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
几个穿著饰有家徽服饰的男人,整齐地排列在加藤家的大厅里。另外,挺着背端坐在房间里的,便是黑发中掺杂着些许白发,眉宇之间散发出诚恳气息的加藤父亲。
加藤组旗下拥有运输业、不动产业、金融业等许多关系企业,是关东地区数一数二的经济流氓组织。
--真是严肃啊!
和高桥并肩坐在大厅最后方的我出神地望着加藤父亲展现出来的男性雄风。加藤已算是一个相当漂亮的男人,然而加藤父亲除了美貌之外,还多了一股如大树一般沈稳的威严。
『恭喜!希望大家今年还是能跟往年一样--为加藤组尽心效力。』
加藤父亲沈稳而优雅地说道。尽管这是一个拥有数千人的企业集团,但是流氓终归是流氓。来这里的人都是直属加藤组的人员和关系企业的干部。
在横滨的公务员家庭成长的我,去年春天才到采住校制的男校任教并兼当舍监。原本一直过着平凡生活的我,怎么会参加这些大流氓们的新年活动呢?
事情的缘由要追溯自除夕夜,从天王寺学院回到横滨老家过年的我,一个人孤单地吃着面条。因为父母说要庆祝结婚周年,到九州旅行去了;身为OB的姊姊和男朋友去滑雪,而在专卖店上班的妹妹则和朋友到关岛渡假。家人好象都很欣慰我能留下来看家,各自呼啸而去了。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饭桌前吃着外送的天妇罗,感觉好孤单。难得回家,朋友都失去了连络,心想,看来得一个人过年了。
--偶尔一个人独处也不坏。
当我自我安慰,避免让自己因为空荡荡的家而感到害怕时,玄关的门铃响了。我打开门一看,只见身穿黑色西装的高桥哥哥站在门外。
『少爷吩咐我来接您过去
高桥大哥笑盈盈地说着,他的部下便二话不说,就把我架到加藤家来了。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狂欢日。请大家尽情享乐吧!』
在场的人听完加藤父亲的训话,都深深地行了一个礼。据说黑社会老旧的仪式是很繁琐的,但是极力推动关东现代化的加藤组,却几乎没有什么既定的仪式。
装点得充满过年味道的房间,挤满了穿著饰有家徽衣服的男人。在正月清爽的气氛当中,突然一个粗暴的声音响起:
『喂!还没开饭吗!?』
这一声无疑的就是野兽加藤的咆哮。我反射性地缩起了身体,这时,纸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你们想大过年的就饿死我吗!?』
穿著和服的加藤敞开着两脚怒吼道。他穿著有加藤家微的黑色上衣和仙台裤,配上干净的白袜子。加藤一向只穿著皱巴巴的T恤配牛仔裤,再不就是邋遢地披着制服,现在见他这充满独特魅力的和服装扮,不禁让我看呆了。
--真是太适合他了。
饰有家徽的上衣穿在任何人身上应该都显得很端庄的,但是,一穿在体型魁梧、眼光锐利的加藤身上,却使得他格外显示出一个少主的威严。
『是!我现在立刻去准备!』
坐在我旁边的高桥弟弟倏地站了起来。穿上和服的小个子高桥弟弟,那笔直的眉毛和聪慧的眼睛所散发出来的光芒,以及敏捷的手脚,像极了时代剧中的侍童。
『咦?小芹也穿啦?』
站在门口的加藤好象一只看到玩具的猫一样望着我。大年除夕被绑架到这里来的我,被加藤以『年终大扫除』为由给侵犯了。当我像往常一样被他抱着当抱枕睡着,醒来后发现枕头旁边放着两件用纸包起来的新和服。
『很不错吧?跟小雅的一样。『
坐在我前面,穿著红色长袖和服的美百合小姐喜形于色地说道。美百合小姐是加藤的姊姊,对裁缝相当有兴趣。
『小芹穿上和服看起来就像小孩子一样。』
加藤很愉快似地搔着我的下巴。我发现自己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当成玩具在耍,顿时脸上一阵热。
『笨蛋!别这样!』
不想再忍受更多的羞辱,我对加藤吼了一声,作势要离开房间。
『--想逃?』
爱欺负人的加藤一把揪住我的衣袖,把我拉了回来。
『放放开!』
我就像一只被老虎抓住的小白兔一样,在加藤的怀里挣扎。姑且不说在学校里,为什么连寒假期间我都要被绑到这里来接受羞辱!?
