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
在店员亲切笑容下,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英挺男人走到柜台前,从皮夹中取出一张订单递出去。
「我来拿蛋糕。」
店员确认过后,立即从透明冷藏橱窗里取出一个上头有着色彩丰富的水果装饰,一看就令人垂涎欲滴的可口六吋布丁蛋糕。
「这是您订的蛋糕。」
裴宸睿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不过内心却非常满意地看着眼前情人所喜欢的口味蛋糕,心想他一定会很高兴。
「寿星几岁呢?你需要几只蜡烛?」
「给我六支蜡烛就可以了。」
从蛋糕取出在面前后,裴宸睿满心都在想着不知小齐看到这个特别为他订制的蛋糕时,他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一定是笑得很灿烂吧!
原本略显严谨的目光此刻柔和了下来,视线落于被围绕在水果和鲜奶油中央,二个手着牵手的可爱小天使上头。
「先生,这是您的蛋糕,欢迎再次光临。」.
接过店员手中包装精致的蛋糕后,裴宸睿便付帐离开。
由他脚下渐渐加快的步伐来看,不难看出他已经等不及要快点回到那属于他们俩的小窝了。
「六年了吗?时问过的真快。」
在大学时裴宸睿便与学弟相恋,今天是他与小齐交往满六周年的纪念日。
两人如今都已经毕业,自己当上了律师,小齐也接掌了家族企业。虽然彼此都很忙碌,但他们几年来的感情依旧如胶似漆,羡煞他人。
「他应该也快到家了吧。」
无论多忙,每年的这一天,两人都有默契地会在下班后空出时间一起度过。
步出转角后就离他们的家不远,裴宸睿看了一眼手表,这时间小齐应该已经离开公司正在回家的路上。
裴宸睿犀利眼眸里流露出对情人专有的爱恋,拿出手机,等不及想先听听他的声音。
「对不起,您所拨的号码没有回应,将为您转接语音信箱……」
话筒那头传来的机械语音令裴宸睿微皱起眉,又再重拨了几次,可是那头依然是关机状态。
小齐从来不会关机,即使在开会他也会开震动,更何况是下班后。
裴宸睿纳闷地加快脚步回家,心想也许小齐早已经到家准备好惊喜要给自己。跨大步伐,一心几乎是恨不得能立即飞回家去。然而,此刻的裴宸睿却不知道,在这天重要的周年纪念即将迎接他的是另一个更大的惊喜与打击……
「小齐。」
才打开大门,裴宸睿便立即出声呼唤,可是,回应他的不若往常所熟悉的热情拥抱,有的只有一室黑暗与寂静。
「小齐回来了吗?我带了你喜欢的蛋糕回来了。」
走进悄然无声、黑漆漆一片的客厅,耳边回荡着的只有自己的声声呼喊,仍然毫无任何回应。
「难道还没下班?」
奇怪了,往年的这一天两人是绝不加班的。裴宸睿心中纳闷地按下墙壁上的电灯开关,一边继续拨打没有回应的电话。
手机仍旧是关机状态,打去公司终于有人接了,可是接电话的人却也不是自己要找的人,问什么秘书也只会回答:「不知道,总经理没有交代。」
隐隐有种愈来愈不对劲的感觉,裴宸睿心中原先的期待此刻已经全然退下,换上惊慌与瞻忧。
「小齐从来没有这样子过,该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没来由的,他的胸口忽然问躁动不安起来,心脏也开始怦怦地狂跳个不止。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且,这个家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裴宸睿站在客厅中央,一一环视整个视线所及的地方。
最后,他一双炯亮锐利的视线落在厨房餐桌,看着桌面上原该是一对的玻璃杯,此刻却独剩一个?
早上出门前明明还有二个!
