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饭田打电话来。原以为他就算没有公布“你是同性恋,我要跟你绝交”的宣言,至少也不会再听到他的声音了,我不禁怀着忐忑的心接了电话。
“哟,你还好吗?”
我听到饭田爽朗的声音,知道他态度一如往常,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很……很好。”
除了这么回答之外,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这时饭田说道:
“上次真是不得了,我真的吓了一大跳耶!”
听到这些话,我差一点羞得大叫出来。
两个男人之间发生性 爱之事当然会惊吓到每一个人,可是我必须说明那是强暴。
“现在的高中生不但体格壮硕,而且好早熟啊――”
我不能否认加藤看起来比娃娃脸的我更像大人,也认同他那年龄不符的性爱技巧,可是……
“你……你误会了,我是被加藤……!”
我拼命试着反驳,可是却怕得没办法把话说清楚。
“你喝醉了之后,我们三个人继续喝,加藤那孩子的酒量实在有够好的。我一直以为自己很能喝,可是真不敢相信高一的小毛头竟然那么行。已经好久没有喝到烂醉了。”
饭田吃吃地笑着对我说。
“不是的,我说那是误会……”
我陷入恐慌状态。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饭田顿了一下子之后又说:
“你说在深山里的男校没有女孩子,可是,我觉得你好幸福哦!”
饭田这致命的一击更加深了我的恐慌。
幸福?在深山的男校里被小七岁的男学生强暴,我算哪门子幸福啊?
“不……不是这样的!我大他七岁,而且又是个男老师!”
我紧握住话筒,用力地摇头大叫。我快哭 出来了。我觉得与其要被人家说“好幸福”,我宁愿让别人直接唾骂我“同性恋好恶心!被男人做还叫床,你这个大变态!”
“――喂,你在说什么啊?”
饭田愕然地问道。
“说什么……我是说那天晚上……”
我正待说明,饭田却说道:
“啊,如果你是指喝醉的事情,那就别放在心上了,因为照顾你的是加藤啊!”
这时我才发现我们之间的对话好像牛头不对马嘴,赶紧住了嘴。
我恢复了冷静,慢慢地思索着。我跟加藤确实是做了两次,但是并没有明确的证据显示饭田和高桥听到了声音。左思右想之后,我决定直接问清楚。
“我说饭田,半夜里你听到吗?”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饭田说:
“半夜?我喝得烂醉,醒来时已经天亮了。……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这些话,我顿时无力地握着话筒瘫坐在地上。幸好没曝光,实在太好了。
“……没、没什么。”
我强忍住涌上来的泪水,对自己说。
“搞不懂你。虽然发生那么多事,不过倒挺好玩的。加藤那孩子乍见之下是很可怕,其实他爽朗又率直,而高桥不但礼貌周到,而且脑筋一流,他们都是好学生嘛!原先还替你担心,还好你有这么好的学生,真是幸福啊!”
“唔……嗯,也许吧?”
我只好含糊地回应着。心中有微微的罪恶感,不过被他误会倒是对我比较有利。我们约好 “有机会再一起喝酒”后就挂了电话。
“呼……”
我放好话筒,整个人几乎虚脱了。正当我咀嚼着得来之不易的安心感时,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领子。
“喂,干嘛坐在地上?”
我吓了一跳抬眼一瞧,正好看到加藤那张勇猛的脸。他刚洗完澡,右手拿着啤酒,只在腰际围了一条毛巾。
他的背后有电动玩具的软体和散落一地的漫画、杂志、零食等。装满烟蒂的烟灰缸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凄惨感。
“别发呆了,去洗澡吧!”
加藤一边喝着啤酒,一边不容人辩驳地说。顿时我清醒了过来。
没有被饭田识破真相固然可喜可贺,可是我的悲惨状况并没有任何改变!
我抬头看着加藤,企图认清现实。一个十五岁的小鬼头竟然拿着啤酒傲然站立着,那个样子就像画中的男人一样。
“干嘛?一脸无辜样?”
加藤笑着抓住我的鼻子。
他有着最低劣的性格,可是野兽般的美貌、刚烈的气性和超乎常人的臂力却让他充满吸引力。我一直认为加藤是因为山中的男校没有女孩子,才把我当成玩具耍的,没想到他竟然把主动送上门的女孩子赶回去了。
……为什么?
