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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之华Ⅱ /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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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在这家店子前面等我吧。"

麻里绘让驾驶席的男人将车子停在了胡同里面。街道上正在逐渐染上了圣诞节的色彩。虽然还是十月下旬,有些性急的商店门前已经装饰上了圣诞树和灯饰。

"我马上就回来。我想去买一下孤儿院的孩子拜托我的洋娃娃。"隔着阿莱克斯的肩膀打量着因为少女们而热闹非凡的百货店,麻里绘露出了微笑。阿莱克斯为了妹妹特意下车打开了车门。

麻里绘从车子上下来后,几乎是蹦蹦跳跳地跑上了商店的楼梯。

这家店子里面同时也有卖女性内衣的柜台,所以阿莱克斯和两个自然而然等在了外面。对于因为异性恐惧症而几乎不怎么出门的麻里绘而言,在这种面向女性商店里面买一些首饰、日用品和可爱的内衣等等,多少也算是一种心灵的安慰。

在最近这段日子,不知道是不是长期治疗的结果,按照心理医生的说法,她已经持续了的极度异性恐惧症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好转。

原本麻里绘身边的警卫主要任务就是确保那些被麻里绘的美貌所吸引的男人不可能接近她。而今后就算是需要保镖,但是如果不需要这方面的警卫话,也算是再好不过了。

就算是在阿莱克斯这个哥哥的眼睛里看来,如此美丽的少女也算是世间少有了。一想到今后麻里绘也将有可能像普通的少女一样谈恋爱,从家人的角度来说阿莱克斯就从心底感到高兴。

如果要说阿莱克斯还有什么愿望的话×如果可能的话,阿莱克斯希望一直忍耐着叶因性暴力的史贵那张被阴云笼罩着的面孔能染上幸福的色彩。那种充满了无限痛苦的憔悴表情,让只是旁观者的阿莱克斯忍不住也难过得心脏好像被揪住了一样。

一边茫然考虑着这些事情,阿莱克斯一边依靠在车子上,等待着麻里绘结束购物。

当麻里绘过了大约十分钟走出店门后,两个保镖立刻好像为了将她和街道上男人们隔离开一样守护在了她的身边。这两个人都是从小看着麻里绘长大的人,对于麻里绘而言,是恐惧感比较淡薄的熟人。

在两个人的保护下麻里绘走下了楼梯。

枪声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响起的。

麻里绘右侧的男人身体一歪滚下了楼梯。很快枪声又持续响了起来,表情几乎冻结的麻里绘另一侧的男人也滚下了楼梯。

当阿莱斯为了钱抢而将手伸进外套内侧的时候,也有苦干发的子弹打到了他的身边。阿莱克斯立刻滚倒在人行道上避开了子弹。

就在行人们发出高亢的悲鸣,大家全都伏下身体的时候,两个装作若无其事一样走在道路上男人立刻来到麻里绘两侧,捂住了麻里绘的嘴巴,控制住了她想要逃跑的身体。

阿莱克斯避开为了袭击自己而在人行道上留下一个个弹孔的狙击,顺利拔出枪瞄准了试图将麻里绘塞进一辆白色车子的男人们的脑袋。

一枪,两枪,为了提高杀伤能力而进行过高度变形的9厘米弹准确无误地让男人们的脑袋开了花。

鲜血和脑浆散落了一片,麻里绘沾染上了红黄两色的苗条身体因为突然失去了拘束她的力量而瘫在了地上。

阿莱克斯毫不介意地继续给了白色车子驾驶席上的男人三枪。

"玛利埃!"

确认过没有其他类似敌人的存在后,阿莱克斯立刻奔向了瘫在地上的妹妹。

"玛利埃!"

