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梦。
穆然在激情平息后,俯望着身下疲惫无力的人儿。
他汗湿的确发际,微微颤抖的红肿唇瓣,以及密密麻麻分布在他的身体上轻浅不一的吻痕,一再彰显着自己方才的痴狂。
“对不起……”穆然低下头,把唇贴在他的耳上,喃喃地道着歉,“刚才我有些粗暴了。”
方才他的那个艳阳般的笑容,一定只是他的错觉。把这个错觉当成梦的他,为抚平自己曾经无数个日子的想念,动作之间,加了些宣泄,没有顾忌,彻彻底底地要他。
当他有些痛苦的呻吟苦闷地发出,身上越来越热的温度传到他的身体里时,他就知晓,不是梦。
“对不起。”就算他在知道他正在伤害他时强迫自己停止动作,但自己接近疯狂的欲望已经对他造成了伤害。
“对不起。”尽管伤害不大,却依旧让穆然后悔不已。
明明已经发过誓了的,绝不让他再受到一丝伤害。
“对不起。”每说一句,穆然的声音就越发低沉。
穆然环住了手臂,把他抱在怀中。
为什么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受痛,他一点也不想的啊……
正在此时,穆然感到他反搂住了自己的肩,然后,他的耳间一阵发痒,是他在他的耳上吐吸,火热的气息烫灼着他——
“不要道歉啊……穆然……我情愿……因为、我爱你啊……”
那天早上,穆公馆传来了穆然接近疯狂的喊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让一向清寂的穆公馆变得喧哗——
“快——快把欧文医生叫来——!快啊——!”
穆然急切疯狂的喊叫,一直到了事后闲暇时,才让穆家的管事佣人们念起,且久久不退——
毕竟,他们是头一次见到从来都只是冷静的主人衣冠不整跑出屋外的那副急躁、激动,且兴奋到红了眼眶的样子啊。
“欧文,为什么会这样?他已经记起了我,却记不起九年多前我被绑架后的事?”
“这、要怎么说呢?——穆,你应该知道人在头部受创的时候常常会因脑震荡而造成一种叫做失忆的病症吧。而且这种失忆症还有很多种症状,其中一种就叫——选择性失忆。这种失忆症是病人有选择性的忘记一些对病人而言十分痛苦的事。这是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功能。因为,痛苦的事情承受太多了,人就会失去生存意志的。”
“……你的意思是,他不仅因撞伤了头部患了精神病,也因此失去了一部份的记忆?”
“是的——或许当年你的离开,让他痛苦到近乎绝望吧。”
“——那、那要怎么样他才会想起十年前的所有?”
“穆,既然那些对他而言是痛苦不堪的,为什么还要让他想起呢?你难道不怕他又会因为那些痛苦的事而让好不容易得到恢复的他再度犯病吗?要知道,精神病者患上精神病的另一原因就是受到了巨大的心理打击。”
“我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的,我发誓。至于为什么要让他想起,那是因为,失去了一部份记忆的他,让我觉得不完整。——我知道我要让他记起的事对他而言很残忍,但是,那些都不过是往事,从我回到中国见到他的那一眼开始,我就已经下定决心,往后,我只会让他感到快乐。”
“啧,真是令人感动啊!——穆,放心吧,我会让他回忆起那些事情的,并且,我也会帮你把他治愈。”
“真的好谢谢你,欧文!”
“行了,你别这么客气嘛!我们可是同甘共苦的朋友啊,不是吗?”
“……可是我还是想说,谢谢!”
穆然到来时,方成坐在躺椅上面向着落地窗发呆。
穆然不露声响地来到他的身后,然后弯下身子在他耳际轻轻说道:“成,累了吗?要不要睡一会?”
他的轻声细语让方成惊动了一下,似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穆然担忧地看着他的脸,却看到了已经红了眼眶的他。
心里一揪,穆然快步来到方成的面前蹲下,双手捧住他削瘦的颊,担心地问他:“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欲落不落的泪盈满他的眼,让穆然心如刀绞。
无言地望着穆然担忧的脸许久之后,方成的泪水滴到了穆然贴在他脸上的手背上。
“我的这个梦好长啊……”
他哽咽着说出的话,让穆然心酸地紧紧抱住了他。
“傻瓜,事情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认为这是梦吗?”
“那你要我怎么能够相信——我、好像睡了一个好长好长的觉,醒来后一直对我若即若离的你竟然、竟然就睡在我的身边——还说爱我……这不是梦是什么?”
方成的话在空阔的房间里静静地响起,听起来是那么的落寞,也令穆然更加痛心。
“成……”穆然叹息着吻上他,吻下他不停滴下的泪,随后,他的唇来到他的耳边,柔柔地问他,“还记得吗?还记得我被绑架那天你去救我时受伤后的事吗?”
“……记得……”
“那天,我说了什么?”
“……你说,我们可以做永远的朋友。”
“那你知道我在说这句话时,心里是怎么想的吗?”穆然抬头定定地看着他,“我在想,我一点也不想跟你做朋友,一点也不想——可是,你却在不断地说要跟我做朋友……怕你会伤心,我就只能说,我们就做朋友吧。说这句话的我当时有痛苦你知道吗?因为我才发现,我爱你啊!”
看到穆然眼中显露的深情,方成难以置信地不断摇头。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穆然你、你不是讨厌我吗……?”
