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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意系列 /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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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卫好不容易爬到床沿,坐直了身子,凯却早已如山一样耸立在他面前,阻止他的脱逃。眼前要逃之夭夭看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施卫索必抬头挺胸地面对这个开始让自己警戒起来的凯。

"哦,你该不会是在说丽丝吧?"经过几番的思考,施卫才恍然了解凯口中指证历历的事情,"我是很高兴呀!那又怎样!有谁被一个可爱的女孩子碰了会不高兴的?不管怎么说,总比被一个男人碰触要来得好!"

"你!"凯猛地擒住施卫的后脑勺,将自己的唇压了下去,舌尖也跟着强势地侵入。

"唔!"他在开什么玩笑?是不甘心自己的玩具不听使唤?还是

施卫想反咬凯的舌头,却因被及时抓住下颚而告失败。

他的反抗再次激怒了正设法控制自己情绪的凯,这一刺激,令凯的怒涛像是脱疆的野马一般狂奔了起来。

凯攫住施卫的肩头,将他压倒在柔软的床铺上,两人双双埋进丝绒被里。

愤怒让凯下手失去轻重,伸手扯破了施卫身上连夜赶工的礼服,舌尖也寻求着施卫的一切,发狂似地在施卫的嘴里肆虐。

"呜!"施卫发出了一声悲鸣。

他抗拒着,但被凯嚼咬得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只能任由他随心所欲。

凯迅即地褪下自身衣物后,毫无预警地将施卫下半身衣物拉下,让施卫吃了一惊,直到这一刻,施卫才深深地体会到事情已出乎意料地脱离常轨。

吞噬着他的气息的深吻是那样地粗暴,探入他口腔中的舌尖是那狡黠刁难,总让他在似乎要得到满足时立刻撤退,然后又在他的热情要冷却时进攻,这样来来回回地挑逗着,极像是一种痛苦的惩罚。

"不要被强迫当他人发泄的玩具已经够悲惨,而沉醉在这种被侵犯的感觉中不可自拔,更是让施卫深深地感到无地自容。

凯突然间将舌头抽离施卫已经发热的口腔,沿着锁骨向下咬住他胸前娇小玲珑的突起。

"啊!"被挑逗而升起的热度沿未到达最高点,却冷不防被抛下的感觉让施卫难耐地蠢动起来,可是马上又被用力咬住的部位却疼痛得唤醒他的理智。"不、不要!我叫你放手!"施卫喊着,意图抬起身体遏阻凯继续进攻。

"不要动!"凯低斥着,双手压住施卫的肩头,仍然持续啃食着那一片充分吸收日光的肌肤,直到清一色的小麦色泽上浮现出几点不相称的紫红。那是他刻意留在施卫身上,提醒他是他所有的记号。

"痛!"咬紧牙关,施卫忍受着强行烙印在自己身上的痛楚,可是这种酥麻的疼痛感却让他无法自制地扭动身体。

"不是叫你不要动吗?"

凯的右手往下摸到施卫的男性欲望,忽然间紧紧地缚握住他那敏感的地带。

"呜!"预期之处的痛感让施卫不解地望向凯,身体更向后退缩,想舒缓凯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疼痛。

凯伏下身子,带着冶艳的微笑,开始轻柔地抚弄着施卫的火热,声调中有着一丝明显的苦涩:"你是我的,卫。"

"谁谁呀?"不服输地咬着牙,施卫却不能否认自己数度在凯身下达到高潮的事实,就像现在,凯不过是稍稍改变了手掌的方向,他却立刻不争气地得到难以形容的快感,释放在凯的手里。

"我喜欢你,卫。"

埋在自己肩窝的声音是那样地低沉,像是带着哭泣的低语让施卫吃了一惊,但由于看不见凯的脸孔,施卫也无法求证自己所听到的是否真切。

"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恶心的话!"

施卫虽然推着凯的肩膀,却好恨自己又在他的身下得到快感。

"卫、卫凯喃喃低语着,将染着温热爱液的手指戳进施卫紧窒灼热的体内,感受到施卫一瞬间强烈的收缩。

凯的手指不住一在施卫的穴口进出,确切地感受到他的颤抖。

蓦地将施卫的大腿抬高贴放在自己的腰际,凯可以清楚地看见施卫惊愕的神情,但他只是勾着淡淡的微笑,把施卫另一脚抬到肩上后,就毫不留情地将自己按捺已久的坚挺刺了进去。

"我爱你,卫

配合着节奏的律动,凯强悍地抽送着自己在施卫本内的巨大。

施卫压制不住陆续发出呻吟,配合着凯大力摇晃摆动的身躯,整个房内竟是春色无边。

"对不起,可是,我爱你,卫仿佛要将这刺痛连同言语深深烙进施卫的身体里似的,凯抱住他皂的腰杆,狂乱地律动起来。

下半身传来熟悉的刺痛,施卫也随着凯摆动的身子摇晃着。

感觉凯在自己体内释放了出来,但火热的欲望却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在一个轻轻的摩擦后,凯更加肿大的灼热在他身体里不知节制地冲撞起来。

伴随着凯的肆无忌惮的是施卫一声声未曾停止的呻吟。

下半身传来麻痹似的疼痛和快感,令施卫意识模糊地眯视着凯。

不知为什么,他可以感觉到凯选择这么做的意图并不是想伤害他,尽管他的身子又酸痛起来,但他依稀了解到凯这么做是因为想席卷他的全部,以一种狂暴到底、将他吞噬得连影子都不留的狂烈。

在失去意识前,施卫不晓得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缓缓地睁开眼睛,施卫一时之间还搞不清楚自己身要何处。

"啊,您终于醒了,卫少爷。"忽地,一道声音响起。

施卫的视线往声音来源,只见蜜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和蔼地对自己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

这床铺有着柱了和布帘,那他还在凯的房间里了?

"我施卫想起身,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右手被紧紧抓住完全动弹不得。"啊!"

凯沉默不语地握着他的手,碧蓝色的眸子布满血丝,一副憔悴疲惫的模样。

"卫,对不起。"

"凯少爷,现在您可以乘乘听话地去睡一觉了吧?"

蜜拉站起身,绕过庆沿走到凯的身边,将手中的毛毯披在他虽然高挑但却纤细的身躯上。

"可是

"我们说好的,您可以无时无刻待在卫少爷的身边,直到他醒来为止,可是之后您就得乘乘地去休息了。"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请快去休息!"

看着施卫,凯执起他的双手,贴在脸颊一会儿后道:"我爱你,卫。"

听到这么深情的告白,施卫却只能哑口无言地回视他。

"好了,凯少爷,您甘愿了吧?"

对蜜拉下达的最后通牒,凯轻轻颔首表示明白,吻了施卫的手背一下后,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在留恋地回头看了施卫几眼后,凯才终于死心地消失在门外。

"他去哪里?"施卫问着。

"凯少爷吗?因为怕吵到您,他到隔壁的房间去睡。"

"睡觉?"

"对呀。"

"可是现在是施卫看了下挂在墙上的壁钟,"下午而已。"

"是星期五下午,也就是新年舞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蜜拉更正地道。

"咦?"

"也就是说,卫少爷您已昏睡两天了。"

"什么?"蜜拉的解释让施卫一头雾水。

他最后的印象是对了,新年舞会的最后一天,也可以说是星期三下午时,他又被凯狂暴地侵犯到失去意识。

"卫少爷,您要吃些什么吗?"

"啊?"

"两天没进食,我想您应该饿了吧?"

"呃,请给我一杯奶茶就好了,啊,牛奶要多放一点。"

比起硬邦邦的食物,施卫现在比较想要的是可以滋润喉咙的东西。

"好的,请稍候。"

蜜拉走出房门口,五分钟后,推了一台小型的餐车进来。

"有点烫,请您当心点。"

"谢谢。"

接过厚重的马克杯,施卫感到干涸的喉咙终一得到了充沛的滋润。

"蜜拉。"

"是的。"

"那个有些难以启齿地,施卫瞪着手中冒着白烟的杯子,"可以请你把这两天的事告诉我吗?我昏迷不醒,所以这两天发生的事全部都不晓得。"

"好的。"点点头,蜜拉坐了下来,"舞会结束的那个夜晚,凯少爷哭着跑来找我说他杀了您。"

"什么?"

"其实凯少爷的意思是,因为您怎么也叫不醒,所以他以为他在激动之下把您给杀死了。事实上,后来我过来一看,发现您只是因为身体负担不过来,才会昏睡过去。啊,我已经说过凯少爷,要他往后节制一点了,应该不会再发生相同的事。"

"你了解事情的经过吗?蜜拉。"

"是的,因为我问过少爷了。少爷他也很懊悔,所以他这两天都没有离开床边,一直看护着您呢!"

"什么?"施卫吃了一惊似地眨眨眼。

为什么他会为一个新游戏付出这么多心思?

"凯少爷真的很爱您。"

"拜托!蜜拉,不要连你都陪他玩那种游戏。"连城堡里少数对自己友善的蜜拉都帮着凯戏耍他,施卫觉得自己开始孤立无援了。

"游戏?什么游戏?"

"就是什么爱上我之类的,反正拜托你,不要再说那些让人不舒服的话了。"

"卫少爷,您怎么会这么想?凯少爷告白哪里像是游戏了!?"

"蜜拉。"施卫深深地叹了口气,"这种话任谁一听都不会相信的,你也就不必帮着他撒谎。"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呀?卫少爷!您这样想不是践踏凯少爷的一片真心吗?"

看着蜜拉认真的态度,施卫感受得到她的怒气,她不像是在作戏,看来她是真的认定凯喜欢他了,可是

"蜜拉,如果你知道我跟你家少爷是怎么认识的,你也许就会明了。"

"我当然知道,凯少爷都告诉我了。"

接着,蜜拉将凯告诉过她的所有事情都重复了一次,包括自己如何点醒凯、让凯了解到自己的感怀的那一段也详尽地道出。

"就是这样,所以卫少爷,请您相信凯少爷的感情吧!"

听完后的施卫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突然间要您接受这份感情是太唐突了些,但至少请您了解凯少爷是认真的,只是他的年纪还小,对于处理感情这种事难免会有过火的地方,像是这次,我想凯少爷就是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自己的感受,才会对您做出这种不可原谅的事。"

"这件事来得这么突然而且

"只要相信就好了,至于能不能接受就是您和凯少爷之间的事,我只求您相信凯少爷的真心。"

原本一直以为突然出现的告白只是凯突发奇想的新游戏,他完全没料到竟会走到这般局面。

也就说,凯对他的那些告白是出于真诚的。包括体贴、着想、温柔与嫉妒?施卫现在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不晓得要说些什么才好。

"蜜拉,拜托你让我独自思考一下,我需要时间弄清楚这一团杂乱的思绪。"

隔天一早,施卫还没清醒,就感觉到有人抱着他轻琢他的眼睑。

不消说,那个人一定是这间卧房的主人--凯·罗兰威那斯。

就算得知他对自己的告白是真心的,但被一个和自己同为男性的男孩这样拥抱的感觉还是很奇怪。

"早安,卫,我爱你。"看着缓缓睁开眼的施卫,凯笑着道。

"怎么了?"凯早习惯一句话也没说的施卫,只是今早他盯着自己看的眼神似乎和过去的有些微不同。

"你说这句话是真心的吗?"

"卫?"

"是吗?"施卫再次问道。

"你愿意相信我了吗?卫!"

就着侧躺在床上的姿态,凯惊喜地攫住施卫的肩膀。

"好痛!"

"啊!对不起。"凯慌张地松开双手。

他这么直率地就同他道歉,施卫现在对蜜拉的话总算有了初步的了解;因为他还是个孩子,所以行事便不多加考虑的吗?

"那个卫。"像是在试探似地,凯轻轻地碰了下施卫,"你刚刚说的话真的?"

"大概吧。"

"你真的相信我的告白了?"

"应该是吧。"施卫叹息道。

"太好了!"凯兴奋地抱住施卫,将他压在床上。

"等、等一下!放开我"施卫拍打着凯的身体挣扎着。

"卫?"

"我的身体还是很痛耶!禁不起你这们冲撞的。"

"卫,对不起,那我只抱着你。"凯换了个姿态,让施卫几乎是半躺在他的身上,"这样可以吧?"

"你呀!"为什么他可以做出或说这些话呢?

虽然心里这么想,不过人的体温在这寒冷的冬季里,显得格外地有吸引力,所以施卫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让凯抱着。

"卫。"一阵沉寂过后,凯忽然开口道。

"什么?"

"我爱你,可是,你呢?你喜欢我吗?"

"要我说实话?"施卫抬起头来看着凯。

"嗯。"凯认真地点点头。

因为不管结果如何,凯都不可能改变心意,所以他想知道,非常地想知道自己在施卫的心里到底占着什么样的地住。

"说真的,我计厌你。"

"啊?是吗?"看样子这个回答多少还是打击了凯的自信,只见他的身体僵直了下。不管再怎么有心理准备,被自己心仪的人毫不留情地说讨厌,相信没有人会无动于衷的吧?

"没错,现在我很讨厌你,不过已经没像之前那样恨你了。"

"从恨变成讨厌呀那再来会变成喜欢跟爱罗?"前一秒钟还垂头丧气的凯,后一秒钟马上朝气蓬勃。

这不晓得该说是威那斯家人的自信自傲呢,还是妄自尊大?

"我不这么认为。"施卫信誓旦旦地回道。

施卫跟凯抱持着完全不一样的看法,虽皆同样自信,却是南辕北辙。

"为什么?"施卫太过坚决的语气让凯泫然欲泣。

"不为什么,我就是这么觉得。"

"怎么会上一分钟,他的人还像是在天堂,下一刻钟,人却已如在地狱般。既然之前自己有耐心可以等到施卫相信他的感情,现在他也就更有恒心,相信自己可以等到和施卫两情相悦的那一日。

"卫。"

"又有什么事了?"

"你讨厌我哪一点,请你告诉我,为了你我一定会改进的。"下定决心要做一个有资格让施卫喜欢的人,凯决定首先要改去令施卫厌恶的部分。

"要说哪一点,那实在太多了,不过我希望你从这一方面努力起。"

"哪一方面?"凯以闪闪发亮的眼神看着施卫。

"嗯,就是动不动把我压倒这一点我非常讨厌!哪有一个男人被男人压倒还会高兴的。"

"耶?可是

"就这么说定,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动我一要寒毛,那就先这样了。"说完自己想说的话,施卫很满意似地再度进入睡眠状态,留下凯一个人哀悼着往后不晓得要如何解决的生理问题。

怎么办?卫都这么说了,他也无法反抗啊!

好不容易卫终于肯相信自己的感情,好不容易可以品尝到两厢情愿的美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呀?

可是不管怎么说,就对施卫的要求自然是摆在他心中第一顺位,所以既然施卫都这么坚持了,凯也只有跟着做、等着看,然后祈祷能有什么奇迹出现,帮助他脱离眼前的困境。毕竟,当深深喜欢的人就在身边时,要他心如止水、色即是空是几乎办不到的事。

全书完

高校生的契约情夫(敌意之三)

作者:拓人

1

一九二0年 英国伦敦近郊

虽然冷冽但不至于酷寒是英伦冬季的特色,一月中旬的冷风从车窗呼啸而过,道路两旁原本绿意盎然的草原早已屈服在冰冷的寒风吹拂下,现下视野可及的范围净是一片荒烟蔓草的凄凉景象。

看似漫无止境的石板道路上,一辆最高时速可达一八0公里的新型四人座敞篷车正平稳地驰骋着。

"啊!"

当这辆车终于接近"英敦私立男子中学"广大校地的外垣时,原本安静地看着车窗外的施卫蓦地大声叫了出来,让坐在他对面、一直凝视着他的凯罗兰威那斯吓了一跳。

"怎么了?"

不晓得自己一心恋慕着的中国少年为何会在突然之间惊叫出声,凯忍不住紧张的问道。

"那个把车停下来!"

在宽敞的车内,施卫仓惶地看着一脸不解的凯,连说明都没有地要求道。

"为什么?"

"先不要管为什么,停下来再说!"施卫焦急地催促着。

"可是

左看看、右看看,凯觉得没有必要这么做,因为前面的路况并没有什么问题,而车子也很顺畅地行驶着。

"叫你的司机停下来!"

凯的迟疑让施卫的反应更加激烈,直嚷着要停车。

虽然他奇怪的要求让凯一头雾水,怎么也想不透需要这么做的理由,但既然他的态度如此急切,想必是有什么停车的原因!

这么思索着,凯立刻开口叫司机将车停在路旁并熄了火。

车子才停妥,施卫马上迫不及待地跳下车,直接跑到放置行李的后车箱旁。

"不好意思!"施卫大声地朝转过头来的司机道,"可以请你帮我把车盖打开吗?我想把行李取出来。"

威那斯家的年轻司机愣了一下,随即求助地望着自己的主人;不幸的是,他的主子凯罗兰威那斯跟他一样,对于中国少年的请求完全无法理解。

"卫?"