『哪,吃饭!吃饭!』
野兽加藤根本不把我的反抗放在眼里,将手臂环到我胸前来,用力地把我拖向走廊。
餐桌的正中央放着明石鲷生鱼片。绘着泥金画的餐盒中塞满了鲁肉鸡蛋卷、蒸蛋、煮文蛤、干青鱼子菊花青芜、栗子点心、百合根、虾子等食物。我知道加藤家的料理绝不马虎,可是元旦的菜色却比我想象中的要豪华许多。
『老弟!再来一碗!』
盘坐在餐桌前的加藤大吼一声。
『是!马上来!』
和服上挂着束衣袖带的高桥抱着饭桶过来。正月期间大都是吃火锅,但是加藤的主食还是米饭。
『小芹,你吃了没?』
『嗯,我正在吃。』
我紧张地回答。
『还合你的口味吗?』
美百合小姐很担心地问我。
『嗯,很好吃。』
我一边嚼着蛋卷,一边环视着室内。
--加藤家的人个个明眸皜齿啊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想着。坐在加藤父亲旁边的长子胜臣先生,听说是国立大学法学部毕业,现为大藏省的干部候选人。和加藤相较之下,他感觉细瘦了些,但是依然高挑,端整的脸孔紧绷着,看起来就是『精英』级的好青年。
坐在胜臣先生对面的是次子春臣先生。目前是体育大学篮球社的球员,所以体型(一九二公分)比一八五公分的加藤更高大更壮硕。至于他的双胞胎弟弟秋臣则在好莱坞当演员,听说有一个同居的女黑人,今年在美国跟那边的家人团聚。
万绿丛中一点红的美百合小姐,有着清秀而可爱的外貌,但是想象不到她目前是在一家外资投资的大型咨询公司里上班。她对裁缝有兴趣,所以帮我跟加藤缝制了和服。
--在场的都是家人和公司的人,那我为什么在这里?
说是被高橘大哥绑架来的,可是怎么说我都只是加藤的导师而已,没有义务连放假都要陪加藤啊!
--我的幸福究竟在哪里?
我拿着小碟子和筷子,定定地思考。以前我一直认为自己应该找一个温柔的结婚对象,过着平凡的生活,但是,目前支配我的生活的人却是加藤。
--如果他对我再温柔一点的话
正当我揪着一颗心出神地想着事情的时候
『喂!小芹,再发呆就没东西吃罗!』
加藤边说边将文蛤夹到我的盘子里。野兽加藤所表现出来的『温柔』通常都是实时而带点强迫性的。
『我自己来就好了!』
我护住自己的盘子推辞,加藤却嚼着一只大虾子说:
『你得好好吃个饱,下午开始就是麻将大赛了。』
『--啊!?』
听到这件事,我又反射性地缩起了身体。跟加藤打麻将并没有什么好回忆,不但被迫掺一脚,最后还背负了一屁股债,终至落得被他胁迫我『用身体偿债』的下场。现在还要我跟他的家人打?别开玩笑了!
『我我要回家了。』
我咬紧牙关说道,加藤却一把打上我的头。
『你现在回去也是一个人,不是吗?就乖乖留在我们家!『
当我发现又被他当成小孩子看时,身为男人、身为教师的尊严起了激烈的反弹。
『你凭什么管我!』
我不悦地把脸转开来。
『你说什么!?』
加藤低吼,顺势抓住我的下巴。
『住手!笨蛋!』
『你再胡闹,后果自行负责!』
加藤说着一把抓住我鼻头。在没办法呼吸的情况下我只好张开嘴巴,谁知道接下来屠苏酒就灌进我嘴里。时机抓得恰到好处。
『你你干什么!?』
我几乎快要崩溃。昨天晚上已经被整得不成人形了,怎么可以在正月初一一大早又被灌醉遭侵犯?
『屠苏酒是有由来的,喝下去!』
加藤放开了我,一脸淡然地吃着火锅。
--笨蛋!爱欺负人的人!
