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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岁月下 /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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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平房建筑连同用走廊接续起来的南边独立的房子,一共有六个房间。七绪他们从小就习惯住在独立的房里。

走在走廊上,木板发出轧轧声,跟七绪小时候一样。当客房用的独立房因为天色已晚,显得有点阴暗,还有点霉味。七绪对叠放在房间角落的棉被视若无睹,走进窗边,将窗户大大地敞开。从窗口可以看到木板窗户外面的狭窄走廊和中庭,以及对面遥远的阿苏山。这是这栋房子中视野最佳的房间。

柱子上用黑笔画着几条线和日期、名字。最后是三年前聪来时留下的纪念。那时他比七绪最后一次来时还小。

城里的祭奠、每天吃西瓜、半夜起床看恐怖节目。他们就是在这个房子里度过暑假最宝贵的时间的。那是一段闪亮的日子。

七绪坐在独立房窗外的走廊上,而谜生则把头靠到他的肩上。谜生的头发散发出洗发精的香味,谜生呢喃的声音在烟火声中,七绪没能听清楚。

是的,那是三年前最后一个夏季。烟火是前夜祭。是回家前一晚不变的约定。亲生姐姐、罪恶感和爱恨交织的情愫。复杂而滑稽,我们的关系何其低俗但又可爱啊?

泥地房里有一双孤零零的凉鞋,大概是香代忘了带走的吧?跟自己的健忘有点像——七绪想着,从走走下去,套上凉鞋。再从中庭信步走向前院。

西沉的太阳看起来又大又近,和染上艳橘色的前院的树阴,形成强烈的对比。好安静的时刻,只听得到自然的鼓动声。

七绪站在宽广的庭院中央,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他在布满着霞光的天空寻找东北的方位,想起从此处可以看到的英仙座那瞬间的光芒。“……还在啊?”

大榆树底下,一张藤椅孤零零地摆着,仿佛被藏在树枝底下似地。七绪怀着怜爱的心情,轻轻地用手摸了摸经过无数雨水浇灌而褪了色的椅背。他拨开堆在椅子上的树叶,坐了下来。深深往椅背上一靠,就发出嘎嘎声,七绪将藤椅褪色的味道吸个满怀。

就算闭上眼睛,时间也不会倒流。和三年前不同的昴,现在和自己一起站在同样的地方呼吸着。我希望你幸福。记得昴曾经这样说过。“……我也这样想。”

衷心地期盼。七绪反复念着当时那句话,祈祷昴能为他带来对任何命运安排甘之如饴的勇气。

在宽广、充满铃虫声的榻榻米房间的正中央,孤零零地摆着一张小炕桌,两狸高大的男人局促地隔着桌子相对而坐。

昴想把桌子搬到窗边去,两脚张开呈大字站立的七绪,带着轻蔑的眼神方放言道“老顽固”。“躲在一角太小家子气了啦!我觉得坐在宽广的房间正中央开怀大吃才有意思。”

庭院的正中央开着向日葵。静静地站在天色将暗的橘色霞光中的花朵,身影看起来像充满不可思议的思乡色彩。七绪将“晚宴”安排在可以仔细看到那些向日葵的地方。

“餐桌上没有花,感觉上好像还是少了点什么。”

昴苦笑着说,一切都让七绪照他喜欢的方式安排。昴并没有把七绪当成个不懂事的孩子看待,可是,今天他却很有包容性地接受了表弟表现出来的奔放和放纵的行为。

愚蠢而幸福的饲主,接受疯狂猫儿的任性和撒娇。盲目地看着漂亮的七绪也让昴感到无比的欢欣。

这个空间里只有放在餐桌上的一些小菜、几瓶罐装啤酒、切切交谈的低语声,以及昴和七绪。

七绪尽可能努力地用自然的眼神看着昴,而每一次昴也都定定地看着七绪的眼睛,轻轻地笑着。七绪一直觉得很难和昴之间保持适度的距离,可是现在这个问题却捆扰不了他。或许是令人怀念的场所和这里的自然空气使然吧?面对七绪时,昴的态度看似非常地坦然。

每当昴微笑,七绪就觉得心头流过一道暖流。七绪将啤酒分倒在纸杯中,在拿起杯子干杯的瞬间,七绪说道:“为什么而干杯?”

