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湖泊
看那老妇跟寇翎"古意盎然"的穿著,原本以为"寇府",会是像古装片里头看到的那种旧式中国庭园,或者是好几进有假山有池塘的那种大院子,然而眼前的建筑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是一栋两层洋楼。
当然,和今日所见的那种附车库游泳池的花园洋房别墅还是有很大的差别,楼是用红砖瓦和灰色石柱交叠砌成,仔细地瞧,整栋建筑没有用上半点水泥,当然想必里头也不会用钢筋。
实实在在地一栋古楼。
红砖可能因为年代久远所以外表附了一层浅青色湿滑的苔,二楼圆拱型窗洞下也长了些攀墙的藤蔓,但一点也不损建筑的美丽。
「少爷说,原本,这里是一栋木造房,这是太老爷后来请师傅盖的,在那个时候,这可算是最时髦的宅子了。」
随着老妇穿过了拱型的门廊,来到了一间应该算是"客厅"的大房间。
外观是西洋的,内头的装潢布置却是道道地地中式的。
「那些洋派的贴银镶金桌椅,太老爷嫌俗气,少爷也说,睡的坐的躺的用的,还是咱祖宗留下来的最美。」
既然是中式的厅堂,墙上也不免俗地挂了些字画,走进细看,幅幅都和那把伞一样的署名。
「这么大的房子还住了谁?」
「就我跟少爷。」
「两个人?」
「是。」
青禹没有继续问下去,像这种偏远的深山地方,青壮一辈的多半都出走都市生活去了,愿意留下来的大概只剩下老人了。
要不然就是像阿洛这种养病的人才会留下来。
所以那个少爷,也许是患了什么疾病,这样解释他那异常苍白的脸色跟冰冷的手,就非常合理了。
大厅两侧各有一间也很大的房间,老妇人说一边是从前老爷和客人商议重要事情,另一边是给客人女眷临时歇息歇脚的房间,那个时候客人很多,像他们这种仆人总是天天忙着烧水煮茶准备点心。
不过大概已经很久没客人了吧,没点灯的房间显得幽暗冷清,它的时间停止了,被凝在这一方不属于现代的空间。一尘不染,却一丝活气也没有,难以想象它从前的风光时期。
老妇招待青禹来到建筑中庭的楼井,洋楼中的中国小洞天,花花树树种了满园,一座尖顶的木造小亭,还有一池金鱼。
「少爷平常最喜欢在这里静坐喝茶。先生您请坐,我去备茶点。」
青禹往亭子的青石椅子坐下去,只觉得屁股好冷,想抽烟,但总觉得在这种优雅的地方抽烟有点不太对,于是忍了下来。
「你真不应该来。」
青禹吓了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寇翎就站在亭子外的长廊上,又是无声无息。
「」如果不是因为捱不过老人家的苦苦哀求,他也不想来这看他脸色。
「现在就回去。」寇翎坐到了他面对面的石椅子上,细长的眉毛因为极度地不悦所以弯成了两道新月。
这是在下逐客令吧?