“我有说过我讨厌你吗?”穆然固定住他的头,心疼他曾经的冷漠让他产生误解后所受到的伤害。
“可是、可是……”
“成,我知道现在所发生在你面前的事情让你觉得不可思议到难以接受,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些绝不是你的梦。而我对你的爱,更不是梦,它是真实存在的——它在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出现了,只是当时的我倔强的不肯承认,让你因此不断地因我的逃避而被伤害,最后还——”
“成,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弥补我之前在你身上所犯下的错,乞求你原谅。”
“可是穆然——”方成带着深深的疑惑望着他,他眼里浓郁的情感让他差点就被蛊惑,“我记不起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哪儿,我不是受伤了吗……我只记得当时我好像很累,累得闭上了眼……再醒来时,你不仅就睡在我的身边,还说你爱我,我们还——穆然,如果这些都不是我在做梦,那我就好像跳过了一大串的事情,直接的,我们就在一起了,直接的,我看到了你成长后的模样……”
听到他的话,穆然柔柔地笑着,“是啊,成,你是跳过了一大串的事情,将近十年的时间,你都在沉睡着,像一个不愿醒来的天使……”
“什、什么?”穆然的话让方成瞪大了眼。
方成的困惑令穆然呵笑着吻上他瞪得圆圆的眼,再轻轻搂住他。
“成,你放心,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用我一生的时间。我会告诉你,我们彼此相爱,却阴差阳错,错过让我们认知彼此真心的机遇。幸而上天的垂怜,让我们没有一错,就错了终生。”
是啊,他有一生的时间,他会慢慢地,用他最诚挚的爱,弥补他在他身上所犯下的所有罪过。
方成,十年前我们错过,十年后,我不会再放开你——不会再去顾忌其他人的眼光,即使你最后选择不再爱我,我也不会离开你,就算我的呼吸停止,我的魂魄也会陪伴在你身边。
尾声
孔月
经过上次的事情,她可以说是对这座伴她成长的城市由心里感到不安的。
虽然穆然无条件的放她离开了,但她还是极其恐惧着他又心血来潮的那天,到时,她怕他真的会成为穆然怒意下的牺牲品——且,到了今天,她还是不能理解穆然当时把她带到那幢小楼房里的真正原因。
她知道事关方成,可是她不明白穆然为什么要在十年后才想要找他。由当年小成的诉说跟他所写的日记看来,穆然应该是不怎么喜欢他的啊,那穆然为什么想要找小成呢?
……到底是为什么呢?
怎么也找不出原因,于是干脆就放弃不再想。
可是也因为这件事,让她决定逃开这座令她觉得恐惧的城市前,再去找找看她当年把方成送进的医院。她无论如何都想再找找看,不论结果如何,她都想试试运气,看能不能见到方成一面。
——再怎么说,小成也是对她而言,都是一个重要的朋友啊。
但,并没有让她找多久,她就见到了对她而言,最不愿见到的人——穆然。
她就走在大街上,穆然则出现在她的面前。出其不意地,也让她惊慌地。
“你不是想去找方成吗?”
在她下意识地转身就要跑开前,穆然的声音不急不缓的传到她的耳朵里。
讶异地回头看着仍站在原位的穆然,她一时间想不明白穆然他是怎么知道她正想去找方成,而且听他的口气,穆然似乎知道方成现在在哪。
似是看出站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她眼里的惊疑,穆然继续说道:“我今天就一个人,我来,也不是想要伤害你。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可以找个地方坐下吗?地方任你选,我奉陪。”
像穆然这样的人,就算是静静站在人群之中,都显得那么的出类拔萃、与众不同。
穆然面无表情地站着,他的冷静让她看不出他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如果要说是什么让她没有继续逃离他的眼前,可能就是她已经感觉不到,那天晚上,他浑身所散发出来的寒冷。
“你知道小成在的地方?”沉默中,她怯弱地问。
就算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人潮涌动的大街,但那天穆然的冷酷言语及行为已经深入她的骨髓,让她见到他——不管何时何地,都会惊恐。
“是的,我知道,而且我还可以带你去见他。方成他现在很好,已经可以正常地与人交谈,也已经记起从前的事情了……他还说,他想见见你。”
似乎是顾忌她会因害怕而转身就跑,穆然说话间,双手一直放在西裤袋里,身体也没有移动过一分。
“你刚刚说……你说……?” 穆然淡淡地诉说,却宛若在她的心海投下陨石,激动层层波涛。
“小成他恢复了?”重复他的话,她开始激动起来。
她用手捂住快要爆发的兴奋呐喊,眼眶跟着红了。
可能是听到别人的误传吧,在她的心里,一直以为精神病是不可救治的,而在方成被确诊患上精神病的那刻,她真的觉得好难过——小成,毕竟是跟她从小玩到大的好伙伴啊。当初的离开真的是迫不得己,后来的不能相见,真的好令她悔恨,心里,也一直而痛苦着。
现在,听到不但能见到他,而且还知道了他已经恢复,她,真的好开心……真的……开心到想哭。
原来,她一直空虚的心是因为放不下小成造成的,原来,光是听到有他的消息,她的心就可以得到那么大的慰藉。
“是真的吗,你没骗我?”她泪眼婆娑地望着依然平静的穆然,“小成他真的病好了……他还说,想见我?”
