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二十六分。
阴雨的天气。
父母去世那一天也是这种天气。窗外下着小雨,云层厚得跟棉被似的,闪电时不时划过一道。
望着地板上的被子、枕头,完全没有动过的迹象,就知道隼昨天也没有回来睡。
手机联络不到人。
如果拜托威坦去找的话,应该找得到才对……但真的有必要这么做吗?
「隼……没事吧?」明最后还是忍不住,望向正翻阅报纸节目表的威坦。
「在外面。」威坦只回了这句。
「咦?」
「在门外。」
「不会吧……」明匆匆跑到门间开锁,低头一看,发现宝贝弟弟居然东倒西歪地睡在铁门外。
「隼,你怎么睡在这里?隼!」明弯下腰,想将隼弄到房里来。
「我来吧。」威坦放下电视节目表,走到门边来帮忙,只见他轻而易举的把隼从地上拖进门内。
明则先将隼的鞋除下,又把他的外套跟围巾拿掉。结果外套一脱掉,两迭纸张散落,竟然每张都是万元大钞。
「怎么会有这么多钱?隼,醒醒,怎么回事?」明慌张地摇晃隼的肩膀。
「应该是工资吧。」威坦还是一样用若无其事的态度说。
「可、可是这么多……」在那种地方工作,真的可以赚这么多钱吗?不,在烦恼这个问题之前,应该先问隼的身体到底撑不撑得住……他可是白天还得上课的学生耶!
「……这样,就可以……搬到大房子住了吧?」隼模模糊糊听见明说钱的事,所以也含含糊糊地回答。
「别管钱的事,就算你不赚钱,我们也还有保险金可以用啊。你现在还是学生耶。」明顿时后悔自己提过想换到比较大的地方住的事。
「不要对我说教啦……」隼摇摇晃晃地爬起身,「你也是……威坦也是……把我从店里抓出来后就丢在楼下……呜。」他撑着额头,上面好像有些擦伤。
「威坦你……」明诧异地回头望威坦。
「只是稍微觉得,这家伙有点过头了。」威坦到店里的时候,看见隼不要命似地一杯接着一杯喝,而且还不掺水的。况且他也没办法无视明那张担忧的表情,陷入想出门找人,却又觉得应该要给予已经成年弟弟自主性的矛盾中。
他原本只把隼放在公寓外的台阶上,打算让他吹冷风醒酒,结果居然还有办法自己搭电梯,走到房门外才倒地。
「下次不要这样了,到床上去睡吧。」明拉开床上原本迭得整齐的被子。
「……明你真的……很啰唆耶!不用再照顾我了!拜托你不要再管我了啦!我从以前开始……就最讨厌你这样了!」隼呈大字形躺在地上大吼大叫。
「隼……」明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隼。自己到底……「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嘛,你先到床上睡一觉,休息一下……」
「看你自己啊……拜托看你自己啊……明!」隼用力捶了下地板,「不要没看见……」
说实话,隼自己也很迷惘,跟威坦开始保持距离,想尽量地增加对方与明的互动……然后呢?他是在等待什么吗?这种焦躁,这种不耐,不管是威坦还是明,他一个也无法放掉!
