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汤宏心跳加速,他没想过。——可是,反正不能。怎么能让“他”挺着大肚子被警察押去警局?……不行不行不行!
……孟恽不固执,拿着白睡衣走了。知道他决不会死心,汤宏站在门前思索对策。
让组长马上带他走吧。……可是,孟恽一定会成天缠着自己不放,强迫自己告诉他A 的下落的。
怎么办呢?
该怎么办?
夜幕渐渐坠落,隔断了白天也隔断了汤宏这边的故事。
当又一天的朝阳缓缓升起,它是照耀在地球另一面的天空里。
美国密西西比……
正是深秋。挺拔的法国梧桐,在宁静的人行道上坠落红的和黄的树叶。象蝴蝶。真的,释放了热释放了血的蝴蝶,再也无力飞起。
道路上行人稀少,只有一对相依相偎的男女在漫步。
“飞……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去吗?。”
女子在说,她依偎在身材挺拔的男子身旁,稍稍转过侧脸。即使隔着岁月的红尘,我们也可从那线条玲珑的俏鼻和血色晕红的丰颐上清晰地辨认出,没错,她就是曾和孟飞一起到孟飞姨妈家吃过饭的何芝。
而那名男子——也没错,此刻他正面对我转过脸来,浓秀的眉毛,英挺的五官——还能是谁?孟飞,久违的孟飞啊。
“是的。”
这个月就结婚了。——和何芝。手腕里挽着何芝丰腴的手臂,从她柔媚身体上释放的热的香的气息,正脉脉地熨烫着自己的体验。妻子——是呀。……妻子?……好奇怪。
和何芝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时光倒流。时光,请你倒流。
大学一年级,还记得那个充满了夏天的槐花香气的让人心气浮躁而又狂想连翩的大一。还记得开学第一天,自己穿过人流,走过长长的走廊,把爸爸的下属赶回去,独自坐在床上,体会孤独的气息。还记得深夜有人敲门,那个男人沉稳的声音说“我们没领到钥匙,请你开门”,还记得那夜里窥视到的荒唐的父子乱伦的肉欲的画面,还记得自己把他的手腕抓在怀里,很无耻地逼迫那个男人为自己解决被他勾起的情欲。……还有很多以后,一点点一滴滴……
自己都奇怪,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为什么还会如此清晰。
现在想起来,仿佛只是昨天才发现的故事。于江,于江的父亲……仿佛昨晚他才对自己别扭地笑着,今天早上自己打电话就可以约他出来,继续无赖地逼迫他跟自己一起吃饭,讲话,计划好多好多无聊的事。
为什么呢?——不过一个拥有奇妙肉体的男人而已。……吸引自己的,也许只是他跟自己一样的寂寞吧。那穿越于滚滚红尘,芸芸众生间,却无法言语无法诠释无法控制无法消除的寂寞吧。
都说的九千大地,亿万众生。而碌碌人群,短短一生,不过是恒河沙数,烟花乍起,转瞬即逝。弹指六十年,生了,弹指六十年,死了。然后就没人再记得你。
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
知道那个男人是跟自己一样寂寞的,和苦难的,和悲哀的人……
自到美国以来,一直和何芝朝夕相处。不是不知道她对自己那样简直可以说是露骨的一往情深,只是,孟飞还是狠狠心,残酷地选择视而不见,知道自己一直在伤她在伤她……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心里有一个忘不掉的人……
孟飞自己甚至不知那是不是爱情。只是,有什么办法呢?总是忘不掉,忘不掉的你。
那年他来到美国,带着何芝,先遵父母嘱咐,去看望了一直住在美国身为著名医生的爷爷孟夙人。不过乍闻爷爷居然也是变性手术领域内的顶尖医师,孟飞真是好吃惊,不自觉地就想起于彦章——爷爷说:“通过变性手术,双性人基本上能够成功转变为他们想成为的性别。”孟飞在想,那为什么彦章没有来做呢?他心里想着,突然手机响了,孟飞出去接电话,何芝继续和孟夙人攀谈,问:“这种手术成功率是多少?”一看孟夙人踌躇,她何其乖巧,立即恭维道:“象爷爷这样的顶尖医师,那肯定就是百分百罗!”孟夙人笑了,说:“小丫头片子!不用给我戴高帽!实话告诉你吧,我接过的大约50例病例中,只有一例失败,……恩,对了,那个患者的名字我都还记得起,好象是叫于什么章……对了,于彦章!挺乖巧的一个男生……可惜……哎……”
何芝问:“为什么失败?”