“是真的,我没骗你。”穆然直视着她,沉静地回答她。
或许是见到了穆然深色的眼里流露出来的真诚,她知道她内心的戒备在一点一点消失。
或许是感受到了她正在消除的防备,穆然的脸上泛着隐而难辨的笑意,“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吧,去见方成前,有些事情必须跟你讲明白。”
没有犹豫太久,她在拭干流出的泪水后,点点头。
她战战兢兢地坐在浅棕色的真皮沙发上,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小心谨慎的偷瞄面无表情坐在自己对面的穆然。
这是她第七次来到穆公馆——一个说是城堡也不为过的地方。
经过上次与穆然的对话,她不但知道了小成的情况,更知道了一个令她震惊的事情——穆然对小成竟也是一见钟情!
震撼的效力让她听到这个事情后脑子整个空白,在她因震惊而呆滞的期间,穆然接下来的诉说,才让她慢慢缓和,跟着穆然说故事般缓慢低沉的话语,沉浸在他们错过爱情的无奈中。
命运好会捉弄人。听完穆然的话后,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
不由得抬头望向讲完话后看上去冷静如昔的穆然,她在每次穆然说起方成时,都看到了他眼里隐隐闪烁的无限柔情。
他,是真的爱着小成的,爱得好深好浓——
在穆然刻意缓下脸色,放轻声音,几乎是请求般地对她说:“方成忘却的记忆,只有你能帮他唤回,因为当时只有你在场。孔月,就当是看在方成的面上,你,可以帮忙吗?当然,我会给你报酬的,不论你想要什么。”时,她又不禁这么想着。
曾经连想都不敢去想,面前这个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男人会用这种口气说话,他不应该是无所谓一切的吗?而有什么能让这样的他为了一个人宁愿舍弃自尊仍甘之如饴?爱,他爱小成。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成。情爱,让一个自傲固守的心化为绕指柔……
为这两个深爱彼此,却经历这般劫难的人心疼,这份心情冲淡了她对穆然的恐惧,为穆然幽深眼中的深情感动,她答应帮助方成恢复他遗忘的记忆,一个,不需要报酬的帮助。
之后的日子里,穆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接她到这里来,而她,在见到方成真的过得很好,并且,完成她应该做的事情后就会仓皇离开,不敢在这个极致华贵在她眼里却有若虎穴的地方多呆。
当初会答应来这里帮小成恢复记忆,除了被他对小成的深挚感情迷惑才糊里糊涂点头外,就是她真的好想见见小成。尽管她仍不能避免地见到让她打心眼儿里畏惧的穆然。
但,她的怕,在她亲眼看到穆然对小成的态度之后逐渐淡去。小成面前的穆然,只不过是一个竭力博得爱人一笑的深情男人,他的情绪随着爱人的喜怒哀乐而变化……
穆然的感情仿佛全都给了小成,对小成以外的人,他吝啬到多露出一个表情都觉得浪费。
她的心在屡次看到穆然对小成的细心呵护后,变得微妙,最后,她决定为他们做一些事情。
也因此,在第七次到访穆公馆后,她非但没有像前几次一样,仓皇离开这个大得像是没有边际的私人土地,反而要求跟往常她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穆然会面。
“你说……”经过漫长地沉默,穆然率先开口说话,“有事情要对我说。”
“是的。”她应得喁喏。就算不去看穆然的表情,她也能由他冷静的话里知道他此时一定是面无表情的。如同她刚才所想,穆然只有在面对方成时,才会有真实的表情出现。
停顿了一下后,她继续说道:“我想为你上次跟我讲的故事再加上一些内容。”
穆然没有多说什么,用目光示意她把话接着往下说。
望进穆然没有感情的眸子,她艰涩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后才开始动作。
她拿起放在她脚边的一个旅行箱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打开后,把开口面向穆然,让他看清里面所存放的东西。
“这是?”
当穆然把目光放到她放到茶几上的旅行箱里时,他发出不是很明显的错愕话语。
“这是小成的东西,这些都是对他而言颇为重要的东西,当初卖掉房子时,我都把它们留了下来,一直都放在老家保存。昨天我特意回一趟老家拿来的。我觉得,这些东西还是应该物归原主,所以就把它们拿来,让你、转交给小成。”没有多看穆然一眼,她低头背颂课文似地对穆然说道。
没去在意她的怯懦举动,穆然在看到她拿来的东西后,目光一直胶结在上头。他情不自禁地从其中取出一本相册,并把它翻开来浏览相册中的每一张相片。
经历过一段颇为漫长的无言后,她忍不住稍稍抬头,想窥看穆然正在做什么时,不经意间望见了穆然漆黑的眼睛深处,那隐隐透露的激动。
只有在面对小成的事情时,才会见到穆然平时难得一见的情愫。
她心想着把视线移到穆然手中捧着的相册上时,那淡黄色的封面让她脱口而出:“啊,那是小成小时候的照片,有不少都是方叔还没过世时跟小成一块照的,小成宝贝得很呢!”