威坦突然弯下腰,一把揪起隼的衣领提高,单手就将隼整个人提起。
「威坦!」明阻止道。
「什么都没有看见的人,应该是你吧。」说毕威坦将手一松,隼摔落地上,发出「砰」的巨响。
「隼!」明抢前检查隼有没有哪里摔伤。
「我要睡了。」威坦丢下兄弟俩,化为蝙蝠挂到毛巾架上去,明显打算不再插手。
这时隼居然头一歪就躺在地上睡着了,连续三天熬夜让他筋疲力尽。
明跌坐在隼身旁,望着一地混乱,万元大钞嘲笑似地散落各处,他很想就这样放声大哭出来,但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只是默默将棉被盖到隼身上,然后收拾房间。
隼一觉睡到晚上七点,就算酒量与体力都相当好的他,头到现在也都还微微疼着。
从地板上爬起,地上没有加垫被,睡得他浑身发冷,好不容易爬起来,就看见桌上体贴地放了解酒药跟开水。
又被明给照顾了……隼无奈地想。
威坦缩在下午明才拿出来的暖被桌里面,正在看电视,不过为了避免吵到睡觉的隼,所以使用静音。
隼吞了药片之后,也爬到暖被桌中。
「明呢?」隼声音沙哑地问。
「神社。临时有工作。」威坦回答。
「喔。你怎么没跟去?」
「明也不爱我跟。」顿了下威坦又说:「他有危险我会知道的。」
「……我想知道,威坦为什么还待在这里的原因。」隼搓着双手,然后将冰冷的手掌贴住大腿。
「因为我觉得这里很好,你们也没有赶我走,不管是暗中保护明也好,跟你去酒店也好,晚上在外面闲晃也好,我都觉得很有趣。还是说你期待听见更强而有力的理由?」
「不,喜欢这件事情是很重要的,你因为喜欢所以才在这里吧?」
「嗯,是喜欢。」威坦点头,「我期待你带我去看湘南海岸,蓝色的海应该很美。」
「晚上只会看到一片黑色啦。」隼把头放在桌上侧趴,暖被桌的热气让他又昏昏欲睡起来。
「明天晚上你的打工能请假吗?十点到你捡到我的那棵树下,让你看一件东西。」威坦从暖被桌里出来,用随意的语气对隼道。
「嗯……如果不能请假的话,我会让明告诉你。」隼蹭着暖被桌面。
「好。」威坦应完,打开窗户化成蝙蝠出去了。
到那棵树下……捡到威坦到现在,也已经第四个月了呢……该不会他想办个满四个月纪念会?这样的话,应该叫明一起……
隼胡思乱想着这些事,又忆起明对威坦的情感,那家伙总是喜欢把重要的事情,藏得密密实实。
好在自己跟他当了这么多年兄弟,总算也逐渐可以从小动作看出些端倪。不过明是个会自我进化的家伙,一旦被察觉一次,马上就会把露出破绽的地方修正,也就是标准的那种「不二过」的严谨类型。
要是明爱上的是自己就好了……要是自己的话,一定会把对方用力地抱在怀里宠,绝对不会让他做出那种……「啊,我没问题,没关系。」虽然说着这种话,脸上也挂着微笑,但手指却在没被发现之处绞紧着的事情。
「比起绛家长男来说,威坦跟绛家次男还更要好吧?」
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实。
也许是因为自己跟威坦个性挺合的关系,对于人间界的事情,威坦就像干燥海绵吸水那样吸收得很快,不明白的地方也会提出疑问。他很喜欢跟威坦说话,吸血鬼知道很多东西,各种魔物的话题相当有趣。
他也……喜欢威坦。有亲吻的欲望、拥抱的欲望,只要看到吸血鬼对自己的要求感到困扰,心底便泛出一阵恶作剧得逞的开心。
也许,这样子的喜欢,离恋爱感情只差一点点的距离了。
「唉……人家说兄弟都会喜欢一样的东西……难道是真的?」隼把头放在桌面滚来滚去,一会儿,觉得晕眩起来,张着嘴又睡着了。
两小时后,明开完神社那里临时召开的季节性妖魔应对政策大会后,特别到中华餐厅买了隼喜欢的烧卖回公寓。
结果回公寓时,正看到隼在衣柜前边挑衣服边讲手机。
「……嗯,嗯嗯,指名我?拜托啦老板,我明天晚上有事耶……啊?你就为了一个香槟塔出卖我……
「好、要我明天去应付那个家伙可以,香槟塔让我抽一半……如果不行我明天就不去了……好,你说的,一半,不准反悔喔。」
切断通话,隼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接着换上暗红衬衫,套起柔软鲨鱼灰皮裤,系上炫目的银色皮带,抓起塞在柜子里的项链挂了两条在颈项上,最后再披上同样是鲨鱼灰皮外套。
