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奈子用力往加藤手上一拍。
“啊,对不起。不能跟女人谈起年纪的问题哦?”
加藤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这是谁教你的?甲田先生?”
玲奈子问道,加藤乖乖地点点头。
甲田就是京都甲田组的第二代头头甲田隆行。他是个男女通吃的浪荡子,是加藤的**启蒙老师。
“是啊!他告诉我绝对不能提起女人的年纪跟脸蛋的问题。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跟我说,否则女人就会变得歇斯底里,做爱就做不来了。”
加藤仿佛回忆起以前的受教内容似地说。
“没想到甲田先生也教你这些无聊事。”
玲奈子愕然地说。
“是吗?”
加藤不解地歪着头。
“我想他传授给你的临床技巧是相当有效,不过他并没有告诉你为什么不能这样……我想或许连甲田先生自己也搞不清楚吧?”
玲奈子遥望着远处似地看着加藤。
“啊?为什么?为什么?”
加藤兴味盎然地问道。
“这不只是针对女人。不管对方是谁,都不能刻意提起让对方感到自备的事情。道理就只是这样。”
玲奈子的说明是得加藤露出狐疑的表情。
“你是说……对小芹也一样?”
“对谁都一样,尤其是像芹泽先生那种自卑感那么强烈的人。”
玲奈子全身散发出“为什么连这种事都要我来教?”的郁闷气息,耐心地解释给加藤听。
“嗯,就因为小芹没用,所以我才喜欢他的。”
加藤落寞地嘟起了嘴。
“那无所谓。不过,你千万不能说出口。”
“为什么?”
“你不就因为芹泽先生没用,觉得他可爱才喜欢他的吗?既然如此,就要挑他可爱的地方来夸赞他。”
玲奈子像母亲般开导着加藤,加藤却断然地否定了。
“不要!因为小芹就是没用!”
加藤强烈地主张自己的想法。
“这样说吧?要是芹泽先生说他喜欢你是因为你没用,你一定会感到很悲哀的,对不对?”
玲奈子说完,加藤却用力地摇摇头。
“嗯嗯,我会高兴一百倍!”
玲奈子听到加藤这样的回答,脸上露出栽在菜鸟新手的武道高手般的表情。
“啊?我不懂你的意思,雅臣。”
烧酒的醉意顿时从玲奈子的脸上消退。
“喜欢一个人的优点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喜欢一个人的缺点,那就表示真的很喜欢这个人了,不是吗?”
加藤表示自己的意见,玲奈子一听,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你真厉害!”
玲奈子昏头转向似地用两手捣着脸。
“啊?”
加藤一边喝着烧酒,一边露出狐疑的表情。
“对不起,我又再次地迷恋上你了。你真的不简单啊,雅臣。”
玲奈子毫不迟疑地说道,眯着眼睛看加藤。
“现在你明白了吧?”
加藤以芹泽形容他的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高傲表情问道。
“我喜欢你的方式真是太逊了。看来我得跟高桥他们学学……”
玲奈子说完,仿佛想起高桥兄弟对加藤崇信的程度简直介于天人交界处。
“我真的没事吗……?”
玲奈子压着额头喃喃说道。
“干嘛?医生不懂得照顾自己的身体吗?如果觉得不舒服,就找健康专家老弟去谈谈吧!我觉得他比一些蹩脚的医生都来得有用。”
加藤很担心地说道。
“高桥真的那么行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啦,不过他房间里放了好多奇怪的书哦。为了看懂原文书,他连一些奇怪国家的语言也学了。”
“真是太危险了。健康专家有各种不同类型,可是与其说他不相信医生,不如说是不相信人类。”
玲奈子恢复一个能干医生的表情对加藤说。
“那家伙确实是没有朋友。”
加藤苦笑道。
“高桥之所以信你为神,或许是他有着野生‘单纯’的想法吧?”
玲奈子冷静地分析道。
“那小子就像一只只听饲主话的柴犬……”
加藤仿佛想起那个绰号忠狗的高桥眼里闪着亮光,朝着他奔跑过来时的模样。
“如果把不信任人类换成健康问题来看的话,结果就等于到神圣的恒河去洗浴,最后定居于印度,或者为了追寻全世界的健康方法而四处流浪的旅人一样。极端说来,这种方法或许可以让我们看到令人惊讶的世界。
可是,我站在医生的立场来看,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保持自己精神层面的均衡发展。如果我们做医生的因为心情混乱而目光不明,很可能就会漏失患者身上出现的重大迹象。
人们常说,医生不是治病,而是帮助治疗。
如果只靠药物,那么药剂师或许懂得更多;但是我认为,以五感去读取患者身心以病痛的形式释放出来的SOS,才是医生的职责。”
玲奈子用炙热的口吻说道,加藤一边听一边喝着烧酒,很佩服似地说道:“玲奈子,你不用为了我抛弃你的人生。”
加藤的赞美让玲奈子羞红了脸。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雅臣!”