我在心里不停地骂道,同时狠狠地瞪着加藤的侧脸。
远处传来小孩的口音。加藤家最小的应该是加藤,怎么会有小孩子呢?我百思不解,人便醒过来了。
-是梦吗?
我被迫喝了许多屠苏酒而不支倒地,加上昨天晚上的疲累,大概一下子就睡死了。我竖起耳朵倾听,只听到唰啦唰啦的声音,麻将大会可能正如火如荼地展开了吧。我从重重棉被里爬出来,然后环视房间一圈。
这是一间八叠宽的和室,里面放了一组棉被,原先穿在我身上的和服则挂在屏风上,现在我只穿著一件汗衫。在我一阵恍惚的当儿,突然
『哇!坏妈妈!』
我听到女孩子的哭声,同时纸门砰的一声打开来了。还来不及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一个像洋娃娃一样可爱、穿著和服的小女孩就紧紧抱住我的膝盖。看起来大概三岁左右吧?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好可爱的小女孩!
『优花,等一下!』
一个带着关西腔的声音追着女孩子而来。
『不要,优花不要睡觉!』
小女孩紧紧地抱住我的膝盖猛摇头。
『你再不乖,我就去跟爸爸讲哦!』
话声一落,我看到一个优雅地穿著淡紫色和服的美女出现在眼前。看起来大概有三十岁左右吧?全身散发出为人妻为人母的特有风韵。
『啊,对不起。我们家小孩吵到您了优花,不可以这样。放开哥哥。』
女人收敛起锐利的眼神对女儿说。
『不要!』
被女人唤为优花的小女孩使尽吃奶的力气抗拒。
『请问这是怎么回事啊?』
身体虽因小女孩的晃动而使我有点重心不稳,但我仍强自镇定地问道。
『真的很抱歉。现在应该是她睡午觉的时间,可是这孩子太顽固,老是耍赖。』
女人满脸歉意地对我说。
『请问,您也是公司里的人吗?』
『难道您就是小少爷的老师?』
突然听到女人提及加藤,我不禁吓了一跳。
『啊嗯,是的。』
我一说完,她就端坐在我面前对我致意。
『很高兴能看到您。我是京都甲田组的妻子,谢谢您一向对小少爷照顾有加。『
『哪里是我多所打扰。』
其实我根本什么都没搞清楚,只觉得自己应该客套一番,便恭敬地回礼。
『老师不打麻将吗?』
她听到洗牌的声音便问我。
『嗯,我不太行。』
我不禁露出了苦笑,这时一直睁着眼睛看我的优花甜腻腻地说道:
『优花要跟这位大哥哥一起睡。』
说着便紧紧地靠了上来。
『优花,不可以这样。这位大哥哥是小少爷的老师。你得自己睡--』
她一边拉着女儿的袖子一边说道。
『不要!优花要跟哥哥一起睡!』
嘤嘤撒娇的优花实在太可爱了。我虽然没有照顾过小孩子,但是小孩主动来黏我未尝不是一种缘份。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照顾她的。』
做母亲的听我这么一说,一脸困扰地摇摇头。
『不行,哪能这样呢?如果让小少爷的老师帮我照顾孩子,我会挨骂的。』
『没关系,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母亲闻言露出又喜又懮的表情说道:
『是吗?那就有劳您了。我会在后头帮忙厨房的工作,如果有事情,就请您来通知我一声。』
母亲诚惶诚恐地离开了房间,我一把抱起像猫一样紧依着我的小优花。
『要跟哥哥一起睡吗?!』
『好啊!』
优花很高兴地对我说道。我帮优花脱下长袖和服,然后两个人一起钻进棉被里,或许是一直被一个一八五公分的『小孩子』当抱枕抱的关系吧?现在抱着一个真正的小孩睡觉,竟让我有一种痒痒的喜悦感。
刚刚还直耍赖的优花在我连哄带骗之下,不到五分钟就开始发出可爱的鼻息声睡着了。那肉肉的脸颊和小小的嘴唇实在太可爱了。
--真想要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
我突然发现一种深藏在自己内心的父性,不禁大为惊讶。我一直后悔当上老师,不过,如果当个小学或幼儿园的老师或许还不错。
『小芹,喂!小芹!』