“对!”她还在为自己的失言懊悔时,穆然向她回话,尽管是头也不抬,也仍旧让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她讶异不已,“方成他曾经给我看过,还跟我说过里头每张照片的来龙去脉。”
“其实……”穆然讲完后,她咬着下唇,瞄了穆然一眼,“小成从来都不曾主动给我看过这些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东西——都是我偷偷看的。让他愿意与别人分享他所重视的东西的人,穆然,你是第一个。”
穆然翻阅相册的手停滞在半空,目光深沉难明地迅速看了对面的她一眼后,他小心地合上相册:“可惜的是,当时的我并没有深入地去探测他的内心,忽略了他的真心……造成了对他的伤害。”
听出了穆然内心的懊悔,深受感动的她忘了自己对他的恐惧,没有想太多的定定望着他。她继续说道:“穆然,我还要跟你说一件事,这件事,就是你在九年前,去医院找方成时看到的那一幕的真相。”上次他们的谈话中,穆然讲明了他下定决心离开方成的原因。当时的她,因为处在穆然居然爱着小成的震撼中,所以没有向穆然说明。
她的话,让穆然侧目凝视她,“那天的真相?!”
“是啊,那天我跟小成之所以会接吻的原因。”脑中开始回忆起那天的事情后,她望进穆然的眼睛,在她无意中窥见他眼底深处的隐隐痛楚时,淡淡地笑了,“看到小成写的日记后,我才知道,小成会说出让我跟他交往的话的原因——还是因为你啊,穆然。”
“小月,我们交往吧。”左手被人折断还没痊愈的方成只能让身为他的青梅竹马的好朋友的她喂食。
在她把她带来的白粥喂给他吃完,把空碗放到床头柜上时,方成静静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她因他的意外之言而呆滞了片刻,呆呆看着方成住院的这段时间因心情不好而略微苍白的脸。
没有沉默太久,她突然间吃吃笑了起来,在方成还未有所反应前,她拉长颈子,吻上他。
这不是他们的第一个吻,还在青涩懵懂时,对情爱充满好奇心的他们早已把吻献给了对方——青梅竹马的彼此,恰好是他们尝试初吻的对象。他们的吻由一开始窃入未知领域大门偷吃禁果的激昂变成了毫无波荡的平淡乏味。
这个吻也是,在吻的至初与终结,他们都不能由对方那儿找到温情,得到的只是胶合的唇瓣分开时,内心不断涌现的空虚。
“你认为……”离开方成后的她还在笑着,“这样的我们能够成为情侣吗?”
方成没有回答她,显得有些沮丧地躺回床上。他的视线望着被风不时吹拂窗纱时,稍稍露出的窗外明媚景色。
“小成,你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了?”她的视线跟着方成停留在窗台上后,问他。他很长一段时间的异常,让她猜测。
“……”方成没有回答她,望着窗外沉默。
看着他沉默,她无所谓地挑挑眉梢,反正她已经由他的反常中猜出个大概。她接着往下问:“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呢?一定很出众吧?要不然不会让你变得这么阴阳怪气的。有没有像她告白?如果没有要趁早喔,否则别人会抢走。”
“可是,他跟我是两个世界的人。我连想对他告白的余地都没有。”没有继续沉默,方成在她的话音落下片刻后说道。
“所以你就想找另一个人,把你的这份不能向她表露的感情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否则他刚才怎会对她说要跟她交往。他们不是早就深知他们是不可能成为情侣了的吗?
方成慢慢地收回视线,望着床尾,“可惜的是,我的这个想法夭折了。刚刚的那个吻,让我发现,我对他的感情,是不可能再产生在另一个人身上了。”
盯着曾经不管历经何种骤变都是一脸洒脱的他此时的落魄身影,她露齿笑着往他的脑门扣了一掌,像平时嬉骂打闹时一样,“不要露出这种样子,这不像你,一点也不像!你可不要忘了你可是笑傲人生的人哦!为什么不向她告白?什么两个世界的人!这里只有一个世界,我们都生活在这个世界中,面对也会过去,逃避也会过去,既然都会成为过去,那就不要留下遗憾,让回忆变得空缺。不管结果怎样,你都要去试试,至少你可以在往后的无数个回忆这件事的时间里对自己说,我已经做过。”
她颇长的话语让方成抬头望向她,“没想到啊,小月。你也能说出一番大道理啊!”
“去!”他的揶揄让她当头又给他一掌。
“哎呀!痛!”
“活该!”她把头撇向一边,冷哼。
装疼捂住额头的同时,方成瞄了一眼她,随后下定决心似地说了一句:“小月,我会跟他说明一切的。就算他会就此离开也好,至少他知道了,我在爱他,会一直爱他。”
“那我就在背后帮你加油喽!”回过头,她伸出手,笑道。“我祝你好运!”
“谢谢!”
他回笑。用没有受伤的手重重地击上她摊开的手掌,接受了她的好意。
“对了,小成,她是谁啊?这个被你深恋的人。”她神秘地靠近方成,一双清亮的眼睛闪着好奇的光芒。
“……总有一天我会跟你说的,但不是现在。”方成浅笑,一语带过。
她因他的避而不答气得眯起了眼。
“啊,小气鬼!”
“哈哈,我就是小气,你又能怎样!”
“怎样?!哼!我再也不拿饭菜来给你了,让你吃医院的伙食!”
