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志愿是东教大学的文I,没问题吧?』
导师高田问桩本。
『是的。』
桩本一边看着模拟考的成绩,一边淡然地回答道。桩本清一郎自从进到以明星升学学校享誉全县的私立天王寺学院高中部之后,从来没有把第一名的宝座让给任何人过,是个品学兼优的秀才。
桩本清一郎有一张白玉般白皙的脸,配上一对神经质的细眉、散发出才气的敏锐眼睛、令人联想起平安时代画卷上的人物的鼻子,以及冷漠地紧抿着的嘴唇。充满禁欲色彩的立领制服和有着双接点的眼镜好象就专为他设计似的,他的全身上下散发出以前的士官候补生一般的气息。
『那么,第二志愿』
『不用了。』
桩本不等高田把话说完就斩钉截铁地说道。
『什么意思?』
高田不解地问他。
『除了东教大学之外!我不打算念其它任何学校。』
桩本断然地说道。
『不念其它学校!?』
高田难以实信地看着桩本。
『是的。』
『如果有个万一的话怎么办?『
桩本闻言吃吃地笑了起来。
『您说万一,是指万一发生了什么天灾吗?』
桩本充满高度的自信,高田实在无话可说了。
『那就加油罗!』
高田叹气似地说道,桩本仍然只是微微地笑着。
桩本清一郎的祖父勇一郎原本是贵族院议员,而父亲孝一则是现任的国会议员,长野市就是他的地盘。在长野市的律师事务所工作的孝一是在三十二岁那年,和当地的名门大户桩本家的长女政子结婚,成了桩本家的入赘女婿。当时政子纔二十五岁。孝一当过县议员,三十八岁那年第一次当选为众议院议员。
清一郎所认识的孝一是个可以用『严谨』这两个字来形容的男人。孝一是个热心的基督教徒,每个星期日一定会到教堂做礼拜,任何服务性的活动,他总是带头进行。
由于他聪明又谦虚,为人诚实,颇得各方面人士的信赖。
『我想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人。』
清一郎自幼就把孝一当成偶像崇拜,但是就是没办法跟母亲政子建立起良好的亲子关系。
美貌而爱慕虚荣的政子极为奢华,跟孝一是截然不同的典型。她看准了入赘的先生是好好先生,以学跳日本舞和茶道为口实,跑到束京去买和服和茶具,把孩子和家里的大小事物都丢给佣人负责。不知不觉当中,清一郎开始用轻蔑的眼神看待活着就像是只为了吃喝玩乐的政子。
『清一郎跟政子很像呢!』
不知内情的亲戚们无心的一句话深深刺痛着清一郎的自尊。我哪里像她!?清一郎紧咬住嘴唇,极力压抑住想狂吼的冲动。其实,清一郎细长的眼睛、带有古典味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无一处不像政子。
--虽然长相酷似,但是内心却完全不同!
这是清一郎唯一赖以自持的信念。清一郎强烈地希望成为一个像父亲那样的人或许就是因为他的长相跟政子太像的缘故。如果他像父亲的话,或许就是一个个子矮小、眼睛细小、鼻梁扁塌的人了。然而,男人并不需要美貌。清一郎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诚实而敦厚的人。
时光飞逝,清一郎读小学六年级的春天。
『爸爸,我想进天王寺学院念书。』
『天王寺那所学校确实不错,就是太远了些。』
『我想到天王寺去认真地念书。』
『想认真念书的话,在这边也可以啊!』
孝一对清一郎的决定感到不可思议。
『我想住校。』
『住校?』
孝一皱起了眉头。
『是的。』
清一郎很干脆地点点头,但是他的内心却非常地复杂。
天王寺学院规定要住校,只要能进那边就读,就可以不用看到妈妈的脸了
清一郎原本就不喜欢母亲政子,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更是对政子那奢华得近乎低俗的容貌和豪放的性格无法忍受。现在他对她还只是有一种厌恶感,他害伯再这样下去,厌恶感会变成憎恨。清一郎年纪虽然还小,但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方法就是离开这个家。
『求求您。』
清一郎诚挚地求父亲,孝一重重地叹了』口气。
『--去问问你妈。』
孝一静静地说道。
『爸爸不能作主吗?』
清一郎用尖锐的语气问道。虽然是入赘的女婿,孝一好歹还还是桩本家的户长。
『怎么说你都是桩本家的继承人。』
孝一说着便叼起一根烟。拥有一切优点的孝一唯一的『缺点』就是戒不了烟。清一郎最尊敬的就是父亲,但是,他就是没办法接受父亲身上挥之不去的烟味。
『我懂了。』
清一郎好象有意要逃开烟雾似地离开了父亲的书房。
『你说想去念天王寺学院?』
第二天早上,出现在餐桌旁的政子惊愕地叫起来。
『嗯。我想住校,好好念书。』
『你现在成绩不就很好了吗?不用住校嘛』
政子一脸不满,拢着长长的卷发。紧紧裹住身体的黑色连身洋装一点也没有个妈妈的样子。
『求求您。』
清一郎又低头乞求着。餐桌上笼罩着短暂的沉默。清一郎偷眼瞧着父亲。坐在政子对面的孝一把咖啡杯拿到嘴巴,低下了眼睛。隔了一会儿,政子发出了一声郁闷的叹息声。
『--清一郎从小就顽固,一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政子好似回忆着以前的事情似地喃喃说道。
『妈妈可以答应我这个要求吗?』
『能不答应吗?』
政子说着耸了耸肩。
『妈妈,谢谢您。』
『清一郎还来不及松一口气。』
『哥哥要住校吗?』
不安地表示意见的是小清一郎三风的弟弟玲次。对于这个长相与自己截然不同,就像泰迪熊一样可爱的弟弟,清一郎是疼爱有加的。