抱起那纤细的身体,挑起她被鲜血玷污的黑发后,麻里绘伴随着尖锐的悲鸣,身体开始大幅地抽搐。

雪白的喉咙震动着,麻里绘扭曲着身体,好像无比痛苦一样抓着自己的喉咙。

"玛利埃……"

抱着因为痛苦而面孔扭曲的妹妹的身体,而阿莱克斯大叫了出来。

那是个即使呆在家中,雨水拍打石板路的声音也清晰可闻的瓢泼大雨的夜晚。

"好大的雨啊。明天早上的第一节课必须去最远的教学楼呢。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停下。"听到隔着窗子眺望外面雨水的史贵如此说了后,秀峰也和他一起眺望昏暗的外。

"我明天第二节才有课,如果到时候雨还不停的话,我开车送你去好了。""那可得救了。"

面对史贵的微笑,秀峰说了句不用客气。

突然,外面响起了表示有人到访的门铃。这么晚会是什么人呢?两个人面面相觑。

"我去开门。"

秀峰按住了史贵的肩膀,自己走向了玄关。

"请问是哪一位?"

微微打开了还挂着门链的沉重房门,秀峰看见一个比自己个子还高的男人站在大雨之中。

"很抱歉这么晚前来打扰。我叫阿莱克斯·卡纳鲁,我的弟弟在吗?"短短的头发上滴着水珠,全身湿漉漉的男人如此。确诊过那双好像冬天的冰块一样的灰蓝色眼睛后,秀峰解下了门链。

"阿莱克斯?你不是阿莱克斯吗?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晚跑来?"好像是从厨房探出脑袋看这边的史贵,立刻扑向了那个全身都在滴着水的男人。

"史贵,你最近还好吗?"

用手指抚摸着不顾自己湿漉漉的身体就紧紧搂住他的史贵的头发,男人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秀峰,他是我的哥哥。就是我经常和你说的阿莱克斯。阿莱克斯·卡纳鲁。阿莱克斯,他是我的室友郭秀峰。"请多关照。面对男人伸出的手,尽管握手时心情无比复杂,秀峰还是尽量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这个几乎好像出鞘的匕首一样无懈可击,体格健壮的男人,比起照片中的那个人来要更加的英俊。几乎不会笑的眼睛,更加衬托出了他那冷酷的面容。

如史贵所说的那样,他周围的女人们是不可能放过这样的帅哥的。女人们就是鬼迷心窍地偏偏喜欢这种酷哥啊。秀峰带着点讽刺的心情看着眼前的男人。

如果按照以前焕荣所送来的资料来看的话,这个男人应该就是格雷家族攻击部队的核心人物。怪不得那么无懈可击,就连平时几乎不动武器的秀峰也忍不住冒出了一丝凉意。

"请到里面来吧。这样下去的话会感冒的。我马上去拿毛巾来。如果不介意,您可以先用一下浴室。"一边抱住满脸抱歉的阿莱克斯脱下的湿湿的外套,秀峰一边提出了建议。

"不好意思,我的车子就停在前面,没想到走到门口的这段时间也会弄得这么湿漉漉的。今天我因为工作而来波士顿,所以顺道来一趟这里。史贵,我有些话和你说。""那么,两位去起居喝杯热咖啡吧。我还要去楼上查一些东西。"秀峰笑容满面地表示。

"真的很抱歉。"

"哪里,您特意来这里一次,就请不用着急,慢慢谈吧。"秀峰催促低头致意的男人进入起居室。然后一边用修长凤眼的余光扫视着两人的背影,一边走上二楼。

在短短的时间洗完澡后,男人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总算是得救了。租来的车子暖气不太好,而且又是下着这么大的雨。冻得我要死,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要麻痹了。"在温暖的起居室里面,一边接过史贵递过来的咖,阿莱克斯一边微笑了出来。

"好像有点对不起那位秀峰啊。"

"他这个人一向就是这样懂得替别人着想。"坐在秀峰出于兴趣而购买的古董长扶手椅上,史贵将冒着热气的咖啡杯凑到嘴边,自己也露出了微笑。

"他是华侨吗?"

