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毕竟十年后,这是他首次参加同学会。
推开「飨春」的门,就听见日文的「欢迎光临」。
他往前一看,神情并没有特别喜悦,虽然知道今天这里被他们班包下,不过每个都是生面孔,他实在不太记得谁是谁,只认得找他来参加同学会的副班长。
热闹的声音在他踏进后有数秒的停顿,只因他们全在疑惑这个长得不像他们同学的男人是谁?
副班长很快由人群中挤出来,豪气地搭上他的肩热情的介绍道:「同学们,别怀疑,这位帅哥不是走错店,他就是失踨了一年的范宇希啦!」
「范宇希!」全场一阵惊呼。
「他转学还找得到啊?」副班长好有本事,可以去开征信社了。
副班长笑得合不拢嘴,拍了拍范宇希的肩膀说:「我是偶然的一天在路上巧遇范宇希,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范宇希本来就长得令人难忘,即使经过那么多年,他的长相没变化多少,他才能认出来。
「范宇希,跟大家打声招呼吧!」
在他们印象中,范宇希真的不爱说话,安静的时候犹如小说中的冷傲贵公子,让每个女孩子一见倾心,就算分别那么久,应该也不会变化到哪儿去才对;哪知范宇希竟跌破他们的眼镜,露出一抹几乎可以称之为「开朗」的笑容,令他们惊愕不已。
「嗨,好久不见了!」范宇希的语调和神态充分表现出他的喜悦与热情。「如果不是副见副班长,我想我跟大家大概会音讯全无吧!我很感谢他。」
副班长呵呵一笑。「是你注定跟我们有缘,就算转学也仍然是我们的好同学啊!」
范宇希挑挑眉,表情生动地看了副班长一眼,仿佛哀怨颇深。「还是多亏副班长你在路上一掌拍得我差点噎死,我才能来参加这次的同学会啊!」
这会儿,副班长笑得可尴尬了,怎么这同学老记得这个无心事呢?
「我哪知那时候你正在吃口香糖,一看见许久不见的同学,我当然是高兴地上前相认,唉!都是老同学,别这么爱记仇嘛!」
听他们俩的对话,众人实在难以想象,冷傲贵公子范宇希也能如此平易近人。
「你们那边快点让出点位子,范宇希就坐你们那里。」见有同学陆续走进来,副班长赶紧指挥调度。
几个女孩子看见范宇希分配在她们这桌,自然是欢迎之至,纷纷对范宇希露出最美的笑容。以前范宇希冷漠、深沉,她们不知如何靠近,但这次再见面,却发现他改变很多,也许她们有机会了。
「范宇希,真的好久不见了喔。」有人率先示好。
「嗯。」范宇希嘴边噙着亲切的笑容,「大家都变漂亮了,害我认不出来,请自我介绍一下好吗?」
就在女孩子们准备介绍自己好在范宇希心底留下深刻印象时,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副班长夸张的笑声吸引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班长,今年可终于把你盼来啰!」副班长哈哈笑着。
陆定语对副班长一笑,继而深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注视自己的生疏面孔,唯独有个人偏偏背对着自己。
由那个背影可看出对方是个男的,会是谁呢?对那背影,他没半点印象。
「这次的同学会可真是全员到齐了,真好!那边、那边,快点让位,班长驾到了,还不快出清位子。」副班长赶紧把陆定语推入位子里。
刚巧,陆定语的位子就在范宇希身后,等陆定语坐定,他们背对着背,视线始终没有交错。
「班长,这些年你在忙什么每次同学会都不见你出席,亏你还是班长呢!」有人出声调侃。
「一定是忙着准备当医生,是大忙人嘛!对不对?」
「对啊,班长以前的志愿就是当医生啊!」
背对着陆定语的范宇希,自陆定语走入店里之后,就不再说话了,他一手拿着饮料,听着面前女同学交谈的声音,身后的对话偶尔也会打断他的注意。
「是啊,这样以后我会去捧场的!」
「神经啊,医院能常常捧场吗?」
那人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说:「对喔。」
陆定语眼眸带笑,环视眼前的高中同学,说出令大家震惊的答案:「我已经放弃当医生了。」
「为什么?」
「是啊,你不是一直想当医生吗?」
陆定语此话一出果然令大家惊讶,众多的疑惑随之脱口而出。毕竟当时的陆定语以医学院为第一目标,三年都孜孜不倦,怎会临时更改志愿?