『那所学校距离我们这边很远,但是是一所好学校。每天早上都会估礼拜,大家都很认真念书的。』
清一郎强忍住动摇的心情对玲次说道。玲次那大大的眼睛满含着泪水,低下了头。
『我会写信的。我每天写信』
清一郎勉强压抑住激动的情绪对玲次说。玲次自幼就体弱多病,常常被欺负。清一郎只好充当他的保护者。人们常说天资差的孩子都比较可爱,而有洁癖且带点神经质的清一郎对这个弟弟却是格外地包容。
玲次快哭出来似地皱起了脸,但是他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成了哥哥人生中沉重的包袱。他用那秋天的天空一般澄澈的眼睛笔直地看着清一郎说道:
『哥哥,放假的时候你一定要回来哦!我会当个乖孩子在家等你。』
看到不想成为哥哥的负担,拼命地忍住泪水的玲次,清一郎的心头涌起一股热流。
『那是当然罗!』
清一郎紧紧地握住玲次的手。玲次的手又细又冰,就像大理石一般光滑。那种无助的感觉让清一郎觉得除了自己之外,再也没有其它人可以守 护。
『早安,桩本。』
正在宿舍的走廊上走着的清一郎听到后面有人叫他,回头一看。
『早安。』
叫他的是冰山三纪彦。
『你来得很早嘛!』
冰山带着开朗的笑容对清一郎说。
『嗯,是早了一点』
清一郎含混地回答道。
『嗯,我担心花坛里有花就要开了,所以就醒得特别早。』
冰山愉快地说道。他有被晒成浅小麦色的光洁皮肤、笔直地生长着的漂亮眉毛。像玛瑙一般的黑眼珠和透亮的白眼球形成明显对比的灵活眼睛,和如同雕刻品一般美丽的鼻梁搭配得恰到好处,薄而丰盈的下唇,更散发出优美的气息。
身为天王寺学院理事长之子的冰山自从入学以来一直都排名第一,运动方面也高人一等。除了有华丽的脸孔之外,他的个性也相当开朗。任何人都很难不喜欢开朗的冰山。
--你为什么可以笑得这么地无懮无虑呢?
清一郎利用板球社严苛的练习以外的时间,拼命念书纔能保持目前的成绩,可是冰山这个人不但醉心于园艺社的工作,有时候在田径社的选手不足时还会轧上一角参加大赛,可是他却依然可以保持顶尖的成绩。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清一郎紧咬着唇想。一向努力不懈的清一郎认为冰山的行为只是一种超越狂妄的奔放罢了。
清一郎打开教堂的门,看见宿舍长白鸟佑也站在祭坛前面,在从彩色玻璃窗外流泄进来的晨光中虔诚地祷告着。清一郎被那真诚的气氛吓了一跳。
『--白鸟学长。』
清一郎定了定神,出声叫他。正在祷告的白鸟慢慢地回过头来。
『我有事想跟你谈谈,可以吗?』
『什么事?』
白鸟是名门的继承人。有一对柔和的眉毛、潜藏着智能光芒的眼睛、优雅的鼻梁、形状美好而紧绷的嘴巴。虽然不是特别高,但是修长的身形却散发出高洁的气息。白鸟沈稳的行止连老师们都要对他另眼相看。
白鸟和清一郎都是板球社的社员,同时又都是基督教徒,所以有时也会和牧师交换一些宗教上的意见。
『关于下一届的副宿舍长的事情。』
清一郎下定决心,对白鸟说。
『副宿舍长?』
白鸟优雅的声音在教堂中回响着。现在是六月底。七月份就要决定新任的宿舍长和副宿舍长了,不过一般都是由前任者指名推荐的。
『如果学长不介意的话,我想听听白鸟学长有什么打算』
清一郎非常慎重地选择措词。可是,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了。其实他尽可以直接了当地告诉白鸟,请他推荐自己当副宿舍长,可是清一郎的完美意识却不准自己这么说。
『我打算推荐冰山当下一任的副宿舍长。』
『是因为冰山总是名列前茅?』
『跟成绩没有关系。』
『因为他是理事长的儿子?』
『--不是。』
『那么』
清一郎显得很焦急,白鸟略微考虑了一下。
『冰山是天王寺不可或缺的人。』
『不可或缺?』
『是的。冰山这个人嘛应该说是有「包容力」吧?他具有接受别人的度量。』
『我没有这种特质吗?』
清一郎自嘲地说道。声音不自觉地尖了起来。
『我知道你一向都很认真。这一点我承认。可是,居于领导地位的人如果太严厉,会影响到所有的人,连带地使整个气氛都紧绷起来。『
白鸟优雅的声音重重地撞击在清一郎心头。
『我一直尽量让自己做得不要太过分。』
清一郎断然地说道。他一直认为,他只不过是以一个受洗的基督徒身份不让自己做出丢脸的事情而已。
『我知道你有这种想法。』
白鸟微微地笑了。那美丽的眉毛和澄澈的眼睛形成了一张让人印象深刻的笑容。他优美的脸庞和沉静的举止看似软弱,事实上,他却是一个让人感受得出他具有像柳枝一般强韧特质的人。
『我明白了。』
清一郎说完就离开了教堂,可是内心里却有一股难以承受的情绪翻腾着。
--怎么会这样!?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清一郎紧咬着嘴唇,打开了圣经。每当情绪激动的时候,他总会借着读圣经来平息自己的心情。
『祷告吧!你将获得赐与;探寻吧!你将找到目标,敲门吧,门将为你洞开。 』
像药一般苦的字句压迫着清一郎的心灵。
--努力吧!人只有努力纔会得救。
清一郎泫然欲泣地想着。他现有的一切都是流血流泪努力而来的。他努力地谨守本份、自津、精进。或许有人会笑他,一个十三岁的中学生懂得什么叫人生?可是对清一郎来说,努力就是所有的人生,是真实。
升上国二的春天。清一郎所属的板球社进来了新生。
天王寺学院的板球社在创校之初就成立了,相当具有传统,甚至每两年就会邀请OB召开大会,而身为舍长,同时又是板球社社长的白鸟那具压倒性的存在感则号召到了比往年都要多的社员。
