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成为你的骑士(想变得更强)
我要成为你的光芒(更胜于现在)
铃……铃……
警戒线的铃声响起,代表有什么足以让铃震动的力量入侵。
「是凶狐狸!」为首的领队如此高喊。
「知道了。」明张开双手,从十指尖拉出金色的灵粒子线。
绛家唤神流就是利用灵粒子线在三度空间画出召唤用的术阵,透过术阵呼唤异世界的居民加以操纵。不过也有其它不使用术阵,单纯使用灵粒子线战斗的方法。
来吧,今天绝对要逮到你!
明在心中默默地念道。
从十指尖往四处射出的金色丝线,在明的操纵下寻找着热源,凶狐狸出没之处必有伴随高热。连结在左手无名指上的丝现有所感应,明随即拔腿往那个方向奔去。
「绛先生!不要擅自行动!」领队在明身后警告。
明却充耳不闻,从朝能那里领悟了什么之后,明非常想尝试那个方法,就算深入险境,或是受点皮肉伤都是值得的。
要是能顺利逮住那只凶狐狸,自己在龙王神社的地位就会提高,能接下的工作也会增多,说不定还能配给到一、两个助手。
就算脱离了绛家,也绝对不会比那些所谓的「正规军」差,除了对能力的自信外,还有一种绝对不想输的自尊。
捕捉凶狐狸是到目前为止,最困难的任务,明有预感,如果顺利完成,从加入退魔组以来,阻隔在前方的一道绑手绑脚的墙,应该会不攻自破才对。
前方越来越热了,一阵带着高热的水气迎面而来……不对,不是水气,是妖气。
高温妖气弥漫四周,甚至阻隔了大部分的视野。
很近了……
明站定方位后,手里反复划着晴明桔梗,口诵先诵反闭法护身。
「木。肝中青气、出自左耳、化为青龙在左。
「金。肺中白气、出自右耳、化为白虎在右。
「火。心中赤气、出自顶上、化为朱雀在前。
「水。肾中黑气、出自足下、化为玄武在后。
「土。脾中黄气、出自口中、化为黄龙在上。」
凶狐狸属火,但竟散发如此高温热气,除非有火神加护。占事略决中火属神将有二,一为朱雀,家在午,主口舌悬官。二为腾蛇,家在巳,主惊恐怖畏。两者皆为凶将,尤其腾蛇,更是极凶……有可能是腾蛇吗?
烟雾包围明的四周,接着「轰」的一声,凭空燃起赤色火焰。明几乎要被高温炙的睁不开眼,不过已经看得很清楚了,腾蛇的火焰偏青,朱雀偏金,这是金色的!
「是朱雀啊。」明露出倔强的笑容。
现在要唤天后或玄武(两者皆为水属神将)也已经来不及了,虽然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硬碰硬就是……
「愚者啊……要让吾一口咬噬吗……」火焰中传来一阵难辨别男女的阴恻声。
明闭起眼睛,并不理会。在眼睛看不见的情况下,反而能够在高温妖气下感觉到藏身在烟雾后,那只危险魔物的强大力量。
「清凉焰」——药师如来的火焰是冰凉的。如果是冰凉的,还能称之为火焰吗?
真是谎话连篇啊朝能。火焰的本质非火,燃烧只是状态,穿越空隙……就是避开。
如果避不掉呢?
「那就不要避开。」
迎面受到火焰冲击,绝对会死。那么,保持自己的「不死」就是重点所在。
明提起手腕,方才念来护身的反闭法几乎已经失去效用,现在他的肌肤火烫得像要被活活烤熟,但是再撑一下就好,再撑一下……
拉出灵粒子丝线,这次明将丝线好几条编在一起,避免在接近火焰时马上被烧掉,让丝线垂落在地,明先念六门咒,随后又转地户咒,两种咒交替以文字方式刻画在丝在线,丝线就像蛇般前仆后继的钻入地底。
「六甲六丁、天门自成、六戊六己、天门自开、六甲盘垣、天门近在、急急如律令!