“啊?!”……
那时的风轻轻吹拂着,平静温和的空气让嬉闹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有一个人,把他们接吻的画面看在心中,并做出了一个让方成痛苦不堪的决定。
听完她的话后,穆然捂住脸,低头苦笑。
“命运啊……”穆然苦涩地喃言。
是啊,命运啊。
望着穆然痛悔的身影,她感同身受。
“如果当时你没有来到医院,如果当时你没有恰好看到那一幕,如果当时你没有选择离开……一切都会不同。”
她跟着苦笑,她再次为命运的爱捉弄人而唏嘘感叹。
“是会不同,但不绝对是最好的发展。”穆然似有所悟地说出。
静静地看着穆然,她突然间道出一句:“穆然,当初是不是你的父亲让你离开中国的?”
穆然颇为讶异地回视她,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她再次苦笑:“我猜的。”
“我之所以能够猜出来,是我早就知道了,你的父亲他,很讨厌你跟小成在一起。九年多前,你被绑架的那天早上,你的父亲就把小成带走过一次。不知道你父亲对小成说了什么,回来后的小成,很伤心。而后,就是我跟小成跑去救你,而你又反救了被绑匪打伤的小成,并把小成搂在怀里时的那一幕,不止是我,你的父亲也看到了。他不是在你准备把小成送到医院时赶到的,他其实早在之前就到了。当时,你父亲看到那一幕时的表情,好冷酷,好像恨不得小成马上消失……”
“所以,穆然……”她有些急切地接着说,“如果你真的爱小成,不想他再受伤害,你最好注意一下你父亲。我怕他会——”
“你放心。”穆然斩钉截铁地对她说道,“现在我的父亲他,已经没有再控制我的力量了。不过……”
穆然的话停滞了片刻,而此时他的目光,是坚毅不容忽略的,“为了不让方成的周围存在任何不利于他的隐患,我会好好地安排一下我的父亲的。”
探见穆然眼中的坚毅与深情,她微微地笑了。
在天上的方叔方姨,你们可以安心了。小成他,会在这个男人的守护中,一辈子幸福。
穆枫鸿
他早就知道了会有这么一天,而这一天,正也是他所盼望的,所以,当自己的儿子把屹立了半个世纪的家族事业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就纳入他的旗下,成为他的一个子公司时,他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样,气得闭门不见客。
他为他的这个儿子而自豪,他怎么会生气呢。他之所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是在享受,从前的他从未有机会尝试过的独自一个人时的清闲。
如果说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那就是,他的儿子,爱上了一个不应该爱的人。
什么叫不应该爱的人?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在他在九前多前看到他的儿子,用一种悲恸的表情把一个男生抱在怀中时,他认为他的儿子爱的,就是一个不该爱的人,他爱上了同性。身处商界,形形色色的人他都见过,但因为他是商人,形形色色的人对他而言都是客人,他们想做什么,要做什么,是他们的自由,不管他们爱的是哪一类人,不管他们的所作所为是错是对。
但,他不能以这种心情去看待他儿子的这份感情,只因为,他是他的儿子,他们血浓于水,尽管他不露声色,但他清楚的明了,他同样拥有父亲宠爱儿子的心情。为了儿子的前程,为了儿子的幸福,他宁愿扮演冷面坏人。
爱上一个同性,根本就不是爱上一个异性这么简单的事。
国家的保守,社会的舆论,人们的眼光,家族的压力——这些事情,足足可以影响到一个人的一生。轻则前途波折,重则身败名裂。而这些,都不是身为一个父亲的人期望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的。
因此,他从中作梗,快刀斩乱麻般,把儿子送到遥远的国外,断却他的一切希望,让他这份萌生不久的感情在时间的冲刷下,淡化。
但,这些都是他异想天开的以为。他忘了他的儿子完全遗传到了他的脾性。坚韧、持着、果敢、冷静,并且,不顾一切。
他不知道是不是儿子的那份他认为不堪的感情激励着他,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仅用两年时间,就完成了所有的大学课程。之后,他独自前往加拿大,一边攻读更高的学位,一边白手起家。仅在七年多的时间里,他的成绩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自愧不如。当他的孩子以自己的雄厚实力开始频频打压他们家族的分公司在国外的市场时,尽管无数的人都说他的儿子是个孽子,他还是为他的儿子骄傲。
这只不过说明,青出于蓝胜于蓝。
可,人事间的事岂能尽如人意。
——被他送往国外的儿子回来了,回到这个他恋恋不舍的地方。不是因为他的父母亲人,而是,他一直忘却不掉的所爱,那一个,用同样的目光看着他的儿子的男生。
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呢?他的儿子用将近十年的时光向他证明,此爱不可能会变,他会为了这份爱,不顾一切。
“咯、咯。”清脆的敲门声有条不紊地传到他满腹心思的心里。聆听着这不同以往的敲门声,他的嘴解扬起淡淡的暖意。
有十年了吧,这个独属于某一个人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在这间书房里。
“进来。”他一贯冷漠的语气此时平静,在略带沧桑的暗哑音调中,隐隐透露愉悦。
没有从躺椅中站起来,没有回头,心思却静静地注意着推门而入的人,走来的声音。
“爸……”在一道暗影把躺着的他覆盖后,略为低沉的声音,入侵他的全身。
啊,暌违了十年的称呼——压抑心中的波涌,他缓慢地抬头,看着他的儿子,穆然。
“坐下吧,我们有十年不见面了吧。坐下跟我好好谈谈。”他挥动手,让儿子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
当那高挺的身躯坐稳妥后,他得以仔细地观察他。
呵,跟年轻时的他很相像。他的儿子,比他离开他的身时更成熟、稳健了。眼眉之中,已经找不到十七岁时稚气的影子,目光之中,更为炯炯犀利。这些,都是经历一番刻苦的人,才会有的。
在他的视线里,他的儿子一直沉默地望着他。
不理会儿子眼里那高深莫测的心思,他露出笑容,微微地:“生意还好吗?”