有人摇着我的肩膀,我睁眼一瞧,只见加藤的脸就近在眼前。
『咦加藤?』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加藤看着我以及抱在我怀里的优花说道:
『小芹,你有恋童癖啊?』
『笨蛋!什么话!我只是当临时保母而已。』
『哟!这么贤慧』
加藤正经八百地说。他的玩笑一向都很苛刻,我从棉被里爬起来,偷偷地叹了一口气。
『哪,去吃点心吧!』
加藤一边帮我将敞开的衣领阖拢一边说道。
『已经是吃点心的时间啦?』
我用手指梳着睡乱了的头发问道。
『嗯。我们家的年糕小豆汤很好吃哦!』
加藤一边搔着我的下巴一边说道。这时,缩在棉被里的优花也睁开了眼睛。
『嗯咦?小雅?早安!』
一看到加藤,优花就甜甜地叫道。
『乖宝宝!该起来了吧?』
加藤放开我,将优花抱在怀里。
『肚子饿饿,人家要吃东西。』
初生之犊不畏虎吧?优花一点都不怕野兽加藤,还跟他撒娇。
『好--好--!赶快穿上衣服,不然会感冒哦!』
加藤说着便帮优花穿上衣服。他帮她绑带子的动作之灵巧,简直超乎我想象,接着又从怀里拿出梳子帮她整理头发。顷刻之间,一个小公主就出现了。
『小芹你也准备一下,赶快过来。』
加藤抱着优花离开了房间。
『小芹,怎么那么慢!?』
我稍事整装后来到餐厅,只见加藤坐在餐桌前,叼着一根烟。
『大哥哥好慢!』
优花坐在加藤的膝盖上。看到优花理所当然似地独占了那个宝座时,我不禁有点后悔。
--搞什么?明明总是把我当小孩看的
想到这里,我猛然一惊。我发现自己竟然对在加藤怀里的优花产生嫉妒。
--不对!不对!
我感到很难为情,遂紧抿住嘴唇。再怎么说,我都不该『嫉妒』那种小孩子的。
『老弟!把小芹的年糕小豆汤端来!』
加藤对着厨房大叫。隔了一会儿
『--让您久等了!』
绑着束袖带子的高桥端着盘子跑来。他一滴不洒地来到餐桌旁,将碗和装了茶的茶杯放在我面前。
『请用!』
高桥弟弟恭敬地说。淡紫色的盘子中盛着两个烤年糕,香甜的味道迎面扑来。
『那我不客气了。』
我没有理由拒绝,便拿起筷子。用上等大豆熬煮出来的小豆汁带着适度的咸味,吃起来很爽口。
『是老妈亲手做的,很好吃吧?』
一定已经吃了两三碗的加藤一边喝着茶一边说。
『嗯好好吃。』
我咬了一口年糕,并频频点头。这时候
『啊,爸爸!』
坐在加藤膝盖上的优花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精光。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得体地穿著和服的高大英俊男人,如果说加藤看起来像少主的话,那么这个男人无疑的就是家臣中的头目的儿子了。
『优花,你乖不乖?』
他说着,一把抱起了坐在加藤膝盖上的优花。这对父女的眼睛极为神似。
『甲田先生要不要也吃一点年糕小豆汤?』
高桥弟弟很客气地问道。
『啊,不用了。』
男人带着沈稳的笑容对高桥弟弟说。就在我猜测着这男人身份的时候,加藤对我说:
『小芹,跟隆哥哥打声招呼。』
『啊?』
我一听,不禁重新打量着这个被加藤称为『隆哥哥』的人。
『喂,雅臣,哪有人一下子就叫隆哥哥的?你好,我叫甲田隆行。是京都甲田组的负责人。』
甲田先生将优花放下来。跪到我面前来。
『京都的甲田组啊』
加藤家的人脉实在太广了,而且复杂,我一时半刻间根本搞不清楚,甲田先生见我歪着头便说道:
『我的祖父和加藤少爷的祖父是拜把兄弟。』
我的脑海里浮起以前加藤他们说过的话。当时我问他们经常出现在舍监房里的京都糕点是从何而来,高桥弟弟说加藤组直属的兄弟们都会去拜见『京都的会长』,而糕点就是率领弟兄们前往的高桥大哥带回来的礼物。
『您好我是芹泽和范,是天王寺学院的老师。』
我赶忙自报姓名,甲田先生微微一笑。
『久仰大名了。雅臣是个随性的孩子,一定给您带来不少困扰吧?』
这句话听得我背脊发凉。他知道我跟加藤的『关系』到什么程度啊?