"好像是。据说他家在纽约经营了若干家中华料理店。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他可是个超级努力型的秀才。不过他虽然有中国人特有的的一面,但同时有些地方双很不拘小节,很有点大少爷的味道……""你还说别人是大少爷……"

阿莱克斯好像逗趣一样笑了出来。不过他马上就表情认真地沉默了一阵。

"昨天,玛利埃差点遭到绑架。"

"麻里绘……?"

面对一瞬间屏住呼吸的史贵,阿莱克斯点点头。

"她去为孩子们担任义工,回家的途中在买东西的店子前面遭到了袭击。既不是恐吓也不是杀人,完全是以绑架为目的。虽然玛利埃只是肩头受了点擦伤,但是我们组织死了两个人,对方也有三个人送命。""绑架?为什么?"

"是马吉诺干的。罗西尼家族的老大温赛多·马吉诺为了挑衅而试图绑架玛利埃。"史贵紧紧皱起了细细的肩头。

"麻里绘呢?麻里绘没事吧?你说她受到擦伤?他可是女孩子耶!"好像安慰一样抱住了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史贵。阿莱克斯点点头。

"你先冷静。伤口没有大问题。医生保证过了,绝对不会留下什么伤疤。不过糟糕的还不是这些,而是玛利埃的精神状态。最近已经在逐步好转的玛利埃,从昨天起又产生了剧烈的发作。现在都是女医生和护士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男性根本无法进入病房。""状态这么严重吗?"

听到史贵好像呻吟一样的嘀咕后,阿莱克斯点点头。

"两个大块头男人抓住她捂住她的嘴巴要将她拖进车子里面,这好像和以前玛利埃遭到强暴时的场面非常相似。按照心理医生的说法,因为遭遇到了和那个事件同样的状况,所以已经在康复的玛利埃再次产生了强暴时所留下的过度强烈的心理障碍。我当时也是光顾着保护玛利埃和自己的性命了,所以没能留意到这一点。因为我使用的是变形子弹,所以玛利埃的衣服头发周围全部溅满了鲜血,总之就是糟糕到了极点。如果是普通女人的话,就算是当场晕过去也一点不会稀奇。玛利埃最后之所以被送进医院,与其说是因为出血,还不如说是因为来重的呼吸困难和全身痉挛。"麻里绘……嘀咕着这个名字,史贵捂住嘴巴抱紧了自己的脑袋。没事的,没事的,好像是为他打气一样,阿莱克斯一次次地吻上了那头柔软的黑发。

"玛利埃也在加油呢。她为了能够尽早恢复而在不断努力。所以如果你方便的话,最近最好再回家露个面吧。玛利埃好像也说想要见你呢。"在男人的怀抱中,感觉着抚摸着自己脊背的大手,史贵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下周周日我就先回一次纽约看看。我也好想见麻里绘。""我派人来接你。"

"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一个人坐飞机还不成问题。"男人过度保护的样子让史贵露出了苦笑。但是阿莱克斯却立刻摇了摇头。

"不对,确实是有危险。史贵,马吉诺那个男人就如同他"毒蜘蛛"的外号一样,是个执着于鲜血和争斗的男人。他会像蜘蛛一样准备出一个个圈套来让别人掉入陷阱。他现在已经开始对哈勃的家人动手。既然绑架玛利埃的计划失败,接下来他会在什么地方结网,会做什么谁也说不清楚。虽然这里远离纽约,但是毕竟要防备万一。所以你也要多加小心。

依偎在阿莱克斯宽厚的胸膛上,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史贵乖乖地点头。

"你没有事吧?"

将史贵抱在了胸前一段时间后,男人泄露出了一声近乎独白问候。史贵抬起了面孔。

"你不痛苦吗?"