“……还可以。”他知道他的温和脸色让他的儿子惊奇了——他也是头一次这么面对他的儿子呢。因为盼望太高,所以,他一直以身作则,希望他成为一个处惊不变的人,就像现在,尽管知道他在惊讶,却看不出来。
“身体呢?可以吗?”他笑着继续问。
“还好。”他的适应能力很好,现在,连他这个教导他的父亲也看不出来他此时的心思。孩子正面容冷静地看着他,回答的话,也开始顺畅了。
“这次,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吧?”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儿子。
“……”孩子没有回答,但他却心知肚明。他的儿子收购他的公司的真正原因他比谁都明了,他的儿子只是不希望他再拥有可以阻挠他的力量……
空气因为沉默而变得紧迫,无言一段时间后,他默默地说:“孩子,下次回来时,把那个孩子也一块带来吧。让我跟你的母亲好好看看,你深爱的那个人。”
他的这句话,让儿子黯淡的眼睛顿时发光——有点像父亲允诺了稚小的孩子,答应给他买想要的玩具。他既而一想,才发现,他还从未给儿子买过一个玩具,从来,都只是苛刻的要求。
“爸!”儿子的声音激动着,他的心却更愉悦。孩子还是孩子啊,就算已经成长,还是不由自主地期盼父母的认同。
“对了。”他笑着说,“你那么有钱,就给我跟你妈买一幢靠海的房子吧。勾心斗角了半辈子,我也要好好的享清福了。”
“爸……”
儿子低下头,压制着激动,而他,拉长身子,轻轻地,把手覆盖他的头顶上,抚摸——这种带着鼓励安慰的举动,从前的他想做,不能做。现在,他不会因儿子已经成长而忽略。
“孩子,累了的时候,回家来休息吧。”
送走儿子后,他来到窗前,把窗帘拉得更开一些,灿烂的阳光泄满他的全身。
这时候,他省悟了一件事,成全了儿子,等于成全了自己。困惑了他将近十年的事情,在他做出成全后,全都烟消云散。现在的他,一身舒畅。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侧边的一个抽屉,从中翻找出一沓资料,粗略地翻开。
由资料的封面,可以窥见“乐宁”两字。
而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后,把这沓资料放入火盆里,点燃。
九年多前的他,做了一件事,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那年,他打听出了,那个叫方成的孩子出车祸发疯的事。
于是,他从中安排,下了些手段让照顾方成的人把他送到一家刚刚成立不久,设备不尽完善的小精神病院。然后,他设法使那家孔姓人离开这个城市,再以其他人的名义迫使这个医院搬到另一个地方,换掉名字,让所有的人都失去与方成的联系。
而,这样一个没有家族联系,没有亲朋照顾的精神病患者,在一家人手不够,设备不齐全的精神病院里丢失,并从此消失,会有谁去注意到呢?
十年前的每天,他都想下手,但一直没有去做。十年后的今天,他庆幸他没有下手,否则,他毁掉的不仅仅是方成这个孩子。
——并且,还将永远都见不到,他的儿子毫无芥蒂叫他爸爸时的样子。
所有的错误只要不是绝对的,天空就会在雨后出现彩虹。
抬眼望着窗外明媚的景色,他再没有负担的笑了。
成与然
做一个小游戏,一个人把眼睛闭起来,数数。可以由一数到十,也可以由零数到一百,反正,随你。然后,另一个人,也可以是很多人,在这个人闭上眼睛数数的时候跑到一个地方躲起来。只要能在数数的这个人数完前找到一个地方躲藏,并且不被他找到直到这个人认输,躲藏的人就赢了,否则就输。
这个游戏几乎每个人小的时候都玩过,都知道它有一个名字,叫,捉迷藏。
成与然,现在也在玩这个游戏,成是鬼——躲藏的角色,然是钟馗——捉鬼。
然闭上眼睛数数,他由一数到五十。闭上眼睛,他听到成赤着脚跑在葱郁的草坪上的声音。这个细细的沙沙声,渐渐、渐渐传远。
数到二十时,成的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了,然于是就胡思乱想起来。
他昨天去找孔月了,她是成青梅竹马的好朋友,也是他曾经误以为是情敌的人。
尽管已经明了成从不曾爱过她,但十年前他在医院见到的那一幕就如同利刃,在他每次想起时,狠狠地刺入他的心脏。他不明白,成并不爱她,可为什么要说那句话,并且接吻呢?