『隆哥哥,废话少说。』
加藤难为情地说道。
『就让我说几句发泄发泄嘛!今年也是我要负责的。』
甲田先生无奈地看着加藤。
『麻将大会结束了吗?』
我问道,甲田先生耸耸肩。
『得到晚上纔能分出胜负,还有人不认输呢。我打了一半就退下来了,反正今年还是雅臣一人独赢。』
很明显的,加藤家的麻将大会都是以巨额的『现金』来赌的。
『加藤你赢那么多钱都怎么处理?』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一直随侍在旁的高桥弟弟则抢白:
『我开了个户头,放进去定存!』
『定存!?』
真不懂他为什么要把赌博赢来的钱定存。此时却见加藤问高桥:
『老弟,现在大概有多少了?』
『这个嘛今年还不算的话大概有三千七百五十万圆。』
从高桥口中吐出的数字就像一把榔头狠狠地敲在我的后脑勺一样,对我造成极大的冲击。三千七百五十万?足够在市郊买一栋象样的住宅了。尽管加藤家是有钱人,可是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靠赌博嬴这么多钱也未免太扯了一点。
『哼,是吗?』
加藤好似不怎么关心似地叼着烟。我因为遭受太大的冲击,整个人有点恍惚,加藤瞄了我一眼,倏地站了起来。
『洗个澡吧?』
高桥一听,眼里顿时闪着光芒。
『我去准备!』
『走吧!』
加藤态度傲慢的说完之后,便一把抢下我手上的筷子和碗,并抓住正在吃年糕小豆汤的我的衣领。
『你干什么?不要这样!』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手脚发软。
『陪我!』
加藤带着命令的口吻说完,就把我带走了。
『小芹,搓背!』
我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全身赤裸,在脱衣场磨蹭了好一阵子之后,还是在腰际围了一条毛巾走进去。正在抹香皂的加藤对我发号施令。
『知知道了。』
我没能反抗加藤,接过毛巾,开始搓洗他那宽广的背。
--为什么我得帮这个家伙搓背呢?
我一边帮加藤搓背,一边打量着浴室。加藤家的浴室相当宽,除了有一个足以容纳五人的桧木浴缸之外,还有三个洗澡场。透过大片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部分的日式庭园,充满了温泉旅馆的风情。
我舀起热水洒在加藤的身上,帮他冲掉香皂。
『好,现在换小芹了。』
加藤理所当然似地说道,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啊不用了!』
我奋力抵抗,因为我知道让加藤帮我洗身体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少婆婆妈妈!洗澡的时候裹这种东西干嘛!?』
加藤二话不说,就将我腰际的毛巾抢走,一丝不挂的我很难为情地咬住嘴唇,坐到椅子上。
『我会帮你洗得干干净净。』
加藤狡猾地说道。当加藤用抹了香皂的毛巾帮我搓洗脖子和手臂时,我不想跟他在镜子当中对视,故一直低着头。当他从胸口洗到腹部,正要洗到我的私处的时候,突然一把从背后伸过手来。
『帮你洗一洗。『
『不用了!』
我使尽吃奶的力气抗拒,结果还是一下子就被他握住了。他手上抹着香皂的触感跟以前不太一样,我知道他没有恶意,可是那种比平时柔软的攻势却让我难以自持。
『啊不要这样』
我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抓住加藤的手腕,同时用力地将两腿阖起来,加藤便在我耳边轻声低语:
『洗干净之后,我们再来做今年的第一次H。』
我很想吼他:昨天晚上明明纔以『年终大扫除』为由,折腾人家老半天的,可是,要害一旦被握住,我就再也发不出什么声音了。
『不要』
我好不容易纔喘着气挤出一句话,于是紧贴在我背后的加藤便一边活动着他柔软的手指头一边说道:『别发出那种令人心荡神驰的声音。』
我根本没有这种意图,但听加藤这么说,心头猛然一惊。这时,加藤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我,身上涂上香皂之后,那滑溜的感觉更让人酥痒难当。
『笨蛋,住手,别在这种地方!』
我奋力挣扎。怎么可以在天色纔刚暗下来的时候,就在浴室里打情骂俏呢?