雅臣无限爱怜似地看着属于沉稳派的玲奈子像个少女般惊慌失措的样子。
“因为你是个非常好的医生啊!”
加藤喜孜孜地对玲奈子说。
“没这种事。我四处晃荡,却老是只会说大话,惹得上司不高兴。”
玲奈子拼命地否认。
“如果要让我来说的话,我觉得你是个好医生。”
玲奈子很难为情似地看着以桀骜不驯的态度说话的加藤。
“听你这么一说,我真的有那种感觉了。”
玲奈子羞涩地说道,加藤便用流氓老大的语气说:“哪,喝吧!玲奈子。”
“嗯,我不客气了。”
玲奈子以大姐头般的威严接过酒杯。
“话说回来,玲奈子的酒量真好。小芹喝了一口就倒了。”
“你可不能为了让他习惯喝酒而强迫他喝哦!如果体内没有酒精分解酵素的人,真的会没命的。”
玲奈子以医生的语气命令道,加藤不禁瞪大了眼睛。
“真的吗?”
“是啊!芹泽先生体质相当弱,太危险了。”
玲奈子恐吓似地说道,加藤顿时铁青了脸。
“啊,要是小芹死了……我不要!不要!”
加藤真的害怕了,玲奈子继续说道:“他是个脆弱的孩子,你要好好珍惜他。”
“嗯,我会。我甚至把他扛到学校去。”
加藤充满自信地挺起胸膛。
“扛……?”
加藤的语气就像在扛行李或货物似地,玲奈子不禁皱起了眉头。“抱小芹是锻炼臂力的最好方法。要制住他的挣扎可是很辛苦的。上次把他扛到后山时,我的手都麻了。”
加藤说得像没事人一样。
“现在我倒有点同情芹泽先生了……”
玲奈子茫茫然地说道。
就算集加藤的爱于一身是非常幸福的事,但在校内被当成哑铃的替代品着实让人受不了。
“啊?”
加藤不解似地歪着头。
“要是对方不是芹泽先生的话,你会遭背后暗算的。”
玲奈子很严肃地说道,加藤不屑地哼道:“谁能对我做这种事?”
拥有野生肉食野兽般反射神经的加藤很高傲地说。
“常言道趁人不备阴谋陷害。无敌男子通常都是死在爱人的床上的。”
玲奈子苦笑道。
“啊,这一点是绝对不用担心小芹的。做完爱之后,他根本连动都动不了。”
加藤天真地说道。
“所以,他才会叫你不要再到他放里去吧?”
玲奈子提醒似地说。
“干嘛?又提起那种事?”
加藤愤愤地说。
“因为白天被你扛着走,晚上做爱做得累兮兮的,他还能工作吗?”
玲奈子望着加藤年轻的身体,很同情芹泽似地说。
“他说不工作会被上面的人骂,我就告诉他校长那边有我罩着,结果他真的就哭着拒绝做爱了。”
加藤像小孩子似地咬着指甲。
“雅臣,大人有时候还是得做自己并不想做的工作。这一点你要了解。”
“可是——”
加藤不愿屈服。
“什么事?”
玲奈子虽然对加藤的死脑筋感到心浮气躁,但是他仍强自镇定,温柔地问加藤。
“……我就算不做爱的时候,也想跟小芹在一起嘛!”
听到加藤落寞的语气,玲奈子的眼里泛起泪光。
“——雅臣!”
玲奈子很感伤似地抱住加藤。
“啊!你干嘛?玲奈子?”
是喝过头了吗?加藤露出担心的表情,玲奈子一边用手帕擦着眼泪一边说:“雅臣是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芹泽先生老是要说那些无聊话?”
“我说吧?”
加藤喜孜孜地说。
“算了,今天晚上就喝个够,把什么事情都给忘了!”
正当玲奈子这样说时——“对不起……两位客人,我们要打烊了。”
像是店长的男人战战兢兢地从后面递来一张张单。
“……啊,已经这么晚啦?”
玲奈子看着手表。十二点半了。
“那我们换家店吧?”
加藤倏地站了起来。
“好啊,三丁目的街角开了一家不错的店。”
玲奈子一边准备结账一边对加藤说。
“与其喝酒,不如去打麻将吧?好久没跟玲奈子打牌了。”
加藤笑着说。
“也好,今天晚上我不会输给你的。……谢谢招待了。你们店里的东西很好吃,下次再来叨扰。”
玲奈子和加藤搭着肩像老头子一样离开店里。
包括店长在内的所有店员都带着“求求您,以后不要再来了”的恳切表情,目送着两人的背影离去,然而玲奈子和加藤根本无从知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