真的想不明白,但他还是得去找她。不仅是因为成说想见见她,还因为,她能够帮助成恢复忘却的记忆。成忘记了他离开中国时的记忆,也并不知道,时间,已经在他内心的封闭沉眠时,过了将近十年。
欧文说,要想让成恢复记忆,有效的办法就是引导他想起那些事。这样的话,只有一个人能够帮助成,那就是孔月。只有她,知晓成发生车祸的经过。所以,他必须得去找她。
他去了,而她,在听完他对成的心意后,答应了。他也在这件事中,渐渐改变了对她的看法——因为,她是真心的为成着想;因为成,她说不需要任何报酬。
这怎么行呢。当时的他想着,反正公司空出的公关行业的职位挺多的,过段时间,让她去试试看吧。
回来时,对成说了她明天会来的事,成听了之后兴奋不已,说,十年后的她,会是什么样的呢。
没多少改变。他淡淡地回答。心却在成过度的开心中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成的心思,应该全部用来想他。
成不知道他的想法,一宿都因为这件事而辗转难眠。
早上时,因为天气很晴朗,天空万里无云,成于是就睁着一双黑黑的大眼睛瞪着他,让他陪他到树阴下走走。
怎么会不答应呢!就算成要去太空,他也会点头——当然,前提是成的身子允许。
走着走着,成的玩性大发,脱下鞋子,赤着脚踏在郁郁葱葱的草坪上跳着笑着。
他想爬树,他则列出了无数个现在的他不能上树的原因——尽管知道他已心痒难耐。
——嘟着嘴生闷气的他,好可爱!但为了不让成不高兴,他提出了玩捉迷藏。
枝繁叶茂的林间是个不错的玩捉迷藏的场所。成听了非常赞同,连连点点。
没有猜拳,然主动做钟馗,成兴致勃勃地让然由一数到五十。
你不会找到我的。在然闭眼前,成的笑靥定格在然的脑海里。
那就试试看吧。然闭上了眼,开始数了。成,则马不停蹄地跑开了……
……他数到哪了?当然不再胡思乱想时,他发现他早就忘了数数。
算了,应该过了五十了。
我开始找喽!然冲着没有人影的林子喊道。不会有人回答,否则不就暴露了行踪。
然并没有胡乱瞎走,他的眼睛虽然闭着,但他可以用听力辨别成的去向。
然往成离开的方向走去。然笑着去找成,此时他在想,不管成逃往何方,他都会找他,并把他找到。
如同然所想,他找到了成,没有花多少时间,没有走多远。
他是不是想事情想太久了?见到成的那一刻,然菀尔。否则他怎会等到睡着了呢?
轻轻地躺在成的身边,然没有叫醒他。昨夜的无眠造成了成现在的睡眠。天气很舒适,就让成睡吧。
然静静地看着沉睡中的成,成的睡脸,他看了无数次,却总看不厌。每看一次,都会有一种新的感受。
现在,他看成时,看到了成的唇不再苍白。手抚触而上时,还传来了温温的感觉。他的成,他的爱,已经醒了。心想着,然笑了。
风轻轻吹着,吹过树梢时,把绿叶吹得沙沙声响,每一声,每一声,是轻轻地,柔柔地,引起了人的睡意。
阳光透过树梢把草地照得斑驳,而点点散落在地面上的光芒就是太阳的种子,告诉天底下的人们,这个世界,哪儿都有希望的种子,只等你发现并把它灌溉。
成与然,在这满是希望的地方睡了,睡梦中的他们梦了什么?
成与然,一定做了美梦,此时的他们都带着淡微的笑意,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儿。
——全文完——
《血色》番外——《做了一个梦》
如果是医生或护士进来,他们就会先敲敲门,连贯的三下;
如果是小月,她会急惊风似地冲门而入,尽管护士警告了她不下百次;
那如果是穆然呢?他会怎么进来?
穆然一定会很轻很轻地敲两下,等到有人答复后,才会推门进来。
穆然就是这么一个彬彬有礼的人呢。
对了,穆然富家子弟嘛,是受过良好的教养的。难怪他从来就觉得穆然跟他们不一样,就算穆然站在人群里,还是能一眼就认出他,他是那么的与众不同,高高在上。
那扇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有人走进来了,又有人走出去了,但,他等不到他想见的人。
“哎,穆然今天还不来见你呀。”小月每天满怀希望的来到医院里探病,她也想见穆然。自从她知道穆然的身世后,她就做着几乎每个少女都会做的梦。得到贵公子穆然的青睐,嫁入豪门,成为锦衣玉食的贵夫人。她每天都抱着这个愿望而来,每天都失望而归,穆然没来。
“那当然了,才被绑架过的穆然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能出来。”他这么对小月说,也是在对他自己说。他没有小月那么“宏大”的梦想,他只想见见穆然。前两天,穆然对他说过,可以跟他做永远的朋友。只要有穆然的这个承诺,他可以满足了……
他天天都盯着那扇淡蓝色的木门,尽管睡意袭身,他也撑着不合上双眼。他怕,穆然来时他正好睡着。但,时间一天天过去,他身上的伤也渐渐好转,穆然一次也没来过。
医生宣布他的身体已经无大碍后,告诉他明天可以出院了。
一定是穆然的父母怕穆然又会出事,所以不准他出来吧。要离开医院前,他这样对自己说。可是,明天他要出院了,断掉的手也快好了,应该打电话跟穆然说一声,免得他担心——
“我们家少爷已经不在国内,他到国外读书了。”
机械似的语调冷冰冰地说着对他而言最残忍的话,让他,当场呆掉。
他才不相信呢,对,他一点也不相信!穆然,穆然才刚刚说过可以跟他做永远的朋友……可以永远在一起的啊……穆然,一定是在跟他开玩笑,是在骗他,他其实还在,还在学校的门口等他……等他去找他……
“小成……你不要去啊……”小月,他一定要去的,穆然在等他,在等他啊……他怎么可以不去,不然穆然见不到他会生气的……
“小成,你的手还没好,不能骑车……”没事的,以前他也不总是喜欢单手骑摩托车吗?虽然自从要载穆然后,他就没有单手骑车过……只有骑车,才能早些见到穆然,穆然才不会等久……不能让穆然等久……不能……
咦?小月,你为什么哭?怎么了?他想伸手,却根本动弹不得,全身好痛啊。
他怎么了,他怎么会在这里?对了,他不是还要去找穆然吗?那为什么他还在原地?