『它要硬起来我有什么办法?』
加藤说着把我的手拉向他的要害。那炽热的东西在我的手中微微颤动,同时也慢慢变硬。加藤从背后紧抱着我,使我不得不往前仰。他蠕动的手指在我敏感的部位游移的感觉令人难耐。每当受到刺激时,情欲便蠢蠢欲动。
--我真是没品!
就在我紧咬住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叫出声音的时候,浴室的拉门喀啦一声被打开了。我的心脏几乎同时停止,出于反射动作地回头一看,只见到一双男人结实的腿。正猜想来者何人时
『会感冒的。』
来人冷静的声音悠悠响起,光听声音就不用再去确认来者的容貌了。
『隆哥哥』
加藤的声音有点颤抖,想不到他也会难为情?然而,自顾不暇的我已无力去消遣他了,我被一股强烈的羞耻和无趣感所笼罩,整个人简直就要昏过去了。
『这位「老师」不是很重要的人吗?至少也要先让人家泡进浴缸里再说嘛!『
甲田先生淡然地说。看来他对我跟加藤的『关系』是知之甚详了。
『啐!』
甲田先生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加藤再怎么狂妄也不得不放开我。他默默地冲洗着自己那沾满了香皂的身体,看起就像不知道如何处理自己兴奋情绪的小孩一样。
『无所谓,不要管我,继续你们的事情。』
甲田先生发现加藤的状况,便很体恤地说。我心想,在这种状况下,谁还能做得下去啊?没想到加藤竟然一脸正经地说道。
『不好意思,我只要一下子就好。』
他一把抓住正在洗着身体的我,把我拉向他的要害。
『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加藤把他那硬挺的东西塞到我面前来,我使尽力气抗拒。姑且不管连一点羞耻心都没有的加藤怎么想,我可是一个平凡的人啊!要我在别人面前做那种事,不如一枪让我死了算了!
『有什么关系?隆哥哥也说没关系啊!』
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因为愤怒和羞耻而发着热。你这只野兽,难道你是玩真的!?刚纔还以为你会难为情
『我死也不要!』
我噙着眼泪,一把推开加藤,随随便便擦干了濡湿的身体,穿上高桥弟弟帮我准备的浴衣跑出浴室。
『--臭加藤!』
我对着浴室大吼一声,用最快的速度冲到走廊。
『芹泽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加藤家那长长的走廊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背后有人叫我,我回头一看,是穿著黑色西装的高桥大哥,他眼神温润地看着我。
『高桥先生』
我的声音不听使唤地颤动,高桥大哥一脸困惑地说道。
『您这样会感冒的,请跟我来。』
高桥大哥拉着我,来到一问可能是加藤家的服装间的房间里。
『嗯,这一件不错。』
高桥大哥让我穿上的是一件新的宽袖棉袍。只穿上这么一件,原本冰冷的身体倏地暖和了起来。
『去跟老弟要杯甜酒吧!』
高桥大哥往我背上轻轻一推,他真是温柔。面对他的体贴,我那被野兽加藤搞得乱七八糟的孤寂心情,顿时澄澈起来。如果说我想利用高桥大哥的体贴,似乎显得太过任性了,可是我却出于直觉地认为,对基于『少爷说想见您』就强行将我绑架过来的高桥大哥发发牢骚,应该是不会遭天谴的。
『那个高桥先生』
我抱定主意,对转身正要离去的高桥大哥说。
『什么事?』
高桥大哥回头看我。
『我算是加藤的什么?』
高桥大哥闻言,眉间倏地挤出了几条皱纹。
『还以为您想说什么呢』
他微微带着笑意说道。
『我是他的玩具,对不对?』
今天我也看到加藤把优花抱在膝盖上。只要是好抱的、可爱的,不管是宠物或小孩,甚或是我,他一样都无所谓。
『少爷不是会把人当玩具的人。』
高桥大哥静静地说道。
『可是』