偏偏,青禹骨子里就是有不愿意被指使的成分,你叫他东,他偏要往西。
编辑要他写罗曼史,他给他一篇恐怖小说。
这个富家大少爷一点待客之道也没有的不礼貌倒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不应该用命令的口气来跟他祝青禹讲话。
他看了一眼寇翎,却什么话也没说,又把目光移向亭子外的花草观赏起来。
没错,就是打算要气你这个富家子一气。
「没看过像你这么死到临头还不知抽身的蠢人。」
寇翎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威胁,但看他却没有威胁的神态,只是懊恼地用他长长的指甲抠着青石桌子,发出刺耳的噪音。
这种孩子气的行为让青禹很想笑。
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每次生气的时候就会想办法作一些幼稚的事情或弄出一些噪音来表达心中的不爽。
终究不过是个小鬼。
「先生,这是我这次下山带回来的冻顶冬茶,请用。」
老妇人用竹茶盘端着两只白瓷茶碗,一碗先送到了青禹面前,再恭敬地把另一碗端给寇翎。
茶盖才打开,茶香还来不及闻到,一只白手就伸到他面前飞快地夺走了那碗茶。
「这茶不好,味道涩口,我帮你喝了罢。」说着寇翎就把青禹的茶一饮而尽。
「那你那碗呢?」
「一样糟。」
接着把自己那碗也喝干。
「」算了,反正平常他只喝咖啡不喝茶。
没多久,老妇又端出了几叠精致的小菜点心。
才一放上桌,那寇少爷立刻抓起筷子就开始掀掀夹夹:
「这莲藕,煮太久太黏滑腻口,撤走。这盘猪肚猪耳葱花撒得太少太腥,撤走。姜丝大肠,肠子没洗干净,撤走。还有这个柠檬烤鱼,烤过头了太焦不能吃,撤走」
好端端地美食被他这东嫌西嫌,竟是没有一盘能够吃。
老妇神色黯然地把那些东西又端回厨房去。
「不好意思青禹兄,我们这里毕竟不是酒楼饭馆,没能上得了台面的东西,请见谅了。」
「」分明就是故意不让人吃的,还讲得这么冠冕堂皇。
「这是刚熬好的栗子粥,时鲜的栗子,火侯我亲自在一旁顾着,软硬适中。粥米也是泡了半天的山泉水」
这次,老妇端来了一碗看起来很高级的栗子粥,还特地不厌其烦地详加说明,像是为了要堵某人之口
果然,这一次找不到什么破绽可以挑剔的寇少爷,脸色变得很难看,恶狠狠地瞪着老妇一眼。
碗盖一打开就是一阵迷人的甜香,连着几餐只有泡面吃的青禹真有点饿了,他拿起碗旁的白瓷汤匙,舀起一大口就要往嘴边送。
「慢!」
寇翎按住了青禹的手,硬是把那汤匙跟那口羹插回碗里。
「青禹兄,不瞒你说,自从我寇家家道中落后,三餐不继,一箪食,一瓢饮,都是珍贵异常。每日但求温饱,实在没多余的食物可以招待,这碗粥,说什么也不能给你吃。」
说完站起身,一手端起了那碗粥,一手拉着老妇,快步走回后面的厅堂。
「一箪食,一瓢饮?」好逊的谎言青禹摇摇头。
是舍不得给客人吃东西吧常听人说越是富有的人越小气,今天真的是见识到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果不是来了这么一趟,还真想不到那个看起来优雅的富家美青年,竟是这么吝啬的人。
东西在面前晃了却没吃一口,连个茶水也没喝半口,此时此刻,青禹更想抽烟了。
「妳干麻非跟我作对!?」在后厅,寇翎阴沉着脸斥着老妇。
「少爷息怒,我是为了你啊」老妇一面用袖子拭泪一面说着。
「我都说不了,你自作主张个什么劲?」
「少爷,如果阿枝不自作主张,您永远等不到那天啊我也老了,八十几了,随时都会死,到那时候少爷谁来服侍您?您一个人孤单单地」
「切切切,够了够了。」他当然知道这个老仆的用心良苦,一切都是为了他。看她声泪俱下的样子,也不忍心再斥责,脸色登时和缓了些。
「我说阿枝,我看这个人不适合,下一个吧。」
「少爷!」老妇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上回,上上回,还有上上上回,您总是这么说,这个不好那个不适合。您这又不是在选媳妇儿!想想,您等了几年了?还想等几年?少爷,您不能再心软了!」
「」寇翎听了这话,神色黯然了下来。
等了几年?六十年?七十年?还是八十年?
记得那个时候,阿枝也不过是个四岁大的女娃儿吧,小不隆冬,老是被下人生的那几个男孩欺负哭。
刚才她说什么来着,她都八十几岁了
可那伤天害理的事他寇翎怎么能干?谁知道这祝青禹有什么难以割舍的背景,更何况,那痛苦他自己也尝过,实在难忘,怎么忍心叫别人也受罪?
「我是主子你是仆,我说什么就是了。我去把那人请走。」
说完寇翎摆摆手示意老妇别再多言,他心意已定。
一走出后厅回到楼井,寇翎却被所见吓得魂飞魄散。
「不准吃!」
一箭步冲向亭子,一巴掌把桌子上那碗不知道啥时就放在那的陶碗打翻在地上,「砰啷」一声,碗碎成了四五片,里头的瓜子撒了一地。
太大意了!太疏忽了!
