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堂课是一年Ｅ班和Ｄ班的课。Ｅ班有加藤，Ｄ班有冰山。简直是黑猩猩和大金刚对决。我心惊胆战地走进教室，害怕整个状况会变得连课都没办法上。冰山坐在讲桌正前方的位子上，他的四周像起甜甜圈变化一样连个学生都没有。加藤常坐的座位上是空的。大概是有重要的工作（？）所以没来上课。我不禁松了一口气，站上讲台。
冰山在我开始讲课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在讲桌正前方睡觉实在不雅，我小声地提醒他。
“喂，冰山同学，上课中打瞌睡……”
我的话让整间教室（除了高桥）的人都寒毛直竖。天王寺的学生几乎都是从国中部直升上来的，所以似乎对自甘堕落的冰山知之甚详。明哲保身是天王寺里一种众人默认的行事法则。
可是，我是老师。因为不敢提醒冰山而默不作声的话又怎能为人师表？我也害怕万一他突然出手打我，可是。再怎么说我也是男人。于是我拍拍冰山的肩膀。
“……冰山同学，醒醒！”
我知道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冰山像死人一样动也不动，我使了一点力摇他，他也无动于衷。我不知所措地环视教室，只见所有的学生都死命地用“别管冰山学长了！继续上课！”的眼神看着我。很明显的，他们不认为我能对冰山起什么作用。
“――”
我咬住嘴唇。无可奈何，只好不理冰山继续上课。我先将今天 的重点做一番说明之后，让学生做练习题，然后依序问学生问题。
“请到前面来将问题１到５写在黑板上。”
我知道自己押对了宝，大家都毫不犹豫地走到前面来写答案。
“接下来，从问题６到１０……”
我若无其事地说道，这才发现冰山刚好轮到问题１０。正打算跳过他时，冰山突然站了起来，环视着四周说道：
“――什么？轮到我了？问题１０是哪一题？”
由于原先就出现甜甜圈变化，因此没有人回答冰山的问题。只有坐在两列之外的高桥毫无惧色地回答冰山。
“冰山同学，是七十二页。”
说着他把自己的书递给有教科书的冰山。
“哼！”
冰山瞄了教科书一眼，倏地站起来，走向黑板。
“写在这里哦。”
冰山面对着黑板自言自语似地说完，拿起粉笔。他负责解答的问题是有机化合物方面的问题：
“碳与碳双重结合会因为过锰酸钾等氧化剂而被氧化，形成RCH=CHR-RCOOH+R’COOH(R`R’是碳氢化合物)。现在将分子式为的碳化氧X氧化之后,只形成乙二酸[构造式为HOOC(CH2)4COOH],请写出此碳化氧X的构造式]。
偏偏这一题又是应用问题。我相这不是从美国回来的学生解得开的问题。
冰山不把我跟全班学生的担心放在眼里，默默地面对着黑板。整间教室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只有粉笔撞击在黑板 上时发出的干涩声音。我一直担心冰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吼着“做这种无聊事干嘛？笨蛋！”，而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
“……写好了。”
冰山放下粉笔，拍拍被染白手的回到座位上。
“――咦？”
写在黑板上的解答无懈可击。冰山昨天才转学过来，也没有好好上课，可是他竟然解得出来。我看着他，他用淡然的表情向我说明：
“总之，就是比链烷烃少了四个水原子。所以双重结合虽然有两个分子,但是这种分子一氧化就只会产生乙二酸。所以,这里的X就是含有一个双重结合的炭原子所形成的具用环构造的分子。”
措词虽然粗鲁，可是却是完美的解答。教室里的学生都铁青着脸，一副“谁说不良少年不会念书”的苦涩而焦躁的样子。
“――干嘛？错了吗？”
冰山咆哮道。
“正……正确。”
我说完，冰山便一副当然是的表情再度睡他的大头觉。
“啊……那接下来……”
我觉得好像被下了蛊一样。
“冰山同学！”
下课时，高桥向正要走出教室的冰山。冰山看着全身精力充沛的高桥，不耐地眯细了眼睛。
“……干嘛？”
