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湖泊(下) by 月读
下册文案:
好不容易與前妻協調完畢,祝青禹和寇翎終於能安安靜靜過兩鬼的「幸福」生活,沒想到一封署名「林洛平」的信,又打亂了他們的平靜日子,
祝青禹很清楚林洛平是誰,寇翎也忘不掉這個名字,他是祝青禹的前男友,是讓祝青禹對愛情、對人生喪失信心的罪魁,同時也是將祝青禹送上月亮湖泊的男人。
寇翎沒有想到,自己再次回月亮湖泊、回自己成長的故鄉,會是幫情人的前男友……收屍!
月亮湖泊 19
“小火炒菜炒出来的菜黄又烂。”
女人一把夺过寇翎手中的锅铲,将瓦斯炉的火转到大火,熟练地翻铲著锅内的青菜,然后关火俐落地装了盘,三两下一盘色泽青绿好看的青菜就完成。
“还有,你的油放太少,盐巴味素太多。”
“知道了。”寇翎闷闷地说道。
“喂,你真的会炒菜吗?没人教过你每作一道菜要洗一次锅吗?”
“......”
是没人教过他做菜这种事情,应该说,他连亲眼看著别人做菜的机会都没有。青禹不会做菜,小然更不要说。而阿南他是客人,怎么可能要他做菜?打从来到这完成的第一件作品"焦掉的水饺"到现在一切都是靠他自己摸索加上几本食谱的参阅一点一点进步的。
再说,也没有任何一本食谱有提到每作一道菜要洗一次锅子这件事吧!
“我真不敢相信禹跟小然吃了这种食物吃三年!”
“......”寇翎依然一语不发地听著那个女人嫌弃著他的作品。
吃难吃的菜三年总要比饿肚子三年来得好吧!?这个抛夫弃女离家三年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要是在他们那个年代,这种女人早就被打一顿轰出家门去了,哪由得这么嚣张?
只是这个女人是青禹的妻子、小然的母亲,再怎么说都算是这个家庭的半个主人,所以尽管她嫌弃他的菜、嫌弃他摺衣服的方式、对他买的盥洗用具品牌有意见全扔了、认为他近视眼所以吸地吸不乾净、甚至是完全不需经过他的同意就擅自将冰箱里他悉心分类整理的东西乾坤大挪移、还有让他必须睡客厅
寇翎用沉默来忍耐这一切。他寇家的少爷,说什么也不可能没风度到和个女流之辈计较这些。
“你要炒花枝?”女人一脸难以置信地望著寇翎在切菜板上处理那头花枝。
“嗯。”
“禹没跟你说过他最讨厌吃花枝吗?”
“......”寇翎脸色难看地放下手中的菜刀,开了流理台的水龙头把手冲乾净抓了抹布擦乾。
“你既然这么行就劳烦你了。”说完转身就要走出厨房。
“这样啊,你身上穿的围裙也是我的耶!”
“......”僵了几秒钟之后,寇翎脱下那件小熊围裙扔给那女人,掉头就走。
不要生气,不要动怒。
他在心中不停地安抚著自己的情绪,可是有些事情能够忍著,有些却怎么也忍无可忍,像是方才那句"青禹讨厌吃花枝"的话他的确是不太清楚青禹讨厌吃什么,因为每次不管他煮了些什么青禹都会很捧场地吃光。
可是那女人却知道!她知道的还不只是这些吧?知道他所不知道的跟青禹有关许多事情,用亲腻的称呼叫著青禹寇翎很清楚地感觉到,那个女人正在暗示著:这个家是属于她的,而青禹,也是属于她的。
这样的表态让寇翎感到不是滋味。青禹亲口承认了他喜欢男人,但那又能保证什么?他也没说过他不喜欢女人啊!况且,这个女人还是他的法定妻子,青禹会娶她,甚至两个人还有了孩子,想必对她也是有一定的感情吧
“唉......”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和青禹的关系终于有拨云见日的发展了,怎料得半路却杀出这个程咬金
“干麻啊愁眉苦脸的?”
“阿南兄你来找青禹的吗?”寇翎习惯性地拿了杯子装了杯茶,递给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阿南。三年的训练下来,他的一举一动应对进退完完全全和个祝家的主人没两样。
“谢谢,我拿合约给青禹签。”
“他在睡觉,我去叫他。”
“等等......”阿南唤住了寇翎,指著沙发微笑说道:“聊个天吧。”
“嗯......”尽管心情烦躁也没有聊天的兴致,但向来恭谨有礼的寇翎还是坐了下来。
“听说聿敏回来了。”
“嗯。”
“你心情不好的原因不会就是因为她吧?”
