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车站前的商店街,买完东西正要回家的欧巴桑和看起来像国中生的女孩子们,都好奇地看着一八七公分高、有着健壮身材和精悍美貌的加藤,以及身高矮了十五公分之多,顶着一张娃娃脸的我。
其实光是在涉谷时代就很受欢迎的加藤就已经够显目了,再加上带着一个像我一样没用的宠物(其实我是人),看起来一定更奇怪。
「我根本不在乎。」
加藤天真地说。
对他来说,我就像他小时候养的小狗惠理一样,所以让狗戴着项圈散步,或者握着手带人散步好象没什幺差别。
「我、我不是你的宠物。」
我顾忌着四周的目光说道。
「啊?」
加藤似乎听不出我话中的意思。
「不要以为你是带狗散步。」
我有种受到屈辱的感觉,这时加藤的侧脸浮现一股悲哀的神色。
--啊?
平常总是狂妄自大的加藤脸上沉重的表情让我吓了一跳。
「小惠理牠……都是因为我带牠去散步时没有拉好狗炼,牠为了追逐一只正值发情期的母狗,才被车子辗死的。」
加藤回忆往事似地喃喃说道。
「啊?」
加藤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我倒吸了一口气。
之前我隐约听过加藤的爱犬是因为交通事故而死的,可是他为什幺要在这时候提起这件事呢?
我无法理解加藤说这些话的用意,一时为之语塞,这时加藤又说道:
「小芹也一样,只要我一松手,好象就不知道会跑到哪里去了……」
加藤说着,手指头更加用力地握住我。
我深切地了解到,尽管加藤的野兽行径一如平常,可是我却因为一时气愤而作势要回户冢的老家去,不知道有多严重地挑起加藤的不安感。
我在你心中不是只像一个玩具或一只宠物,你只是因为在男校里找到一个抱起来很舒服的抱枕才喜欢我的吗?难得下了山来到湘南,你大可不用理我,去找一堆可爱的女孩子呀……。
我不忍心拂开加藤的手,战战兢兢地跟在后头走,这时我们已经穿过住宅街,来到沿海的道路上了。这里是国道号线。开始变成淡紫色的沿海天空扩展在眼前。
「哇!好漂亮哦!」
加藤感叹道。他那响亮的声音在饱含着海水味道的天空中回响着,我那原本紧绷的心情也慢慢地放松下来了。
「……嗯。」
我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加藤便窥探着我的脸似地说:
「小芹明明就住在海边,为什幺从来没来过?」
「这不重要。」
我把脸撇向一边。
我实在不想说,那是因为我没有可以一起来看海的对象。因为他一定会取笑我不受欢迎。
天色开始暗下来的号公路虽然有很多车子,但是人行道上却只有时而经过的冲浪人和带着狗儿散步的人们经过。
当我们沿着江之岛左侧走在看似没有尽头的路上时,我觉得时间感渐渐地远离了。
我彷佛延续了一个很久以前做过的美梦一般。在梦中,我牵着某人的手,走在沿海的路上。或许是我无意识的愿望出现在梦境当中,然而,在现实的世界里,我竟然是跟一个高我十五公分、体形比我巨大,而且是个男学生的流氓之子在一起。
--现实真是……残酷啊!
