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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骑士之恋 / 第10章

第九章 爱在世界毁灭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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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庄严肃穆的布达拉宫,此刻,杀意如云。

冰蓝电流与青龙灵气在空中交缠,环绕着站在广场中央的两人,将他们映照得如神如魔。

碎石烟尘翻飞,而在耀目雷电光网包围中的两人激烈交手,拳脚来往间,灵光魔电亦互相交击,缠绕凌云身上的青龙灵光不断增强,散发出皇者之气。

他踢出的腿迅捷如雷,重达千钧,由右手上的所罗门之权戒发出的灵气如一层膜把他包裹保护,青龙随他动作飞翔翻腾,张牙舞爪地一再向北冥浩天的头颅与心脏等要害噬扑。

在不断加重的灵气袭击之下,悬浮半空的北冥浩天轻轻吁出一口魔气。

一股可怕的压力随之弥漫,天上鲜红的太阳仿佛回应一样,倏忽暴射出夺目红光。

铺天盖地的魔气令整个布达拉宫都震动起来,广场上的石板在不断抖动,发出嗡嗡的声音,在地上观战的人都站不住脚,纷纷跌倒,接着,被一直虎视眈眈的黑影一一吞噬。

随着魔气鼎盛,青绿灵光渐弱,不断抬头留意的法西斯,心知凌云始终逊色一筹,不由得心焦起来。

「法西斯,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一直缠着他不放的艾莉丝见他分神,娇笑一声,吐出连串魔咒,联合二郎的三尖两刃刀同时向法西斯攻去。

法西斯身居四魔将的首位,力量本来就在其它魔将之上,这时知道凌云危在旦夕,心念一动,将力量全面提升,立定主意先打发艾莉丝和二郎。

剑随心动,魔剑绝招倏现。

二郎与艾莉丝只见眼前骤然万千寒光闪烁,目眩神迷之际,寒光又化成千刀万刀,同时,将两人的动作锁住。

剑刃全插锁肢体四周,只消一动,身体便会在同时被破出千百创口,两人的动作不由得一凝,就在千份之一秒的迟疑时间,法西斯双眼闪出冷冻寒光,身躯化成水雾消失。

二郎与艾莉丝同时进发魔力,把冰剑化去,刚要追上法西斯,其它武僧已经拿着刀枪,涌了上来。

与此同时,北冥浩天与凌云之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凌云将右手举起,在胸前划出十字,全身灵光集中,在身前凝聚。

「以圣父,圣子及圣灵之名!」

铿锵声音落下,他俊美的眉间被绿光映照得光亮如日,圣灵之气随之轰出。强大的灵光令北冥浩天不由得眯起眼睛,白色西装外套的下摆迎风吹起。

「哼!」冷哼一声,他将双眼猛然一睁。

令人无法直视的厉光四射,雷光电闪,君临天下的魔气直卷而至。

只是倾刻之间,已将凌云进发的灵气压迫四散。

轰的一声,腾飞的青龙倏然化为飞灰,被一道魔雷劈中左肩,凌云惨叫一声,护身灵力散尽,从半空跌下地面。

「唔……」一口鲜血吐出,血花散开,凌云本想跃身再上,却发觉被魔雷打中的右半身,被魔气所缠,手脚都麻木了,无法动弹。

「凌云,我这次一定要让你死得彻彻底底,令你永远消失在三界之内。」看着再无抵抗能力的凌云,北冥浩天扯下一道蓝电,在手上凝成魔枪。

将魔枪投出,准确地往跌在地上的凌云心脏刺去,眼看千万年来唯一令他觉得讨厌的人,即将真正地永远消失,北冥浩天忍不住发出冷笑。

才勾起唇角,就见下方泛起一片水雾,令一切骤然模糊不清。

北冥浩天疑惑地眯起双眼,深邃的眼睛内冷冻蓝光飞闪,眼前的一切回复清晰。

北冥浩天这才发现魔枪刺中的竟然不是凌云。

他飞扬的眉头微微地聚拢起来,他的魔枪足以夺去世上所有的生命,包括神魔,他投出魔枪想杀的是凌云,不是法西斯。

在千钧一发间,法西斯将凌云抱住,以自己的身躯为他挡下魔枪。

白色的血急速流出,魔枪在转瞬间化成无匹的电殛在体内肆虐,法西斯却没有露出任何痛苦之色,只是用双手捧着凌云的脸,问。「有没有……受伤?」

凌云整个人呆了,根本答不了他。

「凌……哪里痛……受伤了?」将他的呆滞当成受伤,法西斯就像忘记了自己身上致命的创伤,着急地在他身上摸索着。

他那由寒冰所凝的冰冷的双手,竟然令凌云感觉温暖。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一次又一次地,永远地用一切去守护他的法西斯。

「我……我没有事。」凌云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虽然声音干涩得像被火烧过一样。

「这就好了。」法西斯牵起唇角,露出微笑,凌云凝视着他,心想:他的笑容和之前的有什么分别?他对自己的关心与之前又有什么分别?

忽然间,他想起如来曾经问他的问题。

是人,是魔,又有什么关系?