“嗯。”对于阿南根本就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阿南往往能洞悉别人的心思,这点,寇翎早就领教过无数次了。
“你怕你的位子被她抢走吗?”阿南一针见血地说著。
“其实是她的位子被我抢走吧。”寇翎自嘲地说。
于情于理于法,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是个外人这是事实,是就算他在这个家呆了三年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将心比心换个角度想,如果是他,离家三年回家发现家中多了个三少爷,住著他的房,占著他的地盘,取代他本应有的位置,他又做何感想?
“真要比的话,不管在哪一方面你都比她好多了。”阿南由衷地说道。
“不需要比什么她是小然的妈妈,光是这点就够了。”
“她是小然的妈妈不过她又不是青禹的妈妈。”阿南耸耸肩。他向来不特别讨厌谁,也不特别喜欢谁。青禹的老婆再怎么不负责任,只要没惹到他就和他无关。
寇翎的乾净爽朗气质是他所欣赏的,脱俗绝美的外表更是叫人赏心悦目。但仅仅是欣赏,不代表他就一定得为了他和这个家的女主人为敌。
但阿南却希望青禹身边的人是寇翎。
毕竟他们是同类嘛况且,青禹那家伙早就深陷而不可自拔了,没了妻子,他照样吃得好睡得饱。没了寇翎,肯定连半张稿子都交不出来!若是如此,那身为编辑的他岂不头痛?
“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阿南的微笑带有支持鼓励的味道。
“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青禹会要我离开这个家,在那样互吐情衷之后? 不可能。
他摇摇头。
“我不担心。”
青禹不可能要我离开的吧。
“青禹,起来了。”寇翎蹲在床边摇了摇床上熟睡的男人。
青禹翻了个身继续睡著。这几天为了让突然归来的那个女人不起疑心,于是只好将和正常人类完全相反的作息稍微调整到"接近正常"来配合著,但几天下来的"作息正常"却让青禹感到吃不消,醒著的时候频频打瞌睡,睡著的时候又得花上半天才叫得醒。
“青禹......”
有些发呆地看著青禹的睡颜,自从那天起,青禹就没有再碰过他可是每天他都在怀念著那样缠绵的爱抚、冰冷却煽情的吻,和那结实胸膛给予他的安心拥抱
咬咬唇,他毫不迟疑地爬上了祝青禹的床,像只八爪章鱼一样伸手张腿缠抱住青禹,顺势将脑袋埋入青禹的胸口。
厨房算什么?要就拿去!房间又算什么?要就拿去!那个女人想要什么都让了她也无妨,而他要的,就这么一个
也就这么一个,他决不退让!他是那样辛苦地喜欢著青禹,是那样努力才终于得到了青禹的在乎怎么能够拱手让人?
此时此刻,寇翎个性中那总是压抑著的少爷任性,又无声无息地抬了头。
“你干麻啊?”被寇翎的动作给弄醒的青禹,一脸惺忪低头看著怀中那家伙。
“没干麻。”
“......”这小子是吃错药了吗?个性矜持自视甚高的这只少爷平常是连开玩笑都很少开的装正经,现在竟然在撒娇?不会是还在作梦吧?就算是作梦也觉得有点好笑
“怎么了?”察觉寇翎的不对劲,青禹扳起他的脸望向他。
“我没什么。”扭著头甩开青禹的手,又把脸埋回那胸膛里。
他是很想把心中那些委屈告诉他,不过这样一来,总觉得好像连续剧里偷偷和丈夫告状的妻子他才不是被恶婆婆欺负只会打小报告的软弱女人,他的个性也不允许自己这么窝囊。
“到底怎样啦?”再一次扳起那张瓜子脸蛋,很明显地可以看出那上头布满了烦恼。
“没啦好痛啦你刮到我了!”细嫩的额头被青禹下巴的胡渣磨得又刺又痒的
“......”依照这家伙的倔,他不想说的事情再怎么逼问也问不出来吧!青禹自己也知道自己也没有阿南那种当心理医生的天份,只能默默地让寇翎抱著他。
“喂。”好半天,寇翎终于自己抬起了头。那对漆黑的眼珠子在微弱的床头灯下闪著幽亮的光泽,让青禹想起了第一次在湖边见到寇翎那惊艳的感觉。
“怎么?”伸手用手掌覆上寇翎那双眼睛,家里还有女人跟小孩在,青禹可不想才刚起床就被这家伙的美丽搞得一身情欲。
“你喜欢我吧?”拨开青禹的手掌,寇翎定定地望著他问道。
“你干麻老是问这个?”
“那我问别的。你不喜欢我吗?”
“你白痴啊,还不是一样。”
“你就是不想正面回答我吧?”