孟夙人长长叹息道:“这件事,说来话长,”面露愧色:“也是医院保护不周,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在医院里住院观察了大约三个月,本来准备第四个月给他动手术的,天知道……他竟然怀孕了……”
“怀孕?!”何芝叫得比炒豆还响!她吃惊地瞪大了漂亮的眼睛:“那,那,那……双性人可以怀孕吗?”
孟夙人挠了挠头:“从理论上可以,不过于彦章倒是第一个实例,……这不是主要的!”老人面露内疚之色:“问题是,谁让他怀了这个孩子……”
“啊?”何芝目瞪口呆:“难道——难道——”
孟夙人道:“对!他刚进院时我给他做过全身检查,毫无受孕迹象,可是三个月后,他却怀孕了……你说这这……后来严厉盘问他他才吞吞吐吐说了,他进医院不久被人强暴了,当时他被打昏了,完全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何芝嘴巴和眼睛都张得越来越大。“也就是说,是你们医院的……”
孟夙人长长叹气道:“是呀!世风日下,医德败坏呀!我这所医院是完全隔离的,只能是我们医院里的人干的……可是盘问了所有男医生和护士,谁也不承认……那段时间恰好昭雄也在这里,也帮着我调查,可是最后还是查不出人犯是谁……那男生好可怜呢……哭得淅沥哗啦的,那段时间他几乎精神崩溃,最后没办法,只好通知他父母把他接回去了,手术没做……”
“那——那个孩子怎么办了?……我是指他肚子里那个。“何芝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孟夙人叹道:“谁知道?也许打掉了吧,不然怎么办?……后来这个病人就一直杳无音讯,我现在还时时想起他来,希望他现在已经成功地转性成男人了……”
“哎!真可怜!那个强暴犯是谁呀!真可恶!欺负人家双性人,太不要脸了!”何芝义愤填膺,孟夙人看她神情激动, 不由淡然一笑:“是呀,这世界上有很多可怜人,他们的悲哀的生活,有时实在超越你我正常人的想象。……”
正说着孟飞接完电话就进来了,问:“干嘛呢?讲得热火朝天,我进来就不说了。”
“没什么!”何芝心想那于彦章好可怜,最好不要再向别人宣扬他的悲惨的事!所以就打住了话头,只是笑着问:“谁的电话?打这么久?”