他已经不记得,那时候他的回答是什么。

现在,他终于知道真正的答案了。

无论是人,是魔,法西斯依然是那个甘愿为他付出一切的骑士,无论忠诚,爱与生命……他将一切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他。

但是,一切一切已经太迟了,他看见法西斯的微笑变得苍白,他看着他水色的温柔的眼睛渐渐垂下,他看见他的身体在蓝电的肆虐下开始变得透明。

「法西斯!法西斯——!」凌云仰天,发出凄厉的吼叫,全身灵力随之流泄,毫不吝惜地流向法西斯身体,即使耗尽所有,他都要救活法西斯。

他的声音太过凄厉欲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一直看着在凌云怀中,渐渐归无的法西斯,再被凌云嘶吼声中的伤痛感触得微微失神之际,北冥浩天忽觉背心微痛。

「恶魔!受死吧!」是一直在旁瞄准机会的达赖眼见机不可失,拿起降魔金刚杵从后偷袭。

「就凭你?」回过神来的北冥浩天轻轻一笑,心念一动,魔力已在身上流转。

降魔金刚杵本来是灭魔法器,妖魔克星,可惜,此时拿在达赖手上未现一丝灵光,反而隐约发黑,如同废铁,即使达赖拼命催动体内力量,始终无法刺进北冥浩天躯体半寸。

「别再浪费气力了,像你这种污秽不堪的人,又怎能运用佛祖留下的法器!」北冥浩天回头,双眼神光一闪,已将达赖震开,更刻意地把他包里着身体的厚布震碎。

厚布尽去,在进散如蝶的碎层下,竟露出一具白骨无皮,黏满焦黑腐肉的人形骷髅。

所有的喇嘛都吓呆了,骇然地瞠目结舌,看着自己敬畏如神的达赖喇嘛,变成一具腐肉骷髅。

「啊!啊啊!啊啊呀!」察觉遮羞布被震成粉碎,达赖的头骨上下颚不住上下撞击,发出崩溃的尖叫声,在地上缩成一团。

没有人出去扶他,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了,就连他最亲信的武僧,也都不敢相信自己一直侍候的,竟然是这么一具丑陋的骷髅。

「哈,哈哈!这就是长生不死的代价!达赖,你很高兴吧?」

北冥浩天刻意发出的笑声就像鞭子一样,重重地抽在达赖身上,他羞愤得恨不得在地上挖个地洞,将自己埋起来。

为什么当日他会鬼迷心窍地去求北冥浩天?为什么他要贪生怕死,求这个恶魔帮他延长生命?

无尽的悔恨、自责、怨尤,折磨着达赖的心,可惜一切已经太迟,大错已成,即使悔不当初又可以怎样?

「呜呜……啊……呜……」羞愤交加,达赖在地上缩成一团,喉骨蠕动着,发出沙哑的哀泣。

在场,他的亲信、门下虽多,但大多正与艾莉丝,二郎和影对战,其它围观的喇嘛们面面相觑,在这种情况下,竟没有一个人肯上来扶他一把。

「师尊……」正在达赖完全绝望之际,一声轻细的叹息传来,白云飞扬,将达赖见不得人的身躯完全包里。

将白色大衣披在达赖身上,只穿白色衬衫与长裤的如来像天外飞仙一样,在六瓣妙花飘散下,踏着金莲从半空冉冉降下。

北冥浩天第一眼看见如来,就察觉他的改变。

五官依然丰润玲珑,肌肤依然雪白无瑕,眉心一点红痣鲜艳欲滴,但是,他的眼神,他的神色完全都改变了。

曾经光采闪耀,有如星光的乌亮眼瞳内,宛若透明,只余下一片清明,时而无邪,时而羞赧的神情已不复见,只余下慈悲安宁。

无需言语,北冥浩天已经知道在如来身上出现变数。

慧光照耀,成就真如,觉醒的佛格已经在如来身上出现。

从如来沉静而清澈如水的眼睛内,北冥浩天看见如来的决心,登时,一股寒流拂过心头,令他浑身凉透。

如来没有走到北冥浩天身旁,仿如透明的眼波在在场的众人身上流转,他看向在他脚边瑟缩着的达赖,看向倒地不起的喇嘛,看向渐渐化为虚无的法西斯,看向泪流满脸,拼命地催动灵力的凌云……

缓缓地看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脸孔,最后,如来的目光才落到北冥浩天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交,无言地交流,就在此时,天上赤红如血的太阳上开始出现阴影,五千年才有一次的九星连珠奇景正要出现。

阴影遮盖太阳,天地正一步一步踏入永恒的黑暗之中,大地上的所有人,富有的、贫贱的、年轻的、衰老的,都不约而同地仰望天空。

在世上,他们的皮相,身份,地位都有分别,但是当死亡降临,一切都是公平公正。

亿亿万万的哀泣,颤抖,不断传来,如来清澈的眼睛始终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北冥浩天。