“这有那么重要吗?”
喜欢不是表现的非常明显了吗?寇翎干麻像个女高中生非得问出个确切的答案
咦?
青禹赫然地发现,自己现在的行为,和那个从来就不说喜欢的阿洛,又有什么两样
他难道不愿意为自己的感情作承诺?还是对怀里的这家伙感情放的还不够深?
不是的在那次不顾死活冒著阳光去找寇翎的事情之后,青禹越来越清楚自己对寇翎放了多少的感情。
他不会事事都顺著他,那不符合他的个性。但要他因为他把自己的鬼命都给丢,似乎也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这样,还不算是喜欢吗?不但喜欢,还爱得很只是他不习惯说,他不好意思说,也总觉得寇翎能够明白所以不必说
“对我来说......”寇翎幽幽地说了话的开头,却又停顿下来。
当然很重要。对一个从来就没有人喜欢过、在乎过,从生到死一直都没尝到过主仆感情之外对等的感情付出的寇翎来说,想要去确定,是那么迫切的事情
“算了。”他不想把自己的软弱跟可悲暴露在青禹面前。
“就这样?”
“你不会赶我走吧?”明知道这个问题很蠢,但寇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来。
“因为聿敏吗?”寇翎不安的情绪终于传达给青禹接收到了。
“到底会不会?”
“你脑袋里都装些大便吗?”干麻老是问些明知故问的问题
“......”寇翎有些不满地倔著嘴不言语。我脑袋!?如果你祝青禹自诩为大便的话,那本少爷脑袋的确都堆满大便啦!
“好吧,如果你想走的话......”
“我不想。”寇翎毫不考虑地打断了青禹的话。
“你不想走的话,就算我要赶你也赶不走吧?”
“咦?”青禹的意思是说,自己有权利决定离不离开吗?虽然这个答覆听起来有点无情无义事不关己,但寇翎是知道青禹那喜欢拐弯抹角说话的性子的。就当这是他对自己的承诺吧心底也踏实安稳了些。
“你到底来我床上干麻的?”
“啊,阿南在楼下等你......”
“小然长高好快,刚出生的时候我看她手指头肥肥的以为她会长成小个子呢!”
“......”
“你的书卖得不错吧?我常常在书店的畅销排行书看到。”
“......”
“这车子后来买的吗?比之前那台还漂亮......”
“少在那废话连篇了,有话直说有屁快放。”青禹将手中的电视遥控器往桌上一扔,不耐烦地连目光都没放在女人身上。
“话话家常也不行?”女人倒是一点生气的样子也没有,好整以暇地问著。
“家常?放著一个家不顾失踪三年的人有什么家常好话的?”
“先闹失踪的人,可不是我。”
“......”他不想跟她辩解自己失踪的理由。他有预感一旦让这个女人知道了他现在的状态,接下来的麻烦肯定不少。
“我并不是什么都不管就消失三年的。我知道你回来、知道家里有人照料、知道女儿读哪间学校、知道她学钢琴跟小提琴、知道你们一切都好,我才这样放心地离开三年。”
“那你回来干麻?”
“怎么?不希望我回来?”聿敏扬著眉,看著自己冷著一张脸的丈夫。
“不希望。”青禹毫不考虑冷淡地说道。
“呵呵你还是一样说话不留情面。那我也不用跟你客气了!我要回到这个家。”
“你当我家是旅馆,你想走就走想回就回?”
“不让我回去也没关系,我们离婚吧。”
“你......”
他明白这个女人的言下之意。离婚,意味著她要带走女儿。而实际上她要的根本不是女儿,离婚只是她用来威胁他的手段。
“你是要钱吧?要多少?”
“我没说我要钱,我要女儿。”
“......”这女人计算得可真精明,有了女儿,他这张长期饭票自然跑不掉,说什么都比拿了一笔迟早会用光的钱来得有利多了。
“你以为,法官就真的会把小然给你?”青禹嘴角一弯冷笑地说著。
“你可以试试看啊。”女人的微笑中有十足的自信。
“就算你是生母又怎样?光是抛弃三年不顾这点你就站不住脚。”
从沙发椅上站起身,他不想再跟这个眼中除了钱还是钱的女人瞎耗。
“说得也是,不过......”女人若有所思地说:“不过,我最近发现了一件事情。”
她也从沙发椅上站起来拿了她放在玄关柜子上的巴巴瑞水饺包,从里头掏出某样东西。
“我发现了一件事情,虽然有点奇怪,不过......”