“干杯?”或许是眼睛太累而戴起眼镜的昴,眯细了镜片后面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啤酒。他好像思索着什么似地任视线在半空中游移,然后他“啊”了一声。

“对了……为这个房子和英仙座之夜,还有……也为谜生干杯,怎么样?”“……谜生?”“是的,为谜生。”

拿起纸杯时,溢满的泡泡沾到了手指头,七绪用舌头舔了舔。从昴的表情看不出他为什么要提起谜生的名字。或许是酒精作祟吧?昴显得比平常多话。那是一种带着落寞情绪的笨拙的开朗态度。

明明感到罪恶似地提起姐姐的名字,可是七绪却又低垂了眼睛。他要的一直都只有一样。

不知从何时开始;昴已经成了七绪的一部分,是让七绪活下去的生命泉源。七绪衷心地认为,自己是靠着昴的温柔、体恤撑过来的。对自己单恋的情怀产生的心理纠葛一直捆扰着七绪。

房间的角落烧着香代帮他们准备好的蚊香。拉上纱窗,被光引诱而冲撞上来的虫子的振翅声啪啪作响。好安静,一切都好安静。

“这些冷盘中华料理未免太豪华了一点吧?”“香代舅妈说帮我们准备好了砧板和菜刀,我也不过是买了小黄瓜和火腿而已。吃得太寒酸,心不是也跟着贫瘠了吗?”

“我一直想告诉你,你会是个好老婆。”七绪若有所感地说道,昴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泰然地嘟嚷了一声“谢啦”。“七绪,补习班放假到什么时候?”“后天。”

“你有用功在念吧?会不会太累了?”“……怎么说呢?我自己从来不去想到底会不会太累了这种问题。这好像是一种义务。”“义务?”昴用愕然的语气复诵着七绪的话。

“怎么讲得这么无力?难道就没有其他的说法?还是现在流行这种说法吗?”

七绪轻轻一笑。一来他想不出什么昴希望听到的好词汇,最重要的是,现在他对自己的将来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他觉得未来茫然而且遥不可及。

现在,他只想让每一天的时间能够顺利地度过而已。“不管动机是什么,你的表弟都很认真在念书,也会去念大学,OK?”

好死板的说服啊!昴不冒可否地耸耸肩,就不再说什么无趣的话了。七绪很欣赏他这种聪慧的表现,也因此一直爱恋着他。

“你的工作呢?我对工作方面的事情虽然不懂,不过倒是个很适合发牢骚的对象。”“有什么牢骚?”昴苦笑着,一口喝光啤酒。

“等目前的工作告一段落之后,应该会空出一段时间吧?连续接了几个CASE之后得去充充电了。”“你们那家餐厅在哪里?好吃吗?哪一国的料理?”

“在下山门的国道沿线。至于料理则偏重于炒功,好像不分国籍。我不知道味道好不好啦,不过听说是高塔从纽约找来的年轻厨师,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然后昴若无其事地问“见过高塔了?”七绪也坦率地点点头应了一声“嗯”。突然他想到一件事,抬眼看着昴。“……啊?对不起,刚刚没听清楚。你说见过?”

“我猜想你们会碰面,因为他很把你放在心上。”“放在心上?昴,你以为我跟高塔……”原来你全知道啊?啊!七绪赶紧捂住嘴巴。

“你们在偶然的机会下,在观星厅见过面吧?”看到昴脸色一变也没变,七绪不觉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七绪不悦地点点头。

“到我家时,高塔吓了一大跳哪!他说没想到你竟然是谜生的弟弟。他原来是个很聒噪的人,可是在车上他连提都不提从国外回来之后的事情和工作,反而一直问你的事情。他兴奋得像个小孩子一样。该怎么说呢?嗯……我觉得他甚至有点病态。”

七绪在心中暗骂榛名的多嘴,可是也没有对他产生怨恨之类的不快感。他甚至佩服榛名在这一连串不可思议的邂逅之下,竟然还能尽可能在不使他和昴的关系恶化的情况下,井然有序地处理事情。虽然心中难免有一点遗憾自己居然被榛名感动了。