史贵很快醒悟到阿莱克在担心和妹妹一样受到了来自男性的性暴力的自己的精神状态。注意到阿莱克斯声音中并没有同情,反而是带着几分关心和哀伤,史贵急忙摇了摇头。

"因为有阿莱克斯成为我的支柱,所以那时候虽然痛苦,现在已经没事了!"阿莱克斯对着如此嘀咕的史贵皱起了眉头。

"我……"

阿莱克斯好像想要说些什么,但是马上就选择了沉默,然后,就这样沉默不语地抱了史贵好一阵子。

史贵一直等待着男人的话的后续,但是直到最后,阿莱克斯也没有继续下支。

"阿莱克斯你……没事吗?比较危险的是你吧?麻里绘也很担心你呢。说你最近常常陷入沉思。"阿莱克斯抬头看看史贵,然后把目光转向别处,考虑了一阵后简短回答了一句没事。

"玛利埃有没有喜欢的男性?"

再次用那双大大的手掌包围了咖杯后,阿莱克斯如此询问。

"以前心理医生不是说过吗?如果能够出现可以和她亲密交流感情的对象的话,她的异性恐惧症应该有很大可能得到缓和。""这个嘛……"

史贵的嘴唇紧贴住了咖啡杯。

"这也不清楚。"

史贵之所以瞬间说出了谎言,是因为自己心中的某种无法说明的,对于应该当作宝物看待的妹妹的黑暗情绪。而这个随口说出的谎言是如此的唐突,让史贵不禁陷入了严重的自我厌恶之中。

"叶因呢?他和麻里绘有没有什么……"

原本史贵想要说麻里绘真正喜欢的人是阿莱克斯,但是最后他的嘴唇吐出的却还是别的男人的名字。

"那小子不会碰玛利埃一根手指的。别看那小子那幅样子,其实他有很纤细的一面,他不会有任何粗鲁的举动的。"刚刚说了自己也讨厌的谎言的史贵,因为这个回答而陷入了更加苦闷的感觉。将自己作为妹妹替身而侵犯的叶因,却一根手指也不会碰麻里绘……为什么会有这么郁闷的心情,史贵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自己这个将近两年都任凭叶因摆布身体的家伙,对于一身傲骨的阿莱克斯而言,也许可以成为可怜的对象,但是绝对不会成为必不可少的对象吧。这种认知让他的心情更加郁闷、难受了起来。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啊。你就是你。这一点我最清楚不过。"阿莱克斯伸出手抚摸史贵低垂的面孔。史贵握住了他的手指,因为不想被他看见这么丑陋的表情,而更深地低垂下了头颅。

激烈的雨水敲击着窗玻璃,雨不但没有停下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大。

"已经这么晚了啊。"

看了看表,阿莱克斯嘀咕着动了起来。

"你不住下来吗?"

理所当然以为男人会住下来的史贵握住了阿莱克斯的手臂,阿莱克斯用那双由于角度的关系看来无比冷漠的青灰色眼睛俯视着史贵。

"不,明天一早我还有工作。晚上就坐飞机回去。""怎么会这样。"

看着史贵握住他手臂嘟起嘴巴的样子,阿莱克斯在他的面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今天我只是为了想见你一面才来的。你没事就好,一定要小心周围哦。还有,替我向秀峰问好吧。"抓起了晾在衣架上的外套,阿莱克斯走向了玄关。

史贵无可奈何地拿过伞打开了玄关的门链。

外面是激烈的瓢泼大雨,光是打开房门这一举动,外面的细密雨水就好像要冲进了屋子一样。一边侧过脸孔躲闪着雨水,史贵一边打开了伞。

在裤脚都被打湿的雨水中,史贵和阿莱克斯一起奔到了停在路边的车子旁边。

"不用送了。你也会湿透的,快回去吧。"

一边插上车钥匙,阿莱克斯一边在几乎要遮盖住声音的激烈雨水中.。

"快点!"

阿莱克斯再度催促在伞下摇头的史贵。

突然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所支配,史贵抓住哥哥的手臂,垫起脚尖吻上了阿莱克斯。

"史贵?"