换作一般人，早就被他的声音给吓倒了。可是，高桥是加藤的老弟，哪会那么没胆识？
“这是前面部分的笔记，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借你。”
高桥笑眯眯地把笔记递过去。
“……我不要。”
冰山很鲁莽地说。
“请不用客气，从美国回来开始在这边上课一定很累吧？”
高桥用温和的声音说道。其他的学生偷瞄着他们两人之间的对答。高桥只靠着上课和预复习，就在第一学期的期中和期末考中几乎科科考满分，吓坏了所有的老师和学生们。没有人不想借高桥的笔记的。
“不用多管闲事，我在那边也修了不少学分，要不是老头求我回来念到毕业，我还打算参加他们的大考哪！”
冰山大吼。我一听整个人都无力了。身为理事长的儿子，又是高大而漂亮的美男子，再加上脑筋又好。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不良少年吗？
当天晚点名时冰山不在。宿舍长川原很困扰地说“待会儿交出报告书”，可是谁都知道冰山怎么可能写那种东西。
点完名，回到舍监房，我觉得今天特别地累。光是一个加藤就够累了，再加上一个冰山……今天虽然没有引发怪兽对决，可是总有一天一定会起冲突的。一想这里，我就一颗心七上八下。
我打开房门，看到加藤躺在我的床上。地上散放着电动玩具和脱掉的衣服。
“怎么这么慢啦！”
加藤叼着烟说，旁边有烟灰缸和啤酒。
“喂，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在床上抽烟吗？”
我生气地从加藤手中抢过香烟。
“啰嗦！我还没抽完耶！”
加藤抓住我的手腕，想将烟抢回去。
“放手！”
加藤用一只手握住我两只手腕，很愉快似地抽着烟，对着我的鼻子吐了一口烟之后，很得意地笑了。
“哼！不要顶着老师的脸孔说教！”
加藤的话让我脸颊一热。什么顶着老师的脸孔？我明明就是老师！
“你说什么？”
我生气地挣扎着，加藤便就着抓住我手腕的姿势，直接将我压倒在床上，然后个人压上来，掰开我的膝盖。
“住手！别闹了！”
加藤不理会我的抗议，左手夹着烟微笑着。
“……每次都讲同样的话，你还讲不烦吗？”
加藤吃吃地笑着。一想到我的抗拒根本不被加藤放在眼里就觉得好恨。
“喂，放开我！加藤！”
加藤用力吸了一大口烟之后，伸出手捻熄在烟灰缸里。过了一会儿，拉住我的衬衫的扣子，一边吸住我的脖子。为什么我要成为你的“娱乐”！
“小朋友去打电动玩具！”
加藤却对我之鼻。
“小朋友也想做想做的事啊！”
加藤的手开始摸索着我柔软的地方。我的皮带被松开来，伸到我下腹部的手指头让我起了鸡皮疙瘩。
“放开……！”
当一种无法形容的被虐感涌上来时，有人用腿使劲地踢着玄关的门，接着又响起一个粗暴的声音。
“――喂！谁来开门啊！没听到吗？开门！”
那个声音让我吓了一跳，趁着加藤一个不注意，赶紧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将敞开的衬衫拉拢，一边跑向窗口。舍监房就在玄关旁边，粗暴的冰山就近在眼前。我控出头去问冰山。
“这么晚了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再不开门我就踢破这道门哦！”
玄关的玻璃是特制品，被撞破可不是小事。
“我、我马上去开，你等一下！”
我一边系好被加藤松开的皮带，一边跑出舍监 房。一打开开关的锁，冰山那巨大的身躯就从门缝里窜进来。
“喂，这么晚你跑哪儿去？晚点名早就……”
冰山一边松开皮靴鞋带，一边很粗鲁地说：
“……下山去了。”
“这么晚了，下山去干什么？”
我不想被他看轻，拼命装出老师的口吻说道，冰山却将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下山去找女人啊！”
“你……！”
冰山看到我一副畏缩的样子，很不屑似地哼笑着。老是被加藤和冰山这种高大的学生轻视实在叫人又气又恨，于是我咬住冰山不放。
“你想干什么？”
“哼！”
冰山根本不把我的愤怒当一回事。
“我不管你在美国怎样，可是这里是！”