「又要出去了吗?」明轻轻将装烧卖的盒子放在桌上。
「……你过来一下。」隼没回答问题,反对明招手。
明不疑有他的走近,却被抓住毛衣往上脱去。
「隼你……」
「穿这个试试。」隼笑嘻嘻地拿出一件闪着珍珠光泽的丝质衬衫。
「别闹了,我穿这个又……」
「我穿很好看,所以你穿不可能不好看,我们除了头发之外,不管是身材还是脸都很像,要是你代替我去店里,一定不会被认出来。」隼说着,抖开衬衫,硬是帮明穿上,「裤子的话,这件可以。」
隼又从衣柜抓出一件侧边打着一排银扣的洁白长裤,「不脱就我帮你脱喔。」
不知道宝贝弟弟在玩什么把戏,明因为感到疲惫,所以就像个洋娃娃似地随隼摆布,他默默脱下原本的牛仔裤,换上隼手上的花俏长裤。
「嗯……皮带用这个代替。」隼抽出一条闪着墨绿色光辉的扁平金属炼,松松地在明的裤腰上钩了一圈。
「外套的话……穿这个毛毛边的!」他抓了件米黄内衬,象牙白色调,翻出来的外领镶了圈毛边的长大衣。
「……到底要做什么……」明穿上大衣。「然后,坐到那里。」隼指着桌边,接着自己走到放杂物的柜子中,抓出两条短棒状的东西。
明看着隼拿到自己面前的东西看起来像口红,连忙摇头要逃。
「擦这个很好看啦,不会害你的啦。」隼一把就将兄长抓回原处,「这个粉红很淡,另外这个是唇蜜。」
说毕推开口红的盖子,在明的唇上仔细地涂了圈,比香槟玫瑰的粉色还要更漂亮,最后在沾上会看起来晶莹剔透,甚至带了点亮粉的唇蜜。
「哇……这样就变成任何人都会想吻的唇了。」收起口红,隼有些陶醉地望着自己的「作品」。
「我可不要任何人都跑来吻我啊。」连护唇膏都很少在用的明,感觉嘴上怪怪地,直想伸舌舔掉。
「但是让威坦吻就可以吧?」隼收起口红。
「我并没有……」
打断明要辩解的话,隼说:「我大概到后天都回不来,不过明天晚上十点我原本跟威坦有约,所以明就穿这样代替我去吧。」
「为什么要我代替?」
「威坦说想看蓝色的海,不过我最近很忙,所以帮我陪他。」隼打开桌上的透明塑料盒,抓出烧卖就往嘴里塞。
「蓝色……只有白天才能看得到吧。」明感觉心脏一阵抽紧。在白天……
「明天晚上十点,就在悬梁公园,靠近秋千的那棵树下。」隼继续大口吃。
「明天……满月吗?」
「好像是,怎么了?」
「……我觉得,你还是自己去好了,说不定威坦有重要的事……」
在白天……能跟隼一起看蓝色的海……
没注意到明的唇微微颤抖,隼抓了抓头,「没办法啦,明天晚上有客人要开生日会,还叫了最豪华的香槟塔,又事先跟经理指名我一定要到,都跟我捧场好阵子了,不好意思不去呀。
「好嘛,要不然你就当恶作剧好了,要是威坦分辨不出来我们两个,你就好好取笑他一下,然后说我没空,下次再约吧。对了,帽子要戴,不然他看见头发就不行了。」
「为什么……」
明在袖子底下握紧拳头。
「为什么隼用这么随便的态度……」
「我吃完了,感谢招待。」隼看似浑然不觉兄长的愤怒,将双掌合在胸前几秒,然后站起。抓起放在柜上扭成一团的灰绿色长围巾甩上肩,拿。
「这种打工你要做到什么时候?」明冷冷地从嘴里迸出问题。
「做到可以把公园那边的套房买一间下来为止,我想要让所有人住有大客厅、大房间还有大阳台的房子……就跟以前住在本家那里的一样大。」隼说完,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隼……
明低下头,一种对自己彻底厌恶的心情涌上。
隼才不随便。他说要让「所有人」住大房子……既像孩子般的思考,却又无比现实地在做考虑。
这种打从身体内部开始产生的……对隼的羡慕与嫉妒,紧紧地缠绕、收紧到喘不过气时却还在持续。丑恶的思绪从原本的鲜红色转为深紫、最后发黑……坏死与腐烂成为终局。
因为是隼,所以威坦才「喜欢」。
一旦认清这一点,明只慢慢仰起头,任由泪水流到耳中与嘴里。
非常非常、安静地哭泣着。「我想把威坦……夺走。」
他也非常非常安静地想着这件事。
「我是看着明的动作在做事的。」隼伸手提提看威坦准备带回魔界去的土产行李箱。还真重啊……
「看得出来。」威坦说。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子的,我一定会等他做了什么,再来想之后的步骤……不,应该说,我已经预料到他可能会有所动作,但我会故意先不管,最后看结局决定自己该做什么。」
