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怪怪的。」安静了片刻后,关崇善再度开口。
孔雀闻言面上闪过一丝紧张,「哪、哪有!是你失血过多,神经过敏!」他有些慌乱的加快脚步。
「那你干嘛都不肯正眼看我?」关崇善抬起他恢复少许力气的手,抹了下眼镜。
「……乱七八糟说什么,我这不是正眼看你了吗?」
「……你这哪算啊!变成鸟头……咳咳咳!」
「吶、吶!你看吧,都跟你说过要闭嘴了,活该被呛到!」
「……你……咳咳咳咳!呕……」
「啊啊唉唉唉──浪费啊!你的血可是难得一见的美味耶!」
关崇善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倏地抿嘴鼓脸,张口朝他一喷。
「噗!」
「啊啊!关小善你你你……你居然含血喷人!」
孔雀抬手抹去脸上的血颤声说道,那表情说有多好笑就有多好笑。
「我这应该叫含血喷『鸟』吧!你现在是鸟头又不是人脸!」
关崇善露出揶揄的笑容,一双狐狸眼闪闪发光,透着难得的戏谑。
「你!」孔雀眼底充满了不可置信,他从没见过关崇善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家伙,该不会是假冒的吧?
「咳咳咳!」
瞥见他眼中的怀疑,关崇善本想张口嘲笑,可一开口却又是一阵猛咳。
由于身体内部受损的器官尚未复原,因此只要他稍稍讲几句就会有血倒流。
孔雀见状,眉头揪成一大团。
「看来这次比上次还要严重……你给我闭嘴不准再开口了,我现在立刻带你到花妖那边去治疗!」
说完他抬手将关崇善打昏,然后将整个人扛到肩上快速朝四楼奔去。
慢条斯理的越过眼前这群聚集聊天的人们,克雷斯多对他们在自己越过时所露出的惊恐表情,完全漠视。
穿过通往后花园的门,长长的后襬在身后拖曳着,像条黑色的尾巴,发出沙沙声响。
桥下不流动的池水映出他的倒影,黑色的袍子,苍白的脸孔,一双大而有神的灰色眼睛镶在过于苍白的皮肤上,那是一个任何人瞥见,都会忍不住开口赞美的漂亮孩子。
漂亮却冷漠,如同一尊陶瓷娃娃般美丽的孩子。
为什么没有解除?
他静静地望着倒影心想,任频夜风吹落他头上的黑帽。
一头银发顿时如瀑布般洒下,在月光的照耀中与天上的星光互相辉映。
一切都照当初那人所说的做了,为什么还是没有解除?
不是找到不会被这对刀杀死的人,就可以解除咒语了吗?
为什么……
一片银杏飘至水面,打乱了他在水中的容貌。
嘶……
「咦?」
一低微的呼声突然自他唇边泄出,灰色的眼眸微微收缩。
接着,一道响亮的笑声在瞬间响透整了座花园。
「呼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弯身握紧了桥沿,克雷斯多双肩抑制不住的颤抖着,脸上透着无比的狂喜。
「哈哈哈哈!解除了,真的解除了!经过这么多年,终于让本座解除了!哈哈哈哈!」
他狂快的笑着,笑声如同雷声般轰隆隆地回荡四周,将栖息于花园中的动物,与附近游荡的客人们吓得惊恐纷逃。
「呼呼呼!」
而后不知过了多久,他停止了笑声,仰头望天,心底突然涌起了一股冲动,很想去见一个人。
那个……那个让他脱离、这困扰了他千百年诅咒的人……
于是心一动,闪眼,桥上已不见任何踪迹,只有那遗落于桥上与池中的夜色碎片与几根银丝,证明曾经有人在此停留。
6
趴在走廊扶栏上静静地吹着凉爽的夜风,恢复人形面孔的孔雀望着天空,为自己今天的迟疑行为感到懊恼不已。可是,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懊恼什么。
明明就是正确的不是吗?
他以前曾与对方交过手、知晓对方的实力,因此他刚才的抉择并没错!
「不打没胜算的仗、不做没把握的事。」
这是他秉守了万年的生存法则。这样的方式,带着他与他的同伴们自好几次的险境中活下来,那些没法救回的就只能让他去,仇……下次有机会便会一并讨回。再说,对方比他强大是无庸置疑的事实,所以他这样做并没有什么不对啊!
可是……
可是他到底在懊恼什么?
下一瞬,他提气,张嘴喷出一道烈焰─
外头顿时劈啪作响,黑烟窜起。
这样做完后他觉得浑身一松,舒坦很多。
果然闷气就是要吐出来才会爽快!