我对着把脸转向一边的冰山吼道。
“很吵耶！你们在吵什么！”
加藤打开舍监 房探出头来。被泼了一盆冷水的加藤不悦的情绪在看到冰山那一刹那爆发开了。
“啊！你不是昨天那个骑机车的小子吗？”
加藤全身散发着怒气，走向冰山。
“……你说什么？”
冰山那端整的脸上浮起尖锐而危险的色彩。
“你胆子不小嘛，竟敢叫我‘家伙’？”
加藤低声说道。他们在个头和迫力上都不相上下。当他们视线接触时，我觉得好像要迸出火花，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我最害怕的黑猩猩和大金刚的对决终于开打了。
我的脑海里浮起上次在山下看到加藤干架的样子。汉时加藤以寡击众，打垮了三个小流氓。加藤 以没在天王寺来是因为这里没在可以与之抗衡的人。如果这两人动手，肯定两败俱伤。
“别……别这样，加藤！”
我一把抓住加藤的手，听到“加藤”两个字，冰山的脸色一变。
“――你就是老姐说的加藤雅臣？”
“老姐？你是什么人啊？”
加藤定定地看着冰山的脸说道。
“……难不成你是玲奈子的弟弟？”
听到玲奈子的名字，冰山一把抓住加藤的胸口。
“你这家伙为什么叫玲奈子叫得那么亲热？”
加藤反掌抓住冰山的手，用力甩开。
“喂，别随便乱抓人。”
加藤相当冷静。我知道加藤正经的时候是相当冷静的。
“不……”
我吓得说不出话来了。两人无视于我的存在，紧张的情势一触即发。
“老姐跟我说天王寺有个不错的男人，如果指的是你，那就太令人失望了。”
冰山用挑的语气说道。刚从美国回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冰山完全低估了加藤。加藤面不改色地看着冰山。
“你再说一次看看！”
加藤轻轻地笑了。好凄绝的笑容。这个奇特的男人开始萌生残酷的好奇心了。冰山继续说道：
“说几次都无妨。别一副了不起的德性，只是个山大王罢了，伐什么？”
冰山坚信这个少爷学校里，没有堪与自己匹敌的男人，在在刺激了加藤好斗的本性。
“……喂，我说大哥，你好像运动不太够的样子耶？”
加藤锐利眼神像刀刃一样散发光芒，傲慢的表情让人看了毛骨悚然。他的脸上掠过一种饥饿野兽好不容易找到猎物一般的喜悦。瞬间我对能让加藤露出那种表情的冰山产生莫名的嫉妒感。
“想一决胜负就放马过来！”
冰山用一副刚从美国回来的夸张姿态向加藤挑。
“哼！谁才是山大王啊？”
加藤不屑冰山的挑，嘴角浮起了悲怜冰山真的动气的从容色彩。
“……你说什么！”
冰山闻言大怒，挥出右拳。加藤一闪，反身一拳击中冰山的下巴。要是一般人，早就应到地了，可是冰山果然是有两把刷子。
“你想玩真的？”
冰山虽然脚底踉跄，却仍然巧妙地重整架势，再度与加藤对峙。他用右拳佯攻，左掌击向加藤的胸口。加藤是右撇子，冰山则好像两双手都很灵活。冰山的拳速比加藤闪躲的动作快，胸口吃了一拳的加藤是皱着眉头咋舌道：
“……啐！你不简单啊！”
冰山的身手很明显的跟加藤上次打倒的那些大香蕉流氓不同。我铁青着脸，加藤则一脸喜悦，浑身散发出肉食动物般敏锐的杀气。加藤的动气让我害怕，他可能会杀了冰山。
“住……住手！”
我挡在他们两人之间。
“小芹退下！”
加藤骂我，语气就像骂没礼貌的小狗一样。身为教师的我怎么能说退就退呢？可是，两个身高都在一八Ｏ公分左右的大男生根本不把我放在眼。正当他们即将动手之际，我使尽全身力道抱住加藤的腰。
“我知道你们都比一般人强，可是争强斗狠有什么意思？又不是小学生！”
加藤再怎么强壮，被我缠住腰都打不了架。
“你真是碍事！很快就完了，你到一边安静地等！”
加藤愕然地抓住我的衣领，企图扯开我，可是我死都不放。
“想比高下也有打架以外的方式嘛！对了，打麻将怎么样？高桥大哥不是送麻将过来了吗？”
慌乱之际，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过“麻将”这个字眼似乎打动了加藤的心。
“……对哦，好久没打了。喂，如果你是玲奈子的弟弟的话，多少也有几下子吧？”
冰山被加藤这些话给吓了一跳，大吼一声。
“少孬了！男人就该用力道一比高下！”