突然,饭田所说的“好幸福”在我脑海里复苏。越想到“幸福”的意思就越觉得自己的不幸,我的命运实在太悲惨了。
“喂,赶快去啦,不然就强暴你哦!”
加藤不耐地大吼。我不禁缩起了脖子,同时心里想着:我的“幸福”到底在哪里?
第二话 呜呼!暑假
“少爷就请你多费心了!”
“――范、和范”
远处有人呼唤着我的名字。
和范是我的名字,可是已经好久没有人叫我的名字了。这一阵子一直被叫[小芹],所以没有意识到那就是自己的名字。我沈浸在蜜糖般浅浅的睡眠中,一边拉过毛毯,翻了个身,结果身体往下一滑。
“――好痛!”
额头撞到地板之后终于醒了过来 。睁开眼,陌生的地板跷入眼帘。正想着平常就算头撞到墙壁也不至于跌落地板的,突然间脑袋清晰了起来。
我缓缓起身,环视屋内。自己正睡在六叠宽的房间里的单人床上。
我是在看到无人的床铺后,才想起自己现在正放假回家省亲中。平常总是两个人睡在小号的双人床上,结果不知不觉间养成了缩在一角睡觉的习惯。正在心里自问:明明一个人睡觉为什么还会这样时,房门被打开了。
“和范,吃早饭了!要我说几次才懂啊?”
妈妈走进房里,焦躁地对我吼叫。
完全感觉不到闷热的暑气,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早晨。我站在窗口,茫然地望着庭院,几裸可怜兮兮的绿树映入眼帘。
我所任教同时兼当舍监的天王寺学院是位于B县山中的住校制明星学校。三年级的考生在暑假当中有特别安排的课程,因此有大约三分之一的学生还留在宿舍。我在暑假的前半段有一个星期的暑期休假,便回家省亲了。
提起横滨总让人觉得充满都会感,可是我老家所在的户琢区却独享山林之惠。这里的环境不差,可是或许是习惯了山里的清新空气吧?这种空气总让我觉得清爽不起来。
洗过脸走进餐厅,坐在饭桌前的姐姐回头对我说:
“早安,小和。”
大我三岁的姐姐纯子是在当地的贸易公司上班的OL。她留着中长头发,涂着粉红色的口红,看起来就很有横滨OL的味道。我坐到姐姐旁边。
对面是在市公所上班的父亲,戴着一副很有公务员味道的银边眼镜,穿着一套蓝色西装。
父亲旁边是小我四岁的妹妹真美。妹妹今年春天就发到新横滨的专卖店上班。她的装很耀眼,长长的卷发染成茶色,跟那套色彩明亮的衣服十分搭配。
“早安……!”
我看看餐桌,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我们有五个人,却只有一人份的菜。加藤总是虼五人份的东西,桌上老是摆得满满的,不过随即想起,我们家这样才是正常的。
“当老师真好,还有暑假。”
姐姐看到我还穿着睡衣,不胜羡慕地说。
“可是真不敢相信和范竟然会是个老师。”
泡着咖啡的母亲笑着说。
“还以为这次回来会变得比较有老师的样子,没想到一点都没变。”
姐姐的话让我冒火。
“什么意思嘛!”
“老哥长得娃娃脸,一点都不像老师,感觉好像会被比较成熟的学生欺负一样。”
妹妹毫不留情地说。
“――你……”
妹妹这些话对我造成了巨大的冲击。被她说中了。小我七岁的学生每天对我为所欲为。
这是回家省亲的第三天。老家的生活虽然单调,却很平静。从来就不曾发现“无所事事”竟然是这么地幸福。我高兴得眼角发热。
“……你不吃吗?”
母亲拍拍我肩膀,吓了我一跳。
“啊……嗯。”
我赶忙拿起筷子。
“你怎么了?以前不会这样战战兢兢的呀!”
妈妈讶异地问道。
“没……没什么!”