今天两人都睡迟了,所以早餐吃完后来不及收拾他们就赶着出门,根本没人有时间去整理杯盘,但是现在对杯却少了一只。
又再转头环视一圈细看,果然发现几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从原本的位置上消失。
这只说明一点,在两人出门后到下班回来这之间,他一定有回来过!但是,为什么?咚地!紧握的手指松了开来,蛋糕重重往下一坠整个糊成一团。
一股从心底窜上来的寒意,此刻正将裴宸睿整个人围罩起来,心中也不停咚咚地狂跳着似乎在预告着什么,不由多想,他急步冲进房间里。
蓦地,才踏进门口的人宛如当头被浇了一大桶冰块,完全冰冻住一动也无法动弹。
由那扇未完全拉掩上的衣橱门望去,清楚看见里头早已经空了一半,属于另一个人的东西全都不在了,只剩下自己的衣物孤孤单单地还挂在那儿。
而一旁的柜子上,更放了张闪耀着刺眼大红色的喜帖。
「这……为什么?」
这毫无预警的「周年纪念惊喜」,令裴宸睿完全无法接受,甚至开始怀疑这是否只是情人一时贪玩的恶作剧。
可是他的直觉告诉他,不是。
一双瞠大的黑瞳中顿时闪逝过无数情绪,满载被背弃的失望、错愕、愤怒与不敢置信。
最后,他选择闭上双眼,不再看向那张摧毁自己信任的背叛证明。
午后的烈焰阳光,毫不客气地穿透进窗户,洒落在黑色床寝上双眸紧闭的男人脸庞,照亮高高蹙起的两道英眉。
裴宸睿抬起手臂,覆在眼眉上方遮挡阳光。
其实他早就醒来,被深深留于心底的过往伤痛给刺醒的。
虽然都已经好几年过去,可是他直至今日仍无法忘却当年被对方那样毫不留情、狠狠背叛的伤痛与失望。
六年的感情他付出一颗真心,可是换来却是这样的对待。
甚至对方一句解释也没有,不留余地直接将他打进深渊,带走所有两人回忆的东西,只留下一张结婚喜帖,留下他独自品尝几乎要将他的心撕裂开来的心痛与愤怒。
每当一个人独处,裴宸睿总经常不由自主想起对方所带给自己的背叛,就连在梦境中他也不放过自己,一再重复放映着那天他的狠心绝情。
也因为那次背叛带给裴宸睿的打击太过强大,让原本话就不多的他,这几年来更是变本加厉,不但个性冷僻、无时无刻寒凛着一张脸,更是不再轻易对人敞开心、不再轻易与人接近。
裴宸睿完全冰封起自己的情感,告诉自己,再也不要爱上任何人!
重重一叹,里头夹带着许多情绪,最后裴宸睿要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了。
稍微适应午后烈艳的日光,他微微睁开半眯的双眼,侧头转向床头柜上寻找时钟,才下午而已。
今天周末不用去事务所,今天也是那个每年都让他恨不得日历上没有这一天的「纪念日」。
裴宸睿低咒一声。
虽然已经了无睡意,修长精壮的古铜色身躯仍然陷在柔软的大床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
就在床上的人继续发呆时,他的手机响起。
铃——铃——
知道会是谁打来的,裴宸睿一点都不想接听。
可是对方似乎也知晓他的想法,更是让电话持续响了又响,一通接一通的打,大有不放弃的决心。
终于,男人被吵得受不了,从被子底下探出手,准确无误地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低沉毫无起伏的音调中带着「最好有要紧事」的警告。
「有事?」
「醒了吗?」
虽然是询问句,但电话那端的人似乎很肯定他绝对早就醒来了。
唉——苗天佑不由叹息。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但每到这曾是他们交往六周年的纪念曰,却也是他们分手之日,同时还是那狠心男人为了事业跟另一企业千金联姻之日的这天,好友原本已经够阴沉的个性,在这天都会变本加厉自动凝结成冰。
「你总是这么冷淡,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苗天佑故意嬉皮笑脸道,想炒热气氛,不想让那端的人继续搞阴沉下去。
「我知道你再睡也睡不着,不如马上掀开棉被起床,去冲个澡让自己清醒一点,我现在过去找你。」
「有事?」裴宸睿还是那句话。
「这次你真的刺伤我幼小的心灵了。」
电话那头的人唱作俱佳地带了几声低泣,不给任何插话机会,控诉他的无情。「」没事就不能去找你吗?就算你不当我是朋友,好歹我们也同窗那么多年;就算你不承认我是你同学,好歹现在我们同处一家律师事务所,是同事也是合伙人关系:就算你不当我是同事,好歹我也是你邻居。你说我不能去找你吗?你说啊,你说说看,你说说看啊!」
裴宸睿反复深呼吸几次,仿佛不这么做的话他真的会忍不住被那个要白痴的人气到破口大骂。
「废话完就给我滚进来!」
「嘿嘿,我已经在你家大门外面了,可是你要先开门我才能滚进去啊。不过我用走的行不行?我发现你家前院地上有几颗小石头,滚进去的话我拍会刺伤我这身引以为傲、细皮嫩肉的光滑肌肤……」
「苗天佑你给我闭嘴!」