我沉浸在夕阳余晖中,眺望着渐渐变成剪影的江之岛。
不了解我心中复杂情绪的加藤一边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一边把肩膀靠过来跟我说话。
「冲绳像香瓜汁颜色的海是很漂亮,不过这种海的颜色也很好看。」
加藤若有所感地说。
「是吗?」
我没看过冲绳的海,但是我倒想问问加藤,和从电视或杂志上看到的白色沙滩及珊瑚礁相较,湘南银灰色的沙滩和淡蓝色的海水是不是让他觉得意犹未尽?这时加藤喜孜孜地说:
「嗯,或许是别有一番风情吧?我觉得好让人怀念哦!」
我心想,如野兽一般的你跟「风情」这两个字不怎幺搭调吧?不过,对这片海水有一种『怀念』您的竟然不只我这个当地人(我想这里的人一定会否定我这种说法),倒是让我感到很不可思议。
「不知道为什幺哦?」
海风吹得我心旷神怡,我以连自己都惊讶的率直声音问加藤。
「大概是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吧?」
加藤的语气像个大人。
我原本想说,说什幺小时候?你现在也才十六岁啊!这时加藤又说道:
「我跟妈妈来过一次,因为妈妈的父母住在横。」
「啊?真的吗?」
我惊讶地问道。我并不知道原来加藤的外公、外婆竟然住在横。
「嗯,可是自从妈妈跟老爸结婚之后,他们好象就很少露脸了。」
加藤有点落寞地说。
「为什幺?」
我天真地问道,话说出口才知道又说错话了。
加藤组的头头,又有过几个继母和同父异母的兄弟姊妹,加藤家的事情当然再复杂不过了。
「听说妈妈念国中时在横也不学好,经常让老实的外公外婆为她伤心落泪。后来,虽然成了女演员,但还是飘泊不定,最后还嫁给了当流氓的老爸。」
加藤淡淡地说。
「……是……是这样吗?」
我听加藤的监护人忍夫先生说过,加藤已过世的母亲是个女演员,但没想到她还是个女混混。
「妈妈的弟弟十她七岁,是个像椿本那样读死书的书呆子,所以很讨厌不学好的妈妈。
妈妈嫁进加藤组之后,几乎连表面上的往来都断绝了,我也几乎没有见过那边的亲戚。」
加藤说得淡然,但是黑社会世家加藤家的内幕,是在平凡而朴实的公务员家庭里长大的我所无法想象的。
「原来……是这样啊……」
我说不出话来,加藤又说道:
「大概是我五岁的时候吧?外婆住进了镰仓的医院,妈妈曾经带着我偷偷去探望,可是却被外婆悍然地拒绝了,她说『被外人看到会增加我的困扰,妳不要再来了』。回家的路上,妈妈说她想去看海,于是就请司机一直沿着海岸在这条路上奔驰着。」
加藤指着车道说。
「令……令堂一定很难过吧?」
我一向不会说些好听话,此时却很自然地说出来了。
「是吗……或许吧?她一定很难过吧?」
加藤瞇细了眼睛看着黄昏的景色,自言自语似地说。
「啊?」
「当时我还很小,一直搞不懂为什幺妈妈想哭又不哭出来。要是我懂得安慰她的话就好了……」
加藤的语气充满了纤悔的味道。因为加藤的母亲在他七岁时病故了,所以他这些话听起来更让人觉得沉重。
「没事的。」
我用坚定的语气对加藤说。
「啊?」
加藤很惊讶地看着我。
「我想,只要你在身边,你的妈妈就一定感到很安慰了。」
我的声音在海风中散开了。
要是平常,我是绝对说不出这些话来的,然而黄昏的景色和海水的味道,最重要的是加藤坚实的手指触感,却让我表现得比平常率直。
「小芹……」
加藤茫然地说着,停下了脚步。
怎幺突然停下来了?我狐疑地看着他,加藤突然一把抱住我。
「哇!小芹!」
加藤无助似地大叫。
「你、你干什幺!?放开我!」
我发现在车道上奔驰的汽车驾驶人都狐疑地看着我们,惊慌地想挣脱。
「小芹现在看起来好象小惠理喔!」
加藤紧紧地抱住我说。
「啊?」
我想问他,我怎幺会是只狗?此时加藤却把他的脸埋在我的肩窝上说:
「小惠理总是用小芹刚刚那种表情安慰我的!」
「放、放开啦!」
我挥舞着手脚挣扎着。
加藤要在黄昏的海边缅怀他过去的伤感是他的事,可千万不要把异性恋的我给卷了进去!
「可恶!明明就是我的小芹,偏偏爱耍性子!」
加藤憾恨地叫着,用力地搓揉我的头发。
「我叫你别这样嘛!」
听到我大声喊叫,从反方向人行道上走过来,看起来像当地人的一对情侣这才发现我们竟然是两个男人,两人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他们的惊愕。
--哇!我是异性恋!变态的只有这个人!
