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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一个人 下 /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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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不出来?”躲进休息室,承颀站在窗前接听电话,“你们不号称是消息最灵通的么?怎么连这点小事都查不出来?”

“有人阻碍,而且来头不小。”手机里的声音辩解着,“不是黑帮势力,但好像是官方的人掩盖线索,所以叶书歌在Q市出现前的资料,我们完全查不到……”

“那你先把他在Q市的资料给我传过来吧,还有他回B市之后的事情,他跟什么人有金钱来往,为什么那么辛苦赚钱?”承颀皱眉说着,“这些,总没有人掩盖了吧?”

“我一定尽快查出给您。”传真机开始工作,纸上浮现出字来。承颀拿起来,仔细读着。

Q市说得好听是开发中城市,说得直白点,就是边远山区。要不是因为那里是一些原材料的产地,康景公司也不会在那里设立分公司。而书歌在那里的生活,可想而知。

一张张翻过,承颀更是觉得难受,胃部传来奇异的痛,像是要让他体会书歌曾经经历过的辛苦一般。不停地打工,没有大学文凭,只是高中毕业,做也只能做一些体力活。那么偏僻的地方,当然也少有家教啊翻译啊这类比较好赚的活,当服务生已经是比较轻松的了,什么建筑工地扛沙袋,搬家公司背东西,他也都干过——而且因为没有档案,一般的单位是不会要他的,只能去卖力气。

直到进康景,书歌生活才算好些。康景变成合资企业之后,运作模式都开始学习外企,人事管理方面也就比较松。而合资企业里,外语人才显然会比较吃香。书歌虽然没有文评没有档案,怎么说也是高分过六级的人,翻译经验又足,拿着夜大文凭,总算能做一些脑力活。

徵信社实际上已经调查的很全面了,书歌每一份打工,工种、经过、工薪甚至和旁人的关系,都写在上面。还标明书歌收入和支出情况,少得可怜的钱中,竟然还有很大一部分被他攒起来,打到一个帐号上。

帐号是B市的,但到底是谁的,徵信社也查不出。

“Q市的张经理……”承颀收好这些纸张,低声说,“真是该谢谢你,升迁还是调回总公司呢?嗯,先问问吧……”

那个帐号的主人,很可能就是阻碍他调查书歌的黑手,也可能是……当初对书歌做了什么的人。书歌死亡的消息不是无根据的流言,也许……谜底就在那人身上。

“不管你是谁,如果是你害他,那么就算是拼成两败俱伤,我也要除去你。”承颀看着窗外飘过的云,轻声说。

周五的大家都有些浮躁,还不到下班时间,就都纷纷收拾东西,准备欢度周末。

何千楚手头没什么工作,看看还有几分钟就下班,干脆跟书歌聊天:“叶特助,你周末有什么活动,是出去玩还是在家待着?”

“我……要去打工。”书歌想了下,还是实话实说。虽说当着上司的面交代兼职事实有点不太好,不过反正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还要打工?叶特助你也太辛苦了吧!”何千楚大呼小叫,承颀手上也停了下来,看向书歌。

“能多赚点钱,当然要多赚点的好。”书歌并不想回答,避重就轻地重复。

“该不会是要攒钱结婚?”何千楚半开玩笑地问,“叶特助快三十了吧,有女朋友么?”

“咔嗒”一声,承颀手折断一支圆珠笔,塑料碎渣扎进他手心。

然后马上低下头,好像没事人一样,敛去眼中神色,静静听着。

“女朋友没有。”书歌摇头。

“不会吧?叶特助条件这么好,怎么会没有女朋友?”何千楚惊奇地问,“叶特助也快三十了吧,长得不错人又温和,肯定会有人喜欢你吧?”

书歌笑笑,并不回答。

谈天同时,已到了下班时间。何千楚收拾东西,外面白秘书检查水电等,关灯落锁。

搭乘电梯的时候,书歌迟疑着开口:“副总,您现在可以自己开车了么?”

承颀一怔:“怎么?”