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来怕移开了眼睛后,以后再也无法凝视他的容貌。

「如来,如果你要拯救世界就只有这个机会。」

当太阳被掩盖得只余下一条幼线,北冥浩天对着如来举起双手,高声大叫。「如果你能下手,你就杀死我,用我的性命拯救其它人吧!」

如来眨眨眼,弯腰,用就像要克制自己感情的缓慢动作拾起地上的降魔金刚杵。重回真正主人的怀抱中,降魔金刚杵雀跃地发出耀目的金光。

光芒之盛,如旭日初升,令被阴影笼罩的天地也再次光亮起来。

万众瞩目之中,如来用双手垂直握着杵身,默默地把降魔金刚杵高举过头。

五色花雨骤现,在如来身后浮现身坐莲华,头戴宝冠的大日如来金身,宝相庄严,更将如来雪白的脸色照得高贵圣洁。

「师兄,对不起!」在清脆的道歉声中,他的手动了。

北冥浩天把双眼闭上,准备承受元神俱灭之痛,他没有害怕,也没有任何想法,因为此刻他的心已经痛得没有任何感觉。

将护身魔力尽数散去,一瞬间,北冥浩天有狂笑的冲动。

他笑自己,千千万万年来,第一次爱上的,竟然就是会亲手将自己杀死的人。

如来,我的小如来,既然你已立心要成为救苦救难的真佛菩萨,我又怎能阻挠你?

利器挥舞的劲风在耳边擦过,想象之中的痛楚却没有出现。

一些温热的液体喷到他的脸上,当北冥浩天睁开眼,却看见了比起自己的身躯被刺穿,更令他害怕的画面。

「如来!」大叫一声,北冥浩天疯了似地扑前。

抱着倒在血泊中的如来,北冥浩天所有的从容,所有的笑容都消失了。

「师兄,你真的……以为我会杀你吗?」倒在北冥浩天怀中,如来笑着问。

看着自己的鲜血弄污了北冥浩天的脸,他将紧紧握着杵身的双手松开,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北冥浩天脸上的血液。

北冥浩天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按在如来被降魔金刚杵穿透的小腹,拚命地催动全身上下所有力量施救,不过,没有用,如来的身体正拚命地抗拒他的力量,血依然不断地流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北冥浩天的眼眶红了,发狂地大声叫嚷。

「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世界上的人死去,也不能杀你,就只有……杀死我……自己了。」

如来微笑,用指尖轻轻地抚过他的脸颊,每次都是北冥浩天这样轻抚他,疼惜他,这是他的第一次,也是今生今世的最后一次。

「为什么?为什么?」北冥浩天的心完全地乱了,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不知道。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终于想通了,佛的存在,我的出生,为的……就是用自己,代……替众生受苦,我要用我的血洗清世人的罪……为人间留下一点希望……」

随着声音落下,一线金光由他眉心的红痣化出。

如同千万年前的佛祖,在树下冥思苦想后,他终于觉悟了。

看透一切因果源由,他才明白自己出生的意义。

他的出生,就是为了行一条道路。

这条路不易发现,因为爱欲,自私,迷惘,执着,一直把路口掩藏。

如果不是他重新了解人,发现他们原来亦有善美的一面,或者,穷他一生都不会发现这一条自己该走的路。

他要做唯有他可以做的事,耗尽生命的最后一点光,洗净笼罩天地的所有魔气,以及人心的污垢。

既然再无其它方法,可以阻止末日降临,他就要舍己成人,成就佛法真义。

「嗡,嘛,尼,呗,咩,吽。」在失血而青白的脸色下,被映衬得更加丰润的唇瓣,轻轻蠕动,一字又一字如珠的真言流泻。

六字大明真言,把他的生命化成佛光,凝成金芒点点,在天空汇聚。

当他的声音落下,金芒亦如雨降下。

降在世上的每一个角落,人们都惊讶地看着金色的雨点穿透檐篷,穿过屋顶,溶入他们体内。

当金芒化入人体,以无量佛力清净人心,人们都忘记了一切的贪嗔,畏惧,轻慢,嫉妒,不约而同地想起曾经有过的至善至美的时光。

或者是哇哇落地的情景,或者是怀抱家人的亲善,或者是施舍穷人的善行……等。

在佛力的带动下,每数善念由世人心中涌起,从他们体内升华。

一朵朵莲花自霓光灿烂,带来净世光明,飘升天上,光芒大作,将连接炎狱的大门堵住,把笼罩世界二百年的魔气一扫而空。

太阳上阴影渐渐散去,回复本来面貌,在天空中发出耀眼的金光,真真正正的太阳的光芒。

看着天空上那颗耀眼的太阳,如来的眼睛承受不了地眯成一条线,他感到自己连睁开眼的力气也开始失去了,他的生命已经完全流失。

北冥浩天用双手紧紧地抱着如来,由如来身上流出的鲜血将雪白的西装染红,他却丝毫没有松手之意。

感到强悍的无所不能的北冥浩天抱着他的双手竟然在不停颤抖,如来觉得很难过,心仿佛碎成一片又一片。

眼前的一切早已预见,但当亲历其境,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想象中的恐惧,只余下不舍……他要丢下他最爱的师兄,丢下最爱他的师兄。

「师兄,笑……笑一笑,好吗?小如来……最喜欢看见……师兄的……的笑容……」摸着北冥浩天的脸,如来提出最后的要求。

「笑,师兄笑,师兄笑给小如来看……」艰难地牵动脸部的肌肉,北冥浩天好不容易才勾起一抹笑容,一抹比哭更难看的笑容。

可惜,如来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虹光迸散,光明火焰由他指尖燃起,百世如来,正是一个圆满,他将不留一丝痕迹,永远自人世离去。

北冥浩天用朦胧的眼睛呆呆看着,看着如来的身躯在天火中自行焚化。他可以阻止,只要他想,他可以扑灭天火,但是,那又如何?