我用力地摇摇头。我怎么启口说长期以来为了避免受野兽加藤的迫害,我的神经已经变得太过敏了?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母亲困惑地说。我只觉胸口一阵疼痛。
当天下午,我跟妈妈说要去买东西,便前往横滨的“SOGO”。由于正值暑假,有很多亲子和高中生模样的情侣在这边闲逛,因此相当拥挤。
习惯了山中生活的我光是在人群中打转就觉得极度地疲劳,东西才买了一半,看到百货公司里最空的餐饮店,立刻飞奔进去。这是一家可以看到港口的餐饮店,我在视野良好的位子上喘一口气。三十分钟之后,当我一踏出餐饮店,就听到广播小姐装模作样的声音响起。
“户塚区户塚町的芹泽和范先生,您的同伴在等您,请至服务台。”
我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户塚区的芹泽和范”应该是我,可是我并没有“同伴”啊!我怀着即好笑又狐疑的心情,在广播的催促下跑了起来。
来到服务台,只看到三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人。这些有着健壮身材,一律穿着西装外套的男人们若无其事地站在那边。
我出于本能地意识到危机气氛,倏地停下脚步。呼叫我的“同伴”大概就是他们,可是我不记得见过他们。
正在想来者何人,其中一名最具迫力、戴着太阳眼镜的男人突然瞄到我。一认出是我之后,就用眼光对部属下指令。两个男人快速地跑向我,一人一边制住我,然后问道:
“……是芹泽老师吧?”
我不记得认识对方,可是也觉得不该说谎,便点点头。于是戴太阳眼镜的男人从口袋里拿出行动电话。
“……是我,把车子开到门口来。”
男人简短地说完,便示意部属,开始朝着出口快速离去。男人们制住我的两个,紧随在后。
“等……等一下!你们是什么人?放开我!”
我一过被男人们拖着一边恐惧地大叫。百货公司里的客人很惊讶地看着我们,可是也都只是张大了嘴巴目送我们离去。
我被推进停在百货公司门口的大桥车里。穿黑色衣服的健壮男人、有着黑色玻璃的黑色大桥车,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从在服务参前面碰面到上车花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好专业的手法。
被绑架的我在男人们当中轻轻地颤抖着。
――难不成真的是绑架?我的脑海里掠过阴暗的恐惧感。车子静静地前进,车内也安静得吓人。
“你……你们绑架 我干什么?我们家只有一间还在付贷款的房子,是贫穷的公务员家庭啊!”
我对他们哀求着,希望他们是找错人了,可是他们找的是“户塚区户塚町的芹泽和范”。经济已经不景气到迫便他们得绑架一般的市民吗?我的脸一片铁青,这时坐在驾驶座旁戴着太阳眼镜的男人回过头来对我说:
“――好久不见了,芹泽老师。”
看到男人摘下太阳眼镜后露出来的脸孔,我差一点惊叫失声。
他就是用车子将加藤带到天王寺来的年轻男人。我听崇拜加藤而转学过来的高桥说过,这个男人正是负责照顾加藤的高桥哥哥,当时我曾经非常同情他“竟然得为那种男人工作”。
他的举止沈稳、有着高低适中的漂亮鼻梁、紧绷的嘴巴。那张端整的脸孔上散发出难以形容的“魅力”。
“高……高桥先生,为什么……”
我终于挤出一句话来了。
“很抱歉我们用这种粗暴的手法,因为少爷说无论如何都要见老师……”
高桥大哥深感困扰似地说。我在天王寺的痛苦日子顿时又在脑海里复苏。
“真是的,小芹,真拿你没办法。”
加藤轻而易举地扛起我豪迈地笑,将我压在床上用低沈的声音恐吓我。……那如恶梦般的痛苦日子就像昨日之事一般苏醒。
“不要!让我下车!为什么我连暑假都得见加藤?”
我在车子里面又扭又叫。高桥大哥对我的惊恐一点都不放在眼里,对部下说道:
“山田,铃木把芹泽老师抓好,如果被他逃了,可要吃少爷的拳头了。”
“是,高桥先生!”
健壮的男人们一副愿意为加藤家抛头颅洒热血的态势,紧紧地制住我。
“求求你放了我!”
明知道抵抗也无用,我还是忍不住要求救。
回家省亲三天,我老是在家里发呆,让妈妈看不过去地对我说“偶尔也出去走走嘛”。可是我觉得好幸福。离开地狱般的天王寺让我感觉到就好像在沙漠中找到绿洲一样幸福。但是,现在又为什么?难得的暑假,我为什么要被加藤抓走?
位于港区高轮高级住宅街一角的加藤家是纯日式的豪宅。车子穿过宏伟的大门,停在地下停车场,一些年轻的男人从里面跑出来。
“高桥先生,您辛苦了!”