威坦自己拿过行李箱,他看见小魔王史提兰的那个已经快爆开了,还想再塞东西。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小时候圣诞节感冒的事?」隼问。威坦摇头。
「小时候明骗我说圣诞老人会乘着会飞的雪橇,把礼物放在圣诞树下,我相信了,半夜跑到离家最近的便利商店圣诞树旁边,等了一个晚上,什么都没有。回去之后不但挨骂而且还感冒,当时明一直跟我道歉,但是我都没理他。」
「小家子气,大姐恶作剧吓我从来都没道歉过,不过我还是马上就跟她和好了。」史提兰环着胸,说得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
隼没理插嘴的魔王,继续说:「其实我只气一会儿而已,可是我还是假装在生气。因为我想看他会做什么……
「结果他哭了,几乎不掉泪给别人看的明居然用哭的,他一边哭一边命令我非得原谅他不可。所以,我有了可以顺理成章原谅他的理由,而且还把本来就是相信这种故事不好的过错一起推到他身上。」
「你……」威坦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隼给打断。
「听我说完,那天我没有去公园……我是故意的。当时我是不晓得你那天想做什么,但我知道你有重要的事,明比我聪明,满月、阳光下才有蓝色的海,以及吸血鬼契约……他猜不出来才有鬼,所以他有叫我最好自己去。」隼突然笑了下,
「可是我想看明会怎么做,他一定会做些什么,因为他是我最聪明的哥哥……然后他又可以制造个让我心安理得的理由,并且再度地将错归到他头上。」
「……所以?」威坦平和地问。「所以关于这件事,你绝对不可以恨我哥。」平安夜深夜,明才跟他说了关于在公园那天晚上的事,如果自己没说要跟明和好,大概这位兄长打算瞒一辈子吧。
「……人类真有趣。」威坦喃喃道。
「我也这么觉得。」史提兰附和。
危险的森林邀请我们,今晚也是SHOW TIME(妖魔鬼怪)
自动玻璃门往两侧滑开,他缓缓踏了进去,两个女孩同时对他报以笑容,接着他被带到里面的座位,眼前的巨大镜子中,看不见有任何表情。
女孩轻巧地拿来一本目录,他摇手掏出照片说话,女孩像是很兴奋地望着照片,点了头。一分钟后,一位与刚才不同的女孩走近他的座位,手上推着一台放了各种工具的小篮车。
女孩的眼睛很大,妆化得有点浓,不过整体看起来非常活泼可爱。
她的手灵活地在他的发上移动,虽然很舒服,不过还是跟他的弟弟碰触时不太一样。
他也已经做好以后再也不可能被那么碰触的觉悟。
用尽自己的全力,大家都在横冲直撞(彻夜不眠FIGHT)
犹豫踌躇全部踢开,你能够对付他们吗?(YEAH)
店里的高级音响中流泄出不知名的轻音乐,这是那位客人最喜欢的音乐,到底是叫《永夜之春》还是《永恒之春》……算了,这种根本就听不出来是不是春天的音乐,干嘛记这么多。
他压去心头的不快,努力扯出笑容,将高级香槟倒入迭成一人高的宽口杯塔中。这么好的香槟,根本都浪费掉了,用什么宽口杯啊?气泡酒用?这么一来,这种特殊的柔细泡沫、香味岂不全部跑掉了吗?
算了,这里也根本不是什么让客人品尝美酒的地方。
最近店里来了个新的服务生,其中一是魔术师的弟子,等等去叫那家伙变几朵花来让客人开心一下好了,这样他还可以趁机溜去厕所休息。
我会保护你(无论发生什么事)
我会保护你,就是这样(不要问我为什么)
一定是因为有着追求自己所没有的事物的本性吧?要不然身为魔王座下的黑暗子民,怎么可能会去渴求光明?
月亮是这样子。
太阳……会变得能直视太阳吗?
不,在这之前,得先问那个人愿不愿意,如果愿意,那就是得跟自己绑在一起一百年,而且不可以再抱其它女孩。
这样的条件那个人会接受吗?而且……也有失败的可能性。
简直就像玩命一样。
不过没关系,魔族本来就是喜欢玩游戏的种族,就算筹码是自己的生命……
想传达的话都藏在胸口中(不想告诉你的罗曼史)
不想失去的人就在我眼前(不可思议的距离感)
他对现在这个造型相当满意,所以对着镜子笑了。
小姐对这个造型也很满意,不住点头称赞。
现在他的头发柔顺到插上梳子都会直直掉下来的地步,就跟他弟弟一样。
对了,那种大而无畏的笑容是怎么做的呢?