硬行留下一具空壳,一副皮相……

北冥浩天抱着如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光洁的肌肤,俊俏的容颜,在天火焚烧下渐渐消失。

当一切焚尽,灿烂的天火熄灭,北冥浩天依然一动不动,直至,一颗洁净琉璃自光华闪烁之间落到他的掌心,在浑身颤抖之中,一滴眼泪亦同时落下。

这是由他自混沌而生来,所流下的第一滴眼泪,而他也在他永恒的生命里,第一次知道什么是伤心、痛苦和失去。

自有生命开始,死亡就跟随其后,死亡就像一个丑陋的魔女,把人捉住,拉入她黑暗寂静的裙底里。

死亡的力量之大,无远弗届,就连天人、妖魔亦无法逃避。

被魔枪刺中的法西斯,就正在死去。

北冥浩天投出的魔枪穿透他由冰魄结成的心脏,冰蓝的电流在他胸口前的创伤处不断肆虐。

在银白色外套包裹下的身躯正一点一点地消失,冰冷英俊的脸色也呈现半透明状态,即使凌云拚命地将灵力提到最高,流入他体内的力量始终像石沉大海一样,毫无动静。

法西斯就在他面前消逝,而凌云却什么也做不到。

他想抓紧法西斯的手,但是,他的手却消失了,他想凑近头,感受法西斯的气息,但是,传来的只有彻骨的冰寒。

曾经自信,神采飞扬而野心勃勃的凌云,在这一刻,就像一株在狂风暴雨中的小草脆弱地颤抖不停。

看着法西斯白得不带半点色彩的脸孔,凌云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强烈,眼前的世界亦变得苍白。

他看不见达赖被打倒,看不见如来的到来,也看不见九星连珠所带来日蚀的开端。

无论世界是要灭亡,或者存续,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往日渴求的权力,成为救世英雄的美梦,甚至除恶务尽的决心,在这一刻都离他远去,他甚至愿意用他的地位,他的力量,来交换法西斯的性命,又或者,要他从此以后不再杀任何一头妖魔,他都愿意。

「代理教宗合下……阁下……」他从梵蒂冈带来的人,用战战兢兢的声音,从旁叫了他几次,他都没有理会。

他的脸色就像正在归无的法西斯一样,白得比雪更白。

随着法西斯的消失,他的心亦随之死亡,只有不停颤栗的身躯,宣示着他外在的生命依然存在。

黑暗把世界包围,而一阵金光却在此时出现。

点点金雨从天上洒落地面,祥和的佛光溶入心头,将他的心从死寂的深渊拉起,凌云惘然地抬起头来,环目四顾。

不远处的骚动入眼,他空洞的眼睛动了一动,好象看见了,又好象没有看见,片刻后,便索然地再次垂下头。

躺在他身旁的法西斯的手脚已完全消失了,银白的衣服整齐地垂落原地,只余下半透明的上半身。

就在此时,一滴金雨落在法西斯半透明的身躯上,缠绕法西斯不放的冷冻蓝雷竟然减弱了。

一点希望由心头升起,凌云不知不觉地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法西斯。

柔和昊光灿放,带来无尽暖意,之后,尽数收归法西斯体内,已经消失的肢体渐渐重组,透明得快要消失的脸颊回复实在。

「法西斯……?」凌云不敢置信地伸出手去,想要触摸他的脸颊,不过,手举到一半,就僵硬了。

他怕,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他一时的幻觉。

疑幻疑真,忐忑畏缩之际,法西斯长长银色的眼睫睁开,如冰的眼珠呆滞地看着天空半晌,接着,便落到他的脸上。

重新见到他水色的眼瞳,凌云怔住了。

「法西斯……」苍白的唇颤抖不已,指尖摸上法西斯的眼角,凌云想大叫,但是,最终吐出来的声音却比想象中软弱许多。

指尖刚摸上脸颊,法西斯就把他的手轻轻捉住。

法西斯的指尖依然冰冷,却令凌云在剎那间烫热起来。

是喜悦充实他的心头,令他的心情激动得就像垂死的人重新得回自己的性命一样。

但很快,他又觉得羞愧,因为他竟然为一头魔的重生而感到喜悦。脸色一白,凌云的手不由得抖了一抖。

感觉到由他的指尖传来的颤动,法西斯已经知道在凌云心中依然存在的障碍,眼中光芒一暗,正想说话,四周突然传来一阵嘹亮的恸哭声,诵经声。

凌云首先站起来,抬头张望,只见所有喇嘛都同时跪在地上,围成圆圈,面向中央,悲痛合十,倒在北冥浩天怀中的如来闭着双眼,由天火焚身,涅盘离世。

璀璨的天火转瞬回归虚无,只留下一颗指头大小的琉璃圆珠。

凌云呆呆地看着北冥浩天流下眼泪,将琉璃珠子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

当北冥浩天从地上站起来的那一刻,凌云不由得警戒地绷紧身躯,他不知道失去所爱的魔,会疯狂到什么程度。

从容冷静的天魔已经很可怕,若它发狂,即使要毁灭这个世界只怕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是,出乎意料之外,北冥浩天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用漆黑深邃的眼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之后,默然转身,一步一步踏出广场。