“我们见过一次面,通了电话。高塔先生是个很帅的人,可是……我总觉得他是个很麻烦的家伙。”“麻烦?”“一开始我很讨厌他,可是谈过话之后,觉得这个人就像……”

七绪描摹着自己纸杯的外缘,将杯子里的啤酒露给昴看。

“我觉得他可能是那种已经藉着事物的外观透视本质的人,所以他才会对许多事情摆出防卫的架势。只要回路打通的那一瞬间,他一定就会想清楚的。知道眼睛的对象是不是一个可以让自己表现出真正自我的人。”

七绪望着自己抓着纸杯的纤细手指头,昴“嗯”了一声点点头。

“……所以?你既然这么了解高塔,那么你的结论呢?”“啊?我不知道。或许可以……当个朋友吧?可是,了解和友情是两码子事。我跟他之间就像地球和太阳一样遥不可及。”

七绪毫不矫情而冷静的分析,使得昴不忘揶揄道“七绪真是个诗人啊!”,同时好像事不关己似地耸耸肩。

“人与人之间的结合有两种。一种是突然降临的命运,另一种是慢慢培育出来的牵绊。如果高塔对现在的你有兴趣,那不就表示他被你目前的性质所迷惑,他需要你?我觉得有些人可以在不自觉的情况下为别人疗伤止痛。”

七绪默不作声,然后语气苦涩地嘟起嘴巴说“昴真是个哲学家啊!”“……被命运掌控,单方面地受到牵绊是很麻烦的事情。”

七绪很不以为然地说道,昴则以另一种形式、提出问题。“我说,七绪,你认为可以治疗绝望的是什么?是安慰?是时间?还是希望?”“啊?”

“我觉得我可以了解高塔的心情。”

昴带着温和的眼神说着一些七绪听不懂的话。身高比敢断然地说“月球距离地球比以前近多了”的七绪更高的昴,是用微微不同的观点在看这个世界的。

七绪试着在心中缓缓地咀嚼昴所说的“牵绊”的意思。这种全然放松没有警戒的想法跟他自己任何一种主张都不会出现对立的局面。

“……昴真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人啊!”七绪坦率地说道,昴听完眨了眨眼睛。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凝视着七绪。“我并不体贴,我是个怯懦的人。”

七绪不知道当时的昴是怀着什么心情讲出绝望啦希望啦,甚至说自己怯懦之类的话。只是他那干涩的声音,用沉痛的力量紧紧地抓住了七绪的心。猛烈地摇晃着。

七绪无法将“怯懦”这个字眼跟眼前的昴连想在一起,顿时感到困惑。“……这个嘛……”

昴不知道该质问下去还是一笑置之,可是脸上却带着毅然的表情。七绪无法接受昴任何一种这样的表情。这么通透无暇的人所说的话,却有着活生生的人类的世俗味道。

对,就是这种感觉。七绪的本能警告他不能看,可是他无法把视线自昴苦恼中移开。心脏被无形的手握碎了,血液在胸口剧烈地脉动着,溢至口中让七绪觉得干渴。“昴……”

七绪呼喊昴的那一瞬间,昴的表情柔和地扭曲了。他轻轻地笑了,企图用一个笑容将所以的帐一笔勾销。这是一种让七绪感到悲哀的成人的作法。

“谈你时的高塔就像你现在这样。”“啊?”“也许你们都是不够机灵的人。”你们明明都可以过得比较快乐的。昴没有把话说出来,七绪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这样说了。

“赶快吃饭吧!洗完澡后不是要看星星吗?”“……嗯。”

两个人一起吃着杂菜,可是七绪已经食不知味了。他只是将食物塞进嘴巴,吞进喉咙,随着时间的过去,他越来越紧张。

焦躁和不安,以及可能永远失去昴这张笑容的恐惧。在他看来,感情被拒绝就意味着死亡。我只是爱昴而已。如果这种爱恋是一种罪的话,那么就以昴的一句话来判刑或接受吧!