「我现在对写作比较有兴趣。」陆定语说道。
医生、作家?两者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风马牛不相及。
「为什么?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啊?」问的人小心谨慎,生怕问到陆定语的死穴。
听见陆定语在写作,范宇希垂下的眼眸忽然一亮。
陆定语脸色未变的解释:「不当医生就一定是受到刺激吗?你想太多了,我只是觉得写作这一途更适合我,医生……反正又不差我一个。」
潇洒又自负的态度,在范宇希耳里听来却觉得陆定语的口气似乎带着解脱的愉悦。
是他太想多了吗?
「真的吗?好可惜喔,当医生不是比较有前途吗?」有人问得很白目。
范宇希低低一笑。
陆定语听见了笑声,突然,他很想回头看看坐在他身后的男人是谁,副班长说了全班到齐,难道会是……他?
「对了,范宇希,你还没说你是做什么的?」这边的问题拉回范宇希的思绪。
「我是SOHO族。」
另一边同时也问到职业问题。
「班长,你的笔名叫什么?又是哪一间出版社呢?可不可以透露呢?」女生们兴致勃勃。
「只要你们别说出去。」陆定语显然喜欢这话题。
「当然不会说了,快点说吧!」会不会说出去是其次,先套到答案才是重点。
「我在星灿出版社写小说,笔名不能告诉你们,不过应该是最红的那个吧。」语调充满自信,就如同求学时期那样光芒四射。
「我听过星灿出版社,这间出版社很有名,因为出了两个有名的作者,一个是『天空』,专门写散文集的,另一个是『阡陌』,专门写奇幻侦探小说,两个都很红耶!」有名女生开心地说,眼底也透着浓浓的欣赏。
「班长,你是哪一个啊?说嘛!说嘛!」好奇心人皆有之。
「你们猜呢?」
「我猜是天空,是不是啊?」
「很可惜我还是不能说答案,不过……你若认为我是天空的话,我亦不会反对,答案只有一个,就随你去想。」
言下之意,陆定语真有可能是天空啰?不过陆定语并没有直接承认,他们也无法确定真假。
范宇希举起筷子夹起一块生鱼片送入嘴后,跟着就听见陆定语的回答,一时不知是不是哇沙米的味道还是陆定语的答案呛了他,害他咳嗽连连。
「咳咳。」他拍着胸口,又连喝好几口水,这才顺了气。
「范宇希,你没事吧?」
范宇希声音还暂时发不出来,猛摇着手表示自己没问题,要大伙儿别担心。
范宇希……真的是他啊。
听见这个名字,陆定语微微一笑,转过身但还是没能看见范宇希的脸庞,而一个属于夏日才会想起的记忆涌入脑海里──
「我没事了。」
方挺起身体,范宇希猛地感觉到耳畔边有暖意,飨春内的位子比较窄,陆定语又拉开椅子转身,让中间的间隔更小,毋需回头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自己身旁。
不到十五公分而已,这是他们自认识以来,距离最近的一次。
分隔十年,他未曾忘记过他。
陆定语就好比阳光,总是爽朗宜人,教人无法忽略。
「范宇希……」陆定语似在咀嚼他的名字与和他共有的那段回忆。
范宇希全身一凛,很快又恢复从容,转身。「班长,好久不见了。」
热情的副班长马上介入。「班长,你应该没忘记范宇希吧?每次只有分班考才有好表现的那个怪家伙啊!」
终于,范宇希缓缓转过身,两人、四眸,却是迥然不同的心情。
阔别许久再见,范宇希清楚自己的长相没有太大的变化,反倒是陆定语眉间竟出现一股忧郁,好似浓得化不开。
老实说,他不太相信向来把医生志愿挂在嘴边的陆定语会轻易改变决定,在他的印象中,陆定语是一旦做出决定就会彻底实践的人,莫非他真的遇上什么重大打击?
范宇希眸底藏有淡淡的怀念,陆定语倒是一副冷漠的态度,由他的五官看不透在想什么;末了,他扬起冷笑。
「我当然记得,每次分班考总是把我比下去的人嘛!」陆定语的口吻一如往昔的轻松,让人觉得他即使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算是打过招呼,陆定语率先回头跟其它人继续聊着。
收回不该再起波澜的情绪,范宇希也回身跟其它人继续攀谈,时而带笑、时而聆听,他的眼专注在同桌的同学身上,唯独他的心才知自己最在意的人在身后。
背对着背,他的心情蓦然感到沉重,虽说没有尴尬,可也是一种煎熬。
那时答应副班长参加同学会,为的也是想见一见陆定语,如今却让他有种相见不如怀念的感觉。
托着下巴,僵着笑脸,范宇希有种恨不得马上离开的冲动。
就在他恍神之际,同学会很快就结束了,在副班长的号召下,有搬家的、换过手机号码或是电子信箱的统统得补齐资料。
接下来还有下一摊,但范宇希已推说有事得提早离开。
跟大伙儿道别时,他的眸子自然地找寻陆定语的身影,只见四目交错的那一秒,他竟发觉陆定语似乎也正注视着自己,但很快就别开眼。
应该是碰巧的吧,那时如此厌恶自己的人。
手里握着副班长特地发给每一个人的通讯簿,上头记载着每个人的联络方式,范宇希手劲一揉,顺手丢入路旁的垃圾桶内。
既然两人以后不会有交集,又何必放在心上让自己难受!