加藤一听，用锐利的目光瞪着冰山。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好好地伺候你，直到你死吧！”
“――！”
充满威严而冰冷的声音瞬间冷却了冰山的激情，在这一瞬间，冰山看似落败了。争斗时短暂的畏缩就注定败北的命运。尽管冰山是从美国回来的混混，但在迫力上似乎还是不敌出身黑道世家、身经百战的加藤。
“――好吧！”
冰山勉强答应用麻将来一决胜负。
“加藤少爷，我把宿舍长带来了！”
高桥活力充沛地说。准备好了麻将桌的我环视室内，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挤了五个男人，其中两个还 一八Ｏ公分。光是加藤一个人就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更何况一下子来了这么多 人。
“加、加藤！在宿舍里是不能赌博的！”
川原穿着睡衣出现。
“啊，川原，抱歉吵到你睡觉。你会打麻将吧？”
加藤叼着烟，一边洗牌一边问。
“不是会不会打的问题，这里是宿舍耶！”
川原以前是椿本的跟班，可是当上宿舍长之后，他大概也不能坐视不管了。然而，加藤却一把抓住川原的手，逼他坐下来。
“有什么关系？好不容易才当上宿舍长呀！现在你是最伟大的人了，何必还一天到晚怕椿本？”
加藤用亲密的语气拍拍川原的肩膀，原本就比较懦弱的川原似乎无法抗拒。
掷骰子之后，决定由加藤作庄家。加藤的右手边是川原，对面坐着冰山。高桥特地去把川原叫来，可见他不会打麻将。至于我，在学生时代曾受教于学长，还算会打。可是，身为教师的我实在不好加入战局。
“我不要跟未成年人赌博。”
加藤一听，眼神变得好险恶。
“你不打，今晚就不让你睡觉！”
莫名奇妙的一句话说得我泫然欲泣。
“……那么赔率是一比一啰？”
“就这么说定！”
“你也豁出去了？高竿！”
加藤意味深长地笑了。他对高桥使了使眼色，高桥就把小方巾递给加藤。翻开紫色的小方巾之后，里面都是一札一札的钞票。还来不及反应，加藤就把钱甩在桌上。
“要钱我有。”
被加藤这惊人的举动吓到的似乎不只我。
“……喂，我说的一是一百耶！你想连打一个星期啊？”
加藤愕然地看着冰山。
“一……不是指一万吗？”
“啊？一万！”
冰山反问道。
“搞什么？上次跟玲奈子打的时候都打一万底的。”
加藤说得理所当然。我想起那次女校医前来做健康检查时，加藤一夜未归的事情。
“上次你不是跟冰山小姐去喝酒吗？”
加藤点点头。
“喝完之后就到麻将馆去了。对了，那个晚上我从玲奈子小姐那边赢了一百万。”
一百万？冰山一听脸色大变。
“你……！”
加藤对冰山的反应之以鼻。
“哼，赌博本来就是有输有赢的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一个十六岁的小鬼头（加藤八月出生，所以今年夏天就满十六岁了）竟然以一万底的赔率打麻将，而且还一个晚上赢了一百万？实在叫人难以置信。
“我说加藤，你们只要分出胜负就可以了吧？不用赌钱啊！”
我提出意见，加藤却耻笑我。
“别开玩笑了，那还算比输赢吗？”
对加藤而言，麻将似乎等于“以高额赔率进行的真正决战”。
舍监房里弥漫着加藤和冰山吐出来的烟雾。高桥在一旁为加藤点烟或清理烟灰缸，同时静静地看着决战进行。加藤蹦着脸，叼着烟喃喃说道：
“……冰山，自摸。”
冰山吓了一跳看着加藤。
“你……你说什么？”
冰山的脸色铁青。
“不好意思了，大三元！”
通吃的加藤笑着说。
由加藤当庄家的牌局结果是加藤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加藤不停地连庄。
后来，加藤看着川原问道：
“……川原，你有多少钱？”
输得一败涂地的川原小声地说：
“三……三万左右。”
以一个高中生而言算是不少钱了。
“拿出来！”
加藤用威吓的声音说道，川原只好从荷包里将所有的钱，包括零钱都拿到桌上。
“房里大概还有两万左右。”
川原的声音颤抖着。加藤看着桌面，又看看川原，然后咋咋舌说道：
“搞什么？这些钱就算赔率一百元也不够赔啊！算了，今天就算庆祝你高升吧，给你打个特别折扣。明天把剩下的钱都拿过来。”