保持着打开车门的姿势,任凭雨水冲打着脸孔,阿莱克斯露出了有些吃惊的表情。

"晚安。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哦。"

史贵不顾自己也被风吹进来的雨水打湿的头发,伸出手指擦了擦阿莱克斯脸上的雨滴,露出了微笑。

"啊,晚安。"

带着吃惊的表情凝视了一阵史贵后,男人最终摇摇头坐进了车子里面。

只有凑上来的男人嘴唇的触感,还残留在了嘴角。

不知道他会不会对于弟弟唐突的接吻感到奇怪呢。或者说他能不能只是把它当成是身体接触的延长。抱着这样淡淡的期待,史贵任凭雨水打湿着头发,用那双黑黑的眼睛目送着车子的离去。

那个时候的史贵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二楼有一双眼睛自始至终目睹了这一幕的发生。

用后视镜最后确诊了一次弟弟雨中变小的身影后,阿莱克斯顶着激烈的风雨进行了转弯。

最后史贵那个主动的短短接吻的意思,心脏自己抱着史贵的肩头时所没有说完的话的意思,阿莱克斯现在都已经非常清楚明白了。

因为当理查德询问他有没有重要的人的时候,他的眼前不由自主浮出了史贵的身影,所以阿莱克斯花了很长的时间去考虑这个问题。

做出了杀害自己父母命令的哈勃这个男人,以及自己想要保护的重要的人,这两具存在让阿莱克斯至今为止都如同冰块一般冻结的心灵产生了一丝丝的裂缝。因此阿莱克斯最近一直在考虑这些问题。

在理查德刚刚离开的那段期间,阿莱克斯一度曾经想过,不光是哈勃,就连这个组织他都要彻底毁掉。为了从内部破坏这个巨大的组织,阿莱克斯比以往更加卖命地投入了工作,为了获得周的信而近乎拼命。

但是,虽然哈勃在杀害他父母的时候,确实是个为了扩张势力而不择手段的残酷黑手党。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特别是麻里绘事件的发生,哈勃正在逐渐改变自己事业的重心。

尽管哈勃在外部表现得如铁壁一般的冷酷,可是在对待内部人的时候他也很有人情味的一面。在麻里绘遭受男人们凌辱,身心都受到巨创的时候,养父曾经多么的痛苦,多么的哀伤,阿莱克斯也是亲眼见证过的。

让阿莱克斯复仇的烈焰产生迟疑的,就是哈勃这些身为家人的一面。

此外,还有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日裔弟弟。

这个弟弟从小就一直崇拜自己,拼命地想要接近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阿莱克斯察觉到了隐藏在这些行为背后的史贵的感情。

那么,为什么自己明胆知道他的这份感情,还要在他忍耐叶因的性力的时候,和他同床共枕呢?为什么在打算用武力也要阻止叶因的时候,因为史贵近乎悲痛的制止就放下了拳头呢?为什么会在那时给予了受伤的史贵超出家人关系的吻呢?

还有,今天又是为什么只是为了见他一面,就特意跑到这边来呢?

这个答案,阿莱克斯已经很清楚了。

"那么,哈勃的女儿那边怎么样了?"

翘腿坐在以前乔鲁杰·罗西尼专属位置的黑色皮革椅子上,温赛多摸着下巴,凝视着眼前因为绑架麻里绘的计划失败而身体蜷缩成一团的部下。

"那个……现在的警戒过于严密,完全成为了无法接近的状态。""所以当初我才叫你们不许失败!现在哈勃绝对不会再让女儿公开露面了!"笨蛋东西!一边在口中狠狠咒骂着,温赛多一边取过了桌子上响个不停的电话。

"什么事?"