“没什么。堂弟孟恽的。”
孟飞在沙发上坐下,没说自己是托身为警察的堂弟孟恽帮忙调查失踪的省长于彦章的。可是刚才孟恽来电话说,还是丝毫寻找不到线索,劝他别急,慢慢来,孟飞心里郁闷,此刻沮丧极了,什么也不想说。心里想着刚才在电话里孟恽问“于省长跟你什么关系?你怎么比他佳家人还关心?”孟飞说:“哪有什么关系!我就是帮他家人问了!他儿子于江,跟我同一间寝室!”孟恽哦了一声没说什么就挂了,可是孟飞却突然警醒,“他”跟自己什么关系?什么关系也不是?自己甚至不敢说出自己很牵挂那个男人?……竟然拿于江当挡箭牌,他真是极端厌恶自己。
这样,一边自我厌恶,一边心情烦乱,他那天的情绪真是彻底陷入前所未有的低谷。所以回家才……那晚喝得一塌糊涂,迷迷糊糊地突然觉得男人就在自己怀里,柔韧的肌肤,白皙的肢体,还有身上头发上淡淡的男用发乳的香味,……孟飞一兴奋就搂了上去,不顾男人的惊叫和哀求,使劲把他压在底下就贯穿了那具温暖结实的肉体……
醒来之后才知犯了什么错误。……一丝不挂的何芝眼睛红红地蜷在自己身边,身上满是自己疯狂咬出的痕迹,看自己醒了,由愕然而惊恐而羞愧万端——她先是沉默,然后轻轻问一句。“其实你想抱的那个女人,大概根本不是我吧?”强装笑容,突然背过身去却成了破碎的泪声和啜泣!“你一直在叫她‘宝贝,宝贝,我好想你……好想你……’,……”
……不是,你说错了。我想抱的那个人,不是女人,他是个男人。孟飞默默地在心里反驳何芝,然后温柔地去搬何芝的雪白的肩膀。“不要哭。……等你研究生毕业了,我们就结婚。”
……彦章,对不起。……今生是注定要错过了。
同时在心里,对阻隔了大半个地球时空的,那个此时甚至不知他在何处的男人,轻轻道一声,对不起,我爱你。
…………
当孟飞和何芝自美返回的客机在本市机场缓缓降落时,孟恽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拿着放大镜,聚精会神地在研究那件从汤宏那里拎回来的破烂白睡衣。
这件睡衣的主人,铁定在刘卫汤森一案中扮演了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现在孟恽几乎可以肯定自己那个“第四者”的设想决非空想,就是有这样一个人!——可是,他还是捺住了没有告诉侦缉队的其他队员。
现在,凶手刘卫已经被缉拿归案,已经对所有事实供认不讳,对于其他侦缉队员来说,这件案子就算是水落石出了!如果孟恽此时去跟他们讲什么此案还牵涉一神秘的“第四者”尚未露面,一定会遭到嗤笑和反驳!何况,此时还不明了那个“第四者”在本案中扮演的角色!
所以,孟恽决定自己先独立调查清楚再说!——哼,想到这里就又想到汤宏那傻小子……居然窝藏嫌犯……算了!反正要论斗智斗勇,那一脸蠢相的傻大个是铁定斗不过他如此聪明的孟恽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个在案中扮演神秘角色的“第四者”,为什么会住在汤宏那里?看样子似乎还是汤宏的女人?……好象有点什么不对劲……这也太巧合了……
是不是另外还有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内情?
正在想,突然电话响了。
孟恽拿起电话,“喂?”——“哦哦哦!飞哥,不好意思!我马上来接你们!”一拍脑袋……上帝,他居然忘了堂兄孟飞和他未婚妻今天要从美国回来!
赶紧请个假,奔回家开出自己的奔驰车——哦!不是他自己的,是父亲孟昭雄替他买的。象他这么贫穷的警察,光靠自己薪水是买不起进口车的!虽然毫不喜欢这个对自己和母亲冷漠生疏的父亲,可是——拿人手软……所以看到父亲在花园里劳动,直起腰来问自己“去哪里”时,孟恽还是很客气地回答了“飞哥和他女朋友回来了!我去机场接他们!”
“噢。”父亲犹豫了一下,难得地居然说道:“我跟你一起去接他们吧。”
啊?——孟恽有点吃惊,记事以来父子俩好象还没这么亲密地在一起呢!……所以当孟昭雄洗了手出来坐到他身边时,孟恽真是浑身不自在。
一边开车,一边偷眼看这个身为自己父亲的男人,虽然已经年及四十,可是依旧身材高大,仪表堂堂,对女性,特别是那些中年欧巴桑一定有致命的吸引力……难怪他总对母亲不闻不问……是在外面有情人吧……可是,却从来没听说过那些情人的存在……
孟恽一边开车一边琢磨,突然很好奇……这样的男人也有自己心爱的女人吗?如果有,那么父亲心仪的女人会是什么样的呢……
父子俩一直都没有说话。孟恽全神贯注地开车,孟昭雄则平静地直视着前方。从他深邃凝固般的眼睛里依旧看不出任何神色的波动。
这时车子开到了南大路,孟恽却发现了一件倒霉事——又堵车了!