负责指导新生了解社里的具体规定的就是二年级的清一郎。清一郎以满腔的热情指导着学弟们,可是太过热心的结果却出现了后遗症。
『请准许我退社。』
由于对清一郎太过严苛的指导产生了不满,许多一年级新生都打了退堂鼓,等训练期间一结束,留下的人数只剩下当初的一半。
『桩本,你来一下』
像往常一样结束练习之后,清一郎被社长白鸟叫到球场后面的树林里去。
『--有什么事?』
清一郎问道,但是他心里已多少有数了。今天又有社员要求退社了。
『桩本,你是不是对新生太严厉了?』
平时总是极为沈稳的白鸟,难得地露出担懮的表情。
『我没有!』
『我也知道你没这个意思。可是事实上放弃板球社的学生太多了。请你多想想板球社的「未来」呢?『
白鸟用优雅的语气说道。天王寺学院的板球社虽然号称有自创校以来就成立的传统,但是,自从成了县里面有名的明星升学学校之后,愿意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就大量减少了。
『我明白了。』
清一郎深深地行了一个礼,离开了白鸟。
--我就是比不上白鸟学长
清一郎悲愤地想着。白鸟那充满包容力的声音,不容分说地将清一郎强压抑在心底的心思给挖了出来。
清一郎将来必须继承父亲的衣钵,成为一个律师。一个人要获得大量的支持者就必须在身心两方面都维持清廉的形象。在这之前,清一郎身为一个基督徒,从来没有做过有损神之名的事情。他敢自豪地说,不管是在肉体或精神上,他比谁都清白。可是,在认识白鸟之后,清一郎第一次了解到,要统率众人,光靠高洁是不够的。这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不只是学生,连许多老师都相当依赖自鸟。在白鸟面前,每个人自然而然地都会做得恰如其份,都想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给白鸟看。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一个有时候极其严苛,但是却又有无限包容力的母亲。
白鸟散发出来的正是圣母般的温热气息。他明明是男人,为什么会把他想成『圣母』?清一郎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白鸟确实具有渗透人心的优雅声音,和只要他在场就可以缓和大众情绪的存在感。那是与生俱来的美貌和被琢磨过的如珠玉般散发出光芒的性格所造就出来的。
我努力得还不够!
清一郎费了好大的劲终于稳住了动摇的心志,走向板球社。他必须去检查明天要使用的用具。活动室就在球场旁边。那是一间红砖造的古朴小建筑。
『啊,桩本学长。』
清一郎敲了一下门后走进活动室,只见新社员川原正行正在整理球棒。
『留下来的只有你吗?』
清一郎问道,川原闻言露出困惑的表情。川原有一张沉稳的脸孔,而且个子也高。不但成绩在班上总是名列前茅,运动神经也不差,但是或许就是欠缺那么一点机灵吧?给人的印象总是太朴实了。
『我的动作慢了一点『
川原小声地说。可是,很明显的可以听出他在说谎。其它的社员一定是不想看到罗嗦的清一郎,所以把工作丢给了川原,径自回家去了。说的好听一点,川原是个烂好人,但是以一个升学学校的学生而言,川原却是难得一见的不懂得钻门路的人。
『是吗』
清一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白鸟说的没错,再这样下去,只怕板球社要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了。
『我马上就可以做完了,桩本学长请先回去吧!我会负责把门锁好的。』
川原很认真地对清一郎说。
『我帮你吧!再不快点,可能要赶不上吃晚餐了。』
清一郎说着便弯下腰来开始打理工作,川原见状惊讶不已。
『没没这回事!桩本学长,请你不要这样!』
一向总是用高傲的态度对待学弟的清一郎突然变得如此亲切,川原自是难以相信了。
『无所谓。』
清一郎半带强迫性地从川原手上抢过球棒。
『桩本学长』
川原露出喜悦的表情,开始跟在清一郎身边动起手来。清一郎和川原都不说话。活动室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快的沉默。最后先开口的是清一郎。
『川原,你老实跟我说,我保证不会生气。你说,我的指导方式是不是太严厉了?』
清一郎的话让川原惊愕得不得了。
『学长怎么突然』
清一郎无法直视川原那澄澈的眼睛,便将视线移了开去。
『没什么这一阵子不是接二连三有社员退社吗?我想,或许我的作法没办法让一般社员接受。』
清一郎有点发牢骚似地说道,他赫然发现,白鸟说的话竟然字字句句都深深烙印在自己心头。
『没这回事!』
川原激动地大叫。
正因为川原平常是一个温顺乖巧的人,所以他那激动的情绪更是让清一郎感到骇然。
『那些退社的人都是因为不愿承认自己没办法像桩本学长这样严谨地自我要求,纔临阵脱逃的。我我打从心底尊敬着桩本学长。『
清一郎怀着复杂的心情听川原说话。
『桩本学长是我个人的理想。『
川原激动地说道,这时的他不像清一郎所认识,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那充满了坚定信念的眼神带着压抑的色彩,但也澄澈得近乎透明。
『川原』
清一郎一向都把川原当成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现在知道川原如此真挚地支持自己,清一郎不免大受感动。