我紧紧咬住嘴唇,低下头去。加藤总是把我当抱枕般地挟持我,或突然把我推倒他的行为一直是那么具爆发性而带点儿强迫意味,完全无视于我的感觉。打死我也不敢奢望他会对我温柔一点,只是,我希望他至少能『平等』对待我。尽管我生就一张娃娃脸,个头又不高,臂力和体力都敌不过他,往往一被压住就只好任他为所欲为,但是,再怎么说我都是个男人,是个老师,而且又大他七岁。
『我知道老师也很辛苦,但是请您多以大人的角度来包容加藤少爷。少爷只有十六岁哪!』
高桥大哥好似在劝说小孩子般地对我说。
『--』
我无言以对,只好不再说话了。或许是我自己不够成熟,因为我老是对加藤那样的小鬼头发脾气。
『再一个小时就吃晚饭了,这段时间就请您在房间里休息一下吧!』
高桥大哥说完便递给我一块巧克力,然后静静地离开了。我望着手上的巧克力呆了好一会儿。
他就是这样调教野兽加藤的吧
高桥大哥不着痕迹的作法让我佩服不已。他绝对不跟耍脾气的孩子动怒,他会先用温和的语气安抚小孩子,然后再给个糖吃,企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这种战术实在太高明了,我呼地叹了一口气,剥开巧克力的包装纸,把巧克力糖丢进嘴里,顿时可可的香味扩散在整个嘴里。
当天晚上继续进行未结束的麻将大会。此外还有卡拉OK,在喧闹的余兴节目当中,身为外人的我一个人孤坐在房间的一角。
『芹泽老师,可以打扰您一下吗?』
帮我送来料理的高桥弟弟很不安地在我耳边低语。
『什么事?』
『是不是可以请您不要闹脾气,坐到加藤少爷的旁边去?』
高桥弟弟瞄了加藤他们一眼,加藤正和甲田先生痛快地喝着日本酒,大概是许久没见,有很多话要说吧?两个气魄慑人的男人坐在一起聊天,岂是旁人可以介入的呢?
『我没有闹脾气呀!』
我不悦地把头转开。我实在无法原谅在甲田先生面前还能大言不惭地说想要和我H的加藤。
『可能我是太好管闲事了一点,不过加藤少爷跟甲田先生的关系可非比寻常哦!』
高桥用奇怪的声调说道。
『啊?什么意思?』
我大吃一惊,好奇地问道,高桥却很难为情似地低下了眼睛。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六年前甲田先生来加藤家「修业」时好象发生过什么事。』
『修业?』
『听说他在大致了解了关东的「作法」之后就回去了,不过照我大哥的说法,当时甲田先生好象受托「训练」加藤少爷』
『啊!?』
可我的脑袋好象被狠狠地敲了一记。什么叫『训练』?到底对野兽加藤进行了什么训练?照加藤的行为看来不可能是教他礼节,要说任性而我行我素的加藤唯一比别人优秀的地方,那岂不是
『小芹,好爽!真是太爽了!』
我想起昨天晚上加藤的呻吟声。加藤明明纔只有十六岁,但是性技巧却高超得让人难以相信。他巧妙地引导着一无所知的、原为异性恋的我,让我得以全然感受那份快感。长久以来我就一直怀疑着--是谁?又是在什么时候?教会他这种性技巧的?
『怎么可能甲田先生已经有一个女儿优花了呀!』
他不可能是同性恋的。我拼命地想否定这种想法。
『我认为最好还是不要因为这样就大意了。』
高桥带着严肃的表情说道。他始终不赞同加藤所说的『只有小芹能让我兴奋』,既然如此,那么他应该很高兴可以借着甲田先生的出现,把加藤从我身边拉走。
『你为什么要跟我讲这种事?』
我感到不可思议,高桥却苦笑道:
『--要说为什么嘛』
话没说完他就离开了,他的背影和高桥大哥的影子重叠在一起。稳重的哥哥和活泼的弟弟。他们的个性截然不同,但是『一生追随加藤少爷』的目的却是一致。
--高桥兄弟认为我跟加藤保持良好关系比较有利吗?
我握着筷子,出神地想事情。野兽加藤之所以待在天王寺学院好象是因为我的关系,加藤曾经对我的任性忍无可忍,想和美丽的玲奈子小姐一起离开学校就是最好的证明。当时要不是我主动道歉,让他跟我发生关系,我想他早就离开天王寺学院了。加藤确实曾经说过『只要我能从这所学校顺利毕业,家里就会捐赠一栋校舍给学校』。一切都只是为了他能够高中毕业?