艾莉丝与二郎就跟在他身后,大步离开,神色倨傲,半点也没有将在场的人放在眼内。

他们所过之处,喇嘛武僧纷纷退却,千百之众,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挠,只能眼睁睁地目送他们离开。

表面上看起来,北冥浩天的背影显得那么地嚣张跋扈,但是,当凌云垂下头,看向在太阳照耀之下,拖得长长的影子,又觉得它很孤独,很……可怜。

即使无所不能,甚至有毁天灭地的能耐,到最后,它依然无法留住所爱。

那份悲痛、孤单、哀恸,似乎都能从它的影子上看出来。

一份感触充斥心头,凌云咬一咬唇,下定决心后,把手伸出去,牵住站在他身旁的法西斯的手。

与其等真正失去,才懂得后悔,他选择珍惜眼前人。

感到由右手手心传来的暖意,法西斯一怔,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翻手,指头用力地,把凌云的手紧紧握住。

互相谅解,互相包容,互相接受,才是爱的真谛,这一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法西斯英俊淡漠的脸孔上露出一抹微笑,看在凌云眼中,他的笑容温暖得就像将薄冰溶化,在冰川上升起的第一缕晨光。

无论是人,是魔,他们的心紧紧相贴,亦承诺直至永远。

——全文完——

番外之一——莲华之梦

我是一株莲花。

我是一株莲花,不过,我不是一株普通的莲花,我是长于西天,佛祖的七宝池中的一株莲花。

七宝池由金、银、琉璃、玻璃、砗磲、赤珠、玛瑙,七种宝物砌成,池水洁净芳香,池底铺金沙,我就从金沙中茁壮成长,高出水面,挺拔地迎着骄阳展现我高贵的美态。

我是整个西天最大的一朵莲花,花瓣为千,由青而渐白,每片花瓣都泛着剔透光采,迎着骄阳盛开,清香远溢,在西天修行的菩萨赐我美名为「琉璃白莲」。

佛祖在池中沐浴,在池边授经。

池中的其它莲花,受佛法沾染,积聚了千百年的修为后,纷纷蜕变成精,化成人形,有的到尘世逍遥,有的留在佛祖脚下修道,只有我依然不变,每天挺直腰肢,在池中展现我一尘不染的美态。

从瑶池路过的仙女很多时候都会好奇地摸着我的花瓣,问我为何一直没有修练成人形,我从来不回答,因为,这是我的秘密。

我不是不能化成人形,只是不想化成人形。

其实,在很多很多年前的某一天,当第一次看见「他」时,「他」轻轻地对我吹出一口气时,我已经能化人了,不过,我依然保持着莲花的姿态,因为,我要等「他」,等「他」的再次到来。

「他」是谁?

他是天帝陛下的兄长,炎狱之王,万魔之王,佛祖称呼他为天魔陛下。

不过,我知道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天魔,因为,每当仙家菩萨用充满畏惧的声音叫他天魔时,他都会挑一挑眉头,深邃的黑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我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因为,他有名字,他不叫天魔,他叫帝阎。

他虽然居于炎狱,但是,大约每一、二百年,他就会到西天来一次,是佛祖邀请他来西天听经讲佛,因为,佛祖希望用佛法来消弭他的戾气。

他每次总是应约而来,不带任何护卫,也不带神器,菩萨们都觉得他骄矜傲慢,目中无人,常在背后对他偷偷议论,即使他听到了,也总是毫不在意,回以一抹莫名的微笑。

听佛祖说法时,围着佛祖坐在地上的其它仙家、菩萨,都露出恭敬、渴求之色,只有他还是那么地从容,那么地漫不经心。

在佛祖庄重、充满智能的声音中,他盘腿坐在用金色锦锻做成的蒲团上,用左手托着头,眯起眼,唇角总是勾起,似笑非笑,神色带着一点嘲弄,一点不屑。

偶尔,他会慵懒地打个呵欠,转过头,对着我,微微一笑。

只要有他在的日子,我都会份外精神,将腰肢挺得更直,把花瓣张得更开,让他永远看见我最美丽的样子。

经会散后,诸天神佛散去,他并不急着离开,他会赤脚踏过池水,坐在我的身边。

不似那些轻浮的仙女,他不会伸手冒犯我的花瓣,只是笑着观看。

他轻声称赞我,说我香、净、柔软,而且可爱。

他最喜欢我,因为我是他眼中净洁善美的代表。

天庭的仙女,西天的菩萨,甚至他的亲弟天帝陛下,都说他嚣张跋扈,狂妄自大,心怀不轨。

谁都畏惧他,讨厌他,但是,我没有,当他坐在我身边,对着我轻声说话时,就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他的确是深沉而难以明白的,在他乌黑得发亮的眼瞳内,眼神深邃,脸上虽然常带从容笑意,笑意却从不到眼底,他的举止温文,他的言谈睿智,他仿佛是完美无暇的。

不过,他看向所有仙神或物品时,他的眼神都是一样的,一种毫不在乎的淡漠,有某一次经会完结后,他曾经用说笑似的语调对着我说,其实,他才是佛祖的最忠实追随者,因为,他真正彻底地对万物众生都一视同仁。

说这番话时,他的唇角依然挂着一抹笑意,眼角弯弯的满是笑纹,样子既亲切又好看。

只有我从他的笑容中感觉他的寂寞。

无所不能,无所在乎,不代表心灵的满足,他是寂寞的,否则,他不会对着一株无法回答他的莲花说话。

佛祖曾经说过,寂寞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它无处不在,无所不及,只要有生命存在的地方,它就存在,即使修为再高,也很难阻止它的出现。