砰地!裴宸睿没等对方说完就把电话合上、切断,铁着一张英挺俊毅脸庞,猛地掀开棉被,抓过挂在旁边的睡袍披上,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迈开长腿几个大步来到大门前,凌厉冰冷的眼阵直直射向那个声称自己是「细皮嫩肉光滑肌肤」,实则与游泳健将有得比的肌肉猛男。
「够了吧你?怎么会有这么聒噪的男人。」而且还是自己认识的人!虽然很想当作不认识他,不过裴宸睿也很清楚,如果放任这男人继续在门外制造噪音,有极大的可能在不用多久时间后,附近的住户就会联合起来要求他们尽速搬离此高级住宅区,以防坏了这里的安宁与素质。
「不这样你会开门吗?」
苗天佑终于恢复正经模样,看着死党的目光中带着关怀,催促眼前衣衫不整的男人,将他推了进去。
「不要在我面前炫耀你的好身材,要比我可不会输你。赶快去准备一下,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哪?」裴宸睿意兴阑珊问道。
「秘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欢迎光临。」
站在领台的接待人员一见到进来的这两位客人,马上亲切的招呼他们。
「苗先生、裴先生,欢迎你们。」
饶是阅人无数的接待,也忍不住多看着几眼走在后头这位年约三十二、三岁左右的男人,有着不像东方人的立体五官,颀长结实身材不输给伸展台上的模特儿。
唯一小小的遗憾,就是那双足以将人冰冻住的黑眸。
「麻烦这边请。黎店长正在忙,他马上就会过来了。」
清秀的接待员带领两人进入特别为他们准备的包厢,还来了几位年轻又漂亮的服务生过来热络地询问他们需要什么,一一为他们安排妥当。
不过,有回应的只有苗天佑一人而已。
从踏进「魅夜」开始,裴宸睿那两道紧皱起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带着凌厉光芒的眼神射向旁边那不知在搞什么的人。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Relax轻松一下嘛!看你一天到晚都绷着张脸,我怕你会憋到得内伤外加颜面神经失调,到时候事务所损失一名大律师可就麻烦了。」
苗天佑笑道的同时,要刚进来的这位男公关坐到裴宸睿身边去,不出意料,马上被拒绝。
「回去,不用理我。」
才刚走近裴宸睿身边都还没坐下的男孩,被他如此冷漠拒绝,一时间这男孩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脸尴尬,看得苗天佑马上招男孩回来。
「宸睿,不是我要说,平常你对别人这副死人样就算了,对一个孩子也不用这么严苛吧。」
「没关系的,我想裴先生是不喜欢我这一型的吧。」见过各种场面的男孩立即恢复神情,笑着倒了杯酒递到拒绝自己的男人面前。
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对于现在的裴宸睿来说,无论条件再好的人出现在面前也激不起他的热情。
没有多做解释,倒是接下了这杯酒,独自坐在一旁安静喝酒,与另一端嬉笑声不断的景象呈现强烈对比。
从几年前那件事情之后就尘封起自己的心,不再与人亲近,也不喜太过吵杂环境,实在无法适应这种地方。
如果真要喝酒,他会选择在自家喝个够,醉了还能倒头就睡。
不过好友的关怀他心领了。
就在裴宸睿打算手中这杯酒喝完就要先行离开时,包厢门被打开来。一名身形高姚纤瘦的男子走了进来。
推开包厢门,黎恩祈视线先是对上苗天佑,与他交换了几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后,走向另一边那个让人无法忽略的男人,在他身边坐下,侧过白皙细致的脸庞,漆黑柔和的眼瞳直直望向对方。
两人四目相对、视线交缠。
在凌厉的审视目光下,柔和的眼眸中仍带着淡淡笑意。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裴宸睿率先转离目光。
晓得对方不会再理会自己了,黎恩祈轻轻的中性嗓音率先开口。
「我是魅夜的店长,黎恩祈。我不会打扰你,你也不用在意我。」取过酒,迳自往男人端在手中已经空的杯子里头斟酒。
微微皱起眉,裴宸睿还是接下对方释出的善意。
他没有错过刚刚苗天佑与黎恩祈相互交换眼神,猜测他们应该认识,也算是给苗天佑留个情面,默许黎恩祈静坐在旁。
两人就这样以着在旁人眼中是极为怪异,但他们却觉得无比自在的方式相处,一个倒酒,一个喝酒,未曾交谈。
直到喝光整瓶酒,黎恩祈这才再次开口。
「心情不好吗?喝这么猛很伤身体,不过我看你酒量很好,如果真的想醉的话,我倒是可以推荐你另外一种酒,只要喝下两杯就一定醉,要试试吗?」
还没等到回复他已经起身,原本已打算离开魅夜的裴宸睿想也没想,伸手就将对方拉回来制止他。
「不用了!」
「啊!」
无预警被这往后用力一扯,黎恩祈整个人直直往男人方向倒去,还很不巧地额头正好撞上男人拿在手上的酒杯,清脆的匡啷一声,玻璃酒杯应声碎裂。
「唔……」
「店长!」
突来的意外让大伙都围了过来,也有人已经冲到外头去拿急救箱。
「手放开。」裴宸睿看见捣在额头上的指缝问隐隐透出红丝,就不知道是否有碎片卡在伤口里?