“我今天不直接回家,所以……”

“不回家你要去哪里?”承颀脸色微变,想起徵信社送来的资料提到,书歌周末出入B市最乱的酒吧一条街,但是具体进哪家不太清楚。

难道……

书歌却不回答,而是继续前面的话题:“如果副总您手好些了,还是自己回去吧。”

承颀伸出手,到他眼前。

白色的纱带渗出血,看起来凄惨无比。书歌瞳孔收缩了下,有些走神。承颀趁机用受伤的手抓住他,两人到停车场:“你要去哪里?我手这样,回家也没什么事做,你到哪里我去哪里好了。”

手这样,却还能做饭。书歌侧头看了他一眼,发动车子。

到了B市有名的酒吧集中中心散理路,书歌往酒吧密集处走去。

“书歌,你来这里做什么?”承颀一路跟着他,连忙绕到他身前去拦,“这里是酒吧一条街……”

“我知道。”书歌说,三拐两转进了一条小岔道,极熟地向目的地走去。岔道里面有家酒吧,名字很奇怪,叫“j’attends...”。

书歌直接迈入酒吧大门。承颀跟上去,被保安拦下:“这位客人,请这边进。”

“可是他……”承颀指着书歌背影,保安会意:“这是我们酒吧的员工通道,外人是不可以走的。”

酒吧……员工?承颀眼前一黑,耳边又响起光华帮那人的话:“有家叫夜雾的酒吧,基本上出入的都是同性恋,帮里遇到男人欠钱的,只要长得过得去,都送到那里让老板帮忙卖……听说价格还不低……”

——“您也知道我们帮主不喜欢血腥,什么杀人啊肢解啊都不让我们做,所以我就把那小子卖给夜雾了。反正那小子那么倔,打得吐血连声都不吱,估计也不可能替我们做事。”

承颀几乎站立不稳,抓住眼前保安:“你们老板在哪里?”

保安被他勒住,呼吸不畅,脸憋得通红,心里想你不放开我我怎么说话。眼前这人像是疯了一样,手劲奇大无比,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他衣服被承颀抓紧,皱起的衣褶渐渐染上了红色,是他手上的血。

另一名保安看到这情况,马上大喊:“搅局子的来了,兄弟们上啊!”一群保安从酒吧里跑出来,围住承颀。他们看到承颀抓着同事的脖子不放,又看到殷红的血,心中一急,也来不及问前因后果,直接电棍往承颀脑袋上打。

承颀一闪身躲开,手里还抓着那名保安,眼神微敛,有种让人心冷的凛冽:“你们老板呢,叫他出来!”

还真是搅局子的,众保安听他这么说,更是怒气冲天,一群人围上,群殴承颀一个。承颀在众人中闪展腾挪,拿着手里的人当盾牌,还抢过那保安的电棍反击。

两帮——一帮人和一个人——打得正热闹,忽然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先都住手……”

“老板,他——”有几名保安停手跟那老板解释,承颀听到老板二字,全身散发出凛然寒意:“你就是这里的老板是么……书歌?”

书歌站在老板身边,看着他们打架,完全置身事外。

承颀脸色一变,竟然立刻恢复了镇静表情,连眼神都隐藏起来,一语不发,向两人走去。

不能让书歌看出他的担心,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真正的焦灼……要冷静,要自然,探听这老板的底细,问明到底怎样他才能放书歌……

承颀脑中飞快思索,因此忽略了外界情况,眼中只看着书歌。但保安众也不是吃素的,有人抡起电棍,对着承颀后脑就是一下。

昏倒之前,承颀闪过的念头是:如果死在这里,书歌能不能把那副漠不关心素不相识的神情,变上一变?

但是不行,不能死……在一切结束之前,不能死……

十三

承颀做了一个梦。

梦里书歌被一群人架着走,他挣扎着反抗,终于甩开那些人跑到自己面前,抓住自己的手。

然后自己伸手,把他推了下去。

他重新被那些人抓住,脸上尽是绝望,却再也不挣扎不呼救。那些人抓着他,手变成了长长的爪子,撕裂他的衣服。他们伸出长长的舌头,在书歌身上舔着。

承颀想上前,想救出书歌,可是他动不了。身体像是僵住一般,完全,动不了。

那、那人居然要——

我杀了你们!不许碰他!你们都该死!!我要把你们一个个的……全杀死……

“那你呢?”

不知何时,书歌已经走到他身前,低下头静静地问他。承颀能看到书歌满脸血迹,和血红之中,嘲讽勾起的唇角。

他拿出一把小刀,闪亮的刀刃映着承颀的眼。书歌还笑了笑,毫不迟疑地将刀身插入承颀身体里,心脏中。

承颀笑了,伸开双臂抱住书歌,吻上他带着血腥味的唇。心脏处剧烈疼痛,可是也很开心。

“书歌……”他低声念着他的名字,声音中充满了温柔。

眼前满身鲜血的人忽然散去,像是化了一样,从他怀中慢慢溢出,消失。

“书歌!”