“小成你干嘛?你不要乱动啊,你受了很重的伤……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醒来……”
受伤?他怎么会受伤?
“你难道不记得了?你车骑得太快,撞上了别的车子……”
是吗?他出了车祸,他受了伤?可是他为什么记不得了?
对、对了,穆然呢?他还要去见穆然……穆然还在等他……
“小成你干嘛,你不要乱动啊!伤口会裂开的!”
不要,他不要,他要见穆然……
“医生——!医生!快来啊,小成他怎么了,一直动——!”
再张开眼睛,他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不是穆然……
“知道你是谁吗?”陌生人轻声地问他。
穆然。他笑嘻嘻地说道。
“小成,你不要这样,你不要吓我。”他的身子被人拉到另一边,是小月呢,可是她为什么还哭呢?小月不是最讨厌哭泣的吗?
“小成,你慢慢地回答,你是谁?”
穆然。他冲她笑。
“那我呢?我是谁,你还记得吗?”
穆然……
“我不是!我是孔月,你的青梅竹马啊!”
穆然……穆然……
他才不要叫他们呢!他只想叫穆然。
“小成,你不要这样,不要啊,你这样子,让我怎么向死去的方姨交代啊!小成——”小月今天怎么了,老哭,还哭得一脸的泪水。
可是,他现在不想理她,他想做什么呢?对了,是穆然,他想见穆然……
穆然……穆然……
是小月来了,她来见他……那穆然呢?他没来吗?
“不要再提穆然了!”小月叫那么大声干嘛。看看、看看,跟他在一起的那些病友都吓得躲起来了。小月真是,这样子会嫁不出去的。
穆然,他没来吗?小月你要记得带他来。他已经换了一家医院,你不带他来,穆然会找不到路的……
“小成,拜托你!不要再提穆然了,他已经、已经——”
为什么不提穆然呢?他好想见他呢?还有,他还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说什么、说什么!穆然他不会来了的,他已经离开了!”
小月,你再乱说我生气了哦。穆然他还说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呢,怎么会离开呢。穆然不会骗他……才不会——
“不会才怪!你难道真的忘了吗?穆然他已经离开中国了,他已经到国外去了,他还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不要再说了,穆然他才不会离开,才不会!你滚开,你滚开!我讨厌你,讨厌你!居然说穆然不会来了——
“小成,你接受现实吧……穆然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滚开啊!我讨厌你!滚——
“小成——小成——”
“成——成——醒醒,醒醒——”
他张开眼,看到了那张他迷恋不已的脸满是担忧地看着自己,没有任何犹豫,他扑身投入他的怀抱。
“做噩梦了?”他低沉的嗓音夹着浓厚的关切,“都哭出来了。是什么梦呢?让你哭成这样。”
是什么梦呢?他紧紧地抱着他,感受被他搂住时的温暖,他没有回答,没有止住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不怕喔,不怕。只是一个梦,醒来就好。”他没有坚持要他的回答,知道他还为梦境而心有余悸,轻轻地抚拍着他的背。
在他的怀中得到些许慰藉后,他抽泣着问他:“穆然,你会永远在我的身边吗?会吗?会吗?……”
他不停地问、不停的问。
而他,在他问累稍停片刻时,柔柔地说:“成,我爱你,用我的生命去爱你。我不管永远有多远,如果永远代表永恒,那我的爱就是永远,我会在你的身边,永远。”
“穆然……,谢谢你,谢谢你爱我,谢谢让我清楚地知道,刚刚的那一切,只不过是一个梦。”
是啊,刚刚的那些,都只不过是他做的一个梦而已,一个噩梦。
梦醒后,他拥有的是穆然的爱,穆然的温暖,他可以赖在他的怀里。就算梦里的一切再怎么让他心神俱裂,梦也毕竟是梦,只要醒来,只要醒来——一切都会过去。
“穆然……”
“什么?”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温柔,让他眷恋。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嗯,我知道。可是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梦呢?可以跟我说吗?”
“好。”他抬起头,对他展露笑靥,“我会把一切都跟你说的,因为穆然你,是我的最爱啊!”
他的笑,迎来了他无数个的吻,最后的一个,落到了他的唇上……
“……穆然,我还没告诉你我刚刚所做的梦呢。”激吻之中,他偷得片刻空档喘着气说道。
“来日方长,等到我们有空了再说……现在,我们还要彼此相爱呢……”
他的嗓音此刻更为低沉,也更为惑人,让他,不由得热起了身子……期待,他们彼此的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