『谢谢你。我也以有你这样的学弟为荣。』
清一郎率直地对川原说。于是,怀里抱着球棒的川原,眼底浮起了薄薄的泪光。
『我我不值得桩本学长这样说。』
川原带着沉重的语气喃喃说道。他的眼底弥漫着一股彷佛置身于黑暗当中的悲哀色彩。
『如果你愿意,可不可以把你的心事说给我听?』
清一郎说,川原却惊惧地拒绝了。
『不行!这样会玷污桩本学长的耳朵!』
看到川原用两手捂着脸蹲踞在地上的样子,清一郎不禁涌起一股恶意。明明嘴里说着尊敬什么的,却又不想表白自己的心思,这让清一郎感到焦躁。
『把话说出来!』
清一郎严厉地叱喝川原。
『是是!』
怯懦的川原立刻挺起身体,端坐在地上,开始娓娓诉说起自己的过去。
川原是秋田名门的次男,但是他十岁的时候,母亲就和附近的年轻男人私奔了。由于这件事传了开来,他在小学里备受欺凌,为了不想到当地的中学就读,所以他努力地考取了天王寺学院。
『这件事我只对桩本学长说。』
听到川原的自白之时,清一郎对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清一郎的母亲虽然没有离家出走,但是好玩成性,几乎不把家人放在心上。虽然和母亲拥有血缘关系,但是他却感受不到亲子之间的温情。
弟弟玲次可能是老的缘故,母亲对他相当疼爱,但是对清一郎却只是因为他是『继承家业的儿子』,而给与相当的优厚待遇。清一郎一直很努力,但是玲次却什么都没做就得到宠爱,要说清一郎不羡慕弟弟,那是骗人的。
『不管父母怎么样,都跟孩子没有关系。只要我们自己好好过日子就好了。』
清一郎这一番话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川原听完,眼底浮起了泪光。
『桩本学长!』
川原眼里尽是充满了尊敬和信赖的目光。那种光芒将经常盘踞在清一郎心头的阴霾给一扫而光了。
我生来是为了将所有的人导入正途的!
清一郎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长久以来一直追寻着的答案。
国三那年春天所举行的实力测验,清一郎终于拿到了入学以来的第一次榜首。不是因为他长久的努力开花结果了,而是那个永远不败的冰山突然失踪了。表面上,校方以『生病』为由交代了冰山的行踪,但是学校内却流传着各种关于冰山失踪的流言。
『患了歇斯底里症住院了,校方刻意将此事遮掩下来。』
『冰山自杀了!』
『遭绑票后被撕票了!』
也有人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情表示『这下就是桩本学长的天下了』,但是不管周遭的人如何地鼓噪,清一郎始终保持着沉默。散播一个失踪的人,而且是他以前的劲敌的流言,有损清一郎的美学意识。
冰山逃离这里了。
这是清一郎在听到冰山失踪的事情时立刻就产生的信念。冰山美貌、聪慧且兼具运动纔能,而且又是名校天王寺学院的理事长继承人。从入学以来就一直保持第一名的地位,身兼宿舍长和园艺社社长的职位,广受同学和学弟们的爱戴,这样的负担太沉重了。冰山的性格再怎么雅优,也不可能一点都不在乎。冰山或许是败给了统领众人的沉重压力了。
--我不会输的。
清一郎想着。因为为了背负沉重的责任,我一直都孜孜不倦地努力着。
清一郎是在冰山失踪后的两个星期被院长叫去谈话的。
『桩本同学,你愿不愿意代替冰山当宿舍长?!』
国中部的院长是一个瘦弱得不像是名校院长、头发稀疏的中老年人。打从听到冰山失踪的事情之后就料想到会有这种发展的清一郎,不禁在心中窃笑。
『如果校方认为我可以的话』
院长听到清一郎这么说,不禁松了一口气。
『还好我们学校有你这样的学生。』
院长喃喃说道。入学之初,冰山拥有压倒性的人气,但是因为得到川原这个心腹手下而产生了自信的清一郎,也渐渐得到一些只知读死书的书呆子们的支持。
自从白鸟这个神明般的人物毕业之后,校内就分化为奔放开朗的『冰山派』和主张禁欲的『桩本派』。
从某方面来说,冰山是执政党,而清一郎就像在野党,但是冰山失踪之后,情势就整个逆转。
『天王寺学院是我的骄傲。我要把学校建设得比冰山担任宿舍长时更优秀。』
清一郎雄心万丈地宣称。冰山应该是不会再回来的。就算回来了,他也要不回已经失去的众人的信赖了。不管传言是真是假,已然萌发的不信任种子是无法清除的。不管基于什么理由,冰山已经因为自己的出走而失去他整个『人生』了。
清一郎常念给自己听的马太福音的章节,在他心头响起。
『祷告吧!你将获得赐与。』
以前苦得让舌头发麻的话,已经变成了金黄色的蜂蜜了。门打开了。一直敲打的门终于为清一郎敞开。
没有了冰山之后,清一郎的人生可以说是一帆风顺。升上高中部之后,他依然稳坐宿舍长宝座,也把川原拱上副宿舍长的位置。以前占有大多数的冰山派也全数消灭了,整个校园内几乎完全是桩本派的势力。
--接下来就只要专心地参加大学联考就好了。
就在清一郎享受着自己的努力成果时,学校竟来了个问题转学生。
『可恶!我是造了什么孽,竟然被关进这种鸟不生蛋的学校!?』
加藤雅臣不悦地吼着。那一八五公分的高大身躯穿著皱巴巴的白衬衫,配上一条膝盖开了洞的牛仔裤。
充分展现其坚强意志的眉毛又长又漂亮,细长而锐利的眼睛散发出像野生的肉食动物一般的光芒。他的鼻梁挺直,充满了男人味,但是鼻翼却又如此地高雅端正。带着无畏笑意的嘴唇散发出冶游的男人特有的华丽情色味道。
这种声名狼藉的浪荡子怎么可能通过以升学挂帅而广为人知的天王寺学院那比入学考试更难的转学考试 呢?