「九道开塞、九道开塞、有来追我者、从此极弃、乘车来者、折其两轴、骑马来者、暗其目、步行来者、肿其足、杨兵来者、令自伏、不敢赴、明星、北斗、却敌万里、追我不止、牵牛须女、化成江海、急急如律令!」
明不求多,只要其中一根丝线能够抓到凶狐狸的本体,六门与地户的绑缚效果就会发动,狐狸最难对付之处还不是火焰,而是过于刁钻灵活,封住牠的行动才是首要的。
「吾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那个声音又传来,「在那之前就把你直接烧死吧……」
「天门六丁、天门自成……」
突然一阵燃烧的巨响扑面而来,明知道凶狐狸对自己吐出了火球。如何让自己「不死」呢?
那就是……
「轰轰轰轰——」
身躯遭受直接冲击,随即滚倒在地,却不是火球,而是……生物的体温。
明倏地睁开眼,对上一双闪着怒意的黄玉瞳孔,北欧混血般深邃美丽的五官,紧拥自己的结实臂膀,还有全部伸展开抵挡住火焰的巨大蹼翼。
这是谁?为何这个男人要保护自己?蹼翼……蹼翼?
「你该不会是笨蛋吧!」男人冲着明低吼,一张嘴就露出四颗锐利尖牙,明看见他颈项上系着一条红色的皮带……是项圈!那条里面还写着家中地址的项圈!
骗人的吧?
「你要是死了的话,隼他……咳、咳咳!」男人说到一半,突然从嘴里喷出血来。
「你没事吧?」明慌忙问。
男人咬紧牙关,伸手往明胸口抓去,连着衣服一起扯下一大片,感觉颈项被瞬间揪紧了下,明才发现被男人用衣服布片包覆住的东西,是前些日子朝能给自己的药师如来护身御守。
「挂什么鬼东西……痛死了……」男人边抱怨边把护身符用力扔向火焰。「你是什么东西……居然妨碍吾……饶你不得!」
随之而来的,又是几个巨大的火球,男人揽紧明的腰,拍动巨大蹼翼的同时迅速升空。
「想逃吗!」
「哇、啊啊!」明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飞在半空中,忍不住惊叫出声。
「不要乱动。」男人在明耳畔这么道。
「……你是……蝙蝠先生?」明冷静下来问。
「这回还真的是穿过火圈了呢。」开着与外表不合的玩笑,男人叹了口气。
「威坦!明没事吧?」隼的声音突然从附近的民房屋顶传来,明惊讶地回过头,望着宝贝弟弟正站在屋顶上,朝自己这边招手大喊。
「没事。」威坦也提高声音喊回。
「到底怎么……」
明正想发问,却见到隼双手拉出了荧光蓝色的灵粒子丝线,在夜晚的空气中交织出一幅闪着妖异光芒的召唤术阵。
怎么可能……明瞪大眼。隼不是连最简单的四课阵都做不出来吗?怎么现在却在使用十二月将主法!
「正月。征明、水阴神。二月。河魁、土阳神。三月。从魁、金阴神。四月。传送、金阳神。五月。小吉、土阴神。六月。胜先、火阳神。七月。太一、火阴神。八月、天罡。土阳神。九月。大冲、木阴神。十月。功曹、木阳神。十一月。大吉、土阴神。十二月。神后、水阳神。门开!冻鬼!雨鬼!」
从蓝色术阵中,穿出两只巨大布满绒毛的鬼手,一青一黑,正是冻鬼跟雨鬼。
「Rock Roll In Fire——」
隼吐出舌,在比出倒竖拇指的瞬间,从天而降无数冰锥砸落。大范围攻击虽然不见得有效率,不过乱枪打鸟总会有几发中。
胆敢伤害明的家伙,全部都去死!