跟着施卫下车的凯困惑地喊了一声,希望能够稍微取得他的注意力。

"从这里开始,我一个人提着行李回学校去就好了。"

施卫转头给凯一个短得不能再短的说明,所以凯当然是无法明白施卫这么做的理由。

"怎么回事?卫。"凯追问着。

"司机先生,请你帮我一下。"

没有回答凯的疑问,施卫自顾自的向司机说道。

可是只要凯没下令,身着黑色制服的司机自然也就没有任何动作,任凭施卫怎样请求,他仍是尽责地等待主人的命令。

看着施卫坚决的神态,凯猜想事情大概不简单,自己可能得花上一些时间才能明白卫的想法,所以他立刻下命令,要那个不知所措的司机到附近随便晃一晃,十五分钟后再回来。

接到主子命令的司机如获大赦般地松了口气,立即脚底抹油,迅速地逃离这个气氛诡异的现场。

看着逃也似的溜得不见踪影的司机的背影,凯往后靠着后车座的车门,视线移到施卫身上,叹了口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卫。"

"答案很简单,我不想跟你两个人一起大咧咧地回学校。"

施卫的答复很简单,可惜的是,他自认为明确的答案并没有得到凯的理解,因为后者回望他的眼神显得困惑无比。

"为什么?"凯问。

"这还用得着问吗?"

"就是不知道才问的嘛!"被施卫凶狠地反吼,凯状似委屈地咕哝着。

施卫抓抓被风吹乱的头发,觉得凯的问题真是蠢。

"因为我不想被人看到我居然跟你在一起,懂吗?"

"不懂。"凯摇摇头,想也不想地回道。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如果让同学看到我们在一起,不就会被知道我的新年是在你家过的了吗?"

对施卫而言,他死也不想让学校的同学得知他和凯罗兰威那斯的关系在这个假期中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更皇论说让别人发现他们之间不寻常的关系。

两个原本有若不共戴天的死对头,怎么可能在短短二十天不到的时间里突然变得如胶似漆?就算叫人想破头也是想不通的。所以为了避免麻烦,施卫一经打好如意算盘,打算就当所有的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你的确是在我家过新年的啊,被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施卫的解释让凯不悦地皱起眉头,他根本连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喂"

施卫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少爷难道忘了他们之间原本紧绷敌对的关系吗?

"你想想看施卫在喟然一叹后说道:"少爷

"叫我凯。"

正开始要长篇大论的施卫还没说上一句话就被中途打断,但凯说出口的话令他诧异地睁大双眼。

"什么?"

"我叫凯,卫,你到现在为止,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对吧?"

"这种事不重要

"当然很重要!"凯咬了咬下唇,用他清脆明亮的声音说道,"你明明知道我爱你,可是却连我的名字都不肯叫,你不觉得自己太残忍了吗?"

他在鬼扯些什么!?

施卫握紧拳头,克制住自己想一拳挥过去的冲动。

这个少爷也不想想,是他自己应要强迫别人接受他的感情,还敢站在这里径自说大话!

犹记得那些由痛楚和屈辱交织而成的日子可是加害者如今却摆着一张无辜的脸孔,理直气壮、口口声声地对自己告白!

"卫

"干嘛啦?"忆起痛苦的过往,施卫不由得没好气地瞪着凯。

"就算是让同学或是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也无所谓吧?我真的喜欢你啊!"

"不要!首先,现在的我们是毫无关系的,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打算让任何人发现我们的关系!你稍微思考一下好不好?这种事情怎能让别人知道?搞不好会被学校退学也说不定!"

这件事若是被同学们知道,一想到他们看待自己的眼光,就足以让施卫发下毒誓决不让事实外泄!

"我无所谓。"凯满不在乎地道。

"我有所谓!"卫咬牙切齿地大吼回去。

"卫

"总之,我一点都不想被人发现我们之间这种不正常的关系,你也答应了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便不再碰我;所以呢,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懂吗?"

在这个假期开始之前,施卫从来没想过,他居然有可以如此对凯说话的一天,也从来不曾想象过,以往痛不欲生的梦魇竟然会以这种方式作了结。

"卫

凯带着伤心和难过的眼神让施卫心悸了一下,但他立刻将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逐出心房。

"就这样,所以从这里开始,我自己走回学校就好。"施卫自顾自的说着。

被自己一心倾恋的人如此对待,凯当然会感到伤心难过,可是叫他放手或死心是决不可能的;贯彻始终是留在他血液里的威那斯家族的特质,所以抓住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是凯一定会选择的方法。

从卫的态度看来,他丝毫不准备给自己任何可以追求他的机会,不过,机会这种东西是可以靠自己创造的,凯的心中在这一刻有了打算。

"卫。"

"做什么?"

凯看了下手表,司机会在五分钟之后回来替施卫开车箱取行李。

"你说不想让任何人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吧?"

"没错。"

"那我们就是要维持像以前一样的敌对状态啰?"

"太好了,你总算明白了我的意思!"施卫倏地转过视线,兴奋地看着凯。

虽然说他对凯的恨意在假期中已经消失得差不多,可是他还是满讨厌这个家伙的,如果从此以后能井水不犯河水就太圆满了。

"你希望我们日后一见面就怒目相向?"

凯说话的语调是那么柔和,温和得让人不禁打心底毛了起来,可是施卫丝毫没注意到这种诡谲的气氛,还一脸兴奋地颔首。

"正是如此!"施卫兴高采烈地猛点头。

"要做到这样好像需要我的配合吧?"

这句话一出口,再怎么迟钝的人也一定会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施卫心中对凯的一连串问话开始有了警觉,提心吊胆地看着他。

"那当然,你会答应我吧?"

"要我答应你做到也是可以,不过凯说到一半便住了口。

凯迟迟不说的态度让施卫不由得着急起来,下意识地催促他回答。

"不过?"

"拜托别人做事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吧?"

凯直视着惴惴不安的施卫,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狂肆的笑容。

施卫不晓得凯的心里在想什么,可是他那算计的神情让他深觉事态有异,可是眼前有求于人的是自己,他只好先点头表示同意。

"很好。"凯清了下喉咙,雀跃地看着施卫无奈地正往自己设下的陷阱里跳,"我的要求不多,只要这样

话才说到一半,凯突然毫无预警地欺身到施卫面前,出其不意地伸出双手越过他的双颊抵在车身上,将他困在自己和车子中间,并在他能有时间了解发生什么事并反应过来之前,轻轻地将自己的唇覆上他的。

凯如此轻柔的吻让施卫整个人愣住,凯在离开他的唇后,看到他的模样,忍不住又吻上了他,同样的动作反复了好几次。

施卫呆若木鸡地接受着凯的亲吻,因为他这次的接触如此的温柔,让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遭到侵犯。

"啊!"服从主人命令的年轻司机在十五分钟后返回,一看到眼前的景象立即控制不住地叫出声来。

他的惊叫声犹如当头棒喝,让施卫好似大梦初醒地一把推开凯。

"你你干什么!?"

天啊!他居然呆呆地站着被凯亲吻还不知道反抗,连别人走近时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施卫红着脸,羞惭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张脸滚烫得像是在火山中燃烧的熔岩。

被他使劲推离的凯不悦地瞪了惊惶失色的司机一眼,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后,对着司机说:

"你再去附近晃一下吧,十分钟后再回来。"

"是、是!"

被主人凌厉的眼色一瞪,年轻司机差一点就吓得屁滚尿流,所以凯一下达命令,他立刻就飞也似的逃离。

"卫。"

"干什么?"

施卫抬起头,方才的仓惶羞惭一扫而尽,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怒气。

"你了解我的意思吗?"

"我哪会知道,你什么也没说不是吗?"

施卫对于肢体语言的解读能力真是叫人忍不住要摇头叹息,对凯的表现他竟看不出一点端倪。

"那凯出了个声,又出乎意料地抱住卫。

他继续说道:"就是这样,只要你乖乖地让我抱,那我也会遵照你的希望,对外表现出和你敌对的样子。

"什么?"

"如何?"

"你你说的这是什么鬼话啊?"

"不是鬼话,只是一个条件而已。"

施卫激烈的反应完全在凯的预料之中,所以他只是保持着紧抱住他的姿势,静静地回答。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

施卫挣扎着,但总是挣扎不了这个头只比自己高一点点的学弟。

"不只是喜欢,我深爱着你。"凯认真地纠正道。

"那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碰我的吗?"

"这不能怪我,卫,是你不好,我才会开出这种条件。"

"什么?"

听到凯把责任丢回给自己,施卫气得挑眉竖眼。

"因为你连一点追求你的机会都不愿给我,所以我只好自力救济,靠自己创造机会。"

"这跟抱抱怎么都没办法把那几个字说出口,施卫结结巴巴了好一会儿,"总之,这跟你的要求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凯的唇贴着施卫的耳旁低语着,"这样一来,就能使你的身体离不开我,也许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也说不定

凯的回答让施卫呆滞了下,然后他失控地扯开嗓门大吼:

"你见鬼的在想什么啊?"

"这只是在恋爱中绝望的男人唯一能使用的方法而已。"凯低语着。

为什么这么丢脸的话他能毫不害臊地说出口?施卫觉得他一辈子都无法理解凯的思考逻辑。

"你说过要尊重我的想法,不是吗?"

被紧紧抱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已经让施卫觉得羞耻,现在还要他针对这件事和他讨价还价,更让他想一头撞死算了!

"我是说过,而且我也确实很想这么做。可是,卫,我这么爱你,你却是一点也不喜欢我,这不是太不公平了吗?为了让双方的条件公正一些,至少要让你的身体需要我、离不开我。"

"你这是哪一国的歪理呀

凯的论调让施卫张口结舌,抬起头来正打算怒斥凯的胡扯时,却被他脸上正经八百的表情吓了一跳。

"这是我的条件,卫,端看你接不接受。"

去你的!他怎么可能接受?

施卫咬牙切齿地瞪视凯,这种不管怎么看都只对他那一方有利的条件,要他如何爽快地点头答允?可是

"你答应过的事绝对会做到?"

比起身体将会受到的对待,施卫更无法忍受自尊在大众面前被践踏,因此他毋庸置疑的会以保住面子为优先考量。

这样的性格让他在和凯一连串的互动中吃了不少亏,可是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只要你也能达成约定。"

于是,凯同施卫的卖身契约就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在凯的满面笑容和施卫的怒气填膺中,双方握手协定。

英敦私立男子中学

施卫期待自己在开学的第一天能神清气爽地出门的希望,在凯那恶魔般的微笑下宣告破灭。

"别开玩笑了!"

施卫漆黑如夜空的眸子此刻喷出高温度怒焰,冲上前揪住凯的丝质衬衫领口,另一只手抡起拳头,一副想痛殴人的模样。

衣领被紧紧勒住的凯非但没有愤怒的样子,反而因为卫的"主动接近"而露出高兴的笑靥。

"明天就开学你他妈的跟我开什么玩笑!"

相对于施卫失去理智的大声怒吼,凯带着微微的坏心眼笑容,伸手环抱住他僵硬的身体,轻轻的笑道:

"这种事我哪回开玩笑?你也替我想想,从我最后一次碰你到现在已经过了多久?既然都得到你的允许,你叫我怎么可能继续忍耐呢?"

"变态!"

今天早上才订下条约,施卫做梦也没想到凯居然这么急着付诸实行。

"这都要怪你人就在我的身边啊!"凯绽着幸福的微笑,用力地嗅着施卫身上那股太阳般的气息。

呜!早知道就不要订定那个鬼条件!

施卫对自己的粗心大意懊恼极了,如果当初他多坚持一点,或许他就能避免这种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他把行李大略地整理过后,才离开宿舍准备去晚餐,走在往餐厅的小径上时,突然被人一把拖往树丛中。

他本想一拳直接揍过去,可是定睛一看,发觉拉住自己的是凯罗兰威那斯时,手很自然地就放下。

现在一想,施卫超级后悔自己那个时候干嘛要手下留情?直接把凯痛殴一顿不就什么烦恼都没了!

"知道了,随你高兴!"他索性自暴自弃了起来。

"卫!"

终于得到许可的凯激动地拉着施卫往自己的单人宿舍狂奔而去,脑海里不禁幻想着,激情时他那一双盈满泪水和欲望的黑瞳,及不愿屈服在情欲下而拼命抵抗快感的神情。

2

忍受着下体传来的痛楚,施卫咬紧牙关,强逼自己在椅子上坐正。

大礼堂里回想着校长和各级主任或老师的开学训示,可是充斥在自己体内的麻痒却夺去他全部的心神,让他实在听不进师长的教诲。

昨夜在凯肆无忌惮的贪欢下,他的身体居然享受到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快感。

从开始到结束,凯一直秉持着以他的快乐为上的态度,这让他感到讶异。同样身为男性,他知道在那种兴奋的状态下要忍耐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可是为了让他能尽情享受到做爱的快感,凯忍下自己的欲望办到了。

不仅如此,连欢爱之后的清理工作凯都一手包办;从擦拭身体到穿睡衣(当然,是借用凯的),凯都乐在其中地服侍他。

那种被人珍惜的感觉让他无法视而不见。

"卫?"

坐在他身旁的同学拍拍他的肩,将他从沉思的状态中唤回。

"你在发什么呆啊?"

施卫在这时才发觉,他在开学训示这严肃的场合中净想着昨夜的事。

而他前后左右的同学也纷纷加入谈话。

"睡着了?"

"典礼已经结束啦!瞧你一副神游的模样。"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被同学们陆续奚落着,施卫只能傻笑却无法回答。

在司仪宣布退场后,按照惯例,每个学生都要起立等候离开礼堂,施卫也跟着站起来,没来由地脚下却踉跄了一下。

"卫!你没事吧?"

站在他身边的同学及时扶住他。

"呃,谢谢。"施卫陪着笑道谢。

会出这种糗真的要好好"感谢"凯才是!他斜着视线瞪了在他右后方、离他有些距离的凯一眼。

虽然昨夜在凯的努力下,只是在被进入时有一阵让他几乎想掉下泪水的疼痛,但持续欢爱好几个小时的后遗症是,只要他有大一点的动作,全身的肌肉都会传来一阵僵硬的麻痹感。

"卫,放学后要到社团去吗?"一个和施卫同是足球社的同学问道。

"不,明天吧,放学后我还要整理、整理行李才行。"

"你还没弄好?"

"因为我昨天才回来的。"

"什么?"入了美国籍,但有四分之一意大利血统的迪欧闻言随即大叫一声,"卫,你是跟你那个漂亮表妹过新年过得不想回来上课呀?哪有人会在开学前一天才回学校里来的?"

看来他的同学们都真的以为这个假期他是到他伦敦的亲戚家度过的,施卫安心地想着。

"真好。"另一个同样来自美国的同学墨桥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我也有一个美如天仙的表妹的话,我也会舍不得回来上课的。"

"嘿,卫,你当真和你那个美女表妹没有什么吗?"迪欧怀疑地问。

"会有什么啊?她是我的表妹,表妹耶!"

"可是你们是远亲不是吗?都可以结婚了

"别再胡说八道,只深只是我的妹妹。"

"是喔墨桥挑高眉,"所以你才会在凯学前一天才回来学校?嗯,说不通。"

"再说我就要揍人啰!"

施卫的威胁一向是分量十足的,没有人会想试试足球社重量级人物那右脚强而有力的攻击,所以围绕在他身边也想藉机取笑他的其他同学均是脸色一变,识时务地乖乖闭嘴。

"知道了,我不再多说就是。"

"呃,反正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嘛!哈哈。"

"对呀,对呀,下午还要上课哩。"

"真是的,今天明明是开学第一天,为什么下午就要开始上课呢?"

跟随着把话题扯开的同学们鱼贯走在中央铺着红地毯的走道,施卫想到前几天当他要求回学校时,凯那撒娇耍赖的神情,还说什么就算开学前一日再回学校也无所谓,坚持要自己在威那斯家多呆上几天;早知道会被朋友这样取笑,当时不管凯怎么哀求,他无论如何都绝对要早几天会学校。

刚开学的轻松气氛弥漫着整个校园,各个社团为了早些进入情况而开始活动,当然施卫所属的足球社也不例外。

"那个我想加入足球队!"

一个唇红齿白、看起来有点像壁画上小天使的学弟站在做着热身运动的施卫面前大声说道。

"要入社应该找社长才对吧?"施卫一边拉着筋,一边示意社长就是站在他身后,手上拿着一堆文件的人。

"卫学长不是社长吗?"

这个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的学弟不假思索地问道。

"我不是。"施卫简短的回答并摇了摇头。

足球社的社长在听到这一连串的对话后,无奈地一笑,走到困惑不已的学弟面前,道:

"你想入社?"

"是的。"

"几年级?名字?"

"一年级,史密斯连威尔。"

"入社动机呢?"