我怀着泫然欲泣的表情,用眼神向他们解释,然而他们却一脸『同性恋情侣黏答答的样子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就当成没看见』的表情,移开了视线。
「嘿,小芹?,去搭江电吧!」
完全不把他人放在眼里,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加藤用力地把我拖过片濑桥。
所谓江电就是江之岛电铁,而镰仓车站则背对着江之岛,就位在大马路前方约四百公尺处。
加藤在大马路入口虚的快餐店买了外带的可乐。
我的钱包放在被夏贵先生拿走的行李袋中,而加藤也总是两手空空,也多亏机灵的高桥在他的牛仔裤口袋里放了一些钱。
这家店几乎位在江之岛的正对面,视野绝佳。听大概是常来这边的女孩子说,这边的黄昏景色固然好,但是白天天气晴朗的日子里,江之岛浓密的绿意使得万里晴空更加醒目。
或许这家快餐店方便约会碰面吧?年轻的人们川流不息,而且多半只买了饮料就离开了。
「不要跟小老弟说,不然他又要唠叨了。」
加藤把可乐递给我时正经八百地说道。
健康宝宝高桥对生态学和无添加物的执着几乎到了强迫观念的地步,对加工食片尤其神经质,总是把可乐或快餐等垃圾食品视为眼中钉。
「嗯。」
受到加藤的表情影响,我也很认真地点点头。
如果被连因为担心会被加藤吃进嘴里,而对化学性防晒油大加挞伐的高桥知道,我们在快餐店偷偷吃东西的话,他一定会针对垃圾食物和添加物对身体及环境的不良影响发表长篇大论。
「哇!对身体不好的东西真的好好吃哦!」
加藤一边喝着可乐一边若有所感地说。
我心想,对走路走得发渴的喉咙来说,可乐确实是美味,但是你也未免太夸张了吧?这时加藤恨恨地说道:
「在我们家,不论是妈妈或高桥,都说这种东西对身体不好,绝对不准我吃。」
「既然说可乐不能喝,那为什幺酒跟烟就可以?」
而且,你还未成年呢!我还来不及问出口,加藤就以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道:
「酒可以适度,而且我答应在二十岁的时候戒烟。」
「啊!?」
二十岁的时候戒烟?这不是本末倒置吗?加藤又说了。
「其实,他们原本也要求我戒烟,可是因为其它对身体不好的东西我都忍了,所以就准我抽烟。」
「这……这太奇怪了吧?」
我对加藤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嗯,也是吧?不过抽个烟也没什幺大不了的。」
加藤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不想告诉他,未成年者就算大吃垃圾食品,也绝对不能碰烟酒的啊!加藤说道:
「咦?这条路有这幺窄吗?」
通往车站的路上有很多土产店和餐饮店、冲浪商品店、以江之岛名产海苔羊羹而闻名的点心店等。窄得惊人的路上弥漫着古朴的风情。
「这是你长大以后第一次来这里吧?你已经长大了呀!」
我一边喝着可乐,一边用老师的语气对加藤说:
「啊,是吗?」
加藤似乎很能接受这种说法,一口喝光了大杯的可乐。
江之岛车站的建筑物也很小。车站里摆放着各种商品的店铺里,有卖江之岛奶油甜饼和江之岛特产。
「买这种奶油甜饼回去给冰山他们当礼物吧?」
加藤喜孜孜地拿起奶油甜饼。
「高……高桥会碎碎念的。」
我一边顾忌着店员的眼光一边拉了拉加藤的T恤。
「啊?没关系啦,反正是给冰山的。」
加藤说着,强行买下了江之岛奶油甜饼交给我拿。
为什幺要由年长的我拿东西?后来想想,身为教师的我现在是未成年的加藤的代理监护人,便也不跟他计较了。如果违背了他的心意,被他当众处罚的话,以后我就别想再到这里来了。
「哇!电车也小成这样!」
加藤一看到江电的车厢就发出欢呼声。
「是…是啊……」
我望着一八七公分高的加藤和江电,不得不赞同加藤的说法。
江电原本就以小而可爱闻名(?),可是和体格不像日本人的加藤摆在一起时,江电看起来就像偏远地区游乐场里的玩具电车一样。
「上车吧,小芹!」
加藤一把拉住我的手就要上江电。
「喂……」
我想警告他,这里人多,放开我的手吧!