"是郭焕荣先生来的电话。"

听到郭焕荣的名字后,男人简短地命令了一句接过来。

"Mr.马吉诺,平时多蒙您的照顾了。"

一个干涩的老人声音带着微妙的笑意如此说道。这是出于友好的笑声呢?还是嘲笑呢?老人每次说话的时候都是这个腔调,让人很难判断究竟是哪种类型。

"哪里,不敢当,郭先生。"

温赛多在回答这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黑社会老大的时候,声音也不免慎重了几分。

绝对不能公开侮辱中国人,绝对不要去侵犯他们的领域,这是乔鲁杰·罗西尼决定让温赛多成为继承人的时候,一再强调的注意事项。

"我听说了,格雷女儿的绑架事件,真是遗憾啊,明明是个非常出色的点子,太遗憾了。果然敌人们也不能小看啊。""啊,您的消息真是灵通。实在不好意思,那确实是个失败。"猜测不出这个老狐狸一般的男人的真心,温赛多只好尽量回答的不疼不痒。

"格雷女儿的事情真的很遗憾。不好如果你需要替代品,需要绑架另一个格雷的家人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忙。"这个怎么想也要比温赛多年长了一倍的男人,口气永远都是那么的不瘟不火,同时带着一种独特的抑扬顿挫。虽然说不至缓慢到让人焦虑,但是他每句话和每句话之间的空隙,会有一种让听着的人难以安心,很难冷静的感觉。

"另一个家人?"

"对,家人。就是和那个女孩年龄最接近的那个哥哥。没错,就是史贵·高木。如果你需要他的话,哪怕是明天我也能毫发无伤地把他交到你的手上。""史贵·高木吗?"

温赛多想起了那个拥有和妹妹麻里绘非常相似的容貌,长相端正的哈勃的三儿子。虽然他不是特别想要那个东洋人,但是既然中国人主动要送上棋子,他当然没有理由去拒绝。

"对了,还有一件事。听说你在寻找能在身体上刺青的师傅。这方面我倒也认识一些人,需要我给你提供一些线索吗?"也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听到的这种消息?拥有无法形容的狡诈的老人,在电话的另一端如此低语着。

不,那个……"

这家伙的耳朵该不会就贴在我家的墙壁上吧?温赛多背上冒着冷汗,暧昧地做出了回答。

"那个人是日本的职业师傅,他不是用机械,而是靠一双手来完成工作的。他的技术可不是那些地下城的小混混们可以匹敌的,经过他的手完成的作品都是出色的艺术品。我知道你在寻找这种人手,就觉得他对你来说最合适不过了。"温赛多此时不禁想起了乔鲁杰·罗西尼在病床上断断续续地做出的叮嘱,你不要把中国城的老大当人,那家伙只是个披着人皮的妖怪而已!

"我想把这两样东西,作为我们交友情的证明赠送给你。"混杂着的干涩的笑声,老狐狸用故作谦虚的声音如此说道。

"糟糕,视力好像又下降了。医生说这都是因为我的眼镜一会戴一会儿不戴的关系。"用手指推了推那个拥有独特横长椭圆形的眼镜,秀峰一边端着碗筷一边说道。

"信今后都要一直戴眼镜吗?"

史贵洗着手中的碗筷,看着那个非常适合秀峰面形的眼镜说道。

"啊,多半吧。除了约会的时候。"

"除了约会?"

"因为会妨碍到接吻啊。"

说了这么一句后,秀峰还隔着眼镜冲史贵抛了个媚眼。史贵笑了出来,秀峰也眯缝着微微吊起来的眼睛笑了出来。这么一笑的话,华侨青年的脸孔看起来就说不出的温柔。

笑了好一阵子后,史贵叫了声秀峰。

"昨天多谢你了。"

在阿莱克斯到访的时候特意避出去的秀峰,微笑着说了句不用谢。

"你们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吧?而且是不想被家人以外的人知道的事情吧?所以你不用在意。"史贵微微低下了头。

如果要对秀峰说明真相的话,现在也许正是个好机会,如果不会给秀峰造成麻烦的话,史贵就想向朋友挑明一直保持沉默的事情。

"我家里……是黑社会。"

听到他小声的嘀咕后,秀峰先是沉默不语地看了一阵史贵的面孔,然后将最后一个盘子洗好放进碗柜,用温和的声音对史贵说道。

"要喝点酒吗?"