即使看见他深藏的寂寞,我也无法安慰他,因为,我只是一株莲花,我只能默默地在他身边盛开,用我灿放的青白光明,淡淡清香,抚慰他的身心。

我虽然已经有足够的修行幻化为人,不过,我没有化人,因为我知道,他会对我说话,是因为我只是一株莲花,如果我化成人形,沾了污垢,他看我的眼神说不定就会改变了──我无法忍受自己在他眼中变成俗物。

为了他的一抹顾盼,一句轻言,我宁愿永远做一株不会说话的莲花。

每一天,每一天,我在七宝池中默默盛开,默默等待,只待他的到来。

这次,我等了很久,仔细数一数,已经有五百年之久。

他已经有五百年未曾到过西天。

他与天帝陛下的关系本来就不好,近年更加每况愈下。

导火线是在五百年前。

天庭的二郎神与花精相恋,触犯天条,花精被天雷打得魂飞魄散。而失去所爱,在天庭发狂杀戮的二郎神就被佛祖收伏,锁在西天尽头的宝塔内。

二郎神疯狂充满杀意与愤恨的叫骂声,每天响彻西天,那时候,他正好坐在我身边,听见二郎神的叫骂声后,我看见他露出一抹深思的眼神,之后,他对我说,他暂时不能来了,因为他要做一件令佛祖生气的事。

我永远不会忘记,说话时,他露出一抹带着恶作剧的笑容。

我不知道什么是好看,佛祖说皮相只是虚幻的外在,并不重要,不过,我知道,他的样子一定就是最好看的。

第二天,二郎神就从宝塔中消失了,天庭失去一名猛将,而炎狱则增添一名魔将。

天帝陛下勃然大怒,佛祖亦不满他的狂妄放肆,此后五百年,他再也没有在西天出现。

我虽然有点失落,不过,我没有着急,只是静静等待,我和他都有数之不尽的时间,等,不是问题。

可惜,天命注定我……无法等到他。

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西天一如以往地光亮,平静,直至,一名满身是血的天将狼狈地从天庭走来。

他向佛祖报讯,攻打炎狱的天兵天将全军覆没,天魔帝阎已带着手下四大魔将闯入天座,四处杀戮。

佛祖闻之色变,踏着金莲宝座,带着西天一众菩萨和罗汉匆匆赶去,我什么也做不了,因为,我只是一株莲花。

我只能够在七宝池中焦急地等待,这一等,就是天庭的三日。

遥遥看着天庭那边的战云变幻,我越来越焦虑、不安,到第三天时,我终于忍不住抛开一切的顾忌,准备化身前去阻止。

柔和的光芒灿发,就在我开始变化之际,佛祖回来了──负伤而回。

跟随佛祖到天庭去的菩萨和罗汉,除了观音尊者外,全都不见了,出发时,浩浩荡荡的队伍,回来时,只余下佛祖。

眼见佛祖负伤,我第一个感觉竟然是高兴,因为,我知道他一定平安无事了。

佛祖的伤很重,重得连法身也无法继续保持,崩溃如砂。

他看着我,说要借我纯洁无垢的莲身化为肉身,降生凡尘,诛灭天魔。

他说,我将会成佛。

我当然不愿意,但我只是一株莲花,一株微不足道的莲花,没有办法阻止伟大的佛祖的任何决定。

所以,即使我再不愿意,佛祖的一滴宝血依旧落到我的莲蕊上。

莲身在非我意愿的情况下渐渐化为肉体,在意识全部被侵蚀淹没之前,我只能守持最后一点的清明,反反复覆地对自己说,无论百世千世,我一定把他牢牢地记在心中,绝对不可以伤害他。

我知道我成功了。

可怜的佛祖,他不知道他诛灭天魔的心愿永远无法成功,因为我早就不是洁净无所染的莲花了。

在佛祖的一滴血滴到我的莲蕊前,「他」的一口气已经吹入我的心中。

即使我的样貌改变,即使我的肉身不同,即使我的记忆不复,他的一口气,依然会在我体内盘桓不散,直至永远。

在最后一丝思绪坠入沉睡之前,残留的最后感觉是喜悦──终于能与他重逢的喜悦。

-完-

番外之二——永恒恬静

从漫长的睡梦中醒来,猛然睁开双眼,瞪着镶满金玉的床顶,北冥浩天有一瞬间的呆滞,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但是他很快就回过神来。