聿敏带著微笑走到青禹身旁,垫起脚尖把脸靠到他耳边低声地说: “不过,却很有趣。”
话才说完她手一抬将手中那事物贴在丈夫的胸口,青禹还来不及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道推向他胸前,震得他整个身子向后弹撞往墙壁,然后剧痛从胸前传开来,痛得他整个身子都站不住滑坐在地板上,双手支著地面不停地咳著。
一股冰凉的腥甜随著剧烈的咳嗽从喉头涌上口腔,一滴一滴落在眼前的白瓷砖上。
把手中的金刚经塞回皮包中放好,女人慢吞吞地走到青禹面前蹲下身,她伸手抬起了青禹的脸,歪著头看著他嘴角边紫色的液体。
“禹啊法官也不会把女儿判给死掉的人吧。”
“滚开。”嫌恶地想要推开女人的手,却连一点力道都使不上来,而视线也严重的模糊扭曲著
“抱歉了,以后我不会再用那个东西碰你。毕竟你是一家之主,没了你,这个家就完蛋。不过,一个家不需要两个女主人就是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敢对他怎样......”
“你很喜欢他吧?”
“关你屁事?”
“你啊这张嘴巴,从小到大就是这样,一点都没变耶!”
“......”
“总之,我要不要对他怎样,就看你啰!两天时间给你考虑。小然快回来了,我去做晚餐。”放开青禹站起身,女人耸耸肩,愉悦地哼著歌走向厨房。
脸好痒,颈子好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搔著。无意识地伸手想把那东西挥走,双手却被一把握住。
“......”努力撑开像是灌了铅的眼皮,好不容易才将涣散的视线对焦在眼前那张脸上。
“你怪怪的。”寇翎那已经渐渐没有奇怪的地方口音但依然清脆好听的声音传入耳中。
“什么?”缩回握在寇翎手中的手掌,青禹疲惫地连说话都只能发出低哑的声音。
这家伙什么时候又跑到他床上来了?搔著他脸颊颈子的,原来是垂在他身上那头长发。
“你睡了24小时了都没醒。”
“喔......”24小时?都过了那么久胸腔和内脏还在作痛,那种像是内脏被打烂的疼痛和被阳光撕扯出伤口的疼痛完全是两种不同滋味,但杀伤力彷彿更重。
只是那样轻轻地一碰青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不太愿意去想像身边这个水一般细致的少爷,被那种东西伤害的样子。
“怎么了?你看起来很不好......”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看起来更加地死灰本来
就凉冷的身子摸起来像冰一样,这一两天来青禹那嗜睡萎靡的模样叫寇翎十分担忧。
“没事,只是有点累。”
“嗯,那女人你老婆,要我来请你下去吃饭。”
“......”一听到这句话,青禹猛地睁开眼睛。
两天的考虑时间?所以她现在是要他下去给她个答覆了吗?
这种事情连想都不必想,他怎么可能让寇翎受伤?但难道就甘心这样让寇翎走?
坦白告诉寇翎的话,他那牛一般的个性肯定会反抗到底,而自己连自身都难保了,到时候能不能保护著他都是个问题
从来就不受威胁,果断乾脆的他终于明白了进退两难的滋味。原来在乎一个人无疑就是给自己多添一个弱点,越在乎,这个弱点越扩大
“青禹......”
寇翎弯下身,伸出舌尖沿著青禹乾乾的唇慢慢舔著,慢慢地规律地舔著,一圈又一圈,乾燥的裂纹渐渐被那湿润的舌尖给消抹掉
“我今天可不可以不睡客厅......”
“那你要睡哪?”湿软的小舌才离开嘴唇几秒就足以让青禹感到难耐,他按下寇翎的身子,反受为施主动覆上那张挑逗他的粉唇。
舌头忙著和青禹的舌头交缠,双唇也被封得密密死死的,没嘴可以说话的寇翎只好伸出手指指了指身下的床。
“那我睡哪?”青禹松开了寇翎的唇舌看著他问道。
寇翎那双被吸得肿肿的唇傻愣愣地微张著,半天才尴尬地把视线移开,小小声说:“也睡这啊。”
“......”
那单纯又憨傻的浅笑,让青禹的心脏莫名奇妙地疼了起来。
“可以吗?”有些不确定地问著,然后又连忙补充地说道: “还是你要我睡这房间地板也可以唉呦!”
话没说完就被青禹一把抱住,他抱得好紧好用力,全身筋骨彷彿要被挤碎了那样疼痛。此时此刻他真感激自己不需要呼吸的身体,因为在那样强烈的拥抱之下,肋骨紧缩著让肺连吸气的空间都没有。
但寇翎没挣扎,就那样任凭青禹粗鲁地紧搂著他。
他听见青禹在他耳边用微弱到几乎快听不见的声音说出了那句他一直想要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