吃过饭后,两人信步走到弥漫着薄薄光晕的庭院,漫无目的地望着夜深人静时,笼罩在丰盈色彩中的风景。

七绪觉得站在他斜前方的昴,微微可以被看到的发际角度很好看。七绪越发觉得情不自禁,定定地看着昴,这时昴突然回过头来。七绪什么话都没说,昴默默地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七绪的手。两个人牵着手置身于美丽的氛围当中。

话又变得很少的昴落寞地说“好漂亮啊!”可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小时候那般无牵无挂,听得七绪眼角泛起泪光。牵着的手的温度也变得好苦闷。流星的夜晚就快来了。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约翰蓝侬的歌在脑海里复苏。是的,我们是脱胎换骨了。

或许可以跟昴分享这种全新的感觉。七绪心里祈祷着,希望在熊本的这一夜可以成为两人的未来的契机。

收拾过餐桌之后,七绪趁昴先去洗澡的当儿,在独立房里铺好了棉被。现在是夏天,其实可以大家将就着挤在一起睡的,可是香代婶婶却想得很周到。独立房里没有电灯。不,电灯是有,但是电灯泡被拿下来了。反正这里只是用来睡觉的,只要习惯了黑暗,光靠着月光也可以看得很清楚。

“……应该过来一点吧?”和自己喜欢的男人一起睡在一个房间的状况,舍得七绪兴奋得一次又一次地修正两床棉被的位置。只是他尽可能地不让自己露出愧疚的神情。

走廊上的烟火、柱子上的痕迹、童年时期的天真,都已遥不可及了。从带着性意味接触女体之前开始,昴就是他性欲望的对象了。

他露骨地将棉被和上床联想在一起。七绪用手指头抚摸着薄薄的毛巾被,呆呆地坐在阴暗的房间的榻榻米上。

他茫然地想着,今天早上还被母亲送出门的,现在竟然已经跟昴两人在熊本了;和昴一起看到的河川澄澈的水流,以及他那美丽、带着某种悟性的侧脸轮廓。

似曾相识的牵牛花在玻璃窗对面隐隐浮现。咦?不对。瞬间,一阵令人怀念的姐姐的香味飘散而来。像花一般温柔的香味。

小傻瓜,小绪。穿着牵牛花图案浴衣的谜生站在窗户外面。她是那么美、那么澄澈,责怪七绪似地皱着眉头。嘴唇好像企图传达什么似地蠕动着。

要是我,我会尽我所能不让他受苦的。小绪,你太傻了。“谜生……?”七绪张着嘴巴喃喃念着,抬头看着姐姐虚幻的身影。她的轮廓透过窗玻璃外的夜色,渐渐消失了。

“谜生!谜生……!”七绪爬到窗边,回过神来时发现玻璃窗咯咯作响。七绪的手指头攀也似地抓住玻璃,然而,眼前只有夜的景象静静地生息着。没有谜生的身影。

“谜生……”

七绪心中对自己的不诚实感到心痛,叱责自己太任性,为了做感情告白,不惜践踏姐弟的感情和昴的诚实。触及了不可侵犯的神圣领域的恐惧,使得七绪蹲踞了下来,全身发抖。他把脸埋进两手之间。

欲望和良知在紧要关头争执不下。七绪好害怕,怕得被一股想立刻放弃,装出一副什么事都不曾有过的样子继续活下去。

在回走廊的路上,刚好在浴室前面遇到洗好澡的昴。他头上缠着毛巾,宽松地穿着浴衣。“七绪,趁水还没冷的时候赶快去洗。”“啊,嗯。”

七绪点点头正要走过去,昴却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那炙热的手指头温度让七绪吓了一跳,昴对面的电灯泡逐渐泛白。“好冰啊!”昴轻声说道。

“你是不是冷啊?打从你来到这里之后,脸色就一直不好。”

“……是因为光线阴暗吧?是电灯的关系,不是冷,现在可是大热天耶!”

从昴的头发上滴落的水珠濡湿了七绪的肩膀。七绪刻意挤出一丝笑容。往昴的胸口一推,昴也顺势松开了手。

“整个人泡进热水里吧!然后数到一百。”昴在七绪耳边低声说道,然后很自然地拂掉滴在七绪肩上的水滴,往走廊上走去。七绪轻轻摸着自己的肩膀,他已经发现昴不着痕迹的沉默所代表的意义,但是他姑且装作不知道。走廊上发出巨大的轧轧声。