--是走后门吗?
清一郎不悦地想着。天王寺学院的入学考试是一大难关,但是在战前本来是一所只供富家子弟就读的贵族学校,所以至今仍然有不少学生是以优厚的捐赠条件走后门进来就读的。
走后门的学生当然大部分都读了私立大学。这些人只知道用金钱和势力达到目的,在没有付出任何劳力和努力的情况下生存着。对一向认为只有努力纔有生存意义的清一郎而言,这种人是他最瞧不起的。
尽管有着一张倍受溺爱的猫一般的脸孔,和给人巨大的压迫感的强壮身材、邋遢的服装,又有着用不完的金钱和挥霍的爱情,加藤怎么说一定是个被宠大的孩子。
--这种人正是我最讨厌的血一型。
清一郎用力地咬住嘴唇。但是,不管我再怎么讨厌,身为宿舍长,我都必须负起照顾他的责任。
这也是一种工作。
清一郎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早晚都有点名时间,请到走廊上听取宿舍委员会的指示』
清一郎忍住满腔的怒气,为加藤说明宿舍的规定。定睛一看,只见坐在对面椅子上的加藤好象感到很无聊似地打着呵欠。
清一郎被加藤这种极度无礼的态度气得说不出话来。
『啊--肚子好饿,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吗?』
加藤没有发现清一郎沉默不语了,还很不高兴地吼道。
『加加藤同学,你有没有在听?』
清一郎感觉到太阳穴附近的血管都浮上来了。
『嗯,早餐是在做完礼拜之后,对不对?』
加藤语带揶揄地说。他似乎只在意吃饭的事情。清一郎一边和涌起的怒气作战,一边紧紧握起拳头。
--这家伙一定是『史前时代』的生物!
清一郎想着。人不是一生下来就能成为真正的人。唯有真正了解生存的意义之后纔能成为一个人。
『喂,餐厅在哪里?』
加藤焦躁地说。
『就在玄关的左手边尽头。』
清一郎试着观察加藤。用整个人来表达自己饥饿感的加藤只是一头披着人形的『动物』。一个只知道吃、睡,散散漫漫地生存着的悲哀生物。
--把我最苦恼的人送到这里来一定是神明对我的试炼。让我把他训练成一个真正的人吧!因为不管他是用什么方法,他毕竟是基于某种因缘而到天王寺学院来的。
坚信将所有人都导入正道是自己的使命的清一郎,被眼前的加藤那无异于野兽的行为激起了正义感。
第二天早上,加藤没有参加点名,也没有去做礼拜。这个行径脱序的转学生的出现,使清一郎花了好多心血纔建立起来的天王寺学院严谨的气氛,注入了不安的元素。
--再不好好说说他,事情就难控制了。
清一郎怀着焦躁的心情走向餐厅。待会儿就要在学校餐厅里一边用餐,一边召开宿舍委员会会议了。
『啊,桩本学长』
站在餐厅入口的川原停下脚步,让清一郎先走。对川原面前,像侍从一般追随清一郎是一件令他欣喜万分的事情。
『各位都到齐了吧』
坐到固定座位上的清一郎发现加藤坐在窗边的位子上。他穿的立领制服邋里邋遢的,还愉快地笑着。坐在他对面,一脸困惑的是新老师芹泽。芹泽老师有着象牙白的肌肤、温润的大眼睛、小而挺的鼻子、紧绷的嘴唇。一张纯真的娃娃脸,要不是他穿著西装,一定会被误认为学生。
『小芹也真行。积了很多吧?』
加藤一句话使得包括芹泽在内的四周人都僵住了。
『加藤同学!』
清一郎大步走向加藤。
『你这衬衫是怎么回事?你不觉得身为天王寺的学生有这副德行很丢脸吗?』
清一郎说完,加藤的表情倏地变得严肃无比。
『你真罗嗦,』
当加藤像野兽一般低吼时,那股魄力让清一郎顿时怔住了。
『明明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童子军,不要像个娘儿们似地哇哇叫!』
加藤揶揄地说道,顿时清一郎的脸颊因为羞耻而整个红了起来。之后,加藤又说了些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清一郎的洁癖拒绝去记忆加藤所讲出来的低级言词。
『这个学校到底是怎么了!?』
逃离院长室的清一郎不屑地骂道。中午在餐厅饱受加藤恶言恶语的清一郎去向院长控诉加藤的重重暴行,没想到院长只轻描淡写地说道、加藤同学纔刚刚转学过来不久。,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那个担任导师的芹泽已经完全被加藤控制住了,根本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再不快点想办法就没救了。
清一郎揪着头发思索着。他好不容易纔营造出来的气氛,确实已经因为加藤的出现而开始有了松散的迹象。要整顿很难,但是要荒废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怎么可以任那头野兽将我花费了好多时间纔整顿起来的严谨校风给破坏殆尽呢?