对加藤来说，这已经是很宽容的处置了，可是如果没有川原，麻将也打不下去。
表明“曾跟家人玩过几次”的川原含着泪水，难掩被加藤释放的喜悦，赶紧离开舍监房。
“――喂，冰山。”
加藤看着冰山。对打麻将相当有信心的冰山似乎不相信自己竟然会输得这么惨。
“你会乖乖给钱吧？”
加藤不怀好意地说。他要的不是钱，他享受的是胜利的滋味，以及和对手“做个了结”的喜悦感。好个性格恶劣的家伙啊！
“不，还没完。”
冰山压低了声音说道。
“啊？”
冰山瞄着叼着烟的加藤，用尖锐的声音说道：
“――让我们用东风圈来一决胜负！”
所谓的东风圈就是半圈麻将。进行的速度很快，马上就可以分出高下，加藤却对冰山的动气之以鼻。
“你越来越激动了。输得这么惨，你以为打东风圈就可以挽回吗？”
加藤冷静得令人发毛。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冰山吼道。输得太惨了，他已经方寸大乱。我心中暗叫不妙，连我都知道，赌博的时候先沉不住气的一方永远是输方。
“……输了就输了，趁还有钱的时候付清就好了。”
加藤一边打呵欠一边扶着高桥的肩，好像已经不把跟冰山打架一事放在心上了。
“……不愧是加藤少爷。”
高桥感动至极地说。
“加藤家每年正月都会举行麻将大赛，加藤少爷这五年来从没有输过。”
今年夏天我曾被绑架到加藤家，因此光是想像在那种家庭里举行麻将大赛的景象就让我脊背发凉。
“对啊，我三岁时就开始接受训练了。我的功力比任何一个麻将专家都要来得高哦！”
加藤很骄傲地说。十六岁的高中生自称比“麻将专家”要高竿，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吗？
“话又说回来，钱怎么样？你有钱付吗？”
冰山一听，默默地递出皮夹。
“我的账户里有二十万，不够的话连皮夹都给你了。这是Hermes的，如果还是不够，连我的摩托车也给了。”
加藤不禁笑了起来。
“你当真？”
“当然！”
冰山大叫。他似乎不愿认输，可是对手是加藤。看来他也不得不放弃了。
“可是面子就没啦！……还要打吗？”
加藤说。虽然他在赌博方面似乎没有尝过败绩，可是他好像也知道不能将对手逼得太紧。原本一直让为他是一个自我而没常识的野兽，没想到竟然也有慈悲为怀的一面。
“不要！”
冰山像小孩子一样闹着憋扭。我悄悄地叹了口气。这就是我讨厌打麻将的原因。不肯认输的人总是试图翻本，所以往往打到通宵达旦。
“已经十二点半了，明天大家都还有事……”
我插嘴道，冰山却瞪着我。
“无关的人别多嘴！”
冰山的话让我火冒三丈。
“无关？你也为被你们拖下水的人想想嘛！”
我大叫，原本非常激动的冰山似乎冷静了一点。
“可是……”
冰山是重读两年的不良少年，可是这种闹憋扭的样子却十足像个小孩子。我也曾经为加藤时而表现出来的孩子气感到惊讶，可是冰山表现出来的却像是好孩子出于反弹，而刻意使坏的举动，实在很想骂他“别任性了”。其实面对加藤的时候我也常常会有“不要以为是小孩子就可以为所欲为！”，尽管他们的类型不同，毕竟都是小孩子……
“唔，川原回去了还要把他叫来吗？”
加藤困扰地说，这时高桥说话了。
“加藤少爷，我来。”
加藤闻言大吃一惊。
“可是你……不是没打过吗？”
“是没打过，可是一直在加藤少爷旁边看着，我想应该可以的。我可以加入吗？”
高桥同时看着闹憋扭的冰山说道。我实在很佩服高桥性格之好。不管是主动把笔记借给刚转学过来的冰山，还是现在这种表现，他实在太优秀了，可是为什么要是加藤的老弟呢？
于是众人如冰山所愿，打起东风圈，但是因为高桥是初学者，所以决定不赌钱。高桥用生疏的手法将牌捡起来。
“……你真的会吗？”
我问道，高桥点点头。
“基本上，只要在脑子里凑出两张或三张的牌就可以了。”
高桥笑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懂不懂。麻将是一种看似容易实则不简单的游戏。可是，如果这一次能让加藤和冰山分出胜负的话，那就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