这碗瓜子平常就摆在这,所以寇翎竟是视而不见,看那黑褐色瓜子壳上的油亮光泽
「你!你吃了吗!?」
「」被寇翎这突来的暴冲愣着的青禹这才回过神,把手中的空瓜子壳在寇翎面前扬了扬。
「你,你」
寇翎睁着大眼睛,唇瓣微微抖着,一张美丽的脸庞因震惊而扭曲,葱一般的手指指着青禹的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太夸张了吧不过是一颗瓜子,有必要气成这样吗?大不了赔他就是了。一颗小瓜子才多少钱?
青禹掏出口袋的皮夹就要拿钱。
寇翎却在这个时候跳了上来用力掐着青禹的颈子。
「快」快把你刚才吃的全吐出来!
「喂!」青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推开,这下他也动怒了。
「你这个人有病啊?吃你一颗瓜子就要掐死人?」
说来,身为一个畅销的小说家,人人捧人人夸,向来都是被敬重的青禹,加上他脾气也傲个性又倔,今天虽说他不是寇翎请来的,但来者是客,这样无礼的对待实在叫人火大。
「你这贪吃鬼!」
「我贪吃鬼?」
笑话,若不是因为尊重你老子早就点烟了,哪需要嗑瓜子来解烟瘾啊?
青禹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不礼貌的,冷着一张脸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于是没见到身后那双黝黑的长眼睛里带着懊恼的泪水。
当然也没听见后厅厨房内老妇阿枝罪恶的哭泣声。
传说,美丽的水莽草带有剧毒,误食者或快或慢,3个时辰内必死。
雨停了,月光洒在湿漉漉的小石子上,就像是路面上的反光灯,把山路的轮廓清晰地映了出来,根本不需要什么手电筒。
来的时候,这条路似乎没有那么长。
是因为下了场大雨所以让山路变得比较湿滑难走吗?
没多久,青禹就发现,山路不是原因。
路变长,是因为他那双向来走路很快的长腿步伐越来越缓慢。
先是,脚好象变得有些沉重,没有办法那么控制自如地抬步快走。再多走个一段路,才意识到了严重性。
不要说是快走,每走一步都很吃力,双腿软绵绵使不上劲,最后还得靠着用手扶住一旁的树干以免腿软摔倒。
靠在树干上,青禹稍稍喘了口气,然后找了颗还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来。
吃泡面的缘故吧?营养不良,加上刚才那么一生气
还是说被什么毒蛇毒虫咬到了?
青禹把裤管拉起来检视了一下,光滑修长的两条小腿上,没有半个伤口。
他无奈地掏出了香烟,点了火放进嘴里吸了一口。
「咦?」咸咸涩涩的怪味道,想是刚才淋到雨淋坏了。
连烟都跟我作对。
他把烟从口中拿出来要捻熄,才惊觉那烟嘴整段都被染成鲜红色的。
盯着那香烟呆了几秒钟后,青禹才感觉到好象有什么液体慢慢地从喉头涌出来,咸腥的味道盈满了口中,直到嘴里装不下了,才从嘴角溢出。
用手抹了抹嘴,一样的鲜红色。
青禹坐在那,开始思索着,什么样的疾病会造成吐血。
食物中毒?不可能,今天只吃了泡面。
胃出血?上个礼拜才去医院拿过药吃了,医生也说情况稳定很多了啊。
心脏病?气管破裂?肺结核?消化道炭疽?