--事到如今,只有下『重药』了。
清一郎紧紧地握住拳头。对他而言,加藤的出现,无异是一个攸关生死的非常事态。
当天晚上,宿舍后面的旧宿舍,一般称为『惩罚室』里举行了针对加藤的『反省指导』。再怎么素行不良的学生,只要被带进惩罚室,谁都不敢不乖乖听话,可是加藤却不同。
『可恶!你们别开玩笑了!松开我的绳子!喂!』
被五个人合力绑在椅子上的加藤,就像一头被捕获的野兽般凶猛地挣扎。
『如果你再不听话,就会遭到严重的惩罚!』
清一郎冷冷地说道。尽管加藤再怎么强悍,一旦被五花大绑,就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你这包茎的处男!你想要我听你的!?』
加藤吼道。
『不要出言侮辱桩本学长!』
川原激动地掴了加藤一巴掌。可是加藤完全不为所动。
『简直像只苍蝇一样没用!』
加藤连珠炮似地骂道,已经忍无可忍的清一郎戴着白手套重掴加藤的脸。他厌恶用自己的手去碰触这种低级的野兽。
『如果不想被退学,就跪下来,宣誓效忠宿舍委员会!』
清一郎抓住加藤的胸口恐吓道。
『无聊!』
加藤说着,在清一郎的脸上吐了口水。
『桩本学长!』
川原立刻用手帕为清一郎擦干净,可是那股厌恶感是怎么擦都擦不掉的。清一郎明白光是用手根本无法调教这头野兽,便命川原拿来策马用的鞭子。那是代表宿舍长的绝对权力,历任宿舍长相传下来的东西。清一郎是第一次遇上这种非得用鞭刑不可的顽劣学生。
『我们的公主做得来吗?』
加藤嘲讽似地笑道。清一郎认定对方就是头野兽,心里没有一丝丝的犹豫。
『好胆量。』
清一郎二话不说挥下了鞭子,连他自己都感到骇然。加藤的肌肉非常结实,几乎将鞭子反弹了回来。清一郎使尽力气挥打鞭子,打得自己气喘吁吁的,可是加藤却一点都不看在眼里。
『结束了吗?公主?』
加藤说道,他的眼底闪着『不管你怎么打,我就是我』的坚强意志。
--胆敢当我是傻瓜!?见识了野兽不容践踏的尊严,清一郎出于反射地一脚踢倒加藤的椅子。
『桩本学长!够了』
『退下!』
清一郎激动地打着抓住他手臂、企图阻止他的川原。
『对不起!』
川原悲怆的叫声让清一郎惊醒了过来。
--我做了什么事,清一郎一边拢着散乱的头发,一边微微地颤抖着。以前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他从来就没有因为激动过度而失去理性的,可是加藤猛烈的性格却激发了清一郎那被理性压抑在心底的冲动。然而,那却是清一郎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的,最脆弱、最丑陋的部分。
『今天晚上你就在这里冷却一下自己的脑袋。如果你肯改过,我就放你出来。』
清一郎勉强压抑住激动的情绪对加藤说道。
『要我向你低头,干脆让我死了算了!』
加藤的眼睛澄澈、美丽得怕人。野兽般的男人那像刀刃一般锐利的视线,深深刺进自己的心底。
--难道这个男人是『真的』吗?
清一郎瞬间心志动摇了,可是他立刻又武装起自己的情绪。
我的人生不可能有错误的。
清一郎紧咬住牙关。在他人的眼里,他的所作所为或许不值一提,但是对清一郎而言,那是唯一的生存意义。
『--真是最差劲的年纪』
桩本仰望着纯白色的天花板,喃喃自语着。因为没有戴眼镜,他的视野是一片模糊。
『桩本同学,量体温罗!』
护士敲了敲门,然后走进来。打着点滴的桩本把视线移向门曰。
『你的脸色不是很好呢!』
护士懮虑地说。
--那是当然了。今天是东教大学的二次考试啊!
桩本恨恨地咬着嘴唇。桩本原本在长野的老家做最后的冲刺,或许是太过勉强自己吧?他得了感冒,身体搞坏了。父母都劝他『今年就放弃吧!』可是桩本不听劝,勉强到东京来了。然而一从新干线上下来,人就不支倒地,结果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来了。他得的是肺炎,被迫立刻住院医治。
『我只是感冒而已,请让我去参加考试!』
桩本发着高烧,却还拼命地求着医生。
『考试跟身体哪一个重要!?』
结果他被医生结实地训了一顿。为了今天,六年来不,从进小学之前我就不断地努力又努力,没想到竟然败给了在偶然的情况下潜进身体的病毒。
一直以为自己在健康的管理上很周全的。不但摄取均衡的饮食、穿著厚衣服睡觉,以免着凉,连外出时也一定穿上厚外套、戴手套、围围巾,甚至还带着怀炉。
--难道是神明还要给我更多的考验吗!?
桩本泫然欲泣地把温度计夹在腋下。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大概是护士来拿温度计。
『请进。』
清一郎应了一声,门便慢慢地打开来了。
『清一郎『
听到声音,清一郎不禁大吃一惊。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长头发、小个子的女孩子。
『--香织,你怎么来了?』
桩本问道,香织便递过来一大束花。
『听说你住院了,我过来看看』
山香织是清一郎青梅竹马的朋友,同时也是他的未婚妻。她的父亲在长野经营大型的大楼出租业务,同时也是桩本的父亲孝一的后援会会长。小时候他和香织就在教堂的礼拜上认识了,而可爱又清纯的香织也是长野有名的美少女。
『如果清一郎进天王寺学院就读的话,那么,香织也要到横滨的教会学校念书。』
于是,上国中之后,两人就分道扬镳了。桩本每个星期都会写信给弟弟玲次和香织,可是香织只有在最初的半年有回信,之后就音讯杳然了。
--香织大概也忙吧?