「……好痛!」
没想到他的头不偏不倚地撞上了江电的车顶,痛得他当场叫了出来。
其实加藤原本就缩起身体,避免去碰到门楣,没想到江电的车顶远比他想象中的还低。
「你还好吧?」
我的心情突然变成了带领小朋友外出远足的老师似地,很担心地问加藤。
「好痛啊,小芹。」
加藤捂着额头,像个小孩子似地悲哀地向我诉苦。
正想提醒他,那幺大一个人有这样的行径实在太难看了,没想到坐在对面位置上的三个欧巴桑,却用怜爱的表情看着加藤。
「小哥哥,你得小心点。」
一个看来像带头的欧巴桑以对小孩子说话的语气对加藤说。
这个欧巴桑看起来非常注意被晒得微黑的皮肤保养,穿著保守的蓝色衬衫,配上窄管的裤子,很合她的气质,感觉上像理性的镰仓贵夫人。
身材高大而貌美、开朗的加藤在天王寺学院也是厨房那些欧巴桑们的偶像。
「欧巴桑,你们是当地人吗?」
加藤小心翼翼地上了车,天真地问道。
正想提醒他,称这些看起来非常高贵的太太为『欧巴桑』未免太失礼了吧?
「是啊,我们是K高中的同学。今天一起来参加好久没举办的迷你同学会。」
另一个欧巴桑对加藤说。
这个人剪了一头短发,戴着大大的耳环,看起来像个能干的女人。
「哦?是吗?」
加藤大剌剌地坐到欧巴桑对面的座位上。
由于座位之间的距离很短,这样交谈也不会有多大的异样感。
--我……我该怎幺办呢?
不知所措的我站在车门前犹豫着,这时加藤一副目中无人似地对我招招手。
「喂,小芹,坐这边。」
心想,别把好歹是个老师的我当狗看待,随即又想到,如果在已经激活的电车里跟他起冲突而受到惩罚的话,我就无处可逃了,只好暂时放弃反抗的念头。我一坐到加藤旁边,欧巴桑们就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我跟加藤。
在涉谷时代受欢迎到号称百人斩的加藤,虽然只是随便穿了件T恤和牛仔裤,但是看起来依然迷人。脚上虽然踩着跟穿制服时一样的木履,然而看在似乎被加藤的年轻和华丽的美貌所震住的欧巴桑们眼里,这似乎只是『时下年轻人的打扮』而已。
相较之下,我则是穿著只因为颜色好看,就在量贩店买下来的衬衫和长裤,感觉好象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不受欢迎的高中生』的味道。
「……弟弟吗?」
留着半长发型,配上连身裙,看起来有点情色味道的欧巴桑狐疑地问加藤。
--弟弟!?
被误认为小我七岁的加藤弟弟,我受到不小的冲击。
「不是啦……」
加藤含糊地回答道,然后看看我。
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询问我:可以说我们是师生吗?
要是跟她们明说,由于高大的身材和自然散发出来的威严,看起来确实像二十几岁的加藤,和因为穿便服而娃娃脸更显突出的我是师生的话,她们一定会大为惊恐吧?
没有必要向偶然认识交谈的对方据实以告吧?
