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克雷来到山田降灵事务所,至今已经迈进第三个月。
「来,给你圣诞节奖金。」小刘从皮夹里难得掏出了万元大钞。递给希克雷。
「谢谢。」希克雷开心的拎着钞票,跑去跟比他有钱千倍以上的威坦炫耀,「威坦先生你看,这样一张可以买很多东西耶。」
「那就去买你喜欢的东西吧。」威坦摸了摸希克雷的头。
「隼……小刘发神经?那张是裕吉,不是漱石耶……」绛家长男难以置信地跟坐在身边沙发的弟弟求证。
「我视力很好,不用再跟我说一遍。」隼没表情地回答。
看自家兄弟不肯理他,明转向小刘,「那我们的圣诞节奖金呢?」
「你们的是这个,温泉券。」小刘微笑着又从皮夹中掏出西张红、黄字样的纸片,发给绛家兄弟一人一张。
「温泉券啊……比去年的酱油兑换券好……」明接过温泉券随意翻弄,几秒后吼道:「给我慢着!这哪里是温泉券啊?这个是商店街的温泉粉(桃子味)兑换券嘛!」
「明,送你,圣诞节快乐。」绛家次男将兑换券往长男手上一塞摆明了根本不想要。早知道小刘这只铁公鸡转世,怎么样也不可能给什么太好的东西。
「我也不要!我又不爱用入浴剂泡澡,小刘你自己留着啦,今天是平安夜耶,至少也给个蛋糕券之类的,比较有诚意好不好?」明将两涨温泉粉兑换券往桌上扔,跟小刘大声抱怨着员工福利的问题。
没想到小刘默默地从皮夹中,抽出一迭至少也有三十张以上的兑换券,舔了下手指,摊开来,就像美丽的扇子。
「看在今天是平安夜的分上,免费给你挑一张,从咖啡厅到洗衣店的都有。」
「……我不要了。」面对小刘的笑脸与勤俭持家的个性,绎家长男完全败北。
「那我可以拿吗?」
希克雷双眼发光地望着那些五花八门的兑换券,已经被小刘调教成标准省钱主妇型态的他,对于「路边发的纸却可以免费兑换物品」这种好事非常敏感。
最近更是看到资源回收日被丢出来的杂志周刊,都会跑过去剪下抽奖回函的地步。
即使明早就慎重地告诫隼这个「饲主」别让希克雷跟小刘太过接近,但采取放任主义的隼一开始,根本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直到发现陪希克雷去买菜后,发现他居然在跟鱼店收不要的内脏时,才发觉好象有哪里开始不太妙。
「可以,全部给你吧。」小刘的笑容超级灿烂,将所有兑换券都给了希克雷。
「威坦你看啦!小刘差别待遇,给我的时候还说只能选一张耶!为什么!」明看似不甘心地乱叫着。
「因为希克雷可爱。」威坦与小刘异口同声道。
「呜……」明因为无法反驳,所以只发出了「可恶」的同声词。
「明先生……我们分一半吧。」希克雷捧着那迭兑换券到明面前,以为明是因为想要所以才嚷嚷的。
看见希克雷天真的作为,隼跟小刘都已经忍俊不住,就连威坦都别开脸,怕自己笑场。
「呜呜……」明一把往前搂住希克雷,「只有希克雷你对我最好,其它人都联合起来欺负我。」
「不会啦,上个礼拜我有看到威坦先生帮明先生买礼物,还请店员小姐包得很漂亮,明天就会收到了。」希克雷随口说出惊人的句子。
明一愣,抬起头问威坦:「真的吗?」
「……不,那个不是你的。」威坦低声否认。
「……你要拿去送谁?」明斜眼瞪着威坦。
「那个是给隼的。」威坦慢慢回答。
没料到事情突然扯到自己身上,隼望了威坦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谢了,还让你破费。」
「不会,只是普通的东西而已。」威坦说。
完全不知到绛家兄弟与威坦之间恩怨情仇的希克雷,发挥野性直觉:现在这种状况自己还是别开口比较好。
「希克雷……」明突然拉下希克雷的脸,「你最可爱了。」说着将唇贴了上去。