形形色色的汽车排成了长蛇阵,谁也别想往前挪动一步。站在远处交通指挥岗台上的交警声嘶力竭地挥动着手臂吼着什么,急得脑门子直冒汗。
“又堵!真他妈的倒霉!”孟恽恨恨骂一声,只好擎着方向盘,紧靠前方车辆把车停在路边。没办法,只好先打个电话给孟飞,让他们耐心等着。——等多久?“就凭本市这破交通?耐心等上一上午吧!”
没好气地吼完,孟恽卡地挂了电话,打开车窗往外面望,却发现路边不远处正好是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大楼。院门前有一条很宽的大道——形形色色的护士和病人正川流不息地来来去去。
靠近公路一边停满了各色的小轿车。
吸引住孟恽眼光的是其中一台最炫的黑色加长林肯。华贵,典雅,让孟恽不由自主地很想知道它的主人是谁。这辆车停在最靠近路边地方,显然是刚刚才驶进院里的。
正想着,车门就开了,先下来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然后他俯身到车里,仿佛小心翼翼地扶出了一个女人。
——女人?为什么会觉得那是个女人呢?其实那个人全身都被包裹在严严实实的宽松厚外套里,头上还裹着围巾,根本看不清楚面孔……可是身段是没法隐藏的……那明显膨出的肚腹,一眼可看出是个怀孕已久的孕妇。那男子小心地把女人扶下车,那女人似乎是晕车了,往前迈了一步,突然身子一软就倒在男人身上,那年轻男人慌忙一抱捞住她,让她依偎着自己,女人几乎整个身子都沉甸甸地依靠在男人身上,年轻男人就抱着那女人,维持这种姿势静止了好久……似乎是在等待她的晕眩过去。
虽然看不清楚,可是孟恽觉得那年轻男人的侧脸上一直带着柔情的微笑。………好体贴的好男人阿!是他太太吗?……正想着,那男人似乎意识到孟恽的视线,猛地回过头来!
“啊!”孟恽吃了一惊,不觉叫出声来!
“怎么了?”孟昭雄正在闭目养神,睁开眼问他。“没什么!”孟恽回头才注意到交通已经疏通,车队正在缓缓前移,他也慌忙加大油门……跟着前方的车子行驶,心里却在想着,那个男人……不是上次在汤宏那里看到那个高个子的皮肤黑黑长得很英俊粗野的年轻人吗?
他好象是汤宏的组长?名字叫什么……于江的吧。
……原来这家伙有老婆了啊。
嘿……这个看起来粗暴又没教养的黑道干部也居然有老婆了……还怀孕了……汤宏那家伙似乎也有个女人……堂兄孟飞也马上就要结婚了……这些家伙,都挺走桃花运的嘛!
只有自己,还是光棍一条……哼!孟恽心里好不是滋味……连汤宏那个蠢小子都有人要耶!自己可是不知比他好多少倍的好男人!为什么偏偏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呢?
“怎么了?你刚才突然惊叫一声。”
父亲突然问孟恽,让他吓了一跳。“啊,没什么!好象看到一个认识的人!”
…………
假使……故事的发展到这里突然断弦……回顾往事。
20多年前,有一个叫于彦章的高中男生,他虽然为他的见不得人的秘密肉体而自卑羞耻,可是他的心目中却一直向往着美好的人生。
但是,他的肉体的秘密却被同班的三个男生窥破!被他们强暴,然后居然怀孕!