承颀大喊一声,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一身是汗。

书歌呢?承颀慌忙四下寻找,书歌人呢?

这里好像是休息室,没什么家具,干干净净的。一边椅子上坐着一男子,见他醒来,看向他这边。

承颀目光凝住,那男子,正是老板。他连忙翻身起来:“书歌呢?你把他怎样了?”

老板微微一笑:“要不是Sidney说你是他公司副总,你现在多半就在外面跟垃圾桶作伴了……Sidney在工作。”

工作……承颀握紧手,脑中浮现的都是一些不堪画面。

书歌……那么骄傲那么倔强的书歌……

不是没有想过书歌可能的境遇,但当真发生在眼前时,难受程度还是超出了限度,一阵阵的抽痛,像是心脏被生生剜出来,然后一口口被吃掉,连被啃噬的感觉都很清晰。

挣扎着下床,被敲晕之后大概还被暴打过一顿,身上筋骨都断了似的,一动就是酸痛。

打开门,穿过一条小小的过道,就是酒吧大厅。能听到吉他的声音和歌声,很好听,但是他哪有这个闲心欣赏。

书歌在哪里?

没有,四处看过,都没有……承颀想到“工作”的内容,心焦得一刻也站不住,忽然发现房间一侧还有小门,跑过去打开。

原来里面还有个后厅,进去,后厅比前厅安静得多,人们三三两两坐着,低声谈天。中心几个人组成一个band,正在弹弹唱唱。

急切看向四周,好像没有想象中的淫秽场面,先是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就看到了书歌。

书歌在吧台后调酒,一边和吧台前坐着的男人说着话。

承颀呆呆看着他,隔着半个大厅,隔着众人,看他。

书歌是个有些孤僻的人,他的性格不适合跟大多数人相处,但是真的了解他的少数人,会觉得在他身边非常舒服。书歌不会对无关的人太亲近,不会轻易笑,不会……

但是书歌现在在笑,很淡的笑容,也在和吧台旁边的人说话,好像说得不少。

一首歌唱完,乐队众人在掌声之中笑着跟大家打招呼,抱着吉他的男人起身到吧台,敲了敲桌子。

书歌看到他,笑意更加明显,反手取下一个杯子,调好一杯酒给他,然后两人几乎靠在一起,说着什么。

他们……是什么关系?一个bartender一个吉他手,难道近水楼台日久生情?

……男的也没关系吧,如果是他选择的……

“喂,你怎么不把门关上?”离承颀近的一人忍不住了,起身去关门,“真是,前厅的声音都传过来了……”

承颀被他这么一说,猛然惊醒,向吧台走去。

“你这两天全职?那就太好了,最近也算假期,周末人多,Leo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吉他手温和笑着说,“等吧给的价高,比你做那些体力活和翻译好得多……不过Sidney,你真的不用我帮你还钱么?”

“反正是欠老板的,转成欠你的也没区别,而且你有那么多钱么?”书歌笑笑。

“这么看不起人?”

“我知道你收入高,不过我欠下的数目,对工薪阶层来说,是太大了。”书歌说,“还好老板不急,不过欠着这么一笔,我也不安心。”

“书歌,你欠什么钱,欠多少?”一旁的承颀开口问,“公司可以垫付,到时候从你工资里面扣就行……”

书歌摇摇头,不理会他,还是跟吉他手继续说着:“听说外面那位要出道了,是不是真的?”

“有几家公司找上门,应该快签了。”吉他手侧头笑了笑,笑容勉强。书歌拿起小匙在酒杯边缘敲几下:“杨,当断就断,我们已经老到没什么资本跟他们斗下去的程度了。”

“Sidney,把Ryan放回来吧,一会儿你们再勾搭!”乐队主唱的那个高喊一声,客人们都笑了起来,吉他手站起身,拿起书歌为他调的酒一饮而尽,走回乐队中。手一挥,一串音符流泻而出。

“I wonder should I go or should I stay, the band has only one more song to play...”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歌声吸引去,只有承颀看着书歌:“还是让公司来还钱吧,你身体不好,不要能工作这么久。而且这里环境太杂,万一出什么事……”

“抱歉,如果您不点酒的话,可以让开一下么?”书歌很客气地问他,“我要去送酒。”

“我帮你……”承颀伸手去接,书歌飞快绕开:“本吧规定,不可以劳烦客人动手。”

承颀看了是书歌一眼,表情数变,终于转身离开。

主唱声音悠扬,在唱着:“it’s all over now, nothing left to say. Just my tears and the orchestra playing...”