他心松意快的想着,一道陌生的低沉嗓音忽地自背后冒出。
「损坏园景百年老松柏三株,扣薪水一个月。」
被这么一吓,孔雀差点把舌头咬下来。
回首发现距离他十步左右,有双发亮的眼睛浮在空中盯着他,一双相同苍白的手拿着笔跟本子抄抄写写。
冰冷的压迫感瞬间窜入体内。
「关崇善在医护室?」那人不带任何情绪的询问,本子自他手中消失。
他身旁的走廊灯火在本子消失时恢复明烁,孔雀这才看清对方的眼睛跟手原来不是浮在空中,而是因为那一身黑得足以与暗色媲美的袍衣,让人误解。
「关崇善在医护室?」那人又重复了一次,多了丝淡淡的不耐。
「你是谁?」孔雀不答反问,整个人闪到医护室门前。
「看来是在了。」那人瞥了他一眼笃定说道,开始走近。
孔雀见他逼近,张口对他吐出三昧真火。
他们火族独有的三昧真火可烧尽一切,凡是闻之者,无不色变!
然面对他这真火,对方却是看也不看的抬手一挥,在眨眼间将真火挥出廊外,快得连灭火器都没有惊动。
「再加扣薪两个月。」那人在越过孔雀身旁时轻声说道,并瞥了身后赤红通天的景象一眼。
孔雀眨眨眼,冷汗自脸庞划过。
借着前头的火光,他完全看清对方的样貌了。
银发、灰瞳、黑袍、腰际上系有一对黑鞘镶金边的长双刀,高大的身躯、冰冷的压迫感与挥之不去的淡淡血气………
是了,这才是他记忆里符合的那个人的模样!
在很久之前,在天魔两界不知第几次开战的时候,他们两人曾经交锋时记忆里的模样……
「……泣血……」
「代理经理克雷斯多大人。」克雷斯多开口纠正,然后进入门内。
「看来天界那家伙的封印挺强的,居然能把你力量压制得如此低落。」他淡淡的丢下一句,不带任何一丝个人情绪。
孔雀闻言身体震了一下,杵在原地。
垂下头的他,看不清阴影之下的表情。
接着他就这么一直沉默的站在门口,直到听见身后传来关崇善的呼声才猛然回神。
「姑婆,我觉得孔雀怪怪的。」
正在替伤员治疗的玫瑰闻言转头,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小六你想太多了,那只废鸟他根本从来都没有正常过。」
她边说边用镊子把一只寄生于伤员小腿中的红色虫子夹出,丢进特制的盒子里。
这是她自这个伤员的身上夹出的第六十只寄生虫。
据说这位客人在奈雅回天界开会之前,曾经与后者吵了一架,结果被对方洒了一把粉在身上,后来身体便开始起奇怪变化,常常会莫名发痒,起一粒一粒的小红斑。
一开始以为是天气变化才会这样─据这位客人表示,他本身是属于敏感性肤质─直到后来红斑开始肿起,而后变得有些半透明,然后里头红色的部分变成细条状,并开始出现蠕动迹象〈真的想象不出来的人,请参考蚕宝宝的孵化过程〉才惊觉不对,跑来给玫瑰治疗。
「……姑婆妳这样说真过分。」关崇善不赞同的开口,刚刚擦完药的他,正躺在最靠近玫瑰办公桌的角落病床休息:「孔雀虽然是坏了点,但也没到那种程度,您怎么能说他是只不正常的废鸟……」
「我怎么不能?我说的是事实啊,小六!事实!」
玫瑰狠狠拍了下伤员的大腿,情绪激昂:「他哪点正常哪点不废?啊?整天仗势欺人欺压弱小脾气暴躁惹事生非打架生事破坏公物……〈以下省略N万千字〉……你说他哪点不废?哪点正常啊?小六!」
「……」关崇善被反驳的哑口无言。
见关崇善答不出来,玫瑰露出得意的表情。
「哼哼哼。看吧,小六你也认同不是吗?那家伙根本就是个大废物,还常常欺负你!等崔白苌回来,我一定要跟他要求让你换寝室……」
她一脸愉快,继续替那位快哭出来的伤员夹寄生虫:「咦,大腿那边的水泡怎么全破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该不会是病变了吧……」
关崇善愣了好久才消化完她这串话。
「呃啊?不用啦,姑婆!我不……」
「不用说了,反对无效!等崔白苌回来我一定会跟他提,相信青龙大哥也会赞同我的做法,那家伙实在是太可恶了!看看你这身伤,有哪次在你遇险的时候,他有及时出手相救的?真是……」
「啊可是……」
「没有可是!」
关崇善本欲要再辩,可却在开口的瞬间又倏地闭上了嘴。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一股血腥味与压迫感自大门方向席卷而来。
而后,他瞧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病床尾边。
不知错觉与否,他发觉室内的光线似乎比刚才黯淡了许多。周边的植物也都彷佛在惧怕什么般,整个卷曲起来,失去生气。
接着像是反射一般,他浑身一颤,拉开袖子,关崇善发现自己整只手臂上汗毛直竖,鸡皮疙瘩狂起。
瞥了一旁像是突然消失的玫瑰一眼,赫然发觉对方跟一旁的病患,都被吓到整个变回原形,双双溜到床底下躲去了。
也就是说现在附近病床上都空无一人,只剩下关崇善一个。
就在此时,那个黑影开口了。
「关崇善。」冰冷的声音虽低,却清晰有力。
「……是、是……」
关崇善发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借着那闪烁不定的火光,对方的脸孔也跟着若隐若现。
瞇眼想看清对方的模样,却被对方那双冰得像结冻的灰色眼睛给慑住。
没有……没有任何一丝的感情,那是双全然无情的眼睛。
黑影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这么说可能有些唐突,不过你也没得选。」
对关崇善惊愕的表情视若无睹,黑影自床尾缓缓走到床边,然后以十分僵硬的动作抓起关崇善的手,握进掌心,「在本座结束这里的代职后,你要跟本座一起回魔界,跟本座成亲。」
7
望着对方面无表情的脸孔,关崇善突然有种不是这世界疯了,就是他疯了的想法。
这莫名其妙的人,居然叫自己跟他回魔界成亲……
他实在是很想问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毕竟他们两人一不识平生、二素未谋面,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难道对方对他一见钟情?