抱着如此偏激想法的隼,连一点想要「活逮」的念头都没有。
「还真是大阵仗啊。」威坦抱着明,身体一偏,飞离可能会被碎冰波及之处。
「隼……隼!快住手!还不快住手!」明忍不住大喊。
威坦闻言愣了下,「那种东西宰掉就省事多了,而且隼也是因为想帮你……」
「给我闭嘴!退魔师又不是杀手,分不清这一点的家伙,不要做算了!」明对威坦吼回。
如果只要是杀死的话,他们的工作可就简单多了,何苦折损这么多人手。况且凶狐狸是稻荷神的旁支,一个处理不好,狐系家族可是会跟你没完没了到死的。
威坦第一次哑口无言。
这个在魔界养尊处优的吸血鬼少爷,在人间界凭借外貌气质就到处吃得开的有钱公子,居然被区区人类一句话堵住嘴。
「隼!闹够了没有!」
听得出来明真的相当生气,虽然不甘愿的觉得还没玩够,隼也只好让两鬼停手,使用逆阵法将它们送回异界。
「放我下去。」明冷冷地说。口吻跟态度俨然就像威坦的主子。
但是威坦听从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明的话。威坦抱着明从半空中往下降,直到让怀中人的双脚沾地为止。
「……救命之恩,之后再谢过。」明头也不回地说完,从怀里抽出一把白纸做成的匕首,朝高热已经退去不少,但仍旧烟雾弥漫之地走去。
「吾乃天帝使者、所使执持金刀、令灭不祥、此刀非凡常之刀、百炼之钢……」明将纸刀举在胸前,嘴里念着刀禁咒。
「……这个药师如来护身符是你的吗?」
凶狐狸的声音有些颤抖,看来刚才被隼打伤了。
「此刀一下、何鬼不走、何病不愈、千殃万邪、皆伏死亡……」明并没有理会对方,只是继续念咒。
「回答吾!」烟雾深处,迎面飞来火球,明却连看都不看,后方传来隼大喊「危险」的声音,但下一刻,烈焰与明擦身而过,在左方爆开,地面凹陷一个洞,尘土飞扬。
「怎么……可能!」声音里的恐惧感加速扩张。火球接二连三的迎面扑来,明依旧故我地往前缓步,但竟没有任何一颗命中的,每次都仅以一点点差距,就在明身边炸裂,好像凶狐狸只是在。
但当事人当然知道不是这样。凶狐狸对明是真的抱持杀意,而明也真的是只要差之分毫就会死于非命。
「吾今刀下、急急如天帝太上老君律令!」明结束刀禁咒,举起纸刀,往空气中斩下。
瞬间眼前烟雾尽散去,出现的是一只货车般大小,遍体金红毛发,匍匐在地的碧眼狐狸。
「为求热平衡,所以热空气会往冷空气流动,我只要催动冷逆阵将火球引到旁边去就好了。」
明头一昂,身体左、右两边各出现一个浮在半空中的金色冷逆阵,但却正慢慢溶解散去,「不要太瞧不起人了,我想要的话,连灵粒子线都可以不让你看见的。」
「这个护身符……谁给你的……这个上面有八叶菊的护身符……」凶狐狸执拗地低吼,牠的脚趾下压着被威坦丢弃的那个药师如来护符。
「乖乖跟我回神社等候发落,还要好好跟被你咬伤的人道歉。」明在带妖物回神社前,会尽可能避免跟对方有所对话,尤其是拥有强大力量的生物,这是为了避免受到蛊惑或是操纵。
「呜……」
凶狐狸眼看从明口里问不出什么来,拼着仅存的力气,张大口就要朝明咬去,明轻巧地闪往一旁,随即起跳、提起纸刀,「这可是你自找的,就斩掉你一只耳朵当作惩戒吧。」
在刀即将碰到凶狐狸的耳朵时,原本被压在狐狸脚下的护符外袋突然裂开,内藏的袖珍药师如来经文徒长了数十倍,伸展时不但将明的刀弹开,甚至如同长布条似将凶狐狸全身捆了三、四圈,像在保护牠。
「这、这是……」目睹此景的明退开两、三步,转念后随即大喊:「朝能!朝能是你吗?」
一道黑影从窄巷的暗处现身,头戴竹笠,手拿五环锡杖,单衣灰袍,一副行脚僧装扮,这人的确是天空寺的朝能法师。
「嗨,绛家哥哥。」朝能瞇起单眼,打了个招呼。
「朝能你来干嘛!」从后头奔近的隼不客气地朝朝能大吼大叫,「天空寺不会派你来跟明抢生意吧?」
威坦慢慢跟在隼后面,面无表情地观察三人。
「嗨,绛家弟弟。还有……东南亚来的蝙蝠先生。」朝能抬眼对威坦取笑,可惜对方没理他。
「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的护符在保护妖物?」明将纸刀塞进袖子里。