「唔……唔唔……明先生!」
隼对于长兄这种幼稚的报复,揉了揉太阳穴。
威坦只挑了下眉,却什么也没说。
「我要出去。」明放开希克雷,朝隼扮了个可笑的鬼脸。他抓了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挂在身上,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
「……明先生生气了吗?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说的话……」希克雷慌张地自责着。
「不是希克雷的错。」小刘说:「明本来就对隼抱着亏欠情结,大可不用理他。」
「什么亏欠不亏欠,我可从来没有这么想过。」隼很快地道:「我也清楚的告诉明很多次了。」
「明最受不了的,就是你这一点吧?他讨厌被『礼让』啊。」小刘随手拿起桌上的小仙贝撕开包装,放进嘴里「喀滋喀滋」地咬着。
希克雷见状连忙去厨房(原茶水间)泡茶。
「我没有让他,那件事情我甚至连参与都没有,只是因为威坦选了明当契约主,这样子而已!」隼也拿起桌上的仙贝,粗暴地拆着外包装。
「为什么威坦不选你?」小刘咬着仙贝问。
「因为他比较喜欢明啊。」隼理所当然地回答。
一直以来,根本不想去深思的问题,或者说……他只是用这个答案拼命地说服自己:威坦喜欢明,所以……
「真的吗?吸血鬼。」小刘抓起桌上的仙贝,扔了两包给靠在事务所窗边的威坦。
「……当时,并不是这样。」威坦看都不看,直接抄住飞来的仙贝,然后放进口袋中。
「那……为什么……」隼原本咬了一下的仙贝从口中掉落到身上,但他却没有发现。
「我并没有喜欢明,那个时候,甚至想把他杀死。我没有动手的原因,是因为明是你的兄弟……还有,杀了他,跟他订下契约的我也会一起完蛋的缘故。」威坦的声音低沉稳重,说出来的字句,感觉真实得让人无可推翻。
「为什么那时候不告诉我!你应该……要告诉我才对!」隼虽然隐隐约约有察觉到,威坦会跟明订下交换契约,有可能是因为明在那之前耍了一点小手段的关系,但他想,那也不过是近似恶作剧般威胁利诱的程度。
因为明……一定不会真的想伤害重要的人。
「告诉你并不会让事情有转圆的馀地,魔族的契约是诚实的,订了就是订了,不能反悔,而且……以结果论来说我还挺满意的。」威坦意外地扯了个平和的笑容。
沉默了会儿,隼舔了下留有酱油味的手指,「你送明什么?」
……仔细想想应该就能明白,威坦怎么可能只买给自己礼物?说不定连小刘跟希克雷的都有。
「他会喜欢的东西。」威坦看隼好象领悟了什么,轻呼口气。隼虽然对事情总是有着当下的直觉反应,但其实脑筋倒转得很快。
明虽然也有一副聪明的头脑,却会因为想拼命顾及到全面,而变得开始钻牛角尖。
「我的是『普通的东西』,明的是『喜欢的东西』……吗?」隼眯着眼,「既然如此,你刚才老实地说出来。也有给你的。不就得了?真是糟糕的个性……」
「你们人类好象有一句话叫做『什么主人养什么东西』。」威坦离开窗台边,到衣架旁拿下自己的黑色皮风衣。
「你也要出去?」
「没办法。」威坦说完耸肩,就拉开事务所的门出去了。
隼晃了晃头,回神过来才发现小刘不见了,厨房方向传来窃窃私语。他将剩下的仙贝囫囵塞进嘴里,望着被明捏皱,被扔在桌上的两张温泉粉兑换券一会儿,伸手抓起后塞进牛仔裤口袋,往厨房方向移动。
果然在靠近厨房时,听见了小刘与希克雷的谈话声。
「泡好茶了怎么不端出去?」小刘微笑着仰头问希克雷。
「……端不出去。」希克雷低低地说。
「……别在意那三个笨蛋的事,你是我们家的一分子。」小刘轻轻拍了拍希克雷捧着托盘的手,「我很喜欢钱,所以会努力去赚(命令其它人赚),你也会有喜欢的东西,有原则的去争取就行了。」