男人们打开车门,必恭必敬地行礼。高桥大哥看来是加藤家这些年轻男人的头头。他一把抓住发呆的我,将我从车子里拖出来,对一个将近有两公尺高的男人说道:
“这位是少爷重要的客人,把他带到客房去。”
“遵命!”
男人用足以震破耳膜的声音大叫,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放……放开我!我要回去了!”
可是我实在好难跟这个身形将近自己两倍大的男人抗衡。他抱也似的抓住我,将我拖进加藤家的玄关。那是足足有三十叠大的客厅。在我前所未见的粗柱房间里有华丽的插花和写着难以辨认字体的豪迈挂轴。我相信光是这根柱子就大约是我年收入的总和了。
走廊的地板磨得发光,玻璃则亮得像刚刚才擦过。要将这么大的邸宅保持得这么清洁要花多少人力啊?
我把视线移往窗外,赫然看到在东京高级地段难得见到宽广日式庭园。
远处传来沈稳而静谧地声音。庭院整理得相当得宜,池子里有美丽的锦鲤悠游其中。
以前曾看过的黑社会电影中那种让人感觉很不舒服的豪奢景象呈现在我的眼前。正当我呆呆地想着: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走廊上传来咚咚咚的粗暴脚步声。我回头一看,突然就有人摸着我的头。
“哇哈哈!小芹!好久不见了。”
胡乱搓着我的头的大手,毫不客气的措词,还有那跟纯日式装潢背道而驰的,松垮垮的T恤,配上开了洞的牛仔裤底下的修长两腿。我抬头看着说话的人,那依然像往常一样开朗天真的笑容。
“加……加藤。”
加藤的笑容让我感到安心。虽然不想见他,可是被绑架到陌生的地方来难免让我感到害怕。
“你没穿西装时简直就像个小孩子嘛!”
加藤说着窥探着我的脸,我的脸颊顿时一热。今天我穿着直条纹的棉衬衫和牛仔裤,打扮很平常,可是大概是一张娃娃脸的关系吧?在“SOGO”的时候还被误认为高中生。
“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吃点心,来吧!”
加藤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位了过去。我大吃一惊,瞪着加藤。
“喂!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我问加藤。可是一向目中无人的加藤根本不理我,他总是这样的。
“放手!加藤,很痛耶!”
我发出惨叫声,加藤便咋咋舌将我扛了起来。
“放我下来!加藤,喂!”
“吵死人了!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强暴你!”
加藤咯咯咯地笑着。他越是没变,我越是感到羞得脸孔发热。难道在家里他也想把我当成玩具耍吗?
加藤家的起居是南向的和室,大约有二十叠宽。加藤盘腿坐在黑檀木的大炕桌前面。
“喂!把小芹的份送过来!”
加藤用响亮的声音大叫,在一旁的我被他的嗓门给吓了一跳。加藤的声音之所以会那么大,大概是在宽广的房子里使唤人养成的习惯。
“你干什么?坐一下!”
被加藤一吼,我只好乖乖地坐下来。高桥大哥端着麦茶过来,然后端坐在桌子前面。
“少爷,今天三点吃丸子和粟子,也有进奉的哈蜜瓜和西瓜。”
哟?不说“送来”而说“进奉”,这种措词跟这栋纯日式的房子还真搭调。
“嗯,是吗?”
加藤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拿起高桥大哥送来的麦茶,送到嘴边。围着围裙的男人们(!)立刻送上盘子。
加藤家“点心”的量和规模远超乎我的想像。大盘子里有丸子,粟子,还有切得大大的哈密瓜和西瓜片。
加藤伸手拿起丸子。一个,两个,三个……他还是一样吃得快速而豪迈。这时高桥大哥对我说:
“芹泽老师,请不用客气。”
“啊……”
现在不是吃点心的时候,可是我知道要是我不吃的话,又要被加藤找碴了,只好也伸出手去。我咬了一口丸子,这时高桥大哥一边往加藤空了的杯子里倒茶一边说道:
“您觉得味道怎么样?我们家少爷吃的东西全都是手工做的。”
“是吗……”
我一边咀爵着一边含糊地回答。我觉得在自己家里吃从超市买回来的袋装零食比被绑架到加藤家,坐在加藤旁边吃昂贵的点心还要美味得多。
“材料也都是上选的,专挑对少爷的身体有帮助的东西。”
高桥大哥用对加藤无限爱怜的表情很自豪地说。加藤会这么高大是不是因为高桥大哥老是给他吃这么好的东西,还如此溺爱他的缘故?