桩本自己忙着社团活动和念书,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香织也是如此。
直到升上高三之后的那个春末,桩本纔知道香织不为所知的另一面。
在校内旁若无人、任性妄为的加藤竟然跟新老师芹泽凑在一起了。原先以为是野兽加藤一时被冲昏了头。可是后来却发现加藤竟然一天到晚泡在那个嘴巴上叨念着,却也不见排拒的芹泽的房间里。清一郎基于老师和学生在宿舍里发生肉体关系实在不足取,便和牧师商量,企图从芹泽身上着手,让他洗心革面,不要再和加藤鬼混。没想到
『说起S女学院的山香织,她素有「F罩杯的小香」的称号,是S女中最好色的女人。』
加藤这一席话说得桩本肝胆俱裂。
『你怎么会认识香织』
『我在六本木时,她主动来搭讪的。虽然有一张漂亮的脸孔,却嘴碎的很,真是个无聊的女人。她说父母帮他订下婚约的男朋友在山里面的男校念书,是个在室男,根本都不碰她。』
加藤的话实在让人不敢相信。清一郎认为这是加藤故意开的恶意玩笑,可是暑假期间回去和香织碰面时,他纔发现到纤瘦而娇小的她竟然散发出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我们学校来了一个东京流氓的儿子,叫加藤雅臣的转学生。』
清一郎故意不经意地提起加藤。
『加藤!?』
香织却脸色大变。
『你认识他吗?听说他在东京时,是个相当有名的混混,很会玩的。』
『对不起,清一郎!』
香织掩面痛哭,自己招认了罪行。当她从朴实的老家进入横滨的女校念书之后纔发现,那所学校虽然号称是千金学校,但是浪荡成性的女孩子却很多,结果在不知不觉当中,她也同流合污了。
『可是,请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做过那种事。』
当香织一边哭着一 边求清一郎的时候,老实说,清一郎也不知道怎么办。野兽般的加藤和清纯的香织,他该相信哪个人呢?选择相信香织会是比较轻松的一条路。他们从小就认识,还订了婚约,两家的渊源又是那么深。如果桩本说要解除婚约,那么一定会有人问原因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编出一个不伤害到任何人的理由。装做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是比较成熟的作法。可是,清一郎内心的某个角落却抗拒这种想法。
『要我向你低头,干脆让我死了算了。』
加藤说这句话时,他的眼睛是那么地澄澈、美丽。他虽然低级而粗暴,但绝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桩本不是选择相信加藤,他只是不允许自己随波逐流。
『--对不起,请你回去吧,』
『是吗?对不起,明知道你生病还』
香织感到羞耻似地说。
『我不是已经跟你解除婚约了吗?』
『你太过分了,我都已经跟你说过,这是个误会啊!』
桩本重新振作起自己的精神。要说对香织没有任何爱恋那是骗人的。可是,现在的桩本没有原谅做错事的女人的气度。
『请你回去。』
清一郎冷冷地说。香织走后,桩本茫然地抬头望着天花板。
『冰山这个人应该说是有「包容力」吧?他有可以接受别人的气度。』
他想起白鸟说过的话。桩本为了进东教大学,为了继承父亲的志愿,他拼命地努力。
可是承受不了人生沉重负担而出走的冰山却在三年后回来了。
许久不见的冰山顶着一头红发、戴着耳环、骑着摩托车、叼着烟,成了一个和加藤鬼混在一起的流氓。
冰山恍如变成另外一个人似地回到了天王寺,但是他照顾那些蔷薇时的愉快表情跟以前并没有两样。
桩本觉得这个冰山是一个『人生的落伍者』。可是从沦为一个重考生的事实来看,桩本本身也是一个落伍者。再加上老家的事业竟然是靠着仇敌加藤的父亲的金钱挽救回来的,而加藤走后门转学进来时,居中斡旋的竟然就是母亲政子。
『为什么偏偏就选加藤组!?』
『工作上的事不是小孩子该插嘴的!』
暑假回老家之后,桩本和妈妈起了严重的冲突。在不知不觉当中,母亲老家的公司接受了加藤组的资金援助,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可是,清一郎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的母亲竟会和加藤走后门入学一事扯上关系。
一想到自己身上流有这种女人的血,清一郎就感到骇然。可恨!
毕业典礼时非得回天王寺一趟不可。一直耀武扬威的前任宿舍长桩本要如何去接受『玉碎』的事实!?因为发烧而有点意识模糊的桩本,那混乱的脑海里响起了吵杂的声音。
『桩本学长竟然重考,怎么会有这种事!?』
川原悲怆地惨叫。
『多填几个志愿毕竟是很重要的!』
高桥冷静地说。
『听说前几天被救护车送进医院,是他素行不良的后果吧?』
冰山愕然地说。
『报应,这是报应。』
星野很节制地发表个人感想。
『不会是怨灵附在桩本身上吧?那家伙不过是个大傻瓜嘛!』
加藤爽朗的笑声在桩本的脑海里回荡着。
『--你这种笨蛋怎么可以叫我傻瓜!?』
桩本恨得几乎要揪掉自己的头发似地大叫。
-完-
后记
加藤少爷!啊!加藤少爷!加藤少爷!对不起,我就是这么地死脑筋。我就是加藤少爷的母亲江上冱子。
《远离伊甸园》写的是一张娃娃脸的新老师芹泽和范(22)在被充满野性的上天宠儿加藤雅臣(16)夜夜拥抱宠爱当中,终于觉醒到自己是加藤少爷的『最爱』的故事(加藤母亲实在太生气了,以至于没办法敲打计算机键盘了)。
身为加藤的母亲,原本希望爱子雅臣的新娘会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性』(譬如玲奈子小姐),所以在后记当中大骂『不能是小芹!』结果引来最近急遽增加中的小芹拥护者的指责『你这个鬼婆娘!不要欺负小芹!』(真是懦弱的加藤母亲),而雅臣本人也一再大声疾呼『只有小芹能让我兴奋!』,所以,我也只好从善如流了(可恶!没想到小芹那家伙连读者也给骗得团团转!)。
回复《远离伊甸园》的问卷调查和写信来指教的读者,真是谢谢你们。因为挚爱的儿子被小芹抢走而一边流着憾恨的泪水一边敲打着键盘的加藤母亲唯一的心灵支柱就是各位的『爱』!在空白处写满了『爱』的明信片,以及只简单地写着『故事很有趣』的明信片都把『读者的感想』完整地传达给我了,真叫人高兴(加藤母亲可是每一封都亲眼看过的哦!)。另外,如果您寄明信片回来,我们会透过抽奖的方式送给读者『非卖品的加藤少爷和小芹电话卡』,所以请您尽量写下感想寄回来吧!