「我……不知道,我觉得……刚才很难过……端不出去……」
「没关系,这是你的优点。」小刘拿起托盘上的茶,一口气喝尽。
「我也渴了。」隼用指节叩了叩厨房门板。
希克雷马上将托盘端到隼面前,「请用。」
拿起茶杯,隼迟疑了一下后道:「待会儿跟我一起去商店街换那个温泉粉吧,反正明不要。」
「嗯。」希克雷点头,隼的邀约让他的心情恢复了些,他很喜欢跟隼一起外出买东西。
「顺便买点礼物给那个闹别扭的笨哥哥。」
「嗯。」希克雷又点头。
「喜欢桃子口味吗?!」
「嗯,很好吃。」希克雷记得前些日子,完成事务所的委托后,委托人送来了几个水蜜桃,因为还是特级品的关系,味道非常地好。
「那么……让你用过之后,应该会变得更美味吧。」隼把茶喝完后将杯子放回托盘,「洗好之后我们就出门。」
「咦?」听不懂情色玩笑的希克雷只歪着头。
跟着隼出厨房的小刘,一掌搭上隼的肩低声道:「不愧是传闻中的夜店王子啊?『会变得更加美味』?这种恶心的话亏你说的出口。」
「哦?那你这个之前专门抢生意的『公主』会说什么中听的呢?」隼没什么恶意地拿手指,抬起小刘细致秀丽的脸。
「太小看希克雷的话,会倒大楣的。」小刘推开隼的手,「你如果不要他的话,我可是很乐意的收下……另外听说,你好象私底下说过谁是『处男』的样子?嗯?」
「呃,那个……」隼是记得自己有跟希克雷说过,不要都听小刘的话,当时应该是随便脱口而出的吧!为什么希克雷会连这种事情都跑去跟小刘报告呢?不,应该是被小刘问出来的吧……
「怎么?你是很想尝一下处男的滋味吗?」
在隼眼中,小刘现在的笑容跟恶魔一样。
「好、好……我道歉。新宿的公主怎么可能是处男呢?」隼举起手作投降姿。
但与其说小刘是公主殿下,还不如称呼他为女王大人比较贴切。
「隼,我杯子洗好了。」希克雷的双手还湿答答的,从厨房里出来。
「来,穿外套,外面很冷。」隼走到衣架边,拿了希克雷的白色毛料风衣下来。
希克雷现在穿的东西,几乎都是从威坦不要的衣服里挑出来比较适合的。
吸血鬼公爵到人间界的几个兴趣中,有一个就是买衣服,虽然连小刘都不太清楚威坦的财富来源,但似乎属于「超级暴发户」之流,买任何名牌都不手软。
在这之前,他由于身材问题,所以就算穿腻了也无法分送给事务所的其它人,只好拜托小刘替他上网路卖掉。但自从同样高大的希克雷进驻之后,他便很理所当然地成为处理一部分旧衣的「回收桶」。
「好。」虽然希克雷不怎么怕冷,不过还是乖乖将风衣穿在身上。
隼看见希克雷的发尾被夹在领中,便随手将之捞了出来,「我们要顺便去超市,小刘你有想吃的吗?」
「嗯……牛排。买生的回来让希克雷煎好了。」小刘顶着下巴道。
「好。」隼自己也穿好厚实的羽毛外套,拉着希克雷的手臂道:「那我们出门了。」
待门关上,小刘淡淡呼了口气。
「还真的是……到处都是出双入对的家伙……」
商店街的两旁,每家店都有着过节的气氛,店门日的圣诞树、灯饰、彩带、小袜子与树下的礼物盒,看来热闹万分。
摆在玩偶专卖店前对着路人猛摇屁股的圣诞老人,虽然一开始觉得很白痴,但看久了之后反而觉得有点可爱起来。
「小时候明告诉我,有圣诞老人会驾着雪橇从天上飞下来,把礼物放在圣诞树下的时候,我还傻傻的相信他。
「以前住在本家的时候,因为是神社的关系,根本不会放圣诞树。为了想看会飞的雪橇,我圣诞节前一天半夜还偷偷溜出来,跑到最近有放圣诞树的店门口,就那样等了一个晚上。」
隼站在卖二手书店外的车篮前,随手翻着几本跟圣诞老人有关的儿童故事。
「然后呢?」希克雷追问。
「我感冒了。」
希克雷马上就露出同情的眼神。
「没穿厚外套在十二月出门感冒是正常的,我倒不在意自己感冒,当时我生气的是明骗我的这件事。