他不解的是,陆定语怎么可能会是星灿出版社的作者?他也认识阡陌跟天空,他怎可能会是天空?
因为天空就是……
大学毕业后,范宇希北上一个人住,因为他同志的身分,他父母至今不肯原谅他,连他的薪水也不愿拿。
工作之后,他只能将薪水透过小妹转交给家里,至于每逢过年过节,就算打了电话回去,依然得不到好口气,久了,他也累了,只好放弃求得家人的原谅,好在小妹一直是站在自己这边,这多少令他感到欣慰。
(哥,你知道吗?其实爸已经开始怀疑我一个月可以拿三万块给他是因为有你的关系耶。)电话那一头,范夏光说得十分紧张。
「露出马脚了?」听了小妹的口气,范宇希总能想象出她那张小脸蛋揪成一团的样子,因为她一直是个紧张大师,标准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的性格。
(才没勒,你也知道啊,爸本来就很怀疑。)范夏光可不想背黑锅。
他当然清楚,正因为父亲的怀疑,才发现他原来只能爱男人的事情,要不他本来打算瞒上一辈子。
那次也是发生在夏天,他要考研究所,父亲有天趁他去图书馆念书进他房间,找出他藏得很隐密的同志杂志,这才揭穿了他的秘密。他永远记得那晚父亲气得暴跳如雷,母亲在一旁哭红双眼,他们要他在亲情与男人之间择其一。
父亲是因为料准他会选择亲情才会如此断然,可惜父亲错了,要他改变自己去接受女人,会令他痛苦一辈子,因此他选择远走高飞。
他清楚自己不孝,想补偿却被摒除在外,也无可奈何。
毕竟,他的人生得自己作决定,他不想最后才怨叹。
「他们还好吧?」怎么不好的事情总是发生在夏天呢?害他对闷湿的夏季愈来愈没好感,想想,今年也快入夏。
(可好勒,活蹦乱跳的,最近还频频帮我找相亲的对象,可能是怕我步上你的后尘吧!拜托喔,因噎废食也不是这种作法,白天上班已经够累了,晚上还要交际应酬陪笑脸,要是哪天让我火大了,就真的去找个女人来爱。)
范夏光说话本来就很直,尤其面对自己的兄长时更口无遮拦,但范宇希可不爱听她这种近乎故意作对的言论,连忙喊她的名,制止她的不当言论。
「夏光。」
听出大哥不太高兴,范夏光连忙道歉。
(大哥,对不起嘛!我是真的太气了才会乱说话,你别生气喔。)自小到大,范夏光最怕大哥生气。大哥个性冷漠归冷漠,但对她非常好,也不会轻易动怒,唯一一次就是她为了大哥顶撞父亲的时候。那时,她为了留住大哥,骂了父亲老顽固、不知变通,大哥因此发了脾气,至今她仍记忆犹新不敢再犯。
「讲话要懂得分寸,要不然你将来会后悔的。」
(遵命。)
范夏光夸张的口吻透过话筒传入范宇希耳里,每次听见小妹的笑语,他的心情就格外的好。
「钱我已经汇入你的帐户,嘴巴关紧一点,知道吗?」
(放心,绝对比真空包装还紧,绝不泄露一点口风。不过大哥……你不会想回来吗?)范夏光想到大哥一个人在外头生活,内心万分不舍,她也常常劝父亲要想开,奈何他们就是看不开,唉!