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冲击。高桥大哥曾经说过『少爷不是那种会把人当玩具的人』,仔细想想,把我拿来代替玩具、糖果以便哄骗加藤的,不就是高桥兄弟吗?
--太过分了!
我再也忍无可忍,当下就跑离了会场。这个地方我连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了,尽管家里一 个人也没有,三餐只能以快餐和便当裹腹我也不在乎。再怎么样都比在加藤家被当成玩具耍要好。
我噙着眼泪在走廊上跑着,突然一个小小的人影从阴暗处走出来。
『--哇!』
我在撞上人影之前紧急剎车,仔细一看,原来是穿著睡衣的优花。
『咦?你不是少爷的老师吗?』
她睡眼惺忪地抬头看着我。
『优优花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边压抑狂跳不已的心脏,一边蹲了下来。
『我要尿尿。』
优花嘟嚷着说。
『哇!你等一下!』
我急忙拖着优花往前疾走,把优花带进厕所后,我站在厕所门前呼地叹了一口气,这时对面有人走了过来。看起来相当高挺,脚步优雅又沉着。
--是客人吗?
我定睛一看,来人的脸孔渐渐浮显在投射于庭院里的灯光下。
『甲田先生』
瞬间我倒吸了一口气。在黯淡的灯光照射下,甲田先生看起来是那么地令人心动。
『咦?这不是老师吗?』
甲甲先生带着爽朗的笑容说道。这时,厕所的门开了,优花走了出来。
『让您久等了咦?爸爸?』
她一看到爸爸,马上很快乐地叫着。
『睡觉前是不是喝太多东西了?』
甲田先生用父亲的语气问优花。
『人家没有!』
优花害怕似地藏在我身后,甲田先生见状吃吃地笑了起来。
『老师很得小孩子的缘嘛!』
我觉得他好象话中有话。他说的小孩子,也包括加藤在内吗?
『不是这样的。』
我低下头来。虽然高桥警告我『不可以大意』,可是,面对这么成熟的大人,岂有我说话的余地?
『哪老师,跟优花一起睡?『
优花拉着我的浴衣。
『妈妈呢?』
『还在厨房里帮忙。优花一个人睡觉会怕怕。』
看到优花死缠着我,甲田先生板起父亲的架子说道:
『不行!这是少爷的老师。不能跟优花一起睡。『
『有什么关系?跟小雅借就好了。』
优花开始闹起别扭,这时,后面的纸门唰地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出来。不用看就知道是加藤。
『咦?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加藤立刻发现到我们。但最先开口的是优花。
『小雅,把老师借给优花!』
我还来不及反应,加藤就爽快地回答:
『可以啊那有什么问题!』
他轻诺的态度口我很不舒服。你一点都不在乎把还没有跟你『H』的我借给优花吗?
『哇!谢谢!』
优花很高兴地叫起来。
『这样好吗?雅臣?』
甲田先生试探性地看着加藤。
『有什么关系?』
加藤一副理所当然似地说道。听他的语气好象完全不把我当回事,这种态度似乎表明了尽管他要高桥大哥把我绑架过来,可是,一旦发现更有趣的事之后,我就被撇开了。一想到这里,不觉眼眶一热。
『优花,跟大哥哥一起睡吧!『
我把小小的优花抱到胸前来。
『晚安!』
加藤用哄小孩的可爱语气说道。我紧紧咬着嘴唇,看到加藤悠悠哉哉地、丝毫无意挽回的样子,更让我恨得牙痒痒的。
--就让我变成一个有恋童癖的人好了!
我在心中怒吼着。虽然不能H,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干脆做个恋童癖的人算了!与其跟加藤这种野兽发生关系,随波逐流,不如陪优花睡觉要来得幸福得多。
『老师,你是不是想跟小雅一起睡?』
优花躲在棉被里问我。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优花。
『没关系。大哥哥喜欢优花。』
优花好温暖。加藤把我当抱枕抱时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想到这里,一股空虚寂寥的心情油然而生。
--管加藤怎么样!明天一早我就要回家!
我抱着优花,几度泫然欲泣,只好赶快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