「结果圣诞节那一整天,我躺在床上发着烧,明过来跟我讲话,还把自己最喜欢的点心栗子羊羹给我,不过我那时恨死他了,所以故意不理他。」
「唔……」
希克雷大概能想象明一直要跟隼讲话,结果却被一语不发、狠狠瞪着的状况。
「你要不要猜之后怎么了?」
「……我不知道。」希克雷望着隼谈论明的表情,是非常柔和的。
——为什么不是明?明什么都比我强,我想要的都会被他拿走,什么都……
就算曾经这样抱怨过,终究还是喜欢明的吧?希克雷满怀感触地想。
「明那个家伙居然爬到我被子里来,根本不管我的抗议,硬说要一起睡,结果两个人就打起来,但是打到一半,明居然开始哭着说对不起。很恐怖吧?『那个明』居然会哭,我因为被吓呆了,只好真的让他跟我一起睡。
「第二天我感冒好了,但换他感冒,两个人都被老爸骂到耳朵长茧。」隼放下绘本,离开书摊前。
「我……认识圣诞老人。」希克雷在一旁跟上。
「真的?」
「嗯,在英国。我从魔界到英国的那一天刚好是圣诞节,才想着『真糟糕,又跑到一个之前没有来过的国家了』的时候,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留着长长白胡子的老人亲切地问我:『你怎么了?!因为没面包吃所以把衣服卖了吗?』
「好在老人说的是英文,虽然跟美语的发音有一点不同,但是可以听得懂。」
「……已经不想问你到过多少地方了……」隼抽动几下嘴角。况且那套斯卡威尔的民族服饰,光是在冬天看到就觉得冷。
再说好了,那个老人大概也不是什么圣诞老人,只是刚好穿著红衣服又有白花胡子的老人而已。
「因为之前就听说过,在人间界的圣诞节前夕,会有一个穿红衣服白胡子的老人会出来送小孩礼物,我就猜他应该是熬夜送礼物,现在要回家了。
「在我问老人『你是不是圣诞老人?』的时候,老人很开心地点头说他就是圣诞老人。」
「……头好痛啊。」
「咦?隼你感冒了吗?你要不要先回去,剩下的东西我一个人买就行了。」希克雷紧张地探了探隼的额头。
「……不,刚刚是名词不是形容词,你别在意。」隼苦笑,「继续说吧,你跟圣诞老人后来怎么了?」
「圣诞老人问我如果无处可去的话,要不要到他家,会有好吃的肉汤跟面包。我本来就有意先找个地方住,所以就跟他回家了。
「老人的家很大,围墙外面爬了很多绿色植物,老人有个儿子叫做查德,查德的妻子叫做丽丝,虽然从来没有看他们包过礼物,不过应该是请工人帮他们包的吧?因为镇上有很多小孩子啊,三个人包不完吧?」
「呃……」
看来至今为止还是深信不疑啊……圣诞老人。
「圣诞老人什么都会,他喜欢拉小提琴跟画画,不过……查德跟丽丝不喜欢老人拉小提琴跟画画总是趁老人听不见的时候说『只是个无所事事的神经老头』、『小提琴声害我睡不着』或者是『画那什么难看的东西啊』。」
「……你听到他们这么说,一定很难过吧?」隼说。
「我……有点生气,圣诞老人画的画非常漂亮,小提琴也拉得很好听!」希克雷用力道:「我在圣诞老人家住了四个月,要回魔界前,他还送了一张画给我。」
「你……知不知道那个圣诞老人叫什么名字?」隼像想到什么似地突然问。
「泰蓝沙·伊安贝斯克雷奥。」希克雷记得清楚。
「……果然。」
「咦?」
「贝斯克雷奥是近代有名的抽象派画家之一,几年前作品还有在日本的新美术馆公开展出,一张要价好几千万。听说性情古怪,喜欢拉小提琴……」
可是拉得很难听,还曾经引起邻居抗议,抗议无效后邻居一怒之下还去报警,这段故事被当时画坛引为最有趣的笑话。
隼后半段就没讲,避免让希克雷伤心。
贝斯克雷奥被儿子、媳妇说神经兮兮并不是假话,小提琴难听也是真的,至于画……因为是抽象派嘛!对无法理解的人来说,真的只能说不好看。
能跟这样子的老人成为朋友,希克雷也真够厉害的。而且……这家伙应该是衷心称赞画与小提琴声吧?