"因为这个叫做史密斯的学弟看了一眼施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很崇拜卫学长

"哇!卫既是同班同学又是社团同伴的迪欧看好戏似地凑上前来,"又一个被你攻陷的学弟为了你加入咱们足球社耶!"

"迪欧警告意味浓厚的声音。

但只有这等程度的恐吓,是吓不倒乐观成性的美国大男生的,所以迪欧又自顾自的说着:

"到今天为止,已经有几个学弟的入社动机是因为你呢?嗯,我算一下

"从去年的比赛到现在为止,一共有十八个,这是第十九个;如果是从卫加入足球社开始算起的话,那又另当别论。"

站在两人中间,跟施卫同是五年级的社长罗吉斯立刻说出可信度极高的数据。

"天啊!社长,光靠卫一个人就足以创立一个超大社团了。"

"是啊。"罗杰斯对着迪欧点点头,"本来这届的社长理应由卫来担任,社员们也都一致赞同,可是

"拜托!我是足球队队长,再当社长的话怎么可能把社团带好?而且那些文书作业是我最恨的东西,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施卫对这两个仿佛当他不存在似的而拼命聊天的朋友说道。

"就是这样。"罗吉斯耸耸肩,看向想要入社的学弟史密斯,"我才是社长,专门负责处理一些必要又啰嗦的书面程序,而有关球队或比赛的事则全权交由卫队长来处理。"

"那卫学长双眼闪着仰慕光芒的史密斯转身问施卫:"你会不会亲自教我们一些技巧?"

"等你强到可以成为候补球员的时候就行。"

整个足球社现有社员将近两百个,在全校三十多个社团中是数一数二的大社团,当然这是源于英国人传统上对足球的爱好,但在这充斥着外籍学生的英敦学园里,施卫却是某些学生入社的一大主因。

"首先罗吉斯清了下喉咙,对着那个眼里闪耀着崇敬的光芒而直盯着施卫猛看的学弟道:"你必须先填写一张入社申请书才可以正式加入足球社,所以现在就跟我到社团办公室去一趟吧。"

"啊?是、是的!"

总算注意到社长的叮嘱,史密斯跌跌撞撞地跟在罗吉斯的身后离开,但一路上还不时回头看了几眼他所崇拜的偶像。

"喂!卫。"迪欧叫着。

"干什么?"施卫漫不经心地回应。

做完了暖身操,施卫从一个突然抱着球跑到他身边的学弟手上接走足球,开始在原地练习凌空盘球。

"谢谢你。"他向着满脸笑容、但他叫不出名字的学弟道谢。

"不客气,卫学长。"这名学弟听了也就一脸高兴地跑回自己的位置。

这种事在社团活动时经常发生,一开始施卫很不习惯,但时间一久也就习以为常。

"跟以前一样,真受欢迎。"迪欧故意酸溜溜地说。

"等他们看惯我以后就不会这样了。"施卫毫不在意地回道,"对了,你刚是不是有事要说?"

"嗯,你知道这个学期结束前的学园祭主题是什么吗?"

"不大清楚不过根据过去的经验,八成又是某某伟人的戏剧吧?"

"没错,听说今年要演莎士比亚的剧本,而且剧码是由学生投票决定的喔!"

"耶?"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我们也去投一票吧!"

"投票?"

施卫以迪欧为中心,绕着圈子凌空盘球。

"对,就选罗密欧与茱丽叶这出戏说着,迪欧露出恶作剧的微笑,"然后,建议由‘凯大小姐'担纲演出,扮演茱丽叶的角色。"

这时和施卫同一阵线的同学对凯恶意的昵称。

"这

"满适合他的,你不觉得吗?"

站在和施卫同个阵营,迪欧自然也对凯充满敌意,只是他不晓得施卫和凯的关系在假期中已经有了莫大的转变。

施卫没有回答,只是单纯想象着,长得名眸皓齿的凯如果扮作女装的话,一定是个让人惊为天人的美少女吧!

不过话说回来,男性在莎士比亚的剧本里演出女性角色也不算什么,因为在莎士比亚的时代里,这时理所当然的反串。

那个年代的女性根本不被允许上舞台,所以不论歌剧或者戏剧,女性角色一律由男人反串。

"哈啰!卫,你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迪欧的手掌心突然出现在施卫面前,让虽然沉浸在想象中、可是身体却还不断盘着球的施卫吓得险些失去平衡,幸亏靠着过人的平衡感和优秀的运动神经,他才能稳住自己的动作。

"你干什么啦?"施卫对着始作俑者怒吼以示不满。

"我说的话你有在听吗?"

"有啦!不过,你的主意也是要其他人支持才行得通的,不是吗?"

"这点我也有在考量,可是,难道你不想看看凯穿女装的模样吗?说实话,一个男孩子长那么漂亮实在太可惜,那种长相应该生为女人才算是造福人群,男生长得美丽有什么用?"

"他要是个女孩子的话,的确会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女施卫无意识地点头同意迪欧的看法。

"所以说冲着这点,我想应该会有蛮多人赞同我的意见才对。"

"我想你只是纯粹想整那个家伙而已吧?"施卫叹息道。

当了两年多的同班同学,又是和自己如此合得来的好朋友,他怎可能会猜不透迪欧骨子里存的是什么心?

"你说呢?"贼贼地一笑,迪欧也开始盘起球来。

老实说,施卫并不准备持反对的意见,所以他耸耸肩,双脚迅速地盘球来到球场中央,开始和几个热身完毕的队友练习传球。

从剑术馆的东侧可以清楚地看到足球场上的任何动静。

凯·罗兰·威那斯站在落地窗边,眼神晦暗地直瞪着窗外,足球场上的一切动静皆无法逃过他的眼睛。

平时像是璀璨的蓝宝石双眸,现在却染上一层幽黯的色调,墨绿色和深靛色的光芒交织着,让人看了不禁心头一懔,同时无法自制地被其诡异的美诱惑住。

球场上施卫忘情奔驰着的身影看起来是那样充满活力,仿若磁石般,紧紧地吸住凯的目光。

前天他留在他身上的痕迹仿佛已然消失殆尽,如今他威风凛凛且神采轩昂的出现,若无其事且平心静气地和旁人交谈、和队友在球场上奔驰那种看起来太过高洁的身影刺激着凯,让他不安,但他唯一能做的事却是站在剑术馆,看着他却无法接近。

为什么为什么卫可以如此轻易地将自己留下的印记淡化?宛如那个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他好嫉妒那群围绕在卫身边,可以冠冕堂皇地接近他的同学或学弟。看着他们愉悦、自在地上前和卫攀谈,以及他一副谈笑风生的模样凯知道无意义的怒火开始从心里燃烧起来。

想要克制这种莫名的妒意,凯却发觉自己心有余而立不足。

"凯,你怎么了?"

一个西洋剑术社的学长伸手搭上凯的肩,顺着凯的视线望去,但自然地,他认定凯那黯然的眼神是轻蔑。

"别管那种人了,先来教教我一个动作吧!"

"再让我在这里站一下就好。"

"凯?"

"一会儿就好。"

凯的坚持让这名大他两届的学长颇为不解,但念头一转,想到凯死盯着的人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时,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当然没有问题,不过,你等会儿别忘了教我击剑的动作。"

凯背着他点点头,实际上却对他的要求置若罔闻。

就算注意到凯并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这名学长也不敢有二话,再怎么说,凯已经是西洋剑术社内定的下任社长,而且,光是凯为学校所赢得的那一排排几乎要放不下的奖牌和奖杯,就没人敢对这个决定有所置喙。

凯对身后练剑的嘈杂声恍若未闻,被自己心底那一股强大的不安和彷徨所笼罩着。

"哇!你在干什么?"

久违的社团活动让施卫彻底活动了全身上下的筋骨,正神清气爽地往宿舍走去时,却被坚守在半路上的凯一把抓住,然后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被凯强吻起来。

"喂

在凯强烈的索吻下,施卫只能勉为其难地发出一点声音。

他是怎么回事?这是在路上耶

这里随时都有可能被人看到,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由于怕被人发现的恐惧作祟,让他开始认真地抗拒着凯。

凯灵活的舌头缠住施卫拼命闪躲的舌尖,强力地吸吮着他嘴里透明的蜜汁,霸道而不容他反抗。

可是施卫也不是省油的灯,不可能冒着被别人发现的险而任凯为所欲为。

"放手!你这混账施卫轻咬了下凯的舌端,迫使他松口,"这跟我们当初说的不一样。"

"让我做。"凯只是简单明的一句要求。

不晓得为什么,施卫感受不到凯平时的从容,在他短促的要求话语下,他只感受到一股慌乱的气息。

"你在想什么啊

眼看凯又要强吻自己,他吓得偏过头去,只让凯吻到自己的脸颊。

"别开玩笑!"施卫低声吼道,唯恐只要大声一点就会引来其他人,"这是在路上,搞不好待会儿就会有人经过,要是被发现那还得了?"

"我不介意。"凯喃喃地回答。

"我说过我介意,你听不懂吗?如果如果你非做不可的话,就到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

施卫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跟凯继续耗在这里。

"叫我的名字。"

"又来了他忍不住咕哝着。

之前为了同样的事情,两人也曾有过小小的争执。

"叫我的名字,我就听你的话,等回到我的房间再继续,要不然我们就在这里做。"凯断然说道。

"别闹了好不好?少爷。"

施卫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昏倒,被这么一个不知讲理为何物的大少爷缠上,他接下来的日子铁定不会好过,不禁叹了一口气。

他的叹息让凯脸色一变,伸手固定卫的脸又要吻他。

"等一下,你给我放手!"施卫死命地挣扎。

"叫我的名字。"凯重申。

一点也不想让凯在这里吻他,施卫索性举高双手投降。

"好!我明白,凯、凯!这样总可以了吧?"

被胁迫到这种地步,他也只有自认倒霉。

"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凯偎在他的耳旁轻声说道。

"那我们可以尽快离开这里了吧?"他不耐地催促。

轻轻地颔首,凯伸手挽住不断抵御的施卫,脚步飞快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3

阴霾的天空,灰灰白白的云朵飘浮在天边。

施卫想张开双眼,但沉重的眼皮让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睁开眼睛。

沉重的四肢,像是断了线的玩偶般,令他无力移动身体。

"早安,卫。"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卫的脸颊几乎要红透了。

他和凯两个人正赤身裸体地相拥着躺卧在床上,他还可以感受到自凯的肌肤上传来的体温和带点湿粘的触感。

今天早晨的浑身酸软就是昨天一整夜放纵的证据,施卫一想到昨夜那种不直节制为何物的纵欲,羞愧的火焰立刻熊熊地燃起。

昨夜,他不知多少次向凯哀求着,恳求他让这种快感和痛楚交杂的热浪停止,但他却对他的请求置若罔闻,并在他体内不断释放出雄性的欲望。他不知道凯在第几次高潮后才停止掠夺,对于昨晚的印象就结束在他体力透支之时。

就算就算是他自愿点头让凯抱的,但做到这种地步未免太过火了!

"你想开口说话,但喉咙干涩地吐不出一个字。

"等一下,我去拿杯水给你。"

看着施卫摸着喉头的模样,凯慌忙跳下床,到小茶几上倒了杯冷开水,殷勤地端到卫的嘴边。

一呼吸就感到不适的口干舌燥让施卫什么也顾不得,就着凯的手握着玻璃杯,一口气便将水喝尽。

"好点了吗?卫。"

被害得自己变成这副德行的元凶这么问着,施卫实在很想狠狠地给他一拳。

"还不都是你害的他低喃。

经过一夜的嘶喊,他的声音沙哑不少,但却意外地呈现一种性感的音质。

"对不起!"凯抱住施卫,突然发现自己最近老是在道歉,"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被人这样紧紧拥抱的感觉不能说不好,况且施卫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习惯被凯如此对待;可是一旦意识到自己被这个男人这样抱住,就像个女孩似的,他还是无法挥去那种郁积在胸中的屈辱感。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施卫叹道。

"我喜欢你,卫。"不做正面答复,凯自顾自的说着。

"这件事我知道

这句话不晓得听过几次了!施卫忍不住又叹息。

"骗人!你真的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凯突然吼道。

"我说我知道,你很烦耶!"

被迫听了不知几百次的话,就算想置之不理都不行!更何况他不是已经说过相信他了吗?

思及此,施卫喟然一叹。

"如果你真的了解的话,就不会对我这么残忍了凯喃喃说道。

"啊?"

凯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是谁对谁残忍?

"因为你根本不懂我的心情,所以才会在我的面前跟其他人表现得那么亲近!"

"你到底在鬼扯些什么东西?"

"卫!"凯倏地缩紧手臂,将施卫困在自己的怀中,"不要跟别人那么亲昵,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此刻,在凯的心中再度充斥着如昨日一般的那种彷徨的不安定感。

"这跟你昨天的行为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施卫原本斟酌着要不要发问,但让事情这样悬着也蛮麻烦的,所以他决定让事态明朗些。

凯看了施卫一眼,把自己的脸埋入他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看到你和社团的同学、学弟那么接近,我好生气,为什么我就只能站在一边而不能接近你?为什么我不能冲上前去把你抢回来

"喂!我们说好的。"施卫打断凯的话并提醒他两人之间的约定。

"我知道,所以我才什么也没做。"凯的气息吹拂着施卫的颈项,"卫,我该怎么办?"

"这种事,你我没办法帮你啊!"

"可以的,只要你也喜欢上我就行了。"

的确,如果事情如此演变,就称得上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可是感情的事不是他能随意操控的呀。

"你这样的要求太强人所难了吧?"他苦笑道。

"要怎么做你才喜欢我?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做得到!"

凯被自己的吼叫声吓了一跳,他向来是很冷静的人不是吗?

刚发现自己喜欢上卫时,有自信地说道"会等待"的大话的不正是自己吗?怎么现在却

被心中强烈的不安感影响,他居然会如此失控?

更可怕的是,他对于自己的行为完全无法控制,就想昨夜,他的理智全然不复存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把自己的痕迹刻印在卫的身上。

所以他才会那样失控地对侍卫。

"我不知道。"看这等候答案的凯,施卫摇摇头。

"卫!"

"就算你再怎么逼我,我也无法给你任何答案。"

施卫的个性一向实事求是,要他在这种浑沌不清的局面下做出决定,未免太难为他了。

"你有时候真的好残酷,卫。"

面对凯轻声的批判,施卫皱起眉头。

残酷的定义有很多种,对凯而言,施卫的冷淡是最伤人的;但对施卫来说,凯在他身上所做的事才是最难以谅解的。

回到学校已经一个多星期,学生们的校园生活也逐渐上了轨道。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心理上的改变,不过十来天的时间,施卫对于凯每次的要求已经不再以恐惧收场。

即使他对凯并非抱持着如同凯对自己的情感一般,但被人爱恋呵护到这种程度,他也不是说完全没有感觉。

而且,很不可思议地,他居然渐渐地可以感觉到凯所声称的不安。

虽然如此,但施卫仍不认为事情会因此而有任何改变。

即使他这辈子没谈过恋爱,也无法理解凯口中"喜欢"的感觉,但他至少还知道,两个男孩子谈情说爱是超乎常理的事。

在第二周就要结束的最后一天,施卫和几位走得最近的好朋友不约而同地被风纪主任约谈。

五位大男生并肩走在回廊上,看起来就是那么充满魄力,但他们笑嘻嘻地谈天说地的模样,却又让人觉得好象是一群小狗在嬉闹。

"你想会是什么事?"施卫问着迪欧。

"嗯迪欧搔搔头,"很难说。"

"天知道!这个学期我们一直都很乖,也没惹是生非不是吗?"墨桥也毫无头绪地耸了耸肩。

今年就要毕业、是五个人中唯一的六年级生,也是施卫的室友洛德同样一脸茫然地看了其他人一眼,道:

"对呀,这个新学期从开学到现在,我们根本还没有机会跟那群家伙吵架啊。"

洛德口中的"那群家伙",就是指以凯为首,因种族歧视而和施卫为敌的一群英国人。

"那风纪老头找我们要干嘛?"最后一位,也就是足球社的社长罗吉斯不解地看着洛德。

"我哪知道!"