「我试过了。」这四个字范宇希说得很沉重,他的确试过,可惜父母对他始终不退让,他也无计可施。「好了,我要工作了,下次再聊。」
(嗯,拜拜。)
电话一挂,范宇希心头的郁闷全涌上来,只见他望着计算机屏幕发呆。他何尝不想改善自己跟父母的关系,奈何那却是他最无力的部分,最后只好相信「时间」是最终的办法,可真的有希望吗?他不太敢奢望。
计算机屏幕上挂着一行字──
那年夏天,我背着行囊,带着无法舍弃的痛楚一个人独自北上。
合上眼,范宇希脑海里不自觉出现陆定语那张已经刻意被自己抹去、有点模糊的脸。
陆定语是他第一个喜欢的男人,即使没有结果,也无法否认他在自己心底占有很重要的地位。
这十年来,他心底一直有他的存在,模模糊糊的。
对陆定语,他无法忘怀,就算后来交过无数情人,也能在他们身上找到与陆定语相似的部分。陆定语的眼、眉、唇、浅浅的笑容、自信的神采和优雅的肢体动作,无一不像是烫金般烙印在心坎上,难以割舍,就算那次告白让他伤得很重。
范宇希躺在沙发上,客厅的音响正播放着他最爱的一首歌──Insatiable。
男歌手略带沙哑的性感嗓音唱着足以挑逗人心的歌词,旋律深幽、忧郁地缭绕在耳边,范宇希缓缓合上眼,脑海里不知不觉浮上陆定语的容貌。
这首歌是他有次在唱片行偶然听见的,一听见,他想到的不是现任的情人,而是在他心底尘封已久的陆定语;没有多想,他立刻买下这张CD。
往后,每次只重复播放这首歌,一遍又一遍,直到CD坏了,又去买一张。
那种得不到又得放手的遗憾,每当他忆起陆定语时,无奈的痛楚总会啃食他的心。
灯暗了、窗帘半掩,仅剩淡淡的月光透射进来,洒在背上,在地板上拖曳着孤独的身影,而他想见的人却是伸手也抓不到,能握在手心里的只有属于一个人的孤寂。
音乐不停地重复着,就好似他对陆定语的喜欢不断地在脑海中盘旋着,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明明已经相隔那么久,为何还是这么想着他呢?
范宇希百思不得其解。
可惜他与陆定语以后不会再有交集,答案也不可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叮咚!
轻快的门铃声犹如一根针,刺破了范宇希的思绪,将他拉回神。
他想,应该是旭东来了。
江旭东是他的现任情人,他霸道、自我,总是在每个星期五的晚上来敲他的门,也是历任情人当中唯一有他家钥匙的,只不过这家伙显然更懂得善用门铃。
他们拥有对方,却不会试探彼此的隐私,不但是朋友,也是情人。
对于不喜欢有包袱的他来说,这样的交往方式再好不过。
范宇希立刻关了音响,他清楚江旭东不喜欢他老是放这首歌。
门拉开,露出笑容的范宇希被站在门口的男人狠狠吓了一跳。
「陆……定语?」
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人。
真的是十分意外。
没错,昨天同学会上,他留下联络方式,但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自己这辈子想都不敢想到的人。
「你怎么会……来?」就算是火星人造访,机率也比他高。
陆定语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范宇希错愕的脸庞。难得啊,他也能在曾经堪称最冰冷的脸孔上瞧见一丝不同的神情。
「你是我同学,我来还需要理由吗?」
除了不敢置信以外,范宇希脸上再也没有第二种表情,不过陆定语的回答悄悄安抚了他内心怪异的骚动。
也是,陆定语如果想来看看老同学也不为过,说不定他早就忘了当时自己草率的举动;忘了也好,这种事情只要一个人记住就够。
「请问……我可以进去吗?」陆定语问得客气,话语之中也掺有生疏感。
阔别那么久,陆定语变高了、声音变低沉,眼神也变得更深沉难测,就好比当下,他竟一点也猜不出陆定语会来找他的理由。如此突然造访,难道真的是单纯地看看老同学而已?倘若是这样,约出去不是比登门拜访还恰当一点?