他没时间多想。紧接着吐血而来的,是全身上下剧烈地痛。
像是有人拿个扁钻从身体里面一下一下地往外戳那样,痛得没有办法在石头上好好地坐着了,青禹抱着身体在地上滚,凡滚过的地方都沾染了鲜血,一双脚因为剧痛不能克制地用力踹着。
血从口中涌出来,从指甲缝渗出来,从鼻孔流出来,从耳朵流出来,视线也被血液模糊成一片鲜艳的红。
月亮湖泊
雨点打在脸上,鼻头,眼皮,嘴唇。
青禹下意识地舔了舔滑落在唇边的雨滴,冰冰凉凉很是舒服,他贪婪地微微张了口,让更多的雨水可以进入干渴的喉咙。
突然,他睁开眼睛,困惑又不知所措地望着正前方。
夜空,黑成一片。
乌云密布,正下着绵绵细雨。
竖起耳朵倾听,四周寂静异常,除了雨水落在石子叶子上的声音,还有远方好象有小溪潺潺的声音以外,就再也听不到其它的,平日睡觉起床就会听到的人声、车声,都没有。
像是梦境。
那就快醒吧。青禹再度闭上了眼睛。
他向来就是不喜欢感觉这么真实的梦境。
雨点越来越大,从一丝一丝变成一点一点,然后一团一团,砸在脸上还带有些微的疼痛感。青禹只好又缓缓地睁开眼睛。
这不是梦境,是真实。
那到底自己现在是处在什么样的情况?
转转躺在身旁的两只手腕,让手掌翻过来触摸着地面, 湿湿冷冷硬硬,一片凹凸起伏的石头地面,看样子,自己是仰躺在这石头地面上淋得浑身湿透。
坐起身来,果真不出所料,就是在阿洛那间小木屋的前院,青禹对这片粗糙手工DIY铺设的石地板很有印象。
「搞什么」莫名其妙,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喝醉了酒又跟阿洛吵架,所以醉得不省人事后被丢出屋子来。
要不然怎样?实在想不出其它合理的解释。
可是,我有喝过酒吗?已经很久没碰酒了啊而且,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闻闻身上没有酒臭味,脑袋很灵光,思路也很清晰,没有宿醉的样子,就是说不出自己为何沦落至此,应该是发生了些事,他有感觉,那应该是很关键的事情,却遗忘了,连点线索都没有无从想起。
「算了。」青禹本来就是不拘小节的人。抹了抹脸上的雨水站起身,一眼瞥见了地上的黑色帆布背包,跟他一样躺在那淋雨。
「死阿洛!」干麻这么绝情?连他的行李都丢出来了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别人也就算了,这么熟的朋友还来这套
别人,嗯,别人。
想起来那个漂亮的任性少爷,为了一颗瓜子发飙的神经病。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看了看表,18点24分,所以那是昨天的事情了吧。
所以,自己就在这个石板上躺了一整夜?
青禹抓起背包走到门前,用力敲着门。
『叩叩叩』用力敲着门,但没响应。
『叩叩叩叩』更用力地敲,还是没响应。
「林洛平!开门!」抬起腿用力踹门。
这块连边边都有点腐烂的木门看起来不堪一击彷佛风吹就倒,没想到这么坚固耐踹,踹了半天门不倒也没人来应门,
青禹有点泄气,不过向来心高气傲的他既然被赶出来了也没打算再待下去,背起行李就要离去,才转身,就看到阿洛撑着一把伞从林子走来。
像一具披着苍白人皮的骨骸,只有三层,衣服包着皮,皮包着骨,尖削脸上凹陷下去的两个窟窿装着两颗无神的大眼睛,眼眶发红,像是涂了红色眼影依样滑稽,眼球也带着血丝。
一缕幽魂般,面无表情缓缓地从青禹眼前晃过去也不看他一眼。
怎么才一个晚上,阿洛看起来病情好象加重了很多?
还有,从来不在天黑出门的这个夜盲男,是去哪了?