"反正到辅导室去不就晓得了?"墨桥插嘴。

"对啊!"施卫也附和着,"与其在这里乱猜,倒不如乖乖跑一趟辅导室,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比较实际。"

"说得也是。"罗吉斯叹了口气。

"打扰了。"施卫敲敲门后,和其他四名好友一起走进辅导室。

宽敞明亮是英敦中学所有建筑物的特色,"良好的环境是培养优秀学子的根基"更是学校的创校准则之一,这间附属在小型会议室后方的辅导室自然也不例外,既宽敞又采光充足。

端坐在辅导室正中央办公桌的现年四十五岁的风纪主任,虽然也有着严肃谨慎的外表和态度,实际上却是相当为学生们着想的一位好老师。

"你们来啦!"身为这所学校风纪最高指导的威廉邱吉尔点点头,示意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发呆的五名学生到一旁的长椅上坐定,"先在那边坐,一会儿还有一群人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还有人这是怎么回事?邱吉尔先生。"施卫代替其他困惑的同伴问道。

"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邱吉尔卖关子的回答。

五个人面面相觑,搞不清楚风纪主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只能听话地在办公桌右方、背对窗户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4

施卫没有久候,大约五分钟之后,辅导室的大门再度响起敲门的声响。

"打扰了,邱吉尔先生。"

凯和几个一向同一阵线的朋友一进门,就被朝门口好奇的瞟了一眼的施卫给吓一跳。

卫怎么会在这里?

同样感到诧愕,但施卫却是在心里大叫一声

不会吧?

瞪着一直凝视着自己的凯,施卫着实害怕他会有出其不意的怪异举动。

"终于到齐了。"

威廉·邱吉尔站起身来,要晚到的一群人坐在面对施卫他们的长椅上,无视于流动在空气中对峙交锋的敌意。

"卫。"坐在施卫身边的迪欧轻轻靠在他的耳边低声道。

"嗯?"

"你想这是怎么回事?风纪老头干嘛把我们两边的主要人马都找齐到这里来排排坐?"

"嗯不会是叫我们来个和解大会吧?"施卫嬉笑道。

"你别开玩笑。"

迪欧忍不住笑了出来,但唯恐被风纪主任听到,他试着把笑声压到最低。

而凯的视线自进门后就没从施卫的身上离开过,所以他的一举一动全落在他碧蓝色的眸子里。

看着他和好友有说有笑的样子,凯的心底再度燃起难以抑灭的妒火。

他并不想动不动就生气,可是恋爱中浮动不安的感觉总让他的情绪阴晴不定,外加容易动怒。

就在凯对施卫身旁那个不知名的学长心生妒意时,威廉·邱吉尔拉了张有背的高座椅到两张长凳的中间坐下,"你们双方一定都很好奇为什么会被同时叫到这里来吧?"

有着种族优越感、以凯罗兰威那斯为首的集团,和以卫施为中心的集团向来水火不容,这是全校师生皆知的事实;;而各师长们在凯转学进来的这半年多以来,一直抱持着观望的态度,只要双方没有明显肢体上的冲突,也没有任何人受伤的消息传出,他们多半对他们之间的事不闻不问。

会这样让双方像是要对簿公堂似的面对面交锋,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两方总数超过十人的学生对风纪主任均露出不解的神情,等待着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在谈事情之前,我先问一个问题威廉邱吉尔看了眼坐在两边的学生,"你们都知道今年的学园祭要演出莎士比亚的戏剧吧?"

众人点点头。

"学生投票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对于这句话,有几位学生表现出期待的样子,而其他的则漠不关心,也有人露出"这关我啥事"的表情。

迪欧用手肘顶了顶施卫,小声地道:

"说不定就是我强力推荐的那一部喔!"

"还不晓得哩。"施卫泼他冷水。

"走着瞧吧!"

注意到右手边的学生在窃窃私语,威廉邱吉尔清了下喉咙以示警,然后再将谈话导回主题:

"得到最多支持的是‘罗密欧与茱丽叶'。"

"看吧!"

迪欧忍不住兴奋地推推施卫的肩膀,而这一幕朋友间寻常的嬉闹动作看在凯的眼里,却令他握紧双拳,恨不得冲上前去揍人。

这个反应让他倏然发觉,自己对围绕在施卫身边的同学只剩下强烈的嫉妒感,而以前的轻视却不知在何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以往在他心里占着最重要位置的种族优越感,以及排斥其他种族的作法,这一阵子以来都被他在不知不觉中遗弃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威廉·邱吉尔瞪了迪欧一眼,总算让他闭上嘴巴。

对大半对这话题都不甚有兴趣的学生,威廉邱吉尔清了清喉咙,"我就开门见山的说吧!站在校方的立场,当然希望学园里所有学生都能和睦相处;不然,至少也要能和平共存。"

他再度看了看学生,发现他们终于专心了点。

"不过,很明显地,挑起校园里不安的就是今天在这儿的各位,我们当然不会因此就惩处学校里表现最优异的学生,但我们也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理,所以在事态更加恶化之前,我们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瞧见多数学生对他的话蹙起眉头,但他幸运地发现两边的首脑--施卫和凯都显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很好,这样一来就有希望。

"在这一回的学园祭戏剧表演中,校方希望你们两边的人都能够积极参与,不管是选择幕前演出或幕后工作,只要一同参加这个活动,相信你们都能因此而更加了解对方,也许从前的误会就能冰释也说不定。"

"哪有可能呀!"

迪欧忍无可忍地叫了出来,而凯阵营中的几人也表示同意的颔首,看来这是双方首次持共同意见。

面对学生的骚动,威廉邱吉尔以不变应万变,继续阐明校方的意见,学生们见状也只能先乖乖的闭上嘴。

"你们之所以无法和平相处,是因为你们对彼此了解不够深入,才会有这些思想观念上的摩擦和纠纷。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你们加深对彼此的认识,相信你们一定会发觉之前的争执是多么可笑而愚昧的一件事。"

施卫不晓得这些师长们究竟是站在什么角度观察他们的关系,居然会导出这种结论来,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请问坐在凯那一边有个蜂蜜色头发,茶色眼珠的学生举手发问,"这是强制的吗?"

"不是,但如果你们有参与的话,在操行分数方面当然会有所斟酌。"

典型的教师作风。

那分数来压学生虽然不是威廉邱吉尔中意的方式,但若是只有这一招才能奏效,他也只有退而求其次的这么做。

追求成绩一向是英敦学园的特色之一,所以纵使学生心中有千万个不甘愿,可是一旦诱饵是分数这强而有力的诱惑时,再多的不甘心也都会烟消云散。

看到两边的学生们一个个都上勾了,威廉邱吉尔便开始进行下一步。

他转向凯,"这只是一个建议,威那斯同学,有不少学生强力荐举你担任剧中的一个角色。"

"来了!"迪欧又碰了碰施卫的腰,兴奋不已。

"难不成施卫也不由得屏息以待。

直直盯着施卫和他身边那个碍眼的家伙,凯的胸中激涌着嫉妒与愤怒的狂潮,直到风纪主任的叫唤才让他回神。

"是的。"

"根据意见调查表,有相当多的同学希望可以看到你担纲演出茱丽叶。"

"啊?"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在这一点上,学校不表示任何意见,你可以考虑看看。"

凯被人推荐演出女主角?

和凯同阵营的几个学生瞪了眼坐在他们对面的人,似乎认定这是对方设计好的阴谋。

凯皱了一下眉头,好几秒钟后才消化这句话的涵义。

开什么玩笑!

第一个跃进他脑袋里的是这句怒吼,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施卫和他身旁的朋友时,一个念头在他的心底升起。

"邱吉尔先生,我不需要考虑。"凯淡淡一笑。

这是一抹不论对什么人都是充满魅惑的笑容,隐藏在其中的则是满溢的自信和有所图谋。

"那你的答复是

对迪欧和他身边的那一群朋友而言,凯的答案并不重要,他们只是想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整凯而已,至于结果如何,对性喜恶作剧的他们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可是出乎迪欧他们意料之外,凯似乎只有在乍听到时受到打击,但随即展露笑颜,不禁让他们大失所望。

凯扬起只有当他心情开怀时才会有的笑容,"我不介意演出女主角,假如男主角是由卫学长来担任的话。"

"啥?"这下惊诧的人换成施卫。

"这样啊威廉邱吉尔表示明白的点点头,注意力转向施卫,"施同学,你意下如何?"

在惊吓之中尚未回神的施卫,怎么也没想到风暴竟会扫到自己身上来。

"你听到刚才威那斯同学的建议了吗?"威廉邱吉尔见他未答,开口问道。

"呃是的。"施卫回过神答道。

"那你的意思呢?"

施卫发着愣,实在搞不懂事情怎么会这么发展!

"卫。"迪欧撞撞他的手臂,"你就答应吧。"

"可是我对演戏这种事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演的是男人,又不需要穿女装。"

"可是我觉得这么做很蠢嘛!"

站在球场上比赛让人观看有一种快感,可是站在舞台上让人观赏却是一种耻辱,施卫的心中是这么想的。

"只是演戏而已,难道你不想看凯大小姐穿裙子的样子?"

"我没什么想或不想。"

"那你就为了我们答应吧!"迪欧强迫着施卫。

不管怎么说,反正"下海"的人是施卫又不是他。

"这

面对好友哀求兼胁迫的眼神攻击,施卫觉得自己如果不点头似乎就难以平安地离开辅导室。

"施同学,你需要考虑的时间吗?"威廉邱吉尔体贴地问道。

"不必,我答应演出。"

"凯干嘛非要卫也参一脚不可?而且还指定要演罗密欧的角色!"

"天知道,八成是不甘心只有自己被人陷害吧!"

"看来凯大小姐对扮演女人这种事没啥意见。"

"对呀,本来以为可以看好戏的说。"

"算了,至少有漂亮的茱丽叶可以欣赏。"

跟随四个带着失落感在交谈的朋友走出辅导室,施卫不由得一再叹气。

为什么他会被逼着做这种蠢事?

交友不慎的感觉让他深深地后悔,可是现在才懊悔已经来不及了!

他哀声不断地垂着头走路,到达一个大转弯的地方时,他的嘴冷不防地被人捂住,随即被拖到树丛深处。

"呜

他短暂的叫声并没有引起走在前方同伴们的注意,稍候等他们终于发现他失踪时,只猜测他可能又溜到哪里去睡觉了而已。

"果然施卫在看到"绑匪"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不过他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多想,凯就蓦地拥住他的身躯,将唇覆上他的,急切地探舌进入他的口中深吻着。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当凯好不容易满足地放开他时,他已经差不多到了失去意识的状态;虽然多次的热吻经验已经让他学到一些特殊的呼吸方法,可是不知怎么地,他就是没办法像凯那样运用自如。

"你到底在想什么?"施卫瘫在凯的怀里喃喃自语。

凯把自己的头靠在施卫的肩上,"我明明知道嫉妒很无聊,可是一看到你和别人很亲密的样子,我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相同的事件在过去两个星期里发生的次数已经多不胜数,施卫却从不加以辩解,因为他认为跟本没有必要;而且凯自己也很清楚,那只是朋友或同学间相处的常态,他也是如此和朋友交往的。

然而,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

不想为这种一天到晚发生的麻烦事伤脑筋,施卫推开凯,向后退了一步。

"话说回来,你刚才为什么推荐我演出罗密欧的角色?"

谈谈这个可能还比较有建设性吧!施卫暗忖。

凯看了眼施卫,露出难得的羞赧表情。

"因为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公众场合拥抱你或吻你不是吗?"

"什么?"

就为了这种毫无意义的理由,凯竟然把他拖下水!

"我真的没办法搞懂你的脑子在想什么。"施卫翻了翻白眼道。

"卫。"

"又要干嘛?"施卫没好气地回道。

凯像猫咪似的轻盈地靠近他,一手轻轻地搂住他的肩膀。

"今天晚上可以到我的房间来吗?"

凯低声的要求让施卫霎时脸红起来,到凯的房间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虽然也总想理智地克制自己的欲念,但每回在凯细腻的爱抚下,就会引发一波波让自己身心迷醉的情欲热浪

不想沉沦在感官的诱惑上,可是那种令人目眩神秘的感觉却总是将他推入更深沉的世界。

"今天不行。"

施卫用力地摇了摇头,希望能驱散那因回想而开始集中的热度。

"为什么?明天是星期日不是吗?"

"明天早上有足球社友谊赛。"

"友谊赛?"他没听说有这一件事!

"嗯。"施卫并没有注意凯,只是径自说着:"明天萨克森中学的足球队会到学校和我们进行一场友谊赛,这场比赛我们已经计划好久。"

就算不是正式比赛,可是身为球队队长,便不应该在这么重要的校际友谊赛中缺席,否则不就失去带领球队的资格了?

况且这是一场全体足球社社员期待了一整个学期的比赛,也可以说是在下学期的中学杯足球大赛前,一个探知对方实力并热身的机会。

如果今天晚上放纵情欲,那么明天的赛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施卫连想都不敢想。

"那你到我房间来,我什么都不做,可以吗?"

看着露出"不管你说什么,今天我决不让你得逞"的表情的施卫,凯忍不住笑出声。

什么都不做?那他去他房间干什么?

施卫以疑惑的眼神看着凯。

"你只要陪着我就好,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做的,我保证。"

为了将他拐到自己身边,凯甚至高举右手做出发誓的姿势。

"可是我有作业要在今天晚上做完

"那就一起拿到我房间来,作业在哪里写还不都一样;更何况我的宿舍里有书房,你可以不受任何打扰地完成功课。"

施卫无奈地看着凯,假如他给与否定的答复,不晓得还要跟凯在这里耗上多久,为了能赶上五分钟后的晚餐时间,虽然心有不甘,他也只好点头答应。

他的同意让凯美丽的脸庞扬起一抹动人的笑容。

剑术馆东侧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眼神认真的金发男孩,他的目光从球赛还未开始之前就不曾离开过球场。

凯回想着当他告诉卫他想观看球赛时,卫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直到他说他会在没有人发现的地方看时,卫那放松的模样让他忍俊不住的一笑。

当他告诉卫从这里可以看到足球场时,他惊讶的神情不由得让他苦笑起来,想必他连想都没想过要寻找自己的身影吧?

真的被卫如此讨厌着吗?

自己竟会有这么沮丧的时刻,这是他以前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从卫的远房表妹、自己的女性亲戚,再到学校里的学长、学弟,现在甚至连外校来参赛的学生,一个个都能轻易地激起蛰伏在他心底的妒意。

只不过是有人靠近卫的身旁和他说说笑笑,一些平常的肢体接触,或是单纯地握手言欢,甚至连只站在球场边大声加油的学生,都会让他的心情不由自主地跌入谷底、布满阴霾。

他从不知自己的嫉妒心会这样强烈,简直像只怪兽似的,无时无刻不准备将自己吞噬殆尽。

就像现在的中场休息时间,萨克森中学的足球队长和卫不知在谈些什么,就已让他妒火中烧地瞪视着,只因为卫显出一副快乐的模样。

开学进入第一个月的尾声时,拿到学园祭戏剧剧本的学生们已经开始背台词的工作。

施卫则在剧本刚拿到手,就被凯兴奋地拉去对台词。

施卫觉得剧本中的对话实在恶心得让人说不出口,压根就不准备花时间背诵台词,不过在凯"热心"的私人指导和督促下,他才渐渐地、好不容易地把罗密欧那些看似花言巧语的台词消化到脑子里。

虽说有些陈腐,但校方所采用的方法似乎已略具成效;在学园师长们的精心谋划下,学校"两大集团"的几位关键人物都担纲主要的角色,必须对台词的次数不少,彼此相处的时间一拉长,也就懒得争吵。

距离学园祭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所以各项准备工作都进入了最后紧锣密鼓的阶段。

再过两天就要进行第一次的全体排练,所以教戏剧学的指导老师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跑遍各个班级,提醒那些一定要准时到场的演出人员。

以至才一放学,被迫饰演茱丽叶奶妈的迪欧立刻拉着施卫往剧场后方的教室跑。根据迪欧的说法,他才不要一个人这么丢脸地跑来,所以施卫是每回都会被他强迫当垫背的倒霉鬼。

每当全员集合排练对台词时,施卫都胆战心惊地怕凯做出什么惊人之举,但到目前为止,凯安分守己的表现让他宽心不少。

可是演罗密欧真的是丢脸死了!

此刻他窝在座位上,不耐地看着兴致勃勃对自己说东说西的指导老师,他实在很想叫她闭嘴。

好不容易他的"个人指导"告一段落,终于能偷得几分钟的空闲,却突然发现演他对手戏的凯还没到场。

这可是凯第一次迟到呢!

"这怎么回事?"指导老师不解地问着和凯同班的学生,"威那斯同学怎么还没来呢?"凯一向是守纪律的学生。

"今天有外校的学生来学园观摩马术社的表演,所以凯无法参加排练。"

"这样那也没办法。"指导老师无奈地点点头。

闻言,施卫讶异地拍了拍对着剧本猛皱眉头的迪欧。

"凯不是西洋剑术社的吗?马术表演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啊?卫。"迪欧以不输给施卫惊讶程度的表情回看他,"凯大小姐不仅是剑术社下一任社长的内定人选,而且还是马术社和射击社还有弓箭社的顾问喔。"

"顾顾问?但他只是个三年级的学生不是吗?"

"卫,你怎么对你的敌人认识这么少呢?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

"别说废话,快告诉我。"

"真是!听好,你知道我们学校的西洋剑跟马术在这半年内添了不少奖牌的事迹吧?"