用指头揉一揉眉心,再舒展双臂,深深地吸一口气,赤裸身躯上结实的肌肉随之弹动。

贲起如同大鹰的胸膛,收紧如一块块光滑砖块的小腹,由厚实的肩头至肚脐形成的倒三角形线条,是最完美的男性肉体。

从肌肉传来的松弛感令他知道自己已经睡了好一段时间,他有点惊讶,毕竟睡眠对他而言不是必要的,只不过是一种消磨时间的余暇活动。

而且,从来无梦的他,这次,竟然作了一个悠长的美梦……

露出一抹深思的眼神,他从睡床跃起,落到地上。

只穿着白色的长裤,赤脚踩在琉璃铺成的冰凉地面,走过长长的柱廊。

在灿烂的白光下,微妙美风,带来冰雪的凉意,吹拂由七宝所成之树林,金玉敲击,响起种种雅妙音色,比昔日天庭仙女所奏仙乐更要美妙千百倍。

佛祖所住的西天,放眼都是琼楼玉宇,堆金砌玉,华美如同梦幻。

西天主人虽然早巳经消失于三界之中,西天却依然是金花怒放,明珠生光。

越是华美,才越见空荡,每次漫步路上,北冥浩天多少都觉得当年杀尽满天神佛是一个错误,或者,至少该留下两,三个,令这个地方不至于显得太过寂寥。

漫不经心地想着的同时,他那双深邃的黑眼轻轻抬起,当看见在七宝池中的莲花时,霎时凝住,眼神流转千遍,变得柔和。

永恒白昼照耀嵌满宝石的七宝池,水底的金砂反射出亮晶晶的光芒,倒映水面就像布满数不清的一闪一闪的星星,灿烂得叫人引不住伸出手采摘,但是,更美的却是在池中心盛开的一株莲花。

莲茎挺拔地超出水面,不惧地迎着骄阳,莲花大如车轮,花瓣上千,由青而渐白,每片花瓣都泛着柔和的琉璃光芒。

历劫千万年,整个天界最美丽的琉璃白莲再次回到七宝池中,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在池中心默默盛放。

好不容易将胶着的眼神收回,北冥浩天赤脚踏上池水,清澈的池水在他脚下如同镜片,不起半点涟漪。

一步一步地走过水面,在莲花旁边盘腿坐下,北冥浩天对着莲花温柔地笑一笑。

「早安!你知道吗?我刚刚作了一个梦,一个关于很久很久以前的梦,我梦见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那时候,我才几千岁,还是年轻气盛。」

脸带微笑,北冥浩天忆述起他第一次应邀到西天听佛祖说法的情景。

那时候,他与天帝的关系还不至于太差,对佛祖也没有特别喜欢,或者厌恶。

到西天只不过是一时兴起,不是真心想听佛祖说法,更不认为佛祖之说可以说动他的心,因为,他没有心。

自混沌而生,第一次睁开双眼开始,天地万物在他眼中从来没有半点差别。

但是,当他坐在七宝池边,无聊地左右张望时,他看见了,在宝光璀璨的池中,开着一朵非青非白的莲花,迎着骄阳盛开。

挺直的花茎,脱离砂泥,高出水面的花朵,看上去是那么地清丽洁净,不染半点污尘。

他第一次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株莲花,在经会散后,他就像被吸引了一样,不由自主踏过水面,坐在莲花旁边。

他称赞莲花纯洁、可爱,之后,还对着莲花的花蕊轻轻吹出一口仙气。

一口足以助任何生物,成精成仙的仙气。

因为,他忽然想看看清净无垢的莲花,幻化为人的样子,是否依然洁净得令他心动。

现在回想起来,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本来已将一切淡忘,直至今天的梦,把他提醒,令一切再次鲜明。

「可惜那时候,你没有幻化,是觉得我太无礼了,还是因为你害羞?」

北冥浩天笑问,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宁静,整个西天除却他的声音外,唯一存在的只有似有还无的乐声。

「知道吗?人的世界美好很多了……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肯化身为人,随我一起去看看?」

看着那株永远沉默地迎着骄阳盛开的莲花,北冥浩天英俊带笑的脸孔微微地露出一线裂痕,露出除了从容,温柔之外的异色。

「我的小如来,每次看见他人的欢笑与快乐,我心里就觉得很不舒服,我怕我再也忍不住,忍不住破坏他们,破坏你的心血。」

将如来被天火焚化后留下的琉璃灵珠埋入七宝池中已经有多久了?在时间永恒停顿的西天里,他无法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只知道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他虽然有永恒的生命,但是仿佛永无止境的等待,却令他不由自主地焦惶起来。

「焦惶……小如来,你又为我添加一个新的感觉。」仔细思索自己的情绪变化,北冥浩天牵动唇角,俊脸上勾起一抹令人迷醉的笑容。

清风轻轻吹过,池水泛起涟漪,莲花的花瓣轻轻晃动,就仿佛为他的笑容而颤动。

「我的小如来,放心吧。我会耐心地等你……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

北冥浩天轻言细语,看着莲花柔软美丽的千重花瓣。

忽然间,他再次想起当年初到西天时,对莲花做的事。

北冥浩天心头一动,如同当年一样,慢慢地凑近头,对着莲蕊,轻轻地吹出一口仙气。

一口气吹入莲蕊,琉璃白莲瞬间晃动,莲瓣盛开,青白光芒柔和灿放,流转如同宝光。

妙音绕缠,英俊无俦的男人坐在池中,含笑静看莲花的美妙姿态,缓缓流动的池水与宝光照映,闪耀着莹莹光芒,芳香沁人心脾,永恒的白昼辉映,带来仿佛会无限持续的恬静。

北冥浩天虽然焦惶,但并不担心,他愿意等待,千年万年于他而言只不过是短短的时光,总有一日,他会等到,等到令他得到真正永恒的恬静的那一刻出现。

他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完-

欲知前情,请看《佛影魔踪》及《梵天圣恋》。

后记

写了这么久的小说第一次把主角弄死,心里的感觉竟然是「爽快」。

哈哈!该不会我已经变成变态了吧?说笑的,这其实不是一个悲剧,番外中的那株莲花很明显就是如来的真身了,他迟早会再次化身为人,与北冥浩天双宿双栖。

写番外时,我最担心的就是,会不会有读者不明白为什么如来会变成一株莲花呢?所以,我现在就来解释一下吧。事实上,如来本来就是一株莲花,我在第一部的楔子中已经有提过了。