「……虽然情况有点复杂,不过真的要解释也不难理解……」朝能相当难得的,露出以往只有输棋时才会有的困扰神情,「其实那位是小犬。」
「什么!」绛家兄弟同时发声。
但隼接下去的一句才让人绝倒:「明明就是狐狸!」
随手赏了隼一个栗爆,明翻白眼道:「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我看气氛很差嘛……」隼搔了搔脸。
不再理会隼,绛家长男继续对朝能质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而且原本在我的计算内,并不会引起这么大骚动。」朝能瞟了隼跟威坦一眼,「如果不是某两个傻瓜突然闯进来破坏的话,应该可以提早解决才对。」
明挑着眉等待后续。
「如果你被火球打到就好了。」朝能叹气。
「胡说八道什么啊朝能!」隼大吼大叫。
「……很抱歉,就算没有人来救我,我还是不会让火球打到,尤其是知道你那天跟我讲的清凉焰的事情根本就是假的……不,其实也不算是假的,毕竟你能做到就算不避开火焰,也不会受伤的地步,而你知道……我做不到。
「原本我是真的想按照你跟我说的方法做,不要避开火焰,可是一旦直接面对,那种不避开就会死的感觉不断这么警告我。
「为什么你要故意跟我说一件,我在短时间内根本办不到的事呢?当我被狐火包围的时候就不断思考这件事……直到我利用其它方法让自己不受严重的伤为止。」明缓缓吐了口气,「朝能你啊,算是出卖我了呢。」
隼完全不晓得两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朝能微微一笑,「我不会让明受伤的,因为你是我重要的朋友啊,所以才一直在旁边看嘛。你的头脑好到出乎我意料,原本如果直接让火球冲击,护符的效果就会发动。
「之前说过了吗?药师如来护符是遇到遇到越强的力量,反应就会越强,预计是吸收火球的力量后,马上就可以将那小子绑起来的……结果还真是做了多余的事。」
「可是,蝙蝠先生只是待在我身边而已,为什么他也受护符影响?」明亲眼看见威坦在吐血后,痛得连忙将护符扔远。
朝能搔了搔头,用一种「你还不明白吗?」的表情望着明,「这是因为呢……你们家的宠物,只要站在那里,就是强的代名词了。」
明蠕动了下唇,但还是没说什么,接着他决定将话题转回凶狐狸身上。
「你怎么会有一个妖魔儿子?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我也是两个礼拜前才知道的。」
「你跟狐族的女人交往过吗?」
「没错,是个好女人。不过那是我高中休学时候的事了,她就跟风一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我根本就无从找起,我唯一给她的礼物,是在跟她求婚时,绑在她手腕上的朱雀护符。
「当时只是因为她说朱雀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生物,所以我才做给她的,完全没有想到会被那小子拿来乱用。」回忆起过往的年少轻狂,朝能多少有些感叹。
「难怪我就想,不过是凶狐狸,怎么可能会有朱雀神将加护。」明点了点头。
朝能走到凶狐狸身边,将手伸进牠下颚的柔软毛皮中,揪出一个紧紧绑在上面、赤红金线的朱雀御守。
「就是这个。在封口这边,我绑了一个八叶菊样式的结,不过这个结是看书学的,看不懂的部分就自己凑,因为跟正式的长得不一样,所以很好认。这小子一定也是从那个药师护符的结上认出是出自我的手,所以才一直追问你护符的事。」
「那么你儿子突然出现在町上……」
「摆明是来找我的。因为牠母亲的缘故,我本身对狐族很有好感,听说有凶狐狸出没,虽然知道这是龙王神社的猎物,但还是偷偷来一探究竟……不过我并没有抱着期望是她。
「当时这小子被你所伤,就藏在百货公司仓库那边,我找到牠的时候已经昏迷,在替牠治疗时,就在牠身上发现那个朱雀护符,虽然想着不会吧?,不过还是马上就接受了。
「在治疗完,我还特意在护符上留了纸条叫牠快点离开,但显然牠没乖乖听话就是。」朝能说完又叹了口气。