或是早就暗恋已久,只是一直苦无机会告白?
……哈哈哈!
这想法不到三秒就立刻被他推翻。
果然人在虚弱的时候,都会胡思乱想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还是身体里的淤血还没有完全吐干净的缘故,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奇怪的幻听跟幻觉?
「为什么?」关崇善最后放弃胡思乱想直接开口询问,语气有些莫名不客气。
克雷斯多眼睛微微瞇起,表情有些古怪。
在魔界他跟其它三人的身分,几乎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崇高至极!只要他说东,绝对没人敢说西,哪有人敢像关崇善有这么个滔天狗胆,敢这样问他?而且还是用这种不客气的质问语气!
就算有也早都入土当肥料,或是被拖下去当他宠物的饲料了。
但是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发作,只是淡淡开口回话:「因为你对本座有恩。」
关崇善瞪着他发愣,表情看起来有点像智能不足。
这是他有生以来听过最荒谬的理由之一!
如果因为有恩就要跟他成亲,那对方大概马上就妻妾成群了吧!不,搞不好早就已经有很多了也说不定……
不过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呃!可是我是男的……」关崇善开始试图劝说。
「性别不是问题,本座没有你们凡人那套世俗观念问题。」克雷斯多淡淡驳回,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可是我只喜欢女的,对男人没兴趣。」
「没所谓,这只是形式上的成亲。放心,本座不会对你有那种不堪欲念。」
关崇善立即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吧?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你要跟我结……呃……成亲?」他小心翼翼的问,这问法还真是怪别扭的,不论怎么听都像电视剧或小说漫画里,女主角在质问男主角………
「因为这是保护你最好的办法。如果你成了本座的妻子,就不会有人敢打你的主意,毕竟你的不死之身及异常鲜美的血肉,都是世间罕见,很容易成为被袭击的对象,本座是绝对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你对本座的恩惠是如此之大……」
今天可说是克雷斯多有史以来,讲过最多话的日子,想想他过去九万年加起来,也没今天讲的话多!
居然想以成亲之名来保护他当报恩……
关崇善对他这种异于常人的想法,除了无言以对之外还是无言以对。
「可是我不记得我有帮助过你什么,而且我也不记得我见过你……」
「你一共见过本座三次,」克雷斯多打断他接道:「如果撇开今天这次不算,我们之前则是一共见过两次:第一次在夜晚时的餐厅区,那时候你带着你养的奇特狐狸去买宵夜;另一次是在走廊,那时你在工作本座叫住你,要你让本座砍一刀,结果你却当着本座的面昏过去。
「至于帮助过本座,虽然你的确是没做什么,不过由于你的存在,使得本座得以解除缠身已久的诅咒,所以你对本座有恩。」
关崇善瞪着他的面孔,瞬间由痴呆转成惊恐。
「你你你……你是那个……小个子代理经理?」他用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指着对方鼻子失声大喊。
「……代理经理正是本座。」
克雷斯多自动忽略「小个子」这三个字,虽然他身上的诅咒已被解开,不过还是怎么听怎么刺耳。
「怎会一下子变差这么多?!我记得你早上的时候,不是还是一个小孩的模样吗?」
「………因为本座身上的诅咒被解除了。」
「喔喔喔!原来是这样啊!」关崇善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真是恭喜大人您了──是哪位高手替大人解除的啊?」
「……」克雷斯多怀疑,关崇善刚才到底有没有在专心听他说话。
「你。」
「我?」关崇善不明所以看着他,完全把刚才对人家的恐惧抛到脑后,「我怎么了吗?」
「你就是那个帮本座解除身上的诅咒的高人,」克雷斯多耐着性子再重复一遍,果然人遇喜事耐性就会好:「所以本座才说你对本座有恩,要你跟本座回魔界成亲。」
接下来沉默三秒。
「咦?」
「嗯。」
克雷斯多见他吃惊的反应,满意的点点头,看来这呆头呆脑的凡人终于了解他在说什么了。
「等!」关崇善脑中一片混乱,「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
「你的确是什么也没做。」克雷斯多毫不否认的附和。
「不过你本身的存在对本座而言,就是一项恩惠,如果你不存在,本座今日就没办法脱离这愚蠢的咒术,恢复正常人身。」
「喔喔!」原来自己的存在是这么有意义啊,居然可以帮助人解除诅咒!感觉好伟大哟!