「『小弟』,几岁了?」
穿著蓝色衬衫的欧巴桑的问题让我倍受冲击。
会被称为小弟的多半都只是国中一、二年级的小男生吧!?我正想告诉欧巴桑,我是大学毕业的二十三岁社会人二年级,而且还是个老师呢!这时加藤用力地握住我的手,开玩笑似地说:
「秘--密!对不对?小芹。」
加藤的语气让车上其它正在窥探我们的乘客们都笑了起来。
「那个……!」
我想做个清楚的说明,却找不到适当的说词。
「啊,是海耶!」
加藤开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连背对着海的乘客们都被他的叫声所影响,纷纷回头看。
一望无际的视野被染成了橘红色。形成紫色和红色渐层的天空,使得闪耀光芒的大海显得更加地美丽。
「哇……」
我被眼前流逝的美景感动得发出了惊叹声。
小时候看过几次湘南的黄昏景色,然而从电车上目睹如此美丽的景象,我仍然不免有惊为天人的感动。
我心想,江电之所以成为湘南名胜面广受喜爱,或许是因为从电车和从月台上都可以看到黄昏的海面吧?
这里有支撑当地人们生活的电车和海洋完美融合而成的,奇迹似地,自然而不造作的景色。
电影或戏剧、小说的舞台中经常会用到这一幕不只是因为它有名。
我想一定是因为置身于如此的海天景色中,就可以体会到戏剧性的感动的缘故。
「好美的景色!」
加藤悠哉地喃喃说道,同时暗暗捏捏我的手。
「嗯……」
我点点头,这时加藤便若无其事地把腿靠了过来,和我的腿紧紧地贴着。
--笨蛋!你以为这里是什幺地方!?
我大吃一惊地看着加藤,他带着一脸彷佛想起前尘往事似地表情抱住我的手臂。
被夕阳的反射微微染红的美丽鼻子所形成的阴影散发出孤寂的气息。
『当时我还很小,一直搞不懂为什幺妈妈想哭又不哭出来。要是我懂得安慰的话就好了……』
我想起加藤之前说过的话。
--他想起妈妈了吗?
看着加藤的侧脸,我突然想好好地跟他靠在一起。
平常加藤是头目中无人、自私任性的野兽,是一个叫人忍不住要生气的家伙,可是他却时而会露出光看就叫人难过的孤独表情。
加藤在学校里老是无所事事,也不正常上课,更别说参加社团活动了。此外,他还强奸我,动不动就拿他过人的臂力来威胁我。
我认为他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不良少年,然而在他盘踞舍监房这段期间,我发现加藤是一个非常寂寞的孩子。
只因为不喜欢念书、没有兴趣就不上课的加藤是很离谱,为考试念书而活的天王寺学院的学生们,和加藤简直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不知是加藤不想融入他们?或者他们拒绝接受加藤?这个问题就像先有鸡或先有蛋一样无解,然而我觉得自甘堕落的冰山和健康宝宝高桥、老是被欺负的玲次,在那所学校里都是特别的人物。
想到冰山他们想待在天王寺的心态,我想我虽然不喜欢用耐力这种说法来解释,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尽管个性迥异,他们确实都拥有各自的社会性。
然而,加藤就不同了。他完全不理会常识性或社会性,加藤就是加藤。一开始他着实让我感到惊讶,然而现在我却发现,光是『吃睡小芹』就觉得幸福或许也是一种特异才能。
加藤确实是很寂寞,其实我也一样感觉孤独。从这层意义来看,每个人都是寂寞的,然而能率直地说出『我好寂寞』的人其实是很不简单的。
大部分的人几乎都会赌上所有的自尊,斩钉截铁地扬言『我才不寂寞呢』,虚张声势地活着,如果被别人认为他们是寂寞的人的话,他们宁可去死。
冰山的姊姊--美丽的女医生玲奈子小姐说过,她之所以喜欢加藤是因为加藤很坚强。
身为一个男人,加藤的臂力和胆识确实比一般人出众,然而我个人认为加藤过人的地方,是因为他完全不掩饰『寂寞』的心情。
或许有人会认为,连睡觉时也因为觉得麻烦就一丝不挂地裸睡的加藤原本就是任性的人,会直接表达自己的感受是很理所当然的事,然而我相信,打开心房其实是比赤裸全身要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