佛祖依然忧心天地将为天魔祸害,滴下一滴鲜血于七宝池中的一朵琉璃白莲上,令白莲化为肉身,转生俗世。

所以,如来本来就是一株莲花,是一株染了佛血,佛气的莲花,经历百世轮回,累积德行,为的就是成为真佛,代替已经形神俱灭的佛祖消灭天魔。

可惜,莲花早已经恋上天魔,而如来亦爱上北冥浩天,因此,他宁愿杀死自己,也不愿意伤害心爱的人。

如来的死,是我在写这本书之前,已经决定好的结局,他必须为救世而死,因为,我也是人,我希望当真正的世界末日到来时,会有一个英雄出来拯救我。

说起英雄,不得不提起「神」,无论东方,西方,天主教或者佛教,信仰的神都是一个英雄,一个比美式英雄漫画中的主角,更加无所不能的英雄。

你快要死了?求神!

肚子痛得要命?求神!

遇到脏东西?求神!

担心明天考试不合格?求神!

神是无所不能的,在你觉得需要祂的时候,你就会求祂。祂不理你?那一定是你不够诚心,所以祂听不到你的要求。

宗教就是信仰一些比自己更伟大,更强,更神圣的东西,而神,就是由人的强大信念形成的最伟大结晶品,「祂」明明无形无相,听不见声音,看不见影子,但是,就可以令、软弱的人变得坚强,令畏惧的人充满信心。

到目前为止,我不相信神,当然,这并不代表我否决祂,事实上,我觉得神,或者宗教,对人而言是必需的。

因为,我们有太多不知道的事情了,我们不知道自己因何而生,从何而来,更不知道死后会到哪里去。

我们有太多疑问,而无知则令人畏惧,所以,我们需要神,只要有神存在,一切的疑问与畏惧,都可以得到解答。

几乎所有的宗教宣扬的都是死后的世界。

相信天父的可以在死后到达天国,相信佛祖的可以轮回转生,无数的人相信神佛,求的可能就是一个安心。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有一天,神佛走出来,对人说:我什么也不会为你们做,即使信仰我,你们死后,也只能永远灰飞烟灭,一无所有。

若真的有这样的一番话,不知道地球上还会不会有人相信神呢?可能我的思想比较邪恶,我总是觉得,人相信神,为的只是自己,这世上,是否有真正的善美,真正的无私呢?

由小时候开始,我就有很多疑问,对事物的,对人的,对世界的,当然,我所想的,也只是无数前人所曾经想过的,但是,到现时为止,始终没有答案的。

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有人可以解答人生的无数疑问,又或者,到真正的世界末日的那一天,也没有人可以做得到。

书中用词解释:

教皇:

古代的罗马教廷,将教宗称为教皇陛下,他拥有领地与自己的军队,权力非常之大。

教皇一词,直至现在依然有人使用。

权戒:

真正属于教宗的权戒是「伯多禄渔夫的权戒」,是教宗在就职典礼时,要接受的两大标志之一。

红衣主教:

又称枢机主教,因为他们穿着红衣,所以才有红衣主教之名。

红衣主教的地位仅次于教宗,当教宗逝世,就会在红衣主教之中,以选举的方法,推选下一任教宗。

全球暗化:

相信很多人都知道什么是全球暖化,但是就未必知道什么是全球暗化。因为人的各种工业污染,令天空云量增加,阻挡阳光抵达地面,令日照逐年下降,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再也看不见太阳。

三尖两刃刀:

中国神话故事中,二郎神所用的兵器。

嗡,嘛,尼,呗,咩,吽:

这是真正的密宗真言,称为六字大明真言,相传可以得到诸佛的加持,消灭嗔怨,嫉妒等,令人前往极乐世界。

砗磲:

是一种软件生物,它的壳可以烧成器物,是佛教七宝之一。

顺便提一提,如来佛祖的来历:

如来佛祖原名悉达多,是印度一小国的王子,书中记载他在无忧树下出生,有一双仿如宝石的蓝眼睛,出生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说「天上地下,为我独尊」。

因为有人说,他长大后将会成为远离尘世成佛,他的父亲净饭王害怕儿子离开自己,所以一直将悉达多留在他所建造出来的美丽王宫之中,不让他知道世界的丑恶。

长大后的悉达多,非常英俊,而且充满智能(是真的,他的样子绝对不是我们在庙宇中看见的那样)他娶了一位美丽的公主为妻,不久,公主就为他怀有孩子,但是,就在那时候,悉达多第一次离开王宫,他在路上遇见一个老人,一个病人,一个死人。

他终于知道人原来有生,老,病,死之苦,他发觉自己必需去寻找解决的方法。他毅然舍弃王位,抛妻弃子,离开王宫。他首先苦行六年,之后,在菩提树下冥思七日,终于觉悟,之后四处说法,广收弟子,直至八十岁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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