「我没事。」
见他还不松手,裴宸睿直接握住他手腕拉开,不小心碰到伤口,黎恩祈马上发出「嘶」地一声。
左眉角上方有一道被玻璃尖角划出的约五公分长伤口,裴宸睿微微皱眉,双指捏住他下巴拾起,就着包厢内昏暗的灯光看了又看,确定伤口不深也没有碎片后,在已准备好的药箱内取出药水上药,再覆上消毒纱布以防细菌感染。
「轻一点……」要不是那双带着警告的眼神制止,黎恩祈好几次都想推开他。
看向因自己无心造成的意外伤害,而疼痛皱起眉头的人,裴宸睿还是稍微放轻手上动作,直到最后贴上固定胶带,一时也没发现两人暧昧的姿势——从黎恩祈撞倒过来时就一直坐在自己腿上。
「奸了。」
「谢谢,麻烦你了。」
裴宸睿没发现,不表示另一个当事人也没发现。还不曾与人如此亲近的黎恩祈,早在对方抬起自己下巴、专注于上药时,那几乎拂在脸颊上的鼻息让他浑身一颤,心脏开始怦怦狂跳个不停,视线不知该看哪里,终于等到此刻结束,他马上从对方腿上起身。
而裴宸睿现在也注意到了,没多说什么,看了一眼那块白色纱布后,也跟着站起身,朝一旁的苗天佑说道:「我先走了。」
「这么快?」
刚刚意外小插曲的好戏都还没看过瘾,主角之一就要离开了怎么行。
「再多留一会儿跟我喝几杯,等一下一起走?」
「我要回去准备一下资料,后天开庭要用。」
「你这家伙是不是人啊!」喝掉一整瓶酒还能如此清醒镇定,回去还要看那些大杀脑细胞的案件资料?苗天佑佩服的同时也为好友感到难过。
他知道好友现在这身好酒量,是在当年那个无情的学弟离开他后夜夜买醉好一段时间所练出来。
「宸睿,让恩祈送你回去。虽然你没醉,喝那么多还是不要开车的奸。」
确定好友不再多留苗天佑也不强留,倒是乘机为黎恩祈制造一个机会,希望他能把握住,用他的柔情去融化那颗尘封的心。
「不用,我坐计程车回去,车明天再过来取。」身为律师的他当然不会知法犯法酒后驾车。
「还要特意来一趟也不方便,我送你好吗?」黎恩祈笑着询问道。
「就这么决定了!」不给裴宸睿任何反对机会,苗天佑一手推一个,把两人送往门边。「恩祈,宸睿就麻烦你啦。」
「我会把人平安送到家。」
「天佑!」
苗天佑选择当作没看到那张又沉下来的脸色,像在打发讨厌的推销员般一把将两人推了出去。
「你不是说还要准备资料?那就快点回去不要啰唆。」
在步出包厢之前,黎恩祈回过头朝苗天佑眨了眨眼,对方也挑起眉回应。
只有他们才懂的眼神,看得旁边的公关一头雾水,且不晓得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总觉得今天的店长好像特别开心?
「你跟店长在打什么哑谜?」wrxt
「天机不可泄露。」苗天佑神秘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