「就是你让我的工作更棘手啦!一般看见多年不见的父亲居然留下这种赶人的讯息,不生气才奇怪。而且就是你帮牠治伤,害我以为自己的攻击变钝了,否则哪可能好这么快。」明忍不住抱怨。
「抱歉抱歉。」朝能充满歉意地合掌。
「那我们神社那边怎么办呢?就算知道了牠是你儿子,搞出这么多事情,也不能随便说放就放啊。」
「明你就看在我们的交情分上,把牠让我带回去好好管教一个晚上,明天绝对会揪着这小子的尾巴,到神社登门道歉的。」朝能苦笑着拜托。
「……那么工资部分……」
「我会全部负责。」朝能爽快地道。
「成交。」明点头,脸上掩不住疲惫。
「这个……」朝能从僧衣袖中掏出一瓶东西扔给明,「烫伤药。」
「谢了。」
我会保护你(无论发生什么事)
我会保护你,就是这样(不要问我为什么)
只能跟落泪的每日说BYE BYE
「……」
「……」
「……」
「啊啊,不要都不讲话啦,明你该不会还在生气吧?」隼双手插在口袋里,些微弯下腰,走在明身边,转过头观察自家兄长的表情。
而威坦还是慢慢跟在隼身后。
「你觉得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明微笑着问。
虽然是笑咪咪的脸,但却怎么看怎么假。
「呃,比如说,擅自插手你工作的事……」
「还有?」
「……威坦的事……」
「是我太笨,早该察觉蝙蝠先生是纯正的吸血鬼。你早先就知道了吧,蝙蝠可以变成这样,先前在天空寺的时候,你就有说过吸血鬼这个词,一般是不会将吸血一族的使役称为吸血鬼的。而且还讲什么翅膀可以挡子弹、要牠也去排队买东西……」
现在一回想起来,隼根本就是一直瞒着自己这件事。
「那是因为,你弟弟拿着订书机威胁我如果不变身给他看,就要把我的翅膀钉起来,挂在窗口当扫晴娘,所以才让他知道的。」一直没有说话的威坦突然开口。
「隼……你啊……」明一副头很痛的样子。
「那是、那是因为蝙蝠实在太奇怪了嘛,只是使役而已,怎么可能下午就跑来跑去,而且还会用爪子按遥控器,要是我在看的片子牠看过,马上就会飞到电视前面整个挡住,转台之后才让开。
「还有,叫外卖的时候,牠居然还会挑食谱耶,连续两天点同样的就绝对不吃,不过隔一天就可以,这种生物一定不是普通的使役吧?」
「……」
的确是可疑毙了……
明想着自己完全没发现,应该是自己把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龙王神社的修练场与工作,回家也不过跟蝙蝠相处一个小时就上床睡了,要看见这些琐事根本不可能。
「所以我就想啊,如果这家伙其实是吸血鬼呢?吸血鬼一定可以变成人的样子,所以才叫蝙蝠变变看嘛,试前几次的时候根本就不理我,直到……啊,本来想订书机无效的话,就要拿指甲刀……」
不太想继续听隼的妄想酷刑,明径自对威坦道:「刚才非常谢谢你。」
「没有必要吧。」威坦顿了下,「在我挡下火焰之前,你就已经设好使火球偏离的逆阵了,因为我没有察觉,所以做了多余的事。」
「不,你还是救了我,因为在第一颗火球来袭时,我的线还没有捉到狐狸,逆阵只能引偏固定角度来的火球,当时我设的逆阵角度是错的,直到你冲过来帮我挡下火焰之际,我才有机会修正。
「至于最后几发能够顺利引开,是因为牠被隼打伤后不能动,所以火球才会一直从同一个角度射来。」明如此分析道。
「就算是这样子,你也还有那个护符。」威坦说。
「实际上是你救了我,不是这样吗?我重结果论,不会做跟没有做的结果是一样的,我最讨厌那种说只要我努力也可以做得到啊,只是不想做的这种人,重点在于做了没。所以我是真的很感谢你。」
「真是让人意外……」威坦喃喃这么道。
「明很棒吧?不过除了他的血会分给你之外,其它才不给你碰。」隼突然闪身到明后方,一把搂住明的脖子。
「隼……我跟你的帐还没算完。」明哼声。
「耶……」
「你的修行在哪里做的?」如果隼有在天空寺或是龙王神社登记修行场,消息一定会传到明耳中。
「学校社团。你也知道大学生很闲嘛。」隼放开明的脖子。
「什么社团可以给你做修行啊!」
「黑魔术同好会,我们还差一个人就可以升格为社团了,啊,要不威坦也来参加吧,你就伪装成念六年还毕不了业的学长。」