「不过当然光是这样,还不足以构成解除条件,还是得由本座那两把爱刀跟双眼亲自证实,才能正式解除。」
「……喔!」关崇善有种突然被人浇了一头冷水的感觉。
「……所以大人你今天追着说要砍我,为的就是想证实,我是否就是那个可以替你解除诅咒的人?」
「嗯。」
「然后你也趁我昏过去的时候砍了,结果发现我真的是?」
「嗯。」
「所以你决定要带我回魔界跟你成亲,算是报答?」
「嗯。」
「……可不可以选别的?像是送什么稀世宝物之类的,一般而言不都是这样报恩的吗?」
「可是据本座所做的『调查』了解,你什么都不缺,唯独最缺人保护,因此本座才出此决定。」
其实他所谓的调查,不过就是向含忧「问」了些问题。为了让这以「嘴紧」在饭店出名的含忧吐出资料,他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而那些问题,当然不外乎就是关崇善的身家背景喜好等等……甚至到最后还因为一个一个问不耐烦,索性逼含忧告诉他档案所在,直接叫档出来看!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说关崇善什么都不缺的缘故,因为关家的出名是三界皆知──一个专出怪胎奇才又富裕的人界道士家族!因此会出了这么个拥有不死之身,却什么法术都不会的人,他倒也不怎讶异。
原来他还调查过自己啊!真是有心……
「放心,当本座的妻子本座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克雷斯多见关崇善沉默下来,误以为他在担心自己会亏待他。
「本座会以最正式的礼节娶你过门,而且保证你绝对是本座唯一的妻子,也就是本座的正室,当然也不会有妾这类字眼冒出来,因为本座对『伴侣』的要求度很高……不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是在本座能及的范围内,本座都会为你拿到手……」
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好不好,大哥!
关崇善感觉很头痛,为什么他老是遇上一些莫名其妙加不讲道理的人?!
「呃……其实我也有很想很想要的东西,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要求得到那个,来换得你的报恩……」
「喔?」克雷斯多有些讶异的挑起眉毛,「说来听听。」
「钱。」关崇善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面露贪婪,「我要很多很多的钱!」
闻言,克雷斯多扯了扯嘴,眼睛闪过一道光。缓缓伸出一根苍白尖锐的手指,他往关崇善的额上轻戳了一下,一道微微的细光在他碰到的剎那自指尖溢出。
关崇善发出一声低呼,抬手摸了摸额头。
有股强烈的灼烧感,在对方触到他的额尖时窜过,原以为有被烧伤什么的,可是摸上去却依旧平滑如昔,啥也没有。
「关崇善,你有没有听过『眼睛是灵魂之窗』这句话?」
克雷斯多突然开口,拉回他的注意力。
「当然有。」他应着,手仍是不死心在额头上摸来搓去,「一个人是否真的坏,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了,因为自眼睛里可以窥见一个灵魂的本质。」
「完全正确。」克雷斯多点头,将手收到腰后挺身站直,居高临下:「所以不用刻意装那种脸,你是不是真的贪婪,本座可以自你眼睛看得出。」
「……」关崇善吐了吐舌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克雷斯多瞟了自床下探头出来的玫瑰一眼,拉了拉身下的黑袍,「本座会派使者跑一趟人界,跟你家的人正式提亲,婚期定在崔白苌回来复职后的一个月。」
「呃啊?等等,我不……」
「有问题明天再说,本座得去做夜间最后一次巡视。」
「可是……」
「本座告辞了。」
完全不给关崇善再多说一句的机会,克雷斯多在打断他后,便犹如旋风般自孔雀身边擦过离去,留下关崇善一脸痴呆的坐在床上。
孔雀在与克雷斯多擦肩而过时抖了一下,然后赶至刚才对方站的位置。
玫瑰在孔雀抵达的同时自床底下爬出,恢复人形。
室内在克雷斯多离去后恢复生气与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