史贵点点头,洗掉了手上的泡沫。

白兰地是秀峰准备的。至今为止虽然曾经两人一起喝过啤酒和葡萄酒,但是拿出白兰地来还是第一次。

我有上限的巧克力哦,秀峰如此说着打开了印刷着瑞士文字的盒子。

"我的养父哈勃·格雷,在纽约的地下社会是相当有名的黑社会老大。说不定,你也许听过他的名字。"简单收拾了一下起居室,史贵隔着桌子坐到了秀峰的对面,一边喝着不太习惯的白兰地一边开了口。

"我家有四兄妹除了排行第二的叶因以外,全都是从孤儿院收养的。我的妹妹麻里绘……麻里绘和我的母亲,以前好像是养父的朋友。因为麻里绘和我曾经作模特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所以养父收养了她。养父在第一眼看到麻里绘的时候,就看出她是我母亲的女儿,于是当场决定收养。至于我……我只是麻里绘的附属品。因为麻里绘在离开孤儿院的时候,大哭大闹,因为她抓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所以我才一起被收了。说老实话,如果当时麻里绘松开我的手的话,我应该不会在那个家庭里面长大。

秀峰默默地听着史贵的话。

"这些事情……你愿意听吗?"

用已经攥得发热的玻璃杯磨擦着面颊,史贵看向秀峰,秀峰点点头:"和我说说吧,史贵。如果你认为告诉我比较好的话,请一定让我知道。"谢谢。史贵嘀咕了一句。

"我希望你能够听我说。因为这么长的时间内,我一直都没有能够说这种事情的朋友。可是,如果是你的话也许能够理解……我一直都希望,能够有机会和你说……"史贵再次嘀咕了一句谢谢,将话题继续了下去。

"昨天阿莱克斯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麻里绘险些被绑架,最后有一个意大利的黑手党和我养父产生了对立,好像就是因此才要绑架麻里绘。麻里绘她……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不要告诉任何人……麻里绘在十二岁的时候,曾经被三个男人轮*。不光是被强暴,还差点被杀死。而那时和她一起的朋友就在她的眼前被强暴杀害了。从那之后,麻里绘就患上了很严重的异性恐惧症。就算是现在,我以外的男人碰她的手,抱住她的肩膀的话,她也会无法控制地全身痉变挛,无法呼吸,引发激烈的头痛。虽然她一直接受心理治疗,但是麻里绘的伤口好像比我们所能想像的还要深得多。至今都是除了我以外……正因为如此,阿莱克斯也好,叶因也好,甚至我们的养父都无法轻易地碰她。明明是那么美丽的女孩,却连和别的男孩子约会都无法办到。"史贵停下来叹了口气,很快又继续了下去。

"我的二哥叶因从以前就非常喜欢麻里绘。虽然他相当痴情,有事没事都喜欢围着麻里绘转,但他个性比较大大咧咧,有时还相当粗鲁,而且麻里绘喜欢的是我们最大的可哥阿莱克斯。那不是单纯的兄妹爱,麻里绘是用纯粹欣赏异性的目光在看阿莱克斯。因为我和麻里绘感情一直很好,所以我很快就看出来了。"史贵用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并没有完全展现出自己的声音,说明着妹妹对于长兄的心意。

"所以麻里绘……好像非常害怕叶因。并不是她讨厌叶因。只不过叶因拥有的那种激烈感情,好像会让她在某种地方联想起那些对她无礼的男人们。所以叶因一到她的身前,她就会害怕到浑身发抖。毕竟叶因的爱情,虽然对男人来说也许是理所当然,想要占有麻里绘,让她的身体和心灵全属于自己。麻里绘为什么会畏惧他,我想我多少可以理解。"秀峰一言不发地摇了摇杯子,他的表情表现出他是在认真的倾听着史贵的诉说。