「请容我拒绝。」威坦露出一丝不满。
「拒绝的话就把插头插到你的鼻孔……」
「不要做这种下品的威胁!」明对隼低吼。他已经可以想象隼对蝙蝠拿出订书机说「拒绝的话,就用订书机把你的翅膀……」,随即又问:「到底黑魔术同好会是什么玩意儿?」
「其实原本是特摄英雄同好会,以穿上有披风的服装打倒外星人保护地球为宗旨。」隼说得一脸认真。
「哪来的外星人啊?」明受不了地扯着嘴角。
「所以才要叫外星人过来让我们打倒啊。」
「什么理论啊!」
「所以我才能在操场上划术阵,练习召唤啊,不然哪里有这么大块地给我练习。」
「那不是外星人吧!」
「我骗其它社员说这是麦田圈的缩小版,其实是呼唤外星人的EMAIL。」
「再怎么说,学校怎么可以承认这种社团……」
「没错,活动一阵子之后就被警告了,学生会长说同好会活动并不符合同好会名称,于是面临被废除的命运。」
「早该被废了……」虽然都是隼的错。
「所以,我就改了名称为黑魔术同好会重新提出申请,然后学生会长就同意了,而且还说:下次不要拖到学会预算都快审完了才提出啊。」
「你们学生会长不会是叫林水敦信吧!」
「那是什么?」
「……没事。」
「毕竟是斩首町嘛,所以有这种学生会长很正常啊。」
虽然明心想着「哪里正常啊」,但毕竟是「斩首町」嘛,好像光靠这三个字,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足以被合理化了。
「那么,说要好好享受大学生生活的你,到底为什么要搞这么麻烦的事呢?以前还住在本家的时候,不是老嚷着,修行好辛苦喔,宁愿去打电动的吗?」
「……那个嘛……」
「你要是再不改你那种个性的话,我死都不会让你加入退魔组的。」明虽然知道,隼八成是为了想帮助自己的工作,所以才会拼命做着不习惯的事吧,不过就算是这样,该说清楚的还是得说清楚。
「明!」隼抗议。
「你……非常不适合当退魔师。不管是要成为外星人研究家,还是黑魔术研究家,我都不会阻止你的,但是在我允许之前,请绝对不要踏进我的工作场合一步。」
「怎么这样!」
「我是认真的。」明静静地说。
在边说着话的同时,不知不觉间,三人已经靠近了租屋处的公寓。
隼赌着气,率先奔向公寓,拿钥匙先开门进去了。
「……隼非常的,喜欢你。」威坦这么说。
「我也非常喜欢隼。」明回答。
他走向只半掩着的门,却发现威坦站在他后方,并没有跟过来。明回头用眼神询问怎么了,威坦开口:「你愿意让我进去吗?」
「请进。」明随即回答。
「其实我现在,非常的累,而且很饿,你还愿意分享血液给我吗?」在黑夜中诞生的子民——威坦映在月光下的身影挺拔,黄玉瞳孔妖佞邪美,微张的口中现出利牙,柔软的鲜红色舌舐过唇瓣。
光是这个动作,也许就会有一群女孩愿意为此献身。
身体在发烫。为什么……
「我……」
(愿意。)
在话还没出口之前,腰被揽过,领口遭扯开,在威坦的唇即将碰到明光滑的颈项前,吐出了句:「你的味道非常的甜美。」
身体……好烫。
我要成为你的骑士(想变得更强)
我要成为你的光芒(更胜于现在)
想传达的话都藏在胸口中(不想告诉你的罗曼史)
不想失去的人就在我眼前(不可思议的距离感)
「我知道这个成语,一见钟情对吧?」希克雷边听明说以前的故事,边张望四周的风景。
在与明一起用完早餐后,明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月之丘天空寺找朝能。
希克雷同意了,所以现在两人正在爬寺前石阶。
「那种姿态绝对是诈欺,是诈欺。」明不平道:「他可是吸血公爵耶,根本就跟一般的魔物不一样,我那时候才刚出道,根本没想过会跟这种顶尖的魔物打照面。
「现在想起来,那句你的味道非常甜美实在太恶心了,我当时一定是疯了所以才对那句话心跳不已……不对、说不定是因为太恶心了,所以才会心室颤抖……」
「被说成这样,威坦先生会难过的吧?」希克雷倒是觉得能说这种话的人,一定相当浪漫。像自己大概怎么讲都只有「我喜欢你」这种平凡的话而已。
「他才不会为这种事情难过。」明摆摆手。而且威坦这次特别回魔界,说不定就是为了找新娘,那个小魔王先前不是才说要把妹妹嫁给他吗?