「请进。」范宇希侧身让陆定语走入屋子,随后将大门关上,顺手将灯打开,他一个人的时候习惯昏暗的环境。
陆定语由玄关一踏进客厅,眼前即是黑白分明的色调。
白色的空间、黑白相间的地砖,白色抱枕、黑色沙发,乍看之下颇有壁垒分明的意味,仿佛宣示着此处是他的领域,他人切勿擅自侵入。
幸好墙壁上挂着几幅画,多了些彩色的点缀。
由此可见,这屋子的主人防备性很高。
陆定语身高约莫一百八十,即使站在这间挑高的屋子里依然有着很深的存在感,令人无法忽视。
范宇希更是不可能忽略他,他站的空间虽然很小,不过却填满了他的心底,纵使不看,眼底也会有他的残影。
「这里挺好的,一个人住?」陆定语回过头,唇瓣微勾,颇有深意地问。
范宇希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单纯地回答:「是啊。」
「喔。」陆定语看了放在阳台边的计算机桌一眼,然后径自落座沙发,很自然地问:「我想喝咖啡,有吗?」
「等等。」
不一会儿,范宇希自厨房走出来时手上端着两杯咖啡。
陆定语喝了一口问:「现在在做什么?」
「编写国中理化参考书。」他坐在陆定语的右边。
「挺自在的。」
提起这件事,范宇希便把内心的疑问吐出:「你是什么时候对写作有兴趣?」
「大一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对写作有一点兴趣,然后就想尝试看看,没想到也能写出一片天,这算是当初没有预料到的结果吧。」陆定语说着的同时,眼神露出了一丝怀念。
「你真的是天空?」
没有一丝犹豫,陆定语点头应道:「没错,但我只跟你一个人说。有看过我的作品吗?」
「有。」
「要不要帮你签名?」
范宇希听见陆定语问出这句话,差点手一滑,翻倒手中的杯子。
「你真的是──天空?」像是没听见前面的肯定,他再次确认。
陆定语挑了眉,眸子一凛。「这么不相信我?」
他百分之百不相信。「没有,只是真的很意外,你以前不是想当医生?」
「放弃了。」肩膀一耸,看不出可惜的模样。「我觉得写作比较适合我,那种用笔去摸索感情、找寻生命中的缺憾,比较有趣,也能带给我不同的感受。说起来也挺有趣的,你高中的时候文笔特好,经常被派去参加写作比赛,这点我老是赢不过你,结果后来反倒是我走上这一行。」「呃……」没料到陆定语会对自己的事情感兴趣,范宇希顿了顿才道:「写作毕竟只是兴趣。」
「你大学念什么系?」
「化学。」
「挺适合你的,冷冰冰的,就算不是自由创作者,编写参考书总算也与文字沾上一点边。」陆定语视线自坐定后始终落在范宇希脸上,他也看得出范宇希有意躲避自己。「你似乎变了不少,昨天还听见你跟其它人有说有笑。」
范宇希眼眸半垂,尽量不想跟陆定语四眼相交。或许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成长不少,但面对陆定语,仍保有昔日的爱慕,而此刻在面前的是他本人,要马上断了也做不到。
「这么久了,人都会改变,就好比你也不想当医生了,什么都会变的。」
「连喜欢……也是吗?」
范宇希眸子一动,正好迎上陆定语灼热的眸子。
「你还是喜欢男人?」他再问。
「是。」他愈来愈觉得陆定语似乎不只是单纯来看老同学而已,他问得直接是想试探什么?
「现在有情人吗?」陆定语继续问,那非得到答案的强硬口吻似是质问。
就算性格变得比较开放,感情仍属于他禁忌范畴之内,经陆定语这么挑明,范宇希内心隐隐透出一份尴尬。为了不弄僵场面,他面带笑容的回答:「既然都过去了,又何必提起?我想这应该跟你没有关系。」
「你以前喜欢过我的,难道是我记错?」扬高的唇带着一抹几不可察的愉快。
范宇希缓了缓胸口的窒闷,开口道:「我现在有情人了。」
「意思是,你不再喜欢我?」逮到空隙,陆定语继续进攻。
范宇希拧着眉,他总觉得陆定语每字每句都意有所指,但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却解读不出。
「没错。」
陆定语原本闪着自信的眸子忽然一黯。
「时间果然是最好的解药,喜欢也能变成不喜欢。」晓得范宇希对自己已不再另有其它感情,陆定语心底有着说不出的浓浓沉郁,就好似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如今却在他人手上一样地教人失落。
范宇希听出陆定语声音里藏着淡淡的落寞,犹豫该不该追问时,陆定语又辟新的话题,也幸好他及时转移,否则气氛恐怕会愈来愈难收拾。
「对了,说说你比较喜欢我哪一本作品?」提到自己的作品,陆定语显得兴致高昂,一扫适才的沉闷。
天空是最近几年窜出名声的男性网络作家,文笔细腻,情感方面描写得十分深刻,是许多作家望尘莫及的。
天空出版过「自由」、「藏在我心」、「春光」等畅销散文作品集,另有一本「背后的秘密」是小说,不敢说大红大紫,但他的确在文学界已小有名气,最新一本是在网络上连载的同志小说,书名就叫「天空」,描述的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
范宇希一怔,相对于感情的问题,现下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有个问题他实在很难问出口,万一措辞不当,恐怕会伤了陆定语的自尊心。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关头,一道门铃声解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