"嗯好像听过。"卫抓抓头。

"你啊!真是除了足球以外什么都不知道。"迪欧叹了口气,"总之为校争光的学生就是凯大小姐,好像是因为他自小就接受这方面的英才教育,所以连指导老师都不一定赢得了他。"

"有这种事?"

怪不得,这下子施卫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力道上会经常输给凯的原因。

5

在终于捱过这一段艰辛的排练时间后,施卫松了口气,和迪欧、墨桥一道离开剧场。

托今天饰演茱丽叶的凯缺席的福,他总算逃过一劫,不必说那些恶心的台词,要不然可能会影响晚餐的食欲也说不定。

"咦?这不是女孩子的声音吗?"

在三人行经马术社使用的小森林时,一阵嘻闹声从林中传了出来,让耳朵特别灵敏的迪欧猛叫一声。

"怎么可能?你该不是在幻听吧?"才取笑着说道,墨桥随即也听到女性特有的高频率笑声。

那阵混合著男孩子的谈笑声音愈来愈近时,他们三人皆能够立刻确定这附近的确有女孩子没错。

"我们不是纯男校吗?"施卫提出疑问。

"唉,不管这个,我们先去看看怎么回事再说。"迪欧一脸兴奋地说着。

也难怪他们会有这副德行,谁教正值青春年华的他们要被关在连一个年轻女性也没有的深山里呢?

"走吧!去看看我们是不是在幻听。"

迪欧迫不及待地拉着其他两人,从小森林的西侧入口走去。

其实用不着走到小森林里,离入口不远处便站着数十位身着连身长裙的可爱女孩子,她们和马术社的社员们正有说有笑地聊天。

看来之前提到光临英敦学园来观摩马术的,就是这些粉颈酥胸的娇客。

要不是因为马术社里大半的社员都是和"凯大小姐"同一阵营,迪欧早就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将他的意大利风流男性血统加以发扬光大。

"啊!"迪欧哀号着,"这种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是马术社的社员呀!"他说的可能是这所学园里大多数学生的心声。

"怪不得凯宁可在这里做表演也不去排练。"墨桥压低声音对施卫道,"你看,他跟那群女孩子聊得多开心!真好,我也好想跟那些漂亮妹妹说说话喔!"

施卫循着墨桥指示的方向看去,只见个头较高的凯被一群娇小玲珑的女孩子围在中央,热切地交谈着。

"唉,人长得帅也是有不少好处的。"迪欧忍不住发表评论,"那些看起来可爱的女孩子们也很势利,一见到像凯大小姐如此俊俏的男生就像蜜蜂般的围着不放,凯长得再美毕竟也还是个男孩子,一遇到漂亮妹妹就昏了头,你看他笑得那么开心!"

"你只是纯粹嫉妒他吧?"墨桥吐他的槽。

"废话!你不是吗?"

两人对看一眼,同时大叹了一口气。

"卫,只有你最好了!"迪欧恨恨地猛拍着施卫的背部,"有那么水当当的表妹,怪不得你不会对其他女孩子动心。"

"喂!别再提这件事。"施卫皱起眉头,阻止迪欧旧调重弹。

"好啦!不过唉!真不甘心。"

"没错。"墨桥直点头,"凯可以跟那些美丽的妹妹靠那么近,还可以和她们谈天说笑,可是我们这些学长却只能站在这里偷窥而已。"

"啊--太不公平了!"

"怎么适合扮演茱丽叶,凯毕竟还是男人。"

"看!他一和女孩子说话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柔情似水。"

就在迪欧和墨桥争相为自己抱不平时,施卫却一言不发,等两人的抱怨告一段落后,他慢慢地开口:

"算了,我们去吃晚餐吧,站在这里也只能白白羡慕别人不是吗?"相对于激昂不已的两人,施卫轻描淡写的口吻听起来格外有震撼力。

"呜好吧

"是呀总比呆站这里流口水来得好。"

吃过晚餐后,施卫在餐厅里跟朋友哈拉了老半天,直到被餐厅的伯母们赶出来为止。

然后就在黑漆漆的小径上,微弱的路灯下,他又如往常一样被凯拉住,并僵着身躯被他拥在怀里。

"我好想你喔!"凯磨蹭着他的颈子,低语着,"昨天一整天都没见到你,本来想如果去排戏的话就有机会可以跟你‘谈情说爱',可是却临时被抓去表演马术给一群只会尖叫的女孩子看。"

"是吗?"施卫冷淡地回应着。

"卫?"

"我不是说过不要在路上搂搂抱抱的吗?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施卫挣开凯环住自己的手臂,改变话题并往前走去。

"我不在意呀!"

眼看着施卫越走越快,凯也加速脚步追了上去。

"可是我在意!"施卫头也不回地低吼,"要是被发现,我和你说不定都会被退学的!"

"真到那个时候再转学不就好了

"不要胡说八道!"

施卫低吼一声,随即发现自己居然像是在迁怒似的

真是太愚蠢了!

他到底在干什么呀?

懊恼的情绪在施卫的心底漫开,他拉了拉领带,想着是不是因为这窒息的感觉才让他失去控制?

"你在生气吗?卫。"

将施卫所有的一切看在眼底,凯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有。"

摇摇头,施卫缓下前进的速度,总算感到心头平稳下来。

"对了,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这样叫唤着凯的名字已经成为习惯,但让他感到不自在的是,每当他叫着凯时,凯都会露出幸福的笑容。

真是奇怪的家伙!

只是被叫着名字而已,值得这般高兴吗?

"听说你也是马术社和其他好几个社团的顾问?"施卫随口问道。

"啊?你不晓得吗?"

"我怎么会知道?你又没提过。"施卫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我,卫。"凯叹道。

"干嘛说这种话?乱恶心的。"

"你讨厌听,我不说就是。"

凯摊摊手,无言的跟在施卫身后。

"你干嘛一直跟着我?"被凯紧紧跟随在后的施卫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想跟你在一起呀!"凯理所当然的回答。

看着满面笑容的凯,施卫不知为什么就是气不起来,虽然他紧跟着自己的行为让他有些火大,但怪异的是,胸中的怒气在转身看到凯的微笑时顿时烟消云散。

"你别再跟过来,现在我要找个地方睡觉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急匆匆打断施卫的话,凯激动地反对,"随便找个地方就躺下,万一碰到谁想对你做什么的话那还得了?"

"拜托!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的是变态吗?"凯的紧张让他勾起那段糟透了的回忆,连带着语气也不悦起来,"会想对我做出什么的人,全天下只有你一个而已。"

"谁知道?"被卫用斥责的语调吼着,凯一点也不在意,因为先做错事的人确实是他。"总之,让你这样就太危险了,你想休息的话就到我的房间去,那里什么都有,而且这种天气谁在外面会生病的。"

"那我还不如回宿舍算了!"施卫撇撇嘴。

"耶

"我回去了,你也别在外面乱晃。"说着,施卫挥挥手,看也不看凯一眼便转向宿舍的方向。

"等一下!"凯急忙伸手攫住施卫的手腕。

施卫停下脚步转过头,扫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然后目光对着凯,缓缓地说道:

"你很烦耶,你到底想怎么样?"

"卫,陪我一下子就好,我求你。"

凯清澄的双眸直直凝视着他,让他有一瞬间几乎无法动弹。

也罢,只要他别又突然提出得寸进尺的要求,只是在这里陪他说说话也没什么大碍。

看他似乎不再反对,凯将他搂抱在怀里,背部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前方是泛黄但茂密的树丛,足以遮断他人的视线。

凯把自己的脸靠在施卫的肩头上,状似满足地叹了口气。

"是卫的味道

"别说这种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

他的话让施卫听得全身不自在,不禁低声斥道。

凯只是喃喃自语似的反驳。

"可是是真的嘛。"

用力嗅闻着这会让自己发狂的体味,他拥抱着施卫的手臂不自觉地缩得更紧。

"喂!"

"嗯?"

"会痛耶!凯,你别那么使劲好不好?总有一天我会被你勒死的。"卫絮絮叨叨地念道。

"对不起。"

虽然口中道着歉,可是他困住施卫的力道却并没有放松。

"我说过会痛的!"施卫蹙眉抱怨。

"对不起,可是凯欲言又止。

"什么?说清楚点行不行?"

凯的欲语还休让施卫不耐烦起来,他试着想推开这个险些让他窒息的胸膛,但却失败。

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凯顿了顿,终于开口:"昨天一整天都没见到你,我觉得好寂寞

"才一天而已不是吗?"

即使没打算要和施卫翻云覆雨,凯也要每天都能触碰或者见到他,就像是对他上了瘾似的,不这么做就无法平静下来。

从回到学校来的那一天开始,每个日子都是这么过的。

"对我来说一天都嫌太长。"凯喃喃说着,"本来昨天晚上我想到宿舍区那边晃一晃,看是不是能好运碰见你,可是我怕万一被别人撞见,你又会对我生气。"

"废话!要是被发现那就完了。"

施卫激烈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料想之内,他苦笑了下,但因为是低着头的状态,所以施卫并有发觉。

"卫

"话说回来卫用一种"你活该"的语气说道:"这要怪你自己不是吗?谁叫你昨天临时翘掉戏剧排练,跑去做什么马术表演。"

"昨天我是被迫跟那些愚不可及的女孩子们浪费时间的啊!我也不想去,可是社团的指导老师出面,我不好意思拒绝,总是要给老师面子嘛。我本来以为很快就可以结束,那里知道会这么久,而且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施卫一把推开。

"卫?"

瞥了惊慌失措又一头雾水的凯一眼,施卫冷冷地转过身,"我要回去了。"

"卫?"

"别跟过来!"

"可是感觉得到他泱泱不乐的情绪,凯不安地想问出个所以然来。

"我很累了,想回去睡觉。"

"你

"总之,你别跟过来就是!"

抛下这句冷得有如刺骨寒风般的话语,施卫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卫

无言目送着他的凯,全然无法猜透他的心理。

明显地感受到背后射来两道强烈的视线,施卫却刻意忽视加快脚步。

当甩脱那道灼人的目光后,他心里却不由自主地碎碎念。

说什么浪费时间?

昨天就在他的眼前,凯明明和那些漂亮的女孩子很要好的不是吗?还快乐的谈天说地

嘴上说的是一套,做的时候又是另一套。

一天到晚抱着他甜言蜜语,基本上却是个言行不一的家伙!

只是做个面子给指导老师的话,需要连他的笑脸都陪上去吗?明明就很享受被那些可爱女孩围绕的样子,还在他的面前大言不惭!

真亏他说得出口!

一路上绷着一张脸,施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翌日

午休的时间,施卫照样和一些聊得来的朋友坐在一块儿享用午餐。

他们挑了张长长的大桌子,坐起来的感觉更是自在。

当这群大男孩正要不顾形象地品尝美味的午餐时,凯和他的若干同伴从他们旁边走过。

以往,这是双方对峙前的序曲,所以空气中总会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然而今天他们只是微微地颔首,就离开去寻找另外的位子。

这个举动让餐厅里大半的学生都诧异地张大了嘴巴,开始窃窃私语着想找出原因。

在几位早有内线消息人士的透露下,这群抱持着好奇态度的学生才了解整个事情的缘由,也终于知道这一个月以来的校内和平是这样获得的。

看来事情应该会获得圆满的解决。

这是目前流传在学生之间的流言,因为最明显的事实是,原本吵得最凶、最拉不下脸来的两个集团中心人物,居然能这般和平共处,并且还准备共同演出学园祭的大戏--罗密欧与茱丽叶。

对于全校公认的美少年凯即将饰演的茱丽叶,大伙皆抱着最高的期盼,相信这次的茱丽叶绝对不会让他们失望!

下课后,担纲演出的学生皆不约而同地往剧场走去,放弃他们原已计划好的休闲活动。在这一个月来的准备下,大家的向心力逐渐在凝聚之中,开始对这场一年一度的盛会跃跃欲试。

太好了,卫看起来心情不错。

凯在钟声刚响起时就迫不及待地先跑到了剧场,对于施卫昨天不寻常的模样一直耿耿于怀。

他真的搞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经过两个多月的努力,他能感觉到卫已经不再那么排斥他,可是昨天他突然的冷淡是怎么回事?

实在放心不下,他焦急地想早一点确定事态。

看到和朋友有说有笑的施卫,他虽然还是抹不去黏附在心底的那一点妒意,但在看到施卫的笑容一如往常时,悬在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能放了下来。

"卫学长。"凯迎了上去,微笑地打招呼。

施卫只是礼貌性的点点头,但视线随即移开。

果然还是我做错了什么!

凯焦急地想弄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可是剧场的指导老师很快地指示要各人回自己的定位。

嘴里喃喃地念着台词,凯发现施卫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

"第一幕第五景,两位主角上来排练一次。"指导老师说着,示意施卫和凯站上舞台。

"是。"

"知道了。"

走上舞台,施卫很意外地发现这并不如想象中的可笑,他手中握着剧本,目光盯着地板。

"好。"在确定两人的走位并无失误后,指导老师拍拍手,做出开始的手势,"Action!"

这一幕是当罗密欧邂逅茱丽叶时,在回廊上挡住她并说出求爱的话语。

"如果我这一双卑贱的手冒犯了这座神龛,请让我用嘴唇,这个赧惭的朝圣者,以轻柔的一吻来清除那狂乱的痕迹吧!"施卫朗读般念着罗密欧的台词。

虽然施卫的脸是朝向他没错,但凯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神却对自己视而不见。

"好个朝圣者,你怪罪你的手也未免太苛责,圣人的手是允许朝圣者抚摸的,因为手触碰手掌是朝圣者间的接吻。"

"圣人有嘴唇,朝圣者不也有嘴唇吗?"

"等一下!"站在台下的指导老师倏地喊停,"罗密欧应该要更深情地凝视茱丽叶才对,他们是两个根本不知世事为何物的孩子,突然间坠入一见钟情的爱情世界里,所以要表现得更加热情、急切才是,明白吗?施同学。"

"是。"

连自己都说不出是怎么回事,可是施卫今天就是不想看到凯这个家伙!

一见到凯那张轻易就能把女孩子拐到手的俊俏脸蛋,不知怎地,他一肚子火就烧了起来。

要他含情脉脉地凝视茱丽叶?哈!如果"他"真的是茱丽叶的话!

不能理解这簇在心中角落燃烧的火苗是什么,施卫只知道,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把剧本往凯的脸上扔!

"好,那么从接下来的台词再开始。"

在指导老师的命令下,被中断的排练重新开始。

紧接着是几句罗密欧与茱丽叶之间影射和比拟的情话,然后是一个接吻的场景。当然,在这场演出中,不会要求演戏的学生需要假戏真做,所以像这类身体上的"接触",指导老师便传授一种技巧性的角度动作,能让台下的观众对这个假接吻信以为真。

施卫说出在亲吻茱丽叶之前的台词:

"请你不要动,让我亲自来领略答案;请以你的吻洗清我嘴唇上的罪孽吧!"

对于这个在身高上比自己略占优势的茱丽叶,在正式演出当天虽然会有高跟的靴子让罗密欧能稍稍居高临下,但现在只是在做大致上的排练,一切从简。

施卫将手搭上凯的肩头,轻轻地扳过他的身体,准备做出接吻的假动作。

凯看似纤细的外表其实有副健美的好身材,当穿着衣服时,会让人产生视觉上的错觉,但一碰触就立刻能感受到他充满弹性且结实的肌肉;只要把衣物脱下,更能清楚地看出这是经精心锻炼过的体格,兼具钢铁般的强劲和鞭子的柔韧。

他不是已经用自己的身体充分体会过了吗?

这个想法不经意地掠过施卫的脑海,随即让他面红耳赤起来。

别再胡思乱想了!

"卫?"见他久久没有动静,凯轻声唤着他。

再下来施卫必须带领凯做一个新的走位,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移动,但却足以做出瞒天过海的假接吻动作。

可是施卫并没有适时的动作,使凯注意到他的失神。

施卫在凯的叫唤下总算回过神来,慌忙地带领走位。

接着凯说出茱丽叶的台词:

"可是这样我的嘴唇上便沾染了罪恶啊!"

此时,罗密欧必须回应茱丽叶情意绵绵的埋怨,可是施卫却又突然发愣,闭口不言。

他紧盯着诵读台词时的凯的红唇,一个怪异的念头油然而生;他的唇是不是吻过那天他所看到的女孩子的其中之一?是不是就像吻着他般的那样缠绵?

只是想象而已,凯那形状优美的唇瓣竟让他好不容易压抑下的怒火再度升起。

"卫?"

小小声的示警,因为凯发现知道老师已经用不悦的眼神在瞪他。

我在搞什么鬼啊?

为什么在这种时刻却会被这种无聊透顶的想象影响?