不会多嘴,也不是好奇,更加没有嘲笑的意思。秀峰这种只是静静地接受史贵告白的成熟态度,让史贵勉强拥有了继续下去的勇气。

"接下来不管听到什么你都还愿意继续作我的朋友吗?还能像以前那样对待我吗?拜托了。这种事情,我因为害怕所以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想到是不是会被你所轻视我就好害怕……""当然了,当然没有问题,史贵。不管你说什么,我们都可以像以前一样相处下去的。"看着史贵好像哀求一样的目光,秀峰牵扯起嘴角露出了微笑。

史贵微低下目光,呼了口气。

"我在十六岁的时候,在万圣节的晚上……"然后,他好像害怕会失去勇气一样,一口气说了下去。

"我被叶因……强暴了。他压住了我的身体,捂住了我的嘴巴,强行侵占了我。"史贵好像为了平静心情一样喝了口白兰地,然后微微按摩着眼角。

"不只是一次。那之后一次又一次……作为麻里绘的替身。因为我和麻里绘非常相似,只是这样的理由而已。"史贵按住了自己颤抖的嘴唇。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一直……不止一次……"从史贵茫然的眼睛中,滚落下了几行泪子,即使想要遏制也无法控制的呜咽,从他捂着嘴巴的手指缝隙间泄漏了出来。

秀峰绕到桌子对面,坐在抽泣不止的史贵的身边,抱住了他的头部。

"我想,与其让麻里绘遇到这种事情的话,还不如我自己来忍耐下去。与其让麻里绘忍受这种痛苦,还不如我……可是,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只是麻里绘的附属品,不管什么时候都只是她的替代品。我明明不讨厌麻里绘,我明明那么爱麻里绘……可是有时候,我会难以控制地憎恨麻里绘,憎恨到极点。有时候,我会非常羡慕,非常嫉妒她的存在。只是作为麻里绘替身而存在的自己,有时候会让我觉得难以形容的渺小和可悲。有时候,我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秀峰抱紧了呜咽的史贵,好像安慰一样在他耳边低语。

"没关系的,我喜欢你,史贵。我喜欢的不是什么麻里绘的替身,而是现在在这里哭泣的你本身。""我也讨厌会有这种想法的自己。"

用手指拭去了史贵的泪水,好像是为了让激动的史贵平稳下来一样,一只手则不断抚摸着他的脊背。

"秀峰,秀峰,请你不要轻视我,这么久久以来,我一直希望能够有个人听我诉说……"在秀峰的怀抱中,史贵好像孩子一样哭泣不止。

"啊,对,他现在已经完全睡着了。"

回头看了看睡在起居室长椅上的史贵,秀峰压低声音向电话另一端的对象进行报告。

"啊,马上吗?我明白了。"

低声地简短承诺后,秀峰将话筒放在了厨房的橱柜上,自己蹲在了睡在长椅上的史贵身边。

因为秀峰加在白兰地中的药物的关系,史贵带着微微哭肿的眼帘,以及比平时更加年幼的表情陷入了熟睡。

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史贵的面颊,由于药效强烈关系,史贵一点醒来的意思也没有。几乎是接近了昏睡状态。

天真无邪地仰慕自己,哭着向自己诉说痛苦过去的史贵是如此的让人怜爱。

想到当史贵睁开眼睛的时候会怎么看待自己,秀峰的胸口就隐隐作痛。如果可能的话,秀峰希望能够永远把这个好心室友的角色扮演下去。

秀峰摘下眼镜,将头发拢到后面,轻轻地吻上了陷入沉睡的朋友。他好像对待宝物一样轻轻地捧住了那张小小的脸孔,一次又一次地吻上了没有意识的青年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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