承颀听着,脚步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幸好这些年下来,对自己的控制能力已经到了收发自如的程度,而且早已经想到眼下这情况,心里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准备。

可是,真正看到他和别人亲密,还是连呼吸都艰难。偏偏乐队唱的歌都跟他作对,好像在重复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死心吧。”

走出去,回到那间屋里,老板还在。承颀走到他面前:“书歌欠你多少钱?我还。”

老板带着笑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还?你凭什么替他还?”

“我是他上司,我……他如果在外面欠钱,就不能把所有心思都用在工作上。”这话问得真利,承颀眼神变了几下,才回答。

是啊,他凭什么?书歌连半个字都不肯跟他多说,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替他还钱?或许书歌宁可在这里累死,也不愿意得到他的恩惠呢。

承颀想到这里,眸中光火全熄。数秒过后,却又恢复了清明。

没有资格也好,会引起对方厌恶也罢,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怎么把书歌救出来。

老板一笑:“我也是他老板,你猜如果我让他别在你那里做了,专心在等吧工作,他会怎么说?”

承颀眼神一缩,瞪视老板:“书歌怎么会喜欢这种工作……”

老板笑眯眯地从怀里拿出一张纸,英俊的脸上现出嘲讽:“你说,把他推下火坑的人,和至少救了他一命的人,相比,他会偏向哪一个?”

说完把那张纸放到承颀面前,对他笑笑。

承颀只觉天旋地转。

这张纸很熟悉很熟悉,正是当年书歌签下的高利贷。

“封锁书歌消息,阻碍我找他的人,是你?”承颀问,“你想要什么?你打算对书歌做什么?”

老板对他笑了:“总之不会是骗他信任骗他爱上,然后拍下做爱时的情景,在毕业晚会上放,更不会找他可以称得上亲人的人一起害他,让他借下高利贷被黑社会抓走,送到酒吧里卖……”

承颀咬紧牙关,尽量保持脸上神色不要有太大变化,手不停地颤抖,从指尖开始,到手臂都禁不住发颤。

“所以康副总,您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用这种语气问我呢?”老板收回那张纸,折起放回怀中,脸上的笑有了明显的恶意,“就像一个杀人凶手责问火化尸体的人一样,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确实很好笑……”承颀开口,“但是,书歌他身体并不很好,无论如何也不能经常在这种地方做事……”

“你觉得我厚颜无耻也好,猜想我有什么目的也无所谓,我绝不能让书歌熬夜在酒吧工作。”承颀说,挑起眉,“你能阻碍我查证,也许你势力不小,来头很大……我不是真正混黑道的,但是至少还能给你添点麻烦……”

“书歌欠你的钱并不多,只要你要,我可以把康景给你……”承颀说,“只要你把那张纸给我,把书歌放了……”

“那可不行,Sidney也算是等吧的招牌,我怎么能放手呢?”老板看着承颀,笑容渐渐没去,眼底带了一丝沉思,“钱是次要的,至于你那个什么公司,我要它干嘛?人才是最重要的。”

“人……”老板的话进一步验证了承颀的猜想,他闭上眼,呼吸都艰涩,“人的话……你看我行么?”

“你?不行。”老板想都不想拒绝。

“我为什么不行?我来替他有什么不可以?我长得不行么,还是……别的我可以学……”承颀挤出这几个字。

书歌被他害到这境地,那么现在,也是该还报自身的时候了。虽然承颀知道自己本性过硬,绝不是能居于人下的,更不可能刻意妩媚讨好,但是若是为书歌……

“这个主要不看长相,而是技术。”老板说,“看你笨手笨脚的样子,真的能学吗?”

“当然能!”书歌承受过的痛苦,他可以十倍承担下来,“怎么学?马上开始,等到我能代替他的时候,你就能放他自由了吧?”

“那你去外间看看Emend是怎么调酒的,先学手法……”

“啊?”承颀已经做好的心理准备遇到意料之外的情况,愣住了。

老板点头,笑着说:“是啊,Sidney可是我们等吧的招牌调酒师呢,少了他我们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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