“啐!吃东西的时候不要一张嘴唠叨个没完没了!”
吃完丸子的加藤继续吃着粟子,同时像野兽一样怒吼着。
“是,对不起。……那么,请慢用。”
高桥大哥面带微笑,静静地离开了房间。我一边喝着麦茶一边想着。
――高桥大哥是怎么看我跟加藤的?
他虽然是以“少爷无论如何都要见您”的理由把我绑架过来,但是他认为我只是普通的导师,还是已经从弟弟那边知道了一切?
“小芹不吃吗?很难得有机会吃到这么好的哈密瓜和西瓜的,赶快吃吧!”
加藤一手拿着切成四分之一的哈密瓜一边说。我突然想起自己的处境。
“吃什么哈密瓜!现在是暑假,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质问加藤。
“哼!反正你在家里也只知道发呆,什么事都不做呀!”
虽然被他一语说中,可是我怎么能承认?
“我……我想干什么与你无关!”
加藤用纸巾擦着被哈密瓜汁弄脏的手指头,一边对我说:
“我说小芹呀,难得有机会下山来,偶尔也找找女孩子搭搭讪嘛,嗯?”
加藤说着抓着我的鼻头了。以前明明说过,我如果跟女人做的话要打死我的,现在却又把我说得一文不值的样子,他的语气叫我听了就生气。
“你又怎样?明明人在东京,干嘛又把我找来?”
加藤不理会我的抗议,回答道:
“哼!我上女人上得已经厌烦了!”
加藤从容的态度对我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上得厌烦了?放暑假至今不过才十天啊!
“你……说的是真的?”
我问道,加藤带着勇敢的笑容说:
“哪有什么真的假的。”
加藤说着一把托起我的下巴,从散乱的浏海底下露出来的精悍眼睛笔直地看着我。画着完美弧度,散发出坚强意志的眉毛,端整挺直的鼻梁,嘴角上扬的傲慢嘴唇。个性这么坏的男人怎么会……真是美得叫人想跺脚。
像加藤这样的男人跟女人上床上到厌烦也不是不可能的吧?可是,一想到他曾经说过“只有小芹能让我站起来”,然而回到东京之后却马上变成这个样子,我内心就涌起一股怒意。
“放……放开我!”
我惊愕地看着加藤,加藤却带着不怀好意的表情笑了。
“――好久没做了嘛!”
我终于了解加藤想做什么,心中饱受震撼。
“别开玩笑!”
我大叫。别说笑了,被绑架到学生家,最后还要在大白天里被强暴!
“我没开玩笑,让我做嘛!”
加藤嘴里说着,却一点都没有焦躁的样子,仍然像往常一样从容地笑着。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认真,可是这种事要说是开玩笑又未免太严重了。
“放开我!大白天的在这种地方!”
我苦涩地说道,随即想到这不等于意味着只要晚上在床上就OK了?不妙!太不妙了!
“白天晚上都无所谓。”
加藤说着吻上我的脖子。当他轻轻一吸,我的身体立刻热了起来。那种感觉还不能算是快感,可是却足以动摇我的心志了。
――怎么会这样!
我惊愕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明明觉得加藤是一个无可救药的野兽,可是身体却对加藤……不可能!
加藤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松开了我衬衫的扣子,偏偏就在这时候,纸门唰的一声打开了。
“雅臣少爷,要不要再来一杯茶……”
当我听到优雅的声音时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一把推开加藤。
“……好痛啊!”
加藤压在我上面低吼着。我的抵抗在加藤看来只是比平时粗暴一点的抗拒而已。我越过加藤的肩膀看着来人。
一个年约二十四,五岁,充满魅力的美女正坐在纸门前。感觉不像是女佣。她穿着用华丽的蓝色薄布料制成的和服,系着银色的束腰。优雅地盘起来的头发底下戴着彷佛随时会掉落的珍珠耳环。
“谢谢您长期照顾我们雅臣。”
尽管我凄惨地敞着前胸,被加藤压在底下,女人却不动声色且优雅地向我致意。在这种状况下她竟然可以这么沉稳……果然不是泛泛之辈。虽然她跟加藤长得一点都不像,但是当我在心中猜想着是不是加藤姐姐的时候,加藤却无可奈何似地放开了我。
“……小芹,她是我现在的妈妈。”
她一听轻轻地笑了。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不……不是姐姐吗?”