「咦?是画家啊?不是圣诞老人吗?」希克雷奇怪地歪着头。
「呃,我跟你说,『圣诞老人』呢,是他的副业,其实真正的工作是画家。」那个「圣诞老人」其实很可能觉得希克雷可爱所以开他玩笑,隼只能这么哄着。
「嗯,我知道了,就跟打工一样。」希克雷明白似地点了点头。
「对,你认为这样就好。」隼晃了下头,甩去精神上的疲惫感。
「隼,你想送什么东西给明先生?」希克雷问。
「随便买盒巧克力给他吧,超市总会有几种在特价。」
「好。」希克雷有精神地应声,从口袋里拿出兑换券翻了翻,接着抽出一张让隼看,「用这张的话,不但可以兑换试吃包,买了的话,还有七折。」
「无尾熊饼干……吗?」
「这个里面有包巧克力,很好吃的。」在希克雷还想说无尾熊饼干也有草莓口味时,身后传来叫唤的声音。
「隼、希克雷。」一身高级行头的吸血鬼走近,脸上好象透着一点不耐烦。
「怎么?还没找到明?」隼问。
「看来你们也没碰到……」威坦叹了口气,「明那家伙故意把身上的气消掉,手机也没接,摆明了就是不要让我找到。」
「明只是在闹别扭,晚上应该就会回去了,我看威坦你也自己到处逛一逛,别理那家伙。而且以明的个性,大概会偷偷看着你为了找他疲于奔命为乐。」
隼随便挥了挥手,压根不担心明的事情。说到生存技能的话,明可是比自己要更厉害的。
「……说的也是。」威坦说着,将十五分钟买的ANS牌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挂在隼的颈项上,「今天很冷,你穿太少。」
「我身体很强壮的。」虽然隼这么说着,威坦还是坚持将围巾替他好好的围上。
「不会比魔族强壮。」威坦将围巾垂下的部分调成好看的长度,「我到天空寺去看看好了,说不定明在跟朝能下棋。」
位于斩首町商店街西方的天空寺,属真言宗,其中的朝能和尚与绛家长男很要好。
「嗯,今天晚上有牛排,早一点回事务所吧。」
「我知道了,找到明之后,我会马上把他带回去的。」威坦说完就走到公车站牌附近,看样子是要搭车去天空寺。
「希克雷,除了牛排之外,再买些薯饼跟派吧,难得你跟我们一起过圣诞节。」隼说。
「……咦?抱歉,刚才你说什么?」希克雷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你在想什么?」
「唔……」希克雷只发出一个音,之后就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因为希克雷不会说谎,最多是不说。他很羡慕隼跟威坦的感情要好,威坦替隼围围巾的动作是如此自然,任谁都能一眼望穿两人的关系相当贴近。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跟隼有着比现在更亲密的关系?
这跟是否能做爱的感觉不同,相处的时间长短与一起经历过的事情,占有绝对比例的影响力。
隼喜欢威坦。
至少……在希克雷眼中看起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正因为单纯,反而更容易看清楚人与人之间感情的流向,在很多时候他会感到无法参与绛家兄弟与威坦之间的互动,就像四十五分钟前,他泡了茶却怎么也走不出厨房。
直觉让他无法在那个时候顺利地靠近事务所的其它人,他跟他们不是「同一国」的。
「好吧,我不问。」隼顿了下又说:「希克雷……你是我们家的人,我会一直记得这一点,所以你也要记得。」
「嗯。」希克雷重重地点了下头。
「陪我去公园一趟散个步吧,在附近而已,等一等再回来逛。」隼提议。
「好。」希克雷答应。
两人从右边的巷道离开商店街出去,穿过马路到对街就是町上唯一一所小学校,阳之丘小学。沿着小学深红砖砌成的墙围走,再步行五分钟左右便能看到公园。
在斩首町上,许多听起来相当不吉利的地名,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吧。例如这座公园的名字,就叫做「悬梁公园」,不过或许是这种摆明了不祥的逆向操作,公园内倒是治安良好,儿童群体嬉戏,也从没听过有人在这里上吊过。
两人默默走到空无一人的秋千旁,隼微笑地挑了一个就坐下,「以前我会跟小孩子抢这个玩喔。」
希克雷看见支撑秋千的铁杆上,贴着「限乘」,又回头看看隼,之后暗自在心里替喜欢的人开脱:隼应该没有六十公斤吧?