要那家伙直接就在魔界筹备婚礼的话……他就……就……
其实也不能怎么办就是了。
身为人类的无力感,这时倒是诚实的涌现啊。毕竟说要娶订契约的人为新娘,只是不成文的规矩而已,不遵守也完全没有危害。况且虽然自己跟其它人上床,威坦就会死,但并没有规定吸血鬼那方不能跟其它人做……
这种奇怪的契约当初到底是怎么写的啊!
「你应该不怕进寺庙吧?」明突然问。
「不会,因为我跟人类很像。」希克雷回答。
希克雷的种族在魔界中算是比较弱小的,唯一的强项大概就是只要魔力充沛,就可以发动无属性的大型术法,但大概只能用一次,接下去就后继无力了。
「那明天早起,就来这里参拜吧,你要负责把隼挖起来。」
「不去龙王神社吗?」
「除了工作跟修行之外,没有必要去吧?而且我跟天空寺的人比较熟,小刘的话我就不知道了,他跟神社那边的好几组都有点关系。」明顿了下又说:「回去再问他看明天要到哪里参拜吧。」
「嗯。」希克雷点头。
「到了。」明仰头望着挂着「天空寺」三个金字的正门。
负责守寺门的清源跟明招呼,「绛施主,今天天气很冷啊。」
「是啊,你也要多加一件衣服保暖喔。」明回话,就跨进寺门。
「这位施主请留步,施主不是人类吧?」清源诧异地对希克雷道。
希克雷的皮肤稍微比小麦色深一些,有着猫科动物的银色瞳孔、尖耳与黑色中夹带银丝的头发,怎么看也不会是人类。
「他现在属于山田组,所以没有问题。」明对清源解释。
「好的,我知道了。刚才失礼了。」清源比了个请的手势。
「不会不会。」希克雷摇头,然后跟上明的脚步。
寒风瑟瑟,四周枫树的叶片被吹得稀稀落落,秋天时来这里,明明就是满树金黄。看样子这天气,朝能应该窝在茶室里念经或泡茶吧。
明与希克雷两人四脚,迅速地往茶室方向移动,未料在接近目的地前,就听见朝能粗犷的声音发出一阵惨叫,明连忙奔进,左手放出灵粒子线,右手重重拉开茶室木门。
「怎么回……」眼前的景象让明嘴里啧啧一声。因为朝能以相当不雅的姿势倒在地上,胸口前趴了个红色蓬松长发,穿着附近星之丘中学制服的少女。
「打扰了不好意思。」明作势要拉上门。
「给我看清楚,是宝珠啦,宝珠!」朝能扶着头,困难地撑起身体,「你这小子,叫你不要一高兴就扑上来,怎么都教不会。」
「我知道啦,开个玩笑而已。」明跨进茶室,招呼还瞠目结舌的希克雷一起进入,最后再将门关上。
「明。」红发少女从朝能膝上爬下来,端正地跪坐在一旁,朝明点头。
「你好啊宝珠,这位是希克雷。」
名唤宝珠的少女,同样端正地对希克雷点头。
「啊,你好。」希克雷忙回礼。
「这位就是……朝能的儿子宝珠,同时也是凶狐狸。」明帮希克雷介绍,随即又转向宝珠问:「冬天穿这么短,不会冷吗?」
「你应该问为什么是穿女生制服吧!」朝能在一旁叫,「说是跟朋友打赌,看敢不敢穿这样给老师看,他说要尊重我一下所以先穿来交代,这小子没什么不敢做的啊。」
「啊,说的也是,宝珠今年已经国二了呢,跟朋友相处得不错吧?」明微笑问。
「朋友……很好玩。」宝珠认真地说。
是指「跟朋友在一起很好玩」,还是「朋友这种东西很好玩」,明就没再追问了。
「是说啊朝能,你把小孩寄养在槙堂家真的没问题吗?」槙堂苍士是警视厅「搜查零课?妖魔对策组」课长,零课的部门就位于斩首町北方。