七绪走向和室去拿梳洗用具,刚好看到站在走廊上抬头看着夜空的昴的背影。那纤瘦的背影伫立在黑暗当中,让七绪想起刚刚的香皂味道,胸口不禁一阵疼痛。七绪知道,自己突然涌上来的,喜欢眼前这个男人的感情就是一种爱恋。他怀着欲哭无泪的心情,定定地看着这个背影好一会儿。

七绪不发一语走向浴室。脱衣处的藤篮里放着几条全新的干净毛巾和香皂。

浴室里那老旧而巨大的桧木浴槽打从七绪他们小时候就一直用到现在。七绪伸手试了试水温,顿时,树的清爽香味迎面扑来。这或许也算是一种芳香疗法。

七绪用香皂在毛巾上搓起一堆泡泡,用力地搓洗着手臂。或许是晒得太过了吧?感觉有点刺痛。

他将整个人泡进浴槽里,水淹到嘴边,让身体温热起来,顿时原来麻痹了的末梢神经,都好像恢复了生气。七绪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就觉得好像被昴那些庭院里的绿色植物的味道所包围。柔和的水声和温热的水,慢慢地纡解了他原本紧绷的心情。

七绪刻意拉长泡澡的时间,多给自己一点思考的空间。他整理自己的心情,觉得好像有好几件事必须做个了结。

三年前在这边和昴发生的事情,一直用一条细细的希望之线连接在七绪的心头。他泡浸在浴槽里,哗啦哗啦地泼起水洗脸,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对不起,谜生。”

就算背叛,我也不后悔。他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

七绪离开浴槽,穿上浴衣,斋奶奶已经将这件浴衣修改得刚好适合七绪现在的身高。他在不同的景遇下怀着不同的心情,穿着和三年前同样的浴衣。长高了这么多,自己应该也变了吧?至少眼睛看到的部分是改变了。

昴仍然跟刚才一样站在走廊上,可是他已经拿掉毛巾,在浴衣上披着一件风衣。发现七绪走进房间来,昴便回头指着覆盖在行李箱上的一件外套说道“那一件”。

“有点冷,穿上外套吧!还有,我的行李面有观测盘和垫子,顺便拿出来。”“这是你带来的吗?”七绪问道,昴便大声回答“嗯”。“我想反正你什么都不会带的。”

厚厚的外套附有帽子,这是昴最喜欢的,在春天的时候常穿着的衣服。七绪看他穿过几次。外套上有微微的烟味。七绪闻闻袖子,上面有熟悉的昴的味道。

七绪拿起昴放在炕桌上的手表一看,时间已经超过午夜十二点了。七绪赶忙拿出星座侧盘和垫子,还有手电筒。这些都是观星时的必备用品。

七绪熄掉房间的灯,急急地走到走廊上来。“啊,七绪,你的头发还湿湿的,这样会感冒的。”昴用披在七绪肩上的毛巾帮他擦着头发。七绪哼了一声,推开昴的手。

“不用这么保护我,对了,有流星吗?”“刚刚大概有五颗吧?让我看看那个。”

蚊香的白烟在走廊上细细地窜起。两人用手电筒照着脚底下,拖着凉鞋从泥土房里下到庭院。他们站在可以清晰地看到整片天空,视野最好的宽广地面,昴将观星盘拿起来对着天空。七绪用手电筒照着。

“东北方在这边。仙后座……是哪一个啊?七绪。”昴眯细眼睛看着,七绪则看着他的手。“啊,不是那个。你看,是那个啦!”

两人凝神注视着七绪手指着的方向。一道光瞬间掠过夜空。“流星!你看,有两颗!”

七绪抓住昴外套的袖子,耳朵倏地热了起来。一股兴奋快乐的感觉使得他的心头涌起一股骚动。他一次又一次地踏着脚,几乎要追着流星而去。

“嗯,两颗同时流过。这边跟那边。”“好棒!不知道今年是不是真的会有很多流星。有人说一个小时之内会有四十颗之多哪!”

一开始七绪就对这已经好久不曾有过的流星之夜感到兴奋,不由得垫起脚尖。他保持这种姿势抬头看了一阵子之后,脖子很快就感到疼痛了。昴铺好了垫子,让七绪坐定之后,又不怕死地拿毛巾用力地搓着七绪的头发。山中的夜晚很冷。七绪任昴擦了一阵子,然后戴上帽子,整个人仰躺在垫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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