渐枯萎的常春藤,思绪却萦绕在千里之外的柏林,挥之不去。刚到英国本土,Micha便急着给克林斯曼上尉发了密电,然而“一切平安”的答复却丝毫不能减轻他的担忧。
Miro,伤好些了么?你那一枪和打在我心上没有区别啊。军医估计也是不会给你好好缝针的,忘了告诉你,其实可以去找克林斯曼上尉帮忙的……你干什么都行,但我对你的医疗水平实在是没信心:还记得么,上次你手腕上的擦伤还是我帮你包扎的,你自己用一只手连纱布都缠不好……我最后回头看了你一眼的时候,我看到你的整条袖子上都是血迹……受了伤一定要好好休息,知道吗?傻瓜,你总是不会照顾自己……
“巴拉克中尉,请进。”James推开了房门说道,“威尔斯上校想和你谈谈。”
“好的。”Micha深吸了一口气,情不自禁地又向南方的天际投去一瞥。
…… ……
与脾气暴躁的布拉特不同,英国陆军军情B处的处长威尔斯更像是一位文质彬彬的英国绅士。看到Micha进来,他礼貌地起身示意Micha坐下:“欢迎,米夏埃尔?巴拉克中尉。”
Micha冷冷地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坐下,镇静地盯着面前的这个五十来岁的英国人。他想要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要利用自己,还是要对目前的情况给出中肯的建议。
“我从罗伯特中尉的叙述中得知了事情的始末,”威尔斯上校的语气很是客气,“这样的情况超出了我们的预料。我们的计划使得您遭到危险,对此我深表歉意。”
Micha微微冷笑:“上校,先不要说这些了,请问您现在的计划是什么——或者说,您希望我做什么?”
威尔斯上校沉默片刻:“对您过去所做的一切,军情B处和我个人都甚为感激,因此我不认为我们有要求您什么的权利。”旁边的James听了这话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有说。
Micha不为所动:“威尔斯上校,您是不是要告诉我,贵处冒着危险解救了敌军的一个下级军官,只是为了他所做过的那么点‘贡献’?”
“我必须承认,我们曾经希望您可以为我军提供军事情报,而不仅仅是关于纳粹屠杀平民的消息,”威尔斯很坦诚地说道,“但是,经过仔细的考虑,我们认为我们没有权利这样做。对了,我还听说,您的一位下属为了保护您出逃而受了伤?”
“看来贵处的情报也未必完全准确,”提到Miro,Micha更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无名火,“上校,他不是受我管辖的下属,而是我最好的朋友。”
听到这话,威尔斯也愣了一下:“原来是这样……我很抱歉,希望他能早曰康复。”
“还要提醒您一下,贵处所收到的情报是由他和我共同提供的,而且他的贡献更大。”
“谢谢您的提醒,我们会尽量为他提供保护的。”威尔斯诚恳地直视着Micha,“请相信,我们不会强迫您做任何事情的,因为您和您的朋友已经为了不违背良心而做出了很大的牺牲,因此您们应该得到我军的尊敬而不是强迫。”
…... ……
送走了Micha,James疑惑地望着威尔斯上校:“上校,您同意不强迫他们提供军事情报了?”
“我们要取得胜利,首先要赢得对手的尊重而不是仇恨。”威尔斯上校沉思地答道,“可以看出,巴拉克中尉和他的朋友都是值得我们像尊重战友一样去尊重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