我确认道,她却吃吃地笑了。
“不是,是母亲,虽然才第二年。”
知道她是加藤的后母让我松了一口气。也难怪她跟加藤不像,因为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可是您好年轻……”
我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张娃娃脸,仔细地观察着加藤的母亲,却被加藤一把抓住了衣领。
“年不年轻有什么关系?”
加藤将我抱起来坐在他膝盖上。在母亲面前还敢这样?我惊慌地抗拒着,却敌不过加藤健壮的手臂。她见状把盛着茶和煎饼的盘子推了进来,同时困惑地说:
“我是来打声招呼的……对不起打扰你们了。请慢用。”
然后静静地关上门。
“啊……不是这样的!”
女人连听都不听就走了。我望着纸门,脑中一片空白。继子在大白天想强暴男子,她却丝毫不动声色!加藤家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加藤,刚刚那个人……?”
我问加藤。加藤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点起一根从口袋里拿出来的烟。
“刚刚不是跟你说是我母亲吗?”
加藤不耐地回答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想问个清楚,可是又不知道该问什么,嘴巴无助地嗫嚅着。
“――我老爸喜欢年轻貌美的女人,现在这个妈妈已经是第六个了。”
加藤吐着烟,用苦涩的语气所说道。
“第六个!”
我学得好像被撂了一巴掌一样。说是后母,也不是一般的后母所能比拟。加藤的老爸可是拥有这么一栋大豪宅的流氓头头。自古英雄好色,加藤的父亲果然也一样。我不知道该表示佩服还是同情,正不知回答时,加藤又落寞地说:
“我们家的兄弟姐妹全都是同父异母的。”
“……啊?”
我第一次听他说有兄弟姐妹。我这才发现,跟加藤认识三个多月了,我对他的事情却一无所知。
“我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在户籍上目前我是老么,可是谁知道他在外面又生了多少个?”
加藤说着将烟灰缸拉了过来,用指尖把玩着香烟,那种心慌的样子看起来好孩子气,让我看得好心痛。
尽管他人高大,又任性妄为,可是毕竟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以前一直怀疑,为什么他的性子会这么坏,我想,在前后经历过六个母亲的复杂家庭环境中生长,应该是重要的因素。即便他像野生猛兽一般自由奔放,在不知辛苦为何物的情况下成长,其实,他一定忍受着难以言语形容的辛酸吧?
“喂!”
正当气氛显得沈滞 时,加藤呼唤我。我斜眼看他,他像小孩子一样咧开嘴笑了。
“……干嘛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觉得好像被加藤看穿了心思,不禁悚然一惊。
“别……别罗嗦!别拿我当傻瓜!”
我刻意用粗暴的语气顶他。我觉得悲哀是最不适合加藤的感情。加藤包容了我的态度,露出无畏的笑容。
“我们来打电动吧!”
加藤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不打电动的!”
“有什么关系!”
我被加藤拉到另一个房间去。十叠宽的房间里空荡的,只有电视,电动玩具及烟灰缸。
“这里是你的房间吗?”
我问道。
“哪有可能!”
加藤答得干脆。这么说这个房间大概是加藤打电动专用的房间了。从小在狭窄的屋子里成长的我实在不敢相信他可以这样为所欲为地使用房间。他明明在这么宽广的房子里自由自在地成长。为什么还要去赖在我的房里呢?以加藤的性格来说,他应该会把其他的室友赶出去,自己独占宽广的寝室的……
“喂,不要发呆!坐下!”
加藤已经坐到电视机前面摆好战斗架势,对着我焦躁地大叫。
“自己玩!”
“我已经厌烦自己一个人打了!”
加藤说着嘟起了嘴。
“……你不会是为了找伴打电动才叫我来的吧?”
我问道,加藤只是哼哼哼暖昧地笑着。
“――都无所谓嘛!”
“才有所谓咧!”
我反驳加藤。于是原本不理我的加藤回头瞪着我。
“吵死人了!小心我强暴你!”
我一听又下意识地缩起身体。用一句“强暴你”来封住我的抵抗的加藤实在很可恨。他不只是威胁人,只要他说要做,无论如何就一定会做。在天王寺时,他也不把我的抗拒放在眼里,总是忠实地贯彻他的意志。
现在不是说要“回家”的时候。我告诉自己,与其被强暴,不如陪他打电动得好,于是便坐到加藤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