头发、脸、衣服、裤子、鞋子、外套……喔,对了,还有声音。那么就用灵粒子线写出能造出声音的符文吞到喉咙里吧,将弟弟的一切……
全部剽窃。
最后一步,就是夺走那个最重要的……
再也不想看到谁受到伤害了(YEAH)
想变得更强)
十点。悬梁公园。
满月。
蓝色的海。
更胜于现在)
「要一起去湘南海岸吗?」他将双手放进白色长外套的口袋中。
「不是现在。」吸血鬼来到他面前。
「那么叫我来到底要做什么?啊,该不会想特别选在这里告白?」
「……嗯,有点像。」吸血鬼露出笑容。
「有点像是什么东西?」他不满似地瞇起眼。
「你听过吸血鬼的百年契约吗?」
「啊啊抱歉,刚才失态了。」威坦放开怀中的人,但却好玩地注意到对方的脸一点点泛着漂亮的粉红色。
「总之你的祖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明为了掩饰心跳,而假装抓了下头。
「任性大王、恶劣、混帐!想做什么就会去做,想要什么就会去拿,一点也不考虑别人的心情,而且强得乱七八糟,让人想违抗也没有办法。」威坦一提到祖父就好像变了一个人,措辞不但激烈,而且焦躁。
「喔……」顿了下,明才又问:「那你说祖父要来看新娘……是谁?」
「你觉得是谁?」威坦叹气。看来这家伙直到现在,真的是一点自觉也没有耶。
「谁?」
「做爱的时候说了这么多遍,你是都记到哪里去了?」
「做、做……这种事情不要在寺庙里面说这么大声!为什么说我是新娘!我可是绝对不要被关在高塔里面一百年的。」
「反正关了你也会跑掉吧?我这次回魔界,本来就是要去报备你是我的新娘这件事,省得以后祖父还会派人来骚扰我,他连魔王都动用了,谁知道他下次还想干嘛!」
连魔王都可以任意操纵的祖父……而且使唤魔王的目的,只是想让孙子快点结婚而已,这种家伙绝对是什么可怕的事情都干得下去!
「……也就是说,拿我当挡箭牌的意思?」明呼了口气。
「你啊……」
「我无所谓喔,如果要帮你一起骗他的话。你要做出情侣的假象?只要看起来幸福美满的样子,你的祖父就会安心回魔界去了吧?」
「现在的你连我都骗不过了,还想骗祖父?」威坦有点无力。都已经说明是「新娘」了,为什么对方还是不懂呢……
「……我会努力。」
「不需要努力这种事。」
「那你到底是要我怎么样?就叫你快点同意解除契约,不就可以解除了吗?当初我设的条约就是为了这种时候而存在的啊。」明忍不住提高音量。
「完整地念出你当初设的条约。」威坦严肃地看着明。
「……我能将契约阵转至这人间界的任何角落,如果契约行使效力的一百年间,遭第一当事人发现契约阵的所在地,在双方同意下,契约得以解除。」明咬着牙念完。
当时在制订契约时,双方各握有一条能够在最后加上,在限制范围内能够行使的隐藏条约,可以自己选择说出来或是不说。而明则考虑到「也许总有一天,得将威坦交还给隼」这点,而设下了自己那条规则。
「想知道我设的是什么吗?」
明迟疑了下、最后点头。
「很简单,跟我订契约的人,一定得爱我,不然契约根本不会完成。」威坦轻松地说。
明听完,脑中「轰」的一声,脸上好不容易才消退的红潮现在又满满地涌了上来,「为、为什么……为什么要订这种……乱来的……的……」
这样的话……自订下契约后就不断对威坦隐瞒心情的自己,到底算什么啊!