「太明显了,马上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隼道。
「对不起。」希克雷低头道歉。
「不用道歉啊,按照规定我是不能玩这个啦,不过,人偶尔就是会想回到小时候。」
隼仰头望着清澈的蓝天,搓了搓因为低温而冰凉的手,「我跟明还住在老家的时候,附近就有公园,不过明很少跟我一起玩,因为他以前是被当成下任当家在养的,得做很多修行,没什么时间。
「不过不管再怎么累,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他就会到公园接我回家。」
他想告诉希克雷一些有关自己的事,虽然也考虑了不少到底要从什么开始,最后还是决定从自家兄弟开始。
「……嗯,说起来我跟宾特哥哥小时候也是挺好的,不过成年之后就经常碰不到面了。」
希克雷踱到秋千的铁杆旁,将身躯轻轻靠在上面。
「我跟明是不一样的,这点我从小就有体认,就算拼命地追赶,却很清楚自己才能不如他,考虑的也不会比他多。
「被明带着搬出老家之后,租房子也好、挣生活费以及其它琐事都是由他包办,我像还待在巢里的雏鸟,张口等着吃就好了。」
感觉到隼有意要对自己敞开心扉,希克雷心情有些激动地洗耳恭听。
是不是可以再进一步?朋友之上……
「那个时候,明真的很辛苦,却总是在我面前装出轻松的模样,甚至作出讨人厌的悠闲感,我想跟他一起分担家计,所以跑去打工,结果反而让他操更多心。
「降神术的修炼也想尝试重新起头,好不容易以为可以帮上明的忙时,却又因为不成熟的行为让他生气,到底要怎么做才好,我们之间的差距好象永远缩短不了。」
隼用力吸了口气。
「我当时以为……不,我是这么认为的,唯一能给明快乐的事,就是让威坦陪在他身边。
「是朋友也好,比朋友还要亲密一点的关系也好!哪一种都已经无所谓了,只要看到明每天都很有精神的起床、工作、跟我讲无聊的笑话,真的这样就好了。
「结果……到最后,我最无法原谅的,反而是对他们抱有丑陋情感的自己,有一天打工回家,看见明温顺地将头靠在威坦的肩上睡熟了……」
希克雷降下视线,紧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是在嫉妒谁呢?」
隼自嘲,「是我自己要让威坦好好保护明的,为什么那个时候却觉得自己好象受害者,哪里痛的不得了,用力发着脾气,却又不知道应该对谁发泄。
「不知道该怎么办、知道了该怎么办也不做,结果反而让大家都不好过,这就是我。」
「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只是隼的体贴而已。」希克雷小小声地道。
有一点笨拙的、得忍着伤口去做的,一种黏在爱情背面的体贴。
隼转头望着希克雷,挺拔的身躯不显跋扈骄傲,反而蕴含谦虚、温柔与包容,还有一种谁也模仿不来,既坚固又美丽的单纯结构。
威坦的美深沉邪佞,与希克雷呈现两极化的走向,不过要说能将内心情感以最平和温暖的姿态注入隼的意识,则非希克雷莫属了。
无法令人不喜欢的家伙,大概就是指这样吧。
「明先生很聪明的,他也一定能明白。」希克雷诚心道。
隼呆了下,却笑道:「其实我现在挺害怕他明白的,这样多不好意思。所以你得帮我保密才行。」
「嗯,我谁也不会说,死也不说。」
「也没有到这么严重的地步啦……」
望着希克雷认真的模样,隼不由得笑出声,这样根本不是在做什么更进一步的交流,只是单纯的抱怨而已嘛,不过对方仍旧是个好听众,而且还很成功的抚慰了自己。
他从秋千上爬起,靠近毫无戒心的魔族身边,突然踮起脚尖,在对方颊上印上了唇。
「咦,钦!」
希克雷吓了跳,往后退步却撞到秋千铁杆,痛得抱住后脑。
「反应别这么大嘛,好象我做了什么坏事。」隼连忙伸手摸摸希克雷的头。
「没、没有,是我自己撞的,是我自己……」希克雷手忙脚乱地摇手。
过于……纯情。
隼在心底苦笑又叹气,不过却缓缓渗出一种想疼惜这个家伙的心情。
「好啦,我们回商店街吧,我有点饿了,去买点东西填肚子。」他若无其事地拉起希克雷的手。
「好。」希克雷另一手还在摸着自己的脑后,感觉脸上热热的有些别扭。
几乎是被隼拖着前进,希克雷在后方有些不稳地加快脚步,没一会儿出了公园,打算照刚才来的路回商店街。
突然隼的视线看见一道认识的身影。
「……咦?那位不是华贺实吗?」
顺着隼的目光往前望去,正待在对街红绿灯牌附近的男人,的确是警视厅搜查零课的警部补华贺实。
同时也是希克雷兄长的华贺实,右手提着像是装着便利商店熟食架上东西的塑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