以旁观者的眼光来看槙堂这个人,就是标隼的「本大爷系」,与其说是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种,还不如说是为达目的择一手段,之后不畏艰难地贯彻到底。
听起来好像是很帅气,但却老是将其它该圆滑的部分交给其它属下处理,听那些属下抱怨地叫苦连天根本就是家常便饭,相信希克雷对此一定很有经验,因为他的哥哥宾特就是槙堂的部下之一。
自从跟宝珠认亲之后,由于朝能是出家众的原因,无法亲自照顾儿子,所以才慎重地将宝珠拜托给熟识的友人,也就是槙堂苍士照顾。
「你自己问宝珠啊。」朝能捧起已经快凉了的茶,并示意已经来惯了的明自己拿其它杯子倒。
明站起,到放在房间角落的小柜子中拿出两个茶碗回来,并问宝珠:「槙堂先生怎么样呢?」
「基本上人很好。」宝珠的态度依旧认真。
「基本上……吗。」有种别追问比较好的感觉。
「今天也来下棋吗?」朝能问。
「那就下到红白歌合战要开始再回去吧。」明开玩笑道:「希克雷呢?要不要顺便学?」
「好啊。」希克雷没下过棋,不过看明这么着迷,所以应该是很有趣的东西吧。
「那么,吾要跟朋友去玩了。」宝珠又端正地将双手摆在膝上,跟所有人微微行礼后,优雅地爬起身,开门走出茶室。
望着宝珠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明忍不住说:「非常容姿秀丽,而且端正优雅的孩子啊。」不管是动作跟气质都是。虽然狂飙起来很惊人,「你绝对教不出来。」
「真是,一开口就没好话。因为他母亲是望族中的大小姐啊。」朝能叹口气,「至今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愿意跟我这样的人……算了,佛说心要无罣碍。」
他合了掌,「来下棋吧。」
吩咐小沙弥准备棋盘、棋子,两人边对奕边闲聊,也顺便教希克雷怎么下,如此便度过了一个早晨。
中午明与希克雷便在天空寺用饭,虽然是简单的斋食,但因为厨房很用心,所以味道相当好。
稍晚,希克雷说要买晚餐的材料,所以先告辞。明下午则帮忙寺中念要放在护符中的祈祷经文,今年寺内提供两种样式的御守给来参拜的人。
一种是大日如来,一种则是药师如来。虽然明并非僧侣,但只要有心意,谁都能帮忙念诵,念完经文后,再让其它和尚把袖珍经文装在小袋中,封起来就可以了。
下午的休息时间,明便在寺内随处走动,又不知不觉想到威坦的事情时,头顶传来熟悉的叫唤。
「……总算找到你了……」
还没来得及抬头,吸血公爵便拍着蹼翼下降到他眼前。
「不是回魔界?」明话没说完,就被威坦一把拉进怀中紧抱。
咦?怎、怎么……
「让我充电。」威坦抱得更紧了。
「到底……怎么了?」不是心跳加速的时候、不是心跳加速的时候!
「祖父要来了,那个毒气般的存在要来了……」
「这……」明是知道威坦非常非常不喜欢他的祖父,也就是初代吸血公爵,可是为什么是这种反应呢?
「你只能爱我,听见没有!」
「啊?」为什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
「可恶……说什么要来看新娘,结果到底是打着什么主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