卫在心底咒骂自己一声后,马上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杂念扔到九霄云外,全力将心思放在眼前的表演上。

如果施卫能在这时好好忖度的话,或许多多少少就能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可惜他没有。

6

当指导老师终于愿意放人时,晚餐时间已经差不多要结束,对这群正值发育期的大男孩而言,三餐可都是绝对不能错过的重要时刻,所以当休息的指令下达后,一群人便争先恐后地往餐厅跑。

"卫学长!"凯叫住一马当先往前冲的施卫,"可以请你等一下吗?"

"啊?"

本来拼命跑着的一群人顿时停下脚步,好奇地望着凯,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施卫。

"我有话想跟你谈一谈,可以吗?"

对于凯突然的要求,施卫犹豫着所以没回答。

"嘿,卫,你就陪凯学弟聊聊吧!"迪欧看好戏似的把施卫往前一推。

"对呀,罗密欧跟茱丽叶总要培养、培养感情的嘛!"和卫同寝室的洛德也落井下石地笑道。

这两群原本势不两立的男孩们现在之所以能够如此开着玩笑,全要归功于这个学园祭所提供的机会。

人只要相处一久,自然就会增进对彼此的了解,所以当双方都发现对手并不是他们想象中那样的愚蠢顽劣时,渐渐地,敌对意识就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淡薄;虽然说要成为朋友并不容易,但点头之交的情谊却逐渐产生。

猜不透凯的用意,施卫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那我们先走啰!"墨桥开始迫不及待地想奔向餐厅。

本来凯的朋友中有两个人表示要留下,但在凯的"我想要和卫学长单独谈话"的逐客令下,一行人全都识趣地离开。

临走之前,迪欧打趣地警告着:

"嘿,卫,你可不能对茱丽叶做什么喔!"

"没错。"墨桥颇感兴趣地附和,"不能因为机会难得就对茱丽叶毛手毛脚,不然会惹来杀身之祸的。"

洛德也不甘示弱地说上一句:

"别忘了凯学弟可是全校最期待的茱丽叶,你可要温柔地对待人家。"

虽然凯的几个朋友对这些学长的调侃有些微辞,但看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们也就没多说什么。

比起这几位学长戏谑的话语,凯更在意的是站在他眼前的施卫,所以他压根就没把那些玩笑话放在心上。

"知道啦!"

知道大伙是开玩笑,所以卫敷衍地摇摇手,挥退了这群爱看热闹的人。

"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谈?"施卫转回身子看着凯。

他心中揣想着凯要谈论的事情应该有些重要吧?却在才刚转身来时差点被扑上来的凯压倒在地。

"卫!"

"天!你又想干什么了?"施卫紧张地想推开他,一边慌张地逡循四周,确定没有第三者存在时才松了一口气。

想知道施卫心情不佳的原因,却也不想破坏这难能可贵的轻松愉快气氛满足地抱着他,一言不发。

"喂!你不说话的话,我要先走了喔,晚餐时间快结束了。"

"我喜欢你。"

"我知道,同一句话你要说几次才甘愿?"

施卫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答,他只是被凯无言地拥着,在这片太阳还没完全下山,但却因厚厚的云层而显得有些阴暗的天空下。

感觉到凯的呼吸掠过自己的颈子,他怕痒地闪躲。

"可以吗?"凯低沉的喃语着。

卫困惑地皱起眉头。"你口齿不清地在说些什么啊?"

"今天可以吗?"凯温柔地问着。

这句话的涵义在他俩之间是昭然若揭,所以施卫一听懂这句话,全身的血液立刻往脑袋冲去。

"你

"已经好几天没做了,今天可以吧?"凯以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上个星期,施卫因为连续几场足球社内的年级分抗赛而亟需体力,所以数度拒绝凯的求欢;说好几天算是客气话,其实凯已经足足忍耐了有十天之久。

虽然施卫的借口施为了球队比赛而需要充沛的体力,可是不晓得为什么,凯就是很肯定,这两天他之所以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是因为在生气,至于生气的原因,他便不得而知。

"卫?"凯乞求着肯定的答复。

对这方面的需求原本就不强的施卫,一直不了解凯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满足身体上的愉悦,他并不否认,从凯拼命讨好他的抚触中,他也得到相当多的快感,可是他就是无法理解凯频频渴求自己的原因。

凝神静静看着施卫,凯发现他的回答相当迟疑。

其实自己并非是个对肉欲有如此强大渴望的人,可是在他和卫不安定的关系里,这几乎是唯一一个可以让他切切实实地和卫相连在一起、并且感觉到卫的方法。

他的作法果然很愚蠢吧!

嘲讽着自己逼迫卫订定契约,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做出这种愚不可及的蠢事!

不管是以往那恶意的胁迫,或是现在这穷途末路下的挣扎,他都只是在强求卫做着不甘愿的事。

在卫的面前,他伪装着自信满满的态度,因为如果不如此,他根本事毫无信心让卫的心有一天能向着他。

在他的怀里,就算是错觉也好,当卫的态度看似有软化的迹象时,他总是满心欢喜,祈祷着卫会牵挂着他。

可是这样真的就能得到他的心吗?

凯得不到任何答案。

施卫踌躇不决的表情引起凯的不安,他不假思索地捧住卫的脸庞,轻轻地将嘴唇触碰他的。

三月虽然是春风开始吹拂的日子,可是冬季的寒意犹在,仍然是料峭凛冽。

在一片都是冰冰凉凉的触感里,只有凯吻着自己的唇瓣是温热的。

陶醉在这温热及柔软的同时,施卫不知怎地又想起了马术观摩那天如同蝴蝶般围绕在凯身边的女孩子们。

想不透思绪是怎么跳接上那件事的,更想不通为什么只要一忆及那个画面,他就会一肚子火?施卫蓦地向后退了一大步,用力地推开轻吻着自己的凯。

"卫?"

"你想做就做,随便你,我们的确有过那样的交换条件。"

他语气的冷淡让凯揪着一颗心。

"卫,你为什么生气?"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凯要求和施卫同床共枕时,施卫会一再强调这是因为他不得已才点头答应的;可是今天凯猜不透其中的导火线是什么,但是卫的确因此而没情没绪地旧调重弹。

"谁在生气?"施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怎么样?你到底要不要抱我?反正是契约,你不要我履行的话就算了。"

这份出乎意料之外的冷淡伤了凯的心,他完全想不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让卫的态度在一夕之间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他本来有可能让卫顺利地喜欢上他的呀!

距离学园祭只剩下二十天不到的时间,包括布景、服装在内的各项准备工作都已如火如荼地展开。

不消说,最为大伙重视的就是戏剧的正式排演。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明眼人都可以感觉到施卫刻意表现的疏远。

他异于以往的冷战态度让所有人都大感意外,而更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是,凯居然小心翼翼地对待着这样的施卫,完全让人想象不出就在前一个学期,两人那水火不容的敌视。

凯和施卫的朋友们在私下向对方打探着消息,可是没有一个人晓得昨天是否发生了什么争执,才导致眼前的这个局面。

不过,因为话题中的两人并没有明显的争吵痕迹,所以旁边的同学也都尽量置身事外。

就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笑得满面春风的风纪主任威廉邱吉尔来到排演现场进行视察。

耳闻学校里常惹事端的两大集团和解,且带头的两名学生还意外的交好,让想出这个计策的他喜上眉梢。

"威那斯同学。"他丝毫没察觉到气氛有异,还得意洋洋地问着坐在台下休息的凯,"学园祭的准备工作还算顺利吗?"

"托老师的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为学园祭而努力的同学们相处得都还算融洽吧?"

"是的。参与活动的每位学长都很和善,相信这出戏剧一定能成功的演出。"

凯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威廉邱吉尔顿时眉开眼笑,也让四周的学生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能够和睦相处就好。"威廉邱吉尔呵呵笑着,很高兴终于能成功地化解校园纠纷不断的局面。

站在市长或校方的立场来看,这一定是众望所归的结局吧!

原来就化开心结的学生们在听到这一句话后,更是相信大家完全和平共处的那一天不远了。

虽说原属校内两大集团的成员现在已经能和平共处,但并不保证每一个人都是如此;施卫就是一个实例,虽然他一直没有明白地表示,但几个和他较亲近的朋友都能明显地感受到他的不悦。

这一天的排演就在气氛有些僵滞的情况下告终,因为施卫一副让人难以接近的模样,所以忖度着他是否在生气的凯便识相地闪到一旁去,他有预感,如果自己再多说些什么的话,只怕情况会变得更糟。

回到宿舍的施卫半躺在床上,手上摊了本《西线无战事》,可是双眼却视而不见地,久久没翻过一页。

"卫!"

同室的洛德端了杯热腾腾的咖啡往他的脸上贴去,让他吓得差点跳起来。

"洛德学长!"

"真是的,你在发什么呆呀?"叹了口气,洛德用另一只手敲了敲他的头。

"我只是在看书

"少唬我,同一个页数过了半个钟头还没看到下一页,任水看了都会认定你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

"没有这种事施卫无措地辩解着。

"没有才怪!"弯身瞥了眼施卫手中的小说,洛德哼了一声便把手中的咖啡递给他,道:"看,这一段不就是半个小时前我看到的吗?"

被当面揭穿,施卫霎时脸红得说不出话来。

"你啊!"洛德瞄了眼他的赧颜,忍不住叹息,"这几天真不晓得是谁招惹了你,老是一脸横眉竖眼又闷闷不乐的样子,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把你惹火到这个地步?"

"我没有生气呀

为什么每个人都认定他心情不佳?凯是,洛德也是,为什么每个人都一口咬定他在生气?

"只有你才认为自己没在生气,我们旁边的人可都是看得一清二楚的喔!"

"什么意思?"

看施卫似乎真的不明他在说什么,所以洛德拉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嗯举个例子来说洛德摸摸头后道:"就像今天,凯大小姐可说是放下身段尽力地在讨好你。"

"你说的是什么跟什么?"

"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吗?在排戏的时候,你就是一副火大的样子,好像只要跟你说话就会沾到火星似的。"

"我吗?"施卫相当讶异地问着。

"对呀,当了你两年室友,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有那种表情呢!话说回来,你究竟在气啥?总有个理由吧?"

洛德的逼问让施卫哑口无言,事实上他根本就有察觉到隐藏在自己心底的愤怒,可是被人这样询问时,他却感到一头雾水。

他真的在生气吗?

他只知道自己的确有些悒悒不乐,他刚才之所以会心不在焉,就是想理清自己的思绪,可是半个钟头下来,他却是愈想愈糊涂。

"我不知道。"施卫断然地回答。

"啊?"

"我不觉得自己在闹脾气。"施卫辩称。

"可是你看起来就是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嘛!"

"真的吗?"

"现在是没有,可是前两天真的是满吓人的;不过,现在你的心情既然回复,就拜托你别再无缘无故的不高兴,像今天,你们根本就没办法好好的排演,再这么下去,只怕你们的戏剧演出要开天窗了。"

施卫总算把心思转移到心情控制上,所以不但凯能察觉到他的改变,今天的排练状况也是出乎意外的顺利。

昨天经洛德点化后,施卫发现自己反复无常的情绪确实为四周的朋友带来不少困扰,在经过昨夜一番的深思熟虑后,他决定要努力振作起来。

至于自己的心情在这几天为何会阴晴不定他想破头也得不出任何结论。所以在左思右想之后,他终于归纳出一个他自认最有可能的结论;那就是因为自己正处于青少年时期,在心性上不够稳定、容易浮动,以至于会有这种情绪化行为的出现。

"卫。"

趁着施卫一个人独自站在观众席最后方、观摩其他人员的排演时,凯在不引起他人注意的情形下,悄然地走到他的身边。

"什么事?"双眼专注地看着舞台上的动静,施卫连看也不看凯一眼。

仔细观察着他,凯欣然发现他身上浓厚的火药味已不复存在。

"今天可以到我的房间来吗?"

凯试探性的问着,却没料到被卫毫不留情地拒绝。

"不行。"

"为什么?"

难不成卫还在生气?

凯不安地暗忖着,可是却看不出他的神情里有任何不悦之色。

"前天我不是才去过吗?"

"我不会做什么的,只是希望你能陪着我而已。"

"还是不行。"施卫斩钉截铁地拒绝。

如果他是在意欢爱过后体力的过度消耗,凯自认已经给了他保证。

"为什么?"

"再怎么说我总不能老是无缘无故的外宿,就算我的室友认为我有到处跑的习惯,可是最近我没回房间的次数太多,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搞不好会被室友怀疑也说不定。"

"如果我们是室友就好了。"凯忽地冒出一句话。

"别说无聊的梦话。"凯的幻想让施卫猛地骤起眉头。

"对呀!"像是没听到施卫的话,凯径自幻想着,"如果我们是室友的话不就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了吗?"

"喂!"

"这样实在是太棒了!只要是室友的话,就算每天窝在一起也不会让人起疑,卫也不需要再担心别人的眼光。"

"你一个人在那边胡言乱语些什么?"施卫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这样做吧!卫。"

看着凯一头热的模样,施卫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

他真的对自己如此痴迷?

凯喜欢他的这件事,他知道归知道,可是看到凯每一次激动昂扬的神情都还是让他迷惑不已,心头总有那么一丁点的在意。

对于一脸乐不可支的凯,施卫的心里百感交集。

7

指导老师拍两下手,将所有幕前幕后的工作人员全数集中到舞台前方,缓缓地逡巡了每个人之后,道:

"只剩下最后一个星期,所以明天虽然是周日,我们也不能因此松懈。早上八点,全员在这里集合,重头开始来一次正式的排演;下午戏服便会送到,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但大家还是要试穿一下。有任何不清楚的地方吗?"

"没--有。"全体一致的回答。

"很好,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全体解散。"

鱼贯地随着施卫和他的那一群朋友走出剧场,凯找着机会想要乘虚而入,不过在这么做之前,他还得设法先打法掉自己的朋友。

像这种情况大概就是所谓重色轻友的具体表现吧!虽然对自己的朋友有些对不住,可是凯还是十二万分地想找机会跟施卫独处。

下意识地留意着走在后头的凯,施卫漫不经心地和身边的好友交谈着。

能借着戏剧和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谈情说爱,这点似乎让凯喜不自胜,每次的排练凯都眉飞色舞得不能自制就是最好的证明;而凯的举动恰好带给其他人"双方已然和解"的印象,所以校园里以往的火爆气氛现下已经不再出现,只有要迎接学园祭的紧张与兴奋。

轻轻地叹了口气,施卫实在不晓得事情接下来会怎么发展。

"卫!"

听到凯的声音,施卫震了一下。

不知何时,在他发呆的时候,周围只剩下站在眼前的凯和自己。

"怎么了?卫,看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是不是昨天让你太累了?"

无需赘述,昨天是凯忍耐了足足一个星期后的解禁,也难怪他会失控得不知分寸,所以在凯仿佛永无休止的渴求后,施卫觉得自己能活着还真是奇迹!

"不要问这种丢脸的问题!"施卫立刻面红耳赤地制止凯所进行的话题,"这都要怪你太不知节制了!"

虽说不想继续这方面的话题,但不斥责凯两句他着实不甘心。

"可是我已经乖乖地等了一个礼拜,会这样也是无可厚非的嘛!"

"什么叫无可厚非?难道你就不懂得替别人着想吗?"

"嗯,对不起。"

凯干脆的低头认错反而让施卫顿时失去破口大骂的立场和机会,所以原本准备大发雷霆的他只能张大着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相同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每次只要他有重要的社团活动时,就会要求凯禁欲,而时间往往要一个星期以上;再加上凯对他身边的同学或学弟们的妒忌,往往导致他在"解严"之后,总是得承受凯那排山倒海般的激情。

兀自在心里怨声连连的施卫,被凯突如其来地自身后抱住而吓了一跳。

"你干嘛呀?"

"真的很对不起,卫,不过,我爱你。"

凯说话的气息拂过施卫的耳边,让他莫名其妙地浑身一颤。

"你不要老是搪塞些不相干的话。"

为什么接在"对不起"这三个字之后的话会是"我爱你"?施卫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痛了。

"我要回房去休息了。"

转过头,施卫挣脱凯的怀抱,蓦地一阵冷风吹了过来,让失去凯体温的他感到体内升起一阵不知自何而来的寒意,但他很快地摇摇头,甩开那种怪异莫名的感觉。

"卫。"

"又要干嘛?先说好,你可不要跟过来喔!"施卫回头警告地盯着他。

"晚安。"轻柔的口吻。

"嗯

凯只是温柔地微笑着,目送着先是一愣、随即掉头离开的施卫。

一抹苦笑在凯俊美的脸上漾了开来,他凝视着施卫逐渐远去的身影,无奈地伸手撩了自己半长的金发。

星期日早晨,在指导老师严厉的监督下,大家完成一次近乎十全十美的预演。

接近中午的时候,施卫、迪欧和墨桥三人说说笑地经过会客堂,谈话的内容从足球到学园祭,再到黄色书刊,真是包罗万象。

"所以我才说会去教文学的老师都有点不正常。"迪欧斩钉截铁地道。

"没错、没错。"墨桥十分赞同地猛点头,"瞧他说起话来那副怪里怪气的德行,怪不得四十多岁还交不到女朋友。"

"他不是在追教美术的萝丝小姐吗?"施卫记得他不知从何处曾听过这么一个小道消息。

"耶?是吗?"