「很乱来吗?我可不这么认为,先前说过,吸血鬼被自己契约新娘害死的例子很多,我本来就需要一个不容易变心的人当契约主,要不然一下就玩完了不是吗?」
虽然隼在这方面看起来不太可靠啦……
明抱着头蹲到地上,发出像在生气又像在哽咽的声音:「所以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嘛……我怎么会被你这种诈欺犯给迷住……啊啊……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
「后悔吗?」威坦忍住想取笑的话语,跟着一起蹲下。
「后悔死了……」
「我没后悔啊。」哎呀哎呀……居然懊恼成这样,就某方面而言,当着本人这么说真是失礼。
「不要安慰我。」明继续抱着头,手指戳进头发中。
「以结果来说,我才是最幸运的那个喔。你想想看,如果硬要跟隼订契约的话,他既不是处子,也不见得爱我,失败的机率高得让人想哭。」
「……反正、反正你比较喜欢隼不是吗?」
「我不否认,那个时候是。」
「……」
「不要突然安静嘛。」威坦戳了下明的肩膀。
「……现在呢?」明突然把手松开,抬起头来。
「现在隼呢……大概是最难缠的情敌吧。」威坦对着明微笑道。
啊,这种眼神……应该是「明白了」的意思。
「啊啊!一直以来,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啊!我本来应该是很聪明的,为什么碰到你就变笨了呢……」明站起身,嘴里还继续叨念着,「这个世界上果然还是会有我计算外的事情……」
威坦也跟着站起身,「因为在那之后,你眼中根本就只有契约啦、隼啦、工作啦,就连有时候我都觉得,你跟小刘说的话,都比跟我说的还要多。」
「没办法吧?我脑袋里一直记得订下契约后,你恨不得杀掉我的那张脸,每天每天,我晚上做梦都梦到吓醒,这种情况下怎么还可能还去接近你,又不是傻子。
「一方面还得在表面上让隼跟小刘以为我们感情不错,另一方面又得躲你躲得远远的,我到现在没疯掉就算不错了。」明迈开步,「走吧,回事务所去了。」
「那种时候生气,是很自然的吧?被骗了耶。」威坦跟在明后方走,「而且我做梦都没想到是你会骗我,那个眼中好像只有弟弟,其它人随便啦的绛明。」
「我知道,所以非常对不起。」明咬着下唇说着。没有回头地继续走。
「……反正已经过了,而且说实话,我对你的好感是在你骗我之后,很奇怪吧?大概是觉得你为了这件事情疲于奔命的状况很有趣吧?明明,但每次要靠近的时候,你的身体就会变得很僵硬,眼神也会瞟到一边。
「不过我想说,配合你装冷淡好像也满好玩的,所以就这么做了,而且有时候还会让你相信,这种成就感真好。」
但就算是那样,明的演技在没有知道「因为你很爱我啊」这个前提下,已经可以说是相当漂亮的了。
「诈欺犯,你的个性……很差耶!」
「对了,后来我发现一件事我说错了,我也得跟你道歉才行。我说以前的你比较可爱,你现正做着不适合的事……这是错的,听隼说完以前你圣诞节害他感冒的事之后,我就这样想了,其实你自己也比较喜欢这种轻松,而且任性的样子吧?」
「……什么嘛,连这点都被看穿了。」
「你知道隼会原谅你,不管你做了什么。所以倚仗这点用哭的会更快解决,就是使用这种任性吧?而中间隔了一段时期你不敢任性,是因为你知道失去父母后,隼唯一的依靠只有你,这时任性是不智之举。
「直到我出现之后,你这种倾向才再度开始……实际上,你最怕的并不是我的愤怒,而是隼有百分之一的机率,可能不会原谅你的任性这件事……对吗?」
明深吸了口气回答:「没错。」
「至于现在,你就可以尽情地把你那天生那种聪明的耍赖方法,还有喜欢撒娇这种样子表现出来了,之前要做不做的,实在是看了很难过。」
「……我有点冷,把你的围巾给我。」
「是、是……还真是马上就开始了呢,主人。」威坦把围巾从脖子上拆下,转而围上明的。
「你祖父的事……」
「啊,一时都忘了。」威坦提到祖父,瞬间从容又骤失,「那个可恶的死老头,说要是他觉得新娘可爱的话,就拿来自己用好了……世界上有!一般不会说这种话的吧?」
「这样啊。」明只冷淡地应了一声。
「这,我说呢,虽然那个家伙是我的祖父,但是不管长相还是魔力,全部都好的很作弊,所以啊……那个……不管那个臭老头对你说什么,或者是拿脸靠近你……」
「不用操这种无谓的心。」明翻了个白眼。
果然这个世界上,谁都有弱点啊。
「不不,那是你不了解,那张脸、那个体格对人类来说……」
「我的意思是,我不可爱。」所以你的祖父不会拿我怎么样。
「可是我觉得很可爱啊!」
「……哪里?」这家伙还真敢说。
「……呃。」
「犹豫了吧,犹豫了吧。」总有一天要用的笑容面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