「林洛平?」
阿洛像是没听到青禹的叫唤似地继续走到门口,鹰爪般的枯手从口袋掏半天才掏出了钥匙打开门,完全不理会站在雨中的青禹就走进了屋内,关上门。
「」如果去敲门,他也不会理会吧。
算了。
看了阿洛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青禹怎么也无法对他生气。
只是说不出的惆怅。
他这个样子还能活多久?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站在山中道路旁等着公车的青禹,尝尽人情冷暖。
第一辆公车,非但没有因为他的招手而停下来,还溅了本来已经半干的他一身湿。
两个钟头后第二辆公车终于从另一座山头那边的村落来到,这辆公车速度极快,差点没撞到青禹伸出去的手。
这下子,原本打算站在马路正中间挥手招车的青禹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担心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于是眼巴巴地又看这第三辆公车呼啸而过。
本来还体谅地想着,可能是因为天色暗所以视线不良司机才没看见他,但连着两三台都没看到他实在说不过去,而且下过雨后的夜空干干净净,就是没有月光也有无数的星星,不需要路灯就亮得很。
不是说住在都市的人都比较冷漠没有人情味?看来乡下的人也没好到哪去。
此地不是都市,所以接下来还有没有公车也不知道了。
用走的是不可能走下山,要他再回去敲阿洛的门也不可能,那不合乎他的人生哲学。
所以今晚可能要露宿山头了
说来也奇怪,现在已经入秋的天气了,刚刚又淋了一身雨,却一点寒冷的感觉也没有。肚子也异常地争气,一点也不饿。
就在他已经放弃了继续招车,四处张望准备物色一棵比较浓密的树好栖身一晚时,一辆载着木材的大型拖拉酷经过,青禹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举起了拇指
卡车停了下来。
摇下窗户,中年卡车司机探出头,一双艳红的嘴唇不停扭着嚼着。
「对不起,可以搭个便车吗?」
「」司机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狐疑的眼神看着青禹。
是了,青禹也知道自己什么狼狈的模样,身上的衬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皱巴巴的衬衫像咸菜,一头蓬乱的短发加上一脸胡渣,三更半夜地在这荒郊野外深山中,难保人家不会以为他是逃兵还是逃犯什么的。
就像那个寇翎说的什么白大刀
看来自己今天是睡定树下了。
「上来吧。」司机用力嚼了嚼口中的槟榔,再用力地把槟榔渣子吐掉,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
「谢谢。」
「你住哪?」
「我住在T县,麻烦你载我到山下就可以了。」
「送佛送到西天吧,顺路,我这一车木材是要送到T市的,会先经过T县。」
「谢谢。」
接着,是好长一段沉默。
青禹本来就不太习惯跟不认识的人讲太多话,而那个司机,也许还在警戒着还是怎样,总是不停地用余光从后照镜观察的青禹,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年轻人,你多大了?」
「27岁。」
「噢!才太年轻了,真是夭寿啊。」司机摇摇头叹息。
「」他的意思是觉得自己年华老去所以叹息吗?
「你有家室了吗?」
「我有一个女儿。」
「多大年纪?」
「嗯,幼儿园大班。」
「夭寿」
青禹明白了,原来"夭寿"是这个司机的口头禅。
「我碰过很多像你这样子的,虽然我胆子很大,但一开始我也会怕怕的。」
「嗯。」是说碰过很多像我这样子半夜在山路上拦车的人吧。
「可是久了也就不怕了,反而觉得你们,真是可怜。」
「嗯。」没错,招不到公车在那深山上餐风露宿的,真的可怜啊。
「其实我知道,我们无冤无仇的你也不会害我。」
「嗯。」害你能干麻?这一车木材也不能拿回家生火
司机讲完这些,也不再继续说话了,专心开着车。
而青禹也专心地看着窗外发呆。
脑中始终挥不去阿洛那个重病的模样。
第一次感觉死神那么靠近,好象他就躲在墙脚的阴影下,随时手一伸,从此天人永隔。
魂归何处?
实际上根本就没有灵魂这种东西,人死去,就没了,只是一团分子,分解,散去。
所以阿洛死了就意味着他彻彻底底地从世界上抹去,没有一只叫做阿洛的鬼,也不会有阿洛投胎变成的来世。
所以月亮湖畔鬼的传说只是虚构的,月亮湖畔没有鬼,只有那个怪里怪气的少爷。
说也奇怪,除了他女儿,除了阿洛,青禹他从来就没有让什么人能够在他脑中重复出现过,可是这个寇翎,明明就是那么讨人厌的怪家伙,却三番两次游过他的脑海。
可能就是因为他的怪他的突兀吧,要不然怎么老是想到他?
但心里深处却不得不承认,那个时候猛回头看到寇翎的第一眼,他是真的有点傻着了,并不是因为那出众的容貌,是那气质。
不像是凡夫俗子所能拥有的气质,秀而不媚,柔而不阴,明明是个男孩子,说话的样子也十足是个霸气的男孩子,却有着大家闺秀的优雅气质。
也许下一本小说,就用这个人来当主角的雏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