"你的消息还满灵通的嘛,卫。"迪欧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

迪欧自诩为八卦之王,但没想到这个新八卦竟会从一向对世事毫不关心的卫的口中说出,真是让他有些不甘心。

"好像是足球社的哪个学弟告诉我的应该是吧。"

"你啊迪欧叹着气。

那些把卫当作偶像一样崇拜着的学弟们,一定想象不到他们心目中的英雄会是这么糊里糊涂的人吧!

除了足球之外,他对其他事都毫不关心。

"喂!"

走在最右侧的墨桥倏地抓住两人的肩膀,阻止他们继续前进。

"干么啦?"

"你做啥呀?"

被拉住的两人同时叫着。

"嘘!"墨桥把右手食指贴在嘴唇上,示意两人安静。

"怎么了?"施卫不解地瞪着他。

肩膀被抓痛的迪欧本想一拳揍过去,可是墨桥那闪闪发亮的眼神阻止了他。

"过来!"

墨桥把一头雾水的两人拉进位于会客堂后方的小林子里,穿过几株大树,指着灌木丛后不远处。

"你们看,那是什么?"

依着墨桥的指示,施卫和迪欧靠上前去瞟了一眼。

"耶!"迪欧发出小小的惊叫声。

"这是施卫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有趣吧?是凯跟一个美女耶!"

"那是谁啊?"迪欧小声地问。

"我哪知道,卫,你知道那个漂亮的女孩子是谁吗?"

"没见过。"施卫双眼直盯着走在小径上的两人,僵硬地问道。

那是伊莎贝拉,凯的远房表妹,一个在新年舞会时占据了凯大半时间的女孩,而且听说是凯的未婚妻人选当中,最有希望夺魁的美女。

可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而凯又为什么和她一副亲密的模样?

"他们在说什么呀?"迪欧焦急地想弄清楚眼前的状况,好回去大肆宣传这个新闻。

"听不到。"墨桥摇摇头。"离他们太远了,根本不可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闭嘴啦!你安静一点的话搞不好多少听得到一点。"

"好啦!"

在两人絮絮叨叨的当中,施卫只是一言不发地直视着眼前的景象。

"那个女孩子真是超级美女。"迪欧赞叹地道。

"嗯墨桥沉吟了一下,"不比卫的美女表妹差。"

"对,差不多哟!"

"凯跟那个女孩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搞不好是情侣或未婚妻之类的,像凯这种贵族世家,听说都是从小就订下婚约的。"

"看,他们靠得真近,到底在说些什么呀?"

"真的什么都听不到迪欧失望溢于言表。

"没办法,谁教墨桥的话突然中断。

因为眼前的这一幕对这群大男生来说,刺激稍微强了一点。

平时这种画面或许不算什么,但对因为学期即将借宿而情绪浮动的男学生们而言,小小的刺激素都会自动扩大到数万倍之多。

其实凯并没有做什么,他只是垂下双手、微微弯身在伊莎贝拉的额头印上极为短促的一吻,甚至连她的身体都没碰到。

不过,这已经够他们瞧的!

"哇!"墨桥羡慕地低叫出声。

"接下来、接下来会怎么样呢?"迪欧兴奋地跺着脚。

一直保持着缄默的施卫突地伸手抓住两人的衣领,从后方像老鹰抓小鸡般的将两人拉离现场。

"卫,你干嘛呀?"

"你在搞什么?"

两人不满地小声尖叫。

"不要看这种无聊的事,只会增加自己的悲哀而已。"施卫淡然的说着,一语道中两人的心情。

"说得也是,每次我们都只能站在一旁偷窥而已。"迪欧忆起上回观摩马术表演的事。

"我们真是可怜。"墨桥垂头丧气地说。

最后,两人对看一眼,各叹了口长长的气。

听说有人在会客堂等候自己时,凯相当惊讶地猜想着会是谁;而当他抵达第一会客室后,来人果真让他大吃一惊。

曾经是他最中意的未婚妻候选人之一,也是他的远房表妹--伊莎贝拉,正笑盈盈地在会客室里等候着他。

一问之下他才明白,原来伊莎贝拉的弟弟准备等通过考试后,就在下学年度入学,所以她和她的母亲先来看看环境。

不过,那也没必要在这时特地来学园一趟吧?

当凯这么问时,依莎贝拉露出一抹羞怯的笑容。

知道凯被伊莎贝拉的母亲连催代逼地带着伊莎贝拉到会客堂后面的小林子里晃时,才从她口中听到真正的答案。

"因为我想见你。"十足少女情怀的一句话。

当凯想把话说清楚时,伊莎贝拉却提出吻她的要求。

在他们之间,像这种蜻蜓点水般的吻是很平常的事,但对伊莎贝拉而言,这也是确认凯的心还是偏向她的证明。

凯有点嫌麻烦似的在她的额头留下一吻,但他的轻率让她相当不满;她锐利的眼神射向凯,好似质问着他是否变了心。

她原来自信满满的认定,自己一定会是凯最终的选择,而且凯一直也不曾否认。但自从新年舞会开始,凯对她的态度已叫她起疑,加上他今天所表现出来的冷淡、疏远,她的不安更是雪上加霜。

"抱歉。"凯站在她面前,口中逸出的是一连串残忍的话语。"我没办法告诉你为什么,但我想你最好放弃我。"

"愿因呢?"压下震惊,她想知道理由。

"我说过我没办法说出来。"

"凯,你的说服力不足。"

"不足也无所谓。"考虑到若说出实情,将可能会对卫不利,所以凯只是冷酷道无情地重复着,"我再说一次,你最好放弃我。"

"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你有心上人了吗?"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伊莎贝拉思索着所有可能的人选。

"没错。"凯毫不迟疑地颔首。

"谁?她是谁?我想我至少有知道的权利。"忍受着自尊被伤害的痛苦,伊莎贝拉打探着情敌的名字。

"无可奉告。"

凯撂下短短四个字,在她的不甘与惊讶中,带着她回到会客室,将她交回她母亲手中,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试穿着刚送达的戏服,在场的学生们有种进入十六世纪的错觉。

当凯身着茱丽叶的戏服走出更衣室后,所有人连同指导老师在内都不由自主地发出赞叹声。

"好美喔!"

众人惊叹不已地凝视着凯。

"如果再有假发跟化妆迪欧叹为观止的吸了一口气,"天啊!凯,你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漂亮的女孩子。"

"你为什么要是男的呀!"有人发出遗憾的叹息。

对于这些家伙的惊奇与起哄,凯只是皱着眉头不以为然。

"好了。"指导老师拍拍手,好不容易才将大伙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现在把衣服换下来,请各位同学当心一点,不要把衣服弄破或弄皱了。"

简直就像嘉年华会般的试衣工作告一段落,这群玩得兴起的大男生便被指导老师赶出剧场。

"今天就到此为止,明天的练习请大家务必准时。"

"是!"

在指导老师"解放"的一声令下,一群大男孩们争先恐后地奔出剧场。

凯四处张望着,终于在人群里发现施卫的身影。

不知道跟同伴说了些什么,施卫对他们挥挥手,就一个人往图书馆的反方向走去。

凯随便找了个借口,便摆脱几个同学,慌忙追着施卫即将消失的身影。

"卫!"

凯在林荫扶疏的石板路上赶上他,可是他对于他的叫唤声毫无反应。

"卫?"紧跟在他身后快步走着,凯又叫了一声。

对凯的叫喊声置若罔闻,施卫只是一个劲儿的向前走去。

这下凯终于发现他的不理会不是因为没听到,而是故作不知。

"卫。"凯绕到施卫的面前,挡住去路。

"滚开!"瞪着阻碍在眼前的凯,施卫厉声吼道。

"卫,到底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事了吗?"凯慌张地问道。

眼看凯打定主意要当个惹人厌的路障,施卫索性向旁边跨出一步打算绕过他,可是凯的动作更快,在他踏出第一步之前,就已伸手牢牢地扣住他的手腕。

"放手!"施卫大喊。

"那双手别用那双才刚抱过你未婚妻的手碰我!"

施卫强迫自己面无表情,转着手腕想抽回自己的手。

"不行,卫,在我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之前,你别想离开。"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凯完全不明白,早上还会对他笑的卫在此刻却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我叫你放手!"

施卫使出全身的力量挣扎着,连凯都能感受到他那过分焦躁的情绪。

可恶!

刚刚还对自己的未婚妻又吻又抱的,现在居然有了胆子跑到他面前这般自以为是的装模作样?

"卫!"

"混蛋!我叫你放开我。"

施卫虽不愿说明,但从他强硬的态度看来,绝对是自己做了什么让他生气的事,凯惴惴不安地想着。

"卫,我究竟做了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知道?"面对着极欲脱逃的施卫,凯的口气跟着也强悍起来。

还真敢问!

施卫的身躯在瞬间僵直了一下,但随之而起的是更加剧烈的反抗。

明明就和女孩子玩得那么开心,居然还敢来招惹他!

"可恶!我叫你放手。"施卫几乎要摆出打架的架势,"像你这种家伙我才没空陪你抬杠。"

"卫?"

"我最厌恶的就是像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

觉得两个人站在路中间猛抬杠是没有结果的,凯决定先回自己的房间,看卫是要揍他一顿,或是要做什么都行,只要能让卫消气就好。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总之先到我的房间,有话再慢慢说好吗?"

凯拉着施卫往自己的宿舍走去,没想到却遭遇到更激烈的挣扎。

"放手!我死也不要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虽然从施卫口里说出的是闹脾气般的气话,但其中的涵义却让凯不由得惊惶失措,也开始变得情绪化。

"别闹了,卫,先跟着我走。"

凯硬逼着施卫跟着自己。

"王八蛋!我不会让你再碰我。"卫嘶喊着,弓着身子拒绝凯。

到了这个地步,凯可以说是完全无计可施,加上施卫不停强调要和他断绝往来,让他也乱了阵脚。

"卫,你难道忘了我们之间的契约吗?你如果不听话,我就要让其他同学知道我们的关系。"

对凯来说,这个威胁是他最后的办法,也应该是绝对奏效的,可是

"你要说就去说。"施卫睨着他的眼神是那样的震怒,连一点挽回的余地也没有。"放开我。"

"卫?"

这个答复全然出乎凯的意料,让他震惊得张口结舌,但等他回过神来后,却被事态的严重性吓得冷汗直流。

到底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敢再多说什么,凯硬是利用自己体型上的优势把死命反抗的施卫拉回自己的宿舍中。

在这施卫已很熟悉的房间里,弥漫着柴火燃烧时特殊的味道,凯强行把施卫压在沙发上。

"卫,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了?"凯的冷静不再,语调里净是无法掩饰的慌乱。

因为力气输给凯而被强硬带到这里来的屈辱固然让施卫光火,但最让他愤怒的并非是这件事。

"卫。"

对于凯不死心的叫唤,施卫只是偏过头,一言不发地瞪着壁炉里的火焰。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肯开口?"

事情明显地走了回头路,又回到卫对他完全不理不睬的阶段,可是偏偏卫就是不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给他听。凯抓住施卫的肩膀使劲地摇晃,绝望感在他的心底漾开,像池塘的涟漪一样,越来越往外边扩张。

不行!

凯咬着牙,他绝对不准事情再恶化下去。

虽然理性告诉他,事情要好好谈才会有结果,可是卫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决绝态度让他害怕、惊慌失措。

当施卫和上双眸再也不愿对上他时,凯的理智再也产生不了任何作用。

既然施卫决定要彻底拒绝他,他就要让他不得不感觉到他的存在!

凯伸手硬是扳正施卫的脸,虽然仍是遭到抗拒,但他丝毫不退让地强迫他面对自己。

低下头,他才刚碰触到施卫的嘴唇,随即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开,在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之前,他俊秀的脸庞已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

"不要施卫气得喘吁吁地,"不要用吻过别人的唇来碰我!"

"卫?"

倒在地板上的凯摸着脸颊坐了起来。

"可恶!"施卫伸手猛擦着嘴唇。

他恕不可遏地瞪了犹在地上发呆的凯一眼,随即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大步地往门口走去。

被殴了一拳而向后跌坐在木质地板上的凯尝到嘴角流出的血腥味,木然地看着眼前,直到听见施卫打开大门的声响才让他回过神来。

"卫!"

展现西洋剑向前突刺时所需要的强烈爆发力,凯在他走出门槛之前将他拉了回来。

"放手,你别想再碰我一根寒毛。"施卫挣扎着想甩开他的钳制。

"刚刚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紧紧抓住卫的身体,凯不给他有任何可以脱逃的机会。

"放开我!"

既然不被允许逃脱,施卫索性正眼直视眼前这个手指几乎要嵌入自己的肩膀肌肉的金发男孩。

凯的眼神认真得可怕,原本晴天碧蓝色的双眸蒙上一层阴霾。

"卫,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刚才说别人?那是什么意思?"

凯的口吻虽然诚恳得能够骗倒所有人,但认定他是在睁眼说瞎话的施卫可不会这么容易相信他。

什么意思?还真亏他问得出口!他到底想装傻装到什么程度才甘心?

施卫再次抡起拳头,想往凯漂亮的脸蛋上揍去。

"卫!"

吓了一跳的凯及时偏头闪过这一拳,然后急忙抓住他愤怒的拳头。

"你还敢说?"攻击失败,施卫心底的怒火更炽,"别告诉我说你忘了中午时的事。"

"中午?"

"明明就跟自己的未婚妻那么相亲相爱,你还敢说你喜欢我?还用抱过你未婚妻的手来碰我!"

施卫的讽刺出乎凯的意料之外,使得他呆愣着而没有回应。

"你已经有那么漂亮的未婚妻,干嘛还要来烦我?"

凯的沉默让他更火大,口气也更不好,"还有上次,被那些来参观的女孩子围绕着很快乐是吧?你不是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吗?既然这样,你还好意思一天到晚对我说那些恶心的话?"

"卫。"

"干嘛?你还想辩解。"冷哼一声,施卫把自己的手从凯的束缚中用力抽出。

"你这样凯咽了下口水,"该不会是在嫉妒吧?"

"什么?"

没料到凯会这样的问他,施卫顿时脑中一片空白。

凯向前逼近一步,"你提到那些事怎么听都像是因为嫉妒才

"闭嘴!别在那里胡说八道。"施卫无法接受地打断凯的话。

"不然你为什么动怒呢?就是因为你嫉妒,所以才生气的不是吗?"

"谁说我生气的?"

"那你为什么看到我和伊莎贝拉在一起就心情不好?"

"我哪有心情不好

"真的没有吗?"凯毫不放松地逼问着,"如果没有的话,那你为何要拒我于千里之外?"

"我想反驳凯的逼问,可是心里清楚凯说的是实情,一时之间,他也找不出更好的理由来加以反击。"那你说,我干嘛要嫉妒?"

被凯咄咄逼人的态度压制住,施卫费尽心机也想不出可以反驳的理由,索性随便丢了一个问题回去。

"因为你也喜欢上我。"站在距离施卫只有十公分不到的地方,凯忐忑不安地试探说着。

"啥?"

这更是个让施卫始料未及的答复,他惊愕得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瞠目结舌地瞪着凯。

"不是吗?"施卫哑口无言的反应让凯壮起胆子,他舔了下干燥的唇瓣,身子又微微向前倾,"因此你才会误解我和那些女孩子的关系,所以你才会生气,才会对我不理不睬。"

"什什么,你不要一个人胡言乱语好不好?"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只是看到我和那些女孩子站在一起就不高兴?而且你只是以眼睛所看的景象就随便误会我

"我哪里有误会?"被凯这样说着,卫心中不爽极了。

"首先,卫,我不知道在你眼里,你是怎么看待我跟那些女孩子在一起的样子,不过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那天我真的是一心只想赶回剧场陪你对台词。"凯吸了一口气,继续对有些爱理不理的施卫说道:"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你才肯当众陪我谈情说爱,我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你

"我说的都是实话,卫,拜托你听我说完。"

凯恳切的神情让施卫吃了一惊,心想反正等他扯完再说也不迟,于是便闭口不言。

"谢谢你,卫。"凯松了口气,"至于伊莎贝拉,你也知道她是原本可能会成为我未婚妻的远房亲戚。"他顿了下。

凯的停顿让施卫用一种"那又如何"的目光睨了他一眼。

凯伸手再度扳正他不愿正视自己的脸,在他的瞪视下继续说明:"伊莎贝拉来找我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怀疑我另有心上人,所以我也乘机明白地告诉她,要她放弃我。卫,你应该知道,那是因为我爱的人是你。"

"然后呢?"静静地听完凯的解释,但施卫只要想到中午看到的那一幕就怒气难消。

"所以请你别再因误会而疏远我,我最怕你的视若无睹和拒人于千里之外。如果下次你再看到让你可能产生误会的画面,拜托你先来问我,不要一个人吃闷醋,然后对我发怒。"

"谁谁吃你的闷醋啊!"施卫急得满脸通红。

"你喜欢我对吧?卫。"

凯向前迈进一步,施卫则向后退了一步,却没想到自己因此被困在凯和墙壁之间,失去足以脱逃的空间。

"这种事情我哪知道!"施卫仍死鸭子嘴硬地否认。

让自己的情绪浮躁不安的原因是什么,在凯一语道破的情况下已然明了,可是他就是不甘愿承认。

"对吧?"双手撑在墙上,凯把施卫困在自己的胸怀中,硬是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不然,你为什么要为事那引起不必要的生气?"