本篇《圣诞乐园》是以圣诞节和正月为主题。第一话写的是在平安夜歌剧中大唱圣歌的加藤少爷。有很多读者大人写信来表示『想听听加藤少爷唱歌!』,所以纔有这样的故事情节。喝太多香槟而醉倒的小芹和加藤少爷的热烈H是加藤母亲送给各位的小小的『圣诞节礼物』,请各位尽情享受。第二话描写的是在加藤家过新年的景象。穿著有家徽的裤子的加藤少爷和高桥大哥的帅劲真叫人芳心大动。小芹因为对加藤少爷以前的男人感到嫉妒,大骂一声『我受够了,』就跑回家去了。加藤母亲对爱儿说『这是个大好机会,就此分手吧!』,偏偏我们家那个怕寂寞的少爷一句『没有小芹不行』就追回家去了。生儿子干什么啊?(泪涟涟)第三话中,野兽加藤少爷难得地整个人显得好忧郁,但是在小芹的关照之下,终于又恢复精神了。
加藤母亲看到臂力、体力、美貌、神授性等等都俱备的加藤少爷孤独的一面时,不禁泪流满面,大叫『啊,加藤少爷!』。也有些读者写信来表示『加藤少爷毕竟也是人。就当那是他唯一的缺点,放过(小芹)吧!』,而加藤少爷之所以对小芹意乱情迷大概就是所谓的『越傻的孩子越可爱』吧?
本书的附篇是写前任宿舍长桩本的故事。在故事当中,他在第一学期末就卸下宿舍长的职务了,但是对宣称『希望当桩本学长的奴隶』的川原和桩本的关系感到怀疑的读者表示希望看到这两个人的故事,所以我便从善如流地写下了这部分的情节,同时兼作『毕业纪念』。桩本是那么地努力,没想到他的人生竟然是一败涂地,真是悲惨啊,真是可怜。至于桩本那惹人怜爱的弟弟也已经继哥哥之后进高中部就读了,请各位期待后续发展!
值得期待的还有小芹在本故事中的成长。没想到他会对H了一半就停下来的加藤少爷说『继续未完的初H』!没有给压岁钱,竟然用身体代替,真是可恨哪!
正为在不知不觉当中关系已获得认可的这两人的将来感到不安的时候,没想到在第三话中,小芹这家伙竟然一边想着加藤少爷,一边自己H了!现在他再怎么主张『我不是同性恋』也没有用了(原本好象就没人听他的了)。也有读者写信来大声疾呼『小芹,赶快诚实面对自己的感觉,好好跟随加藤少爷吧!』喂!小芹!你就乖乖听话嘛!
以前,我们就一直在募集『给加藤少爷吃的菜单』,这一次采用了『煮牛肉』『煮虾』『煮芋头』。谢谢各位的招待!谢谢各位把自己最擅长的、最简单的、最当季的、最具地区性的菜单告诉我们。劲文社会小心地将这些料理送给加藤少爷享用的!各位充满爱的菜单将会使加藤少爷越来越幸福。
刚买了个人计算机的加藤母亲现在正热衷于玩电动玩具『POSTPET』。所谓的『POSTPET』就是用电子邮件发送宠物的游戏软件,如果同种类的宠物互送邮件的话,双方就会萌生出爱苗。加藤母亲的POSTPET是粉红色的泰迪熊,名叫『小雅』,性别不明。如果有读者饲养了跟小雅同样是泰迪熊,而名字叫『小芹(小和亦可)』的宠物的话,请写信来给我。让他和大胃王小雅(真的吃好多)配成一对吧!
本故事一样承蒙竹田老师为我们画出迷人的加藤少爷和小芹,真是谢谢!本书的封面是望着加藤少爷的小芹和抱着小芹肩膀的加藤少爷的特写(圣诞版)。
卷头画中的小芹很可爱吧?真是太可爱了!就是那对眼睛欺骗了加藤少爷的,对不对?由于竹田老师体贴的表示『冰山、加藤都有卷头画,接下来应该轮到小芹了吧?
毕竟他是主角』,所以纔有那张令小芹迷惊喜的卷头画。对加藤少爷关爱备至的加藤母亲从来没有过『让小芹有一张单独的卷头画』的念头(小芹迷应该写信谢谢竹田老师)。
98年期间,《远离伊甸园》在《小说JUNE》隔月连戴中。《小说JUNE》目前正在企画『伊甸园漫画化』(作画竹田)和『伊甸园CD化』(细节未定)!其中将会有没有收录在单行本中的插画和新刊情报,请各位读者千万不要错过。
有些读者想要得到江上冱子的正确新书情报,所以我们于98年3月开辟了『江上冱子HP』。里面有最新的工作情报和所有的作品目录,还有伊甸园的人物介绍和制作秘辛。请各位多多参考。网址是『』。
至于没有计算机的读者,可以详细阅读《小说JUNE》的情报栏,或者直接洽询劲文社。
前一篇故事《逝去的秋》(97.发售)荣登读卖新闻晚报(97.9.20)的一周畅销新书小说部门的第一名,而都内大型书店在发售后三天就缺货了,给各位带来不便,真是抱歉。
如果您运气不好没有买到新书的话,与其等待再进货,不如先跟书店订购为宜(当然也可以邮购,但是邮费太贵)。劳各位烦心了,还请多多见谅。
那么,我们在下个故事《三月兔乐园》(暂定)中再见了!一九九八年一月九日
凝视着静静飘落的白雪的加藤母亲江上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