撇过头,施卫瞪着凯的衣袖。

"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才会嫉妒那些女孩子,更因此而误会我,所以才气得试图冷落我。"

见他不语,凯继续逼问着。

"对吧?卫,你喜欢我。"

"随便你怎么说。"

"你喜欢我。"凯不死心地问着,硬是要得到施卫肯定的回答。

"我不知道。"施卫不耐烦地甩着头,双颊烧烫,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般。

"一定是的,你喜欢我。"

"你说是就是,这样总可以吧?"

反复不停的精神攻击让施卫的耐性快到达极限,为了求得安宁,他干脆豁出去地答道。

"那也就是说你承认了?卫。"屏住呼吸,凯充满希望地等待答案。

眼神扫过局促不安的凯,施卫无奈地、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卫!"

"你又要干嘛啦?"

被猛然扑上来的凯压在墙上,施卫暗自庆幸自己是背墙而站,要不然被凯这么一撞,他可能会整个人飞出去。

"卫紧靠着施卫的颈窝,凯尽兴地嗅闻着他身上令自己亢奋的体味。

"干什么?"

"我好高兴,就算我现在死了都无所谓。"

"笨蛋,你又在胡说什么?"

施卫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凯好重,但却没有将他推开的想法。

而既然他已经被凯这样紧紧地拥抱住,索性便将双手绕到他的肩上,反正双手空着也是空着。

"说不定现在还是死了的好

凯莫名其妙的喃喃自语引起他的注意,他举起手垂了下凯的后脑勺。

"你干嘛说这种奇怪的怪话?"

"因为如果我明天早上起床发现这只是一场梦呢?要真是这样的话,我还不如现在就死在美梦里。"

"你呀施卫大叹了口气,"你平常不是很有自信的人吗?怎么在这种时候却说起丧气话?"

"我本来也一直认为自己很坚强抱着施卫的双手忽然缩紧,"可是

凯的噤声让施卫不晓得要说什么才对,只好默不作声地任他抱着自己。

"卫。"

"嗯?"

"我可以吻你吗?"

"喂

"好不好?可以吗?"

"你什么时候征求过我的意见了?"

"从现在开始。"

捧住施卫的脸庞,凯微笑着将自己的唇瓣印上他的。

刚开始只是四片唇瓣的轻轻接触,然后在施卫习惯凯的啄吻后,他的口腔冷不防地被灵活的舌尖侵入。

"有血的味道。"施卫皱着眉头,在凯吻着他的空档道。

"因为你刚才揍了我呀。"凯轻笑。

"那是

原打算要反驳的言语到了喉头却被硬吞下去,因为施卫很清楚今日所有一切的起因都在于自己的误解。

凯温柔地舔了下施卫的嘴唇,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下回你再有疑惑的时候,拜托记得要先来问我,就算你不甘心要揍我一拳也行,只是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先来找我。"

在这距学院祭只有五天的星期一,所有的工作人员和演员都战战兢兢地仔细准备着演出前的相关事宜。

可是

"施同学还没来吗?"焦急不已的指导老师紧握着手中的剧本,怒气冲冲地问着周围的学生。

所有人员都到齐了,而饰演罗密欧的人竟然没出现?

"还没有,他今天没去上课,所以没遇到他。"迪欧耸耸肩看了指导老师一眼。

"他昨天晚上也没有回房间。"和施卫同寝室的洛德说道。

"有谁知道施同学人在哪里吗?"指导老师紧捏住手中已皱成一团的剧本,脸上的表情难看得吓人。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交谈着,可是没有一个人能提出或给与有建设性的意见。

凯看着这个混乱的局面,再瞥一眼气得青筋暴凸的指导老师,心里不禁替卫捏上一把冷汗。

他当然知道卫在哪里。

午休时,他还带了餐点回自己的宿舍,和躺在他床上起不了身的情人共进午餐。

昨天听到卫被他逼出的告白让他太过兴奋,所以在渴求着卫的身体时有点失去理智,今天一早起床才发现事态严重,因为卫的身体在他过度的需索下,连下床都成了问题,别说排戏,连出门上课都做不到。

本来他想替卫编个理由请假,可是卫却不领情地回道:

"由你来说的话,事情不是会变得更麻烦吗?反正等明天我去上课后再自己想办法。还有,在学园祭结束之前,不准你再碰我一下。"

他知道自己理亏,也不敢多说什么,因为把卫弄成这副德行的人是他。

"那至少可以吻吧?"

"不行!"施卫斩钉截铁的拒绝。

"为什么?"

只是个吻,不会构成任何伤害的嘛!

"你这个人,只要给你一点机会,你就会得寸进尺;总之,在学园祭结束之前,不准你碰我一根寒毛。"

学园祭当天的下午两点,只有五百多个座位的剧场大爆满,连走道或门口等只要可以站人的地方都是人满为患。

除了各界贵宾和学生的家长之外,剩下的当然是这所学府里的众多莘莘学子。这场戏剧之所以会未演先轰动,原因之一当然是凯的女装扮相,吸引了无数想一睹他迷人风采的学生;而另一个原因则是有许多学弟争相景仰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卫所饰演的罗密欧。

准时拉开布幕,台上的演员将满怀期待的观众们带入十六世纪的维洛那,一个充满浪漫风采的意大利都市。

一幕幕动人的情节进行着,从最著名的第一幕,即罗密欧与茱丽叶邂逅的舞会开始,经过两人阳台上的告白、秘密的婚礼,最后是因意外而失手杀人的罗密欧被领主流放在外,想要和丈夫团圆的茱丽叶于是求助当初替他们秘密证婚的神父。

真正的悲剧就从这里起始

为了能顺利和罗密欧相聚,茱丽叶选择抛弃家族;被双亲逼迫嫁给领主亲戚的她不惜赌上性命,饮下神父调制的一种可以让人暂时进入假死状态的药,然后在家族墓园中等待罗密欧前来迎接她。其中最重要的关键是,神父必须得送一封解释这一切的信给罗密欧。

可是不知是上天作弄人还是注定的命运,罗密欧却阴错阳差地错过。以为茱丽叶已经香消玉殒的罗密欧赶到墓园后,在神父还来不及到达前便饮尽手中的毒药,陪着茱丽叶而去。

没多久,处于假死状态中的茱丽叶苏醒过来,却意外发现她的丈夫已经在她身畔倒地身亡。

赶到墓园的神父眼看一切都已无可挽回,只能劝着茱丽叶赶紧随他逃离墓园,但失去罗密欧的茱丽叶,同时也丧失继续活下去的意愿,于是便要神父自己一个人离开,然后跪在她丈夫的身边。

"啊好吝啬的人,连一滴毒药都未曾替我留下。"

捧着深色小瓶子,担纲演出茱丽叶的凯,那传神的演技完全表现出茱丽叶楚楚可怜的气质,紧紧抓住现场观众的心。

而他眉目传情的样子,更让台下的观众深深震慑于他的美丽。

跪倒在已经死亡的罗密欧,也就是施卫的身边,凯微微垂首说着台词:

"或许你的唇边还染着一点毒药,我要吻你,让我在兴奋中中毒身亡。"

再来的剧情该是茱丽叶低头轻吻着罗密欧,当然,在指导老师所教授的特殊技巧下,凯只要将自己的头放低,借着舞台上布景的掩饰,假装吻了罗密欧就行,而这一幕只是大约十秒钟的短景。

施卫闭上双眼、放松地仰躺在舞台上,天马行空地思考着一大堆有的没有,最后当他想着当个死人的感觉还挺不错、满轻松时,凯靠上来的温热呼吸微微打扰到他思索生命哲学的心情。

真是破坏他沉思的心情。

但当凯愈加贴近时,施卫蹙了下眉头,凯毋需靠得那么近吧

哇!干、干嘛呀?

死人是不会动的,所以当凯把嘴唇贴覆在他的唇上时,施卫虽然浑身僵硬却完全不敢反抗。

如果只是轻轻碰触的轻吻也就算了,可是凯这个家伙居然连舌头都伸了进来!

连动都不敢动,施卫只有乖乖地任自己的唇舌被蹂躏的份。

真是混蛋!

突然间被强迫接受一个法国式浓烈的深吻,施卫险些就要喘不过气来,更糟糕的是,在舞台上他又不能反抗。

空气空气他快要窒息了。

这家伙当施卫听到凯克制不住的轻笑声时,他立刻知道这是凯对他之前所说不准碰他、吻他等的抗议。

感觉自己蛰伏的欲望被凯的热吻撩起,施卫气得差点当场给他一拳。

这可是在舞台上耶!

真不晓得在这家伙的脑袋里到底装些什么东西,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打开来好好瞧瞧。

再说,现在是正式公演,他想要吻到什么时候呀?

尾声

学园祭顺利的完成,不用说,得到最高评价的就是这出罗密欧与茱丽叶,而随着学园祭的终结,这个学期也即将结束。

在学期即将结束的前两天,凯拥着施卫躺在自己的床上,闹着要和施卫一起度过这个假期。

"不行。"施卫不假思索的一口回绝。

"为什么?新年你不是也到过我家吗?蜜拉一定也很想见你的。"

"这个假期我要回中国。"

"啊?你不是很久都没回去了吗?再等几个月也不算什么嘛!"

追逐着施卫的唇瓣,凯的锲而不舍总算让他成功地逮到一直逃躲的施卫。

"这次我要回去替我曾祖父过八十岁大寿。"施卫努力地躲开凯的追击,趁着空档解释道,"所以非回去不可。"

"怎么这样

听起来是有些沮丧的声音,可是施卫并不准备安慰他。

"所以没办法,你就自己回去度假吧。"施卫乐得轻松。

"那我跟你一起去中国,可以吗?"凯兴高采烈地问。

施卫才想着为什么凯看着他的双眸突然会闪着诡谲的光芒,哪知接下来的是令他措手不及的要求。

"什么?"

"好嘛!卫,只要说我是你的朋友,趁着假期顺便到中国旅游不就可以了?"

"凯深深地叹了口气,施卫无话可说。

"那么长的假期我可受不了跟你分开,卫,好不好?我不会任性的,拜托你答应嘛!"

就算他不答应,凯最后一定还是会跟过来的。思及此,施卫只好死心地点头,忍受兴奋过度的凯不断地拥吻着自己。

不过,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世上的事不到最后一刻是谁也不知道结果的。

就在施卫和凯打包好要出发的前一天晚上

"卫!"哭丧着脸的凯突然扑到施卫身上,抱着他似乎就要痛哭起来。

"怎、怎么了?"

"跟我到美国吧!拜托,卫!"

"你怎么又开始胡说八道?"

"我父母要我在这个假期到美国去,事关我的家族,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拒绝。"

"那很好呀,你去美国,我回中国,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本来他还担心得要死,怕跟着他一起回中国的凯会三不五时地对他做出一些暧昧的行为,不过这样一来

"卫。"

"啊,不真是可惜。"发现到凯怒气冲冲的表情,施卫知道自己一定露出喜形于色的表情,"本来还想说让你看看另一个你未知的国度,很期待要带你去的说

"骗人!卫,你刚刚是松了一口气吧?"觉得自己不被爱的凯相当不满地瞪着施卫。

"呃,是你多心了吧。"被当场逮着,施卫尴尬地猛笑。

"可恶!一个月我有一个月都见不到你。"凯泫然欲泣地抱住施卫,喃喃地叨念着。

"才一个月而已嘛。"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凯,施卫像哥哥一样地摸着他的头。

"可恶,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哽咽的声音传出,让施卫着实吃了一惊。

"凯

凯毕竟也有他可爱的一面,居然为了这种事而哭泣

"让我做到天亮。"凯蓦地抬起头来,这么说了一句。

"什么?"

"我们有一整个月都不能见面,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不论凯这个理论是根据什么逻辑而来,但他一脸正经的样子让施卫呆若木鸡地说不出话来。

总之,这个夜晚就在凯不容违逆的撒娇中度过。

一个月后

新学期即将开始,施卫神清气爽地拖着行李回到学园,很自然的便往他住了两年多的可爱宿舍走去。

"卫,你不是不住在这里了吗?"室友洛德已早他一步回到校园,此刻正躺在床上看着雪莱的诗集。

"什么?"对于洛德的询问,施卫给了他一个更大的疑问。

"你不是已经申请更换宿舍?我听管理员是这么说的。"

"我是吗?"

"对呀!怎么?你不会不记得了吧?管理员说你的申请书在刚放假没多久时就已经送到他那里了。"

"我没有要换房间啊施卫一头雾水地瞪着洛德。

"详情我也不清楚。"看来卫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于是洛德便建议道:"你先去问问管理员吧!"

"喔好吧。"

点点头,施卫呆滞地往宿舍管理处走去。

而在管理处,他得到的更惊人的答案

"施同学。"年级还算相当年轻的宿舍管理员讶异地看着他,"你不是早已经提出申请说要更换房间的吗?"

"是不是搞错了,我从来没

"看。"施卫的话才说到一半,管理员便出示一张更动申请单,"这就是你提出的申请不是吗?"

诧异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施卫发现"更改后希望"的那一栏填上的是--独栋双人宿舍?

学院中仅有三栋别墅型宿舍,所有的装潢配备都是一流中的一流,是供兄弟一起入学就读的贵族子弟们住宿,所以拥有两个单人寝室和两间书房,外加一个公用的客厅和卫浴设备。可是费用是所有宿舍种类中最高的,所以除了有钱没地方花的富豪、贵族以外,没有人会去打这种宿舍的注意。

"那个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我不可能有钱负担这笔花费的。"

"你再说什么呀?施同学,费用你早就付清了。"

"我?"

"是啊,你看,我这里还有收据的副本呢!"

事情实在是越来越诡异了,施卫头昏脑胀地抓了抓头发。

等一下,双人宿舍?这么说他应该有一个新室友?

"施同学,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不过你的室友昨天已经回学园报到,你差不多也要开始整理行李了吧?"

"请问我的室友是谁?"

"啊?事到如今你还这样问我?我看你还是自己去看看比较好。"当施卫有健忘症似的,管理员叹了一口气。

迷迷糊糊地拖着行李往新宿舍走去,施卫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异想天开的猜测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种是不可能发生的,可是这个怪异的想法在他越来越接近他的新宿舍时,却让他愈来愈不安。

终于来到这栋独立在小树林里、保有百分之百隐私权的别墅宿舍。

施卫拉着行李走上阶梯,来到约有两公尺宽度的平台上,手才握上门把

"卫,我好想你喔!"

门毫无预警地被打开,施卫反而跌入此人的怀里。

不会吧,他的恶梦成真了。

抬眼看着雀跃不已的凯,施卫对眼前的一切简直不敢置信。

"这是怎么回事?"他想把事情弄清楚。

"我们变成室友,就是这样而已。"凯笑得好开心,抱着卫,尽情地嗅着他身上那太阳般的香味。

"都是这全部都是你搞出来的?"

"不好吗?"凯的手指急切地抚摸着他的肌肤,嘴唇也不断啄着他的脸颊,"这样一来我们就能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不会被别人怀疑,而且这里比我以前的房间还要隐密,就算你大叫也不怕被人听到,这不是一石二鸟吗?"

听到凯的语气如此认真,施卫联想跟他争辩的念头都消失了。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你要怎么对其他人解释?"

就算其他人以为两人已经和解,可是凭他们之间的友谊,应该还不至于构成住在一起的条件,更何况这还是学园一流宿舍!

"这个嘛就说我很崇拜你,想二十四小时都跟你在一起如何?"

"别开玩笑了!"施卫担心自己会昏倒。

从凯的态度看来,他只是单纯地想着要和自己同房住就付诸行动,压根没去考虑之后可能会有的麻烦。

施卫在凯不曾停歇的轻吻中重重地叹了口气,看样子他又得费上一番心思编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向大家解释他为何会和凯一起住进这独栋双人宿舍了。

有一个做事瞻前不顾后的任性情人,他往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的。

施卫开始替自己的未来担忧操心了。

--本书完

高校生的木头室友(敌意之四)

作者: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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