……不得不辍学,以自己身为男人的认知却只能躲进偏僻的乡镇医院里把那个孽种生下……扔了……孽种。
他们毁了我而我毁了你。有什么区别呢,都是我心里肺里肚子里的血肉,要撕要咬先得让我自己!
被毁了。是吗?
可是……他还年轻,还是有机会。
父母承诺让他大学一毕业就到美国去做手术——变成真正的男人!
从此堂堂正正!好高兴,从此可以正常的沐浴阳光,正常地微笑,正常地恋爱,正常地婚姻,正常地人生。那时,他好年轻。……然后上了大学,谁知道,又遇见……那三个恶魔!……哦,不,开始是三个,后来是两个,有一个去了美国。
……父母不在的那段日子,被反复地蹂躏,强暴,虐待,最后只觉得所有的肢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只是一堆任凭人揉来捏去的死肉。……饶了我吧!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没人饶他……救他的是他自己,还有汤森的妹妹。……终于从被他们囚禁的人生里逃脱,去了美国诊治……却又……回来,万念俱灰,……可是,自己还年轻,还有希望,还有机会,是吗……
然后终于屈服于父母的意志,进了父亲领导的机关,做一个平庸而安稳的干部……然后的生活就过得很平静,带着于江,年少意气,早已消失殆尽,
于彦章唯一的心愿,只是过一辈子平静的生活足矣。虽然,儿子于江对自己那仿佛带着憎恨的强行侵犯,还是会让他时时痛苦到极点。因为这具见不得人的肉体,甚至要被身上流着自己血脉的至亲所歧视和憎恨!
好痛苦,或者,不是痛苦,而是寂寞。因为痛苦和寂寞,心也变冷变硬。连温情都是淡淡。再付不出年少时代炽热的希望和感情。
送儿子上大学,认识儿子的同寝室同学孟飞,他几乎是这世界上第一个一开始就毫不犹豫地对自己表示温情和理解的……男人。
女的是汤磊。
虽然被这青年以要挟兼无赖的手段强行占有了肉体,可是被他抱在怀里,听着他甜甜的深深的情话,心头为什么还是要时时地温暖和酥松。
……人啊,总是渴望被爱的啊。
从小到大,从少到老,谁不是,谁不是!
只是,没想到……仿佛甜蜜前景的开展,却也正是恐怖生涯的再次重复。
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白嫩的害羞的温柔的秀气的少年,他已经是步入中年的男人,娶过妻有个儿子的父亲啊!可是,还是被刘卫强行关进那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日夜不分,地被一次一次侵犯和蹂躏,强迫自己为他生育后代,还不断地遭受辱骂和毒打……那段时间,于彦章一直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已经不复是男人,不复是人,而只是一只被关在阴暗的地下室里的土拨鼠,一头被强迫受孕和不断地生下一窝窝猪崽的母猪。……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而现在呢?当然好了,自己出来了,自由了,虽然肉体的残缺依旧。而纠缠了自己半生的那三个恶魔呢……汤森已经死了,刘卫即将死了,而孟昭雄,……在这三个人当中,于彦章对孟昭雄其实并不那么憎恨的。……就算了吧。
怎么样?是不是所有的帐就结清了?
现在于彦章就站在医院的隐蔽的长廊边,等待着给他去办手续的于江。
那个医生是于江的下属的姐姐——于江说,可以放心,她绝对不会泄密。儿子微笑着用手做了一个往下砍的动作……“放心,如果她敢泄露一个字,那么我向你保证,本市的死人群中马上会多上一具无头女尸。”
儿子笑眯眯地对他讲,一手抱着他,一手就在他身上上上下下地摸来摸去。从颈窝摸到大腿深处,手指就又暧昧的插了进去……那里经过方才一场激烈的性爱,还是充血和湿润的。所以于江的修长的手指很容易地就探了进去,被他探进秘密花园的底部,也让于彦章还是酥软和敏感到极点的肉体无法忍耐地开始扭动。
“不要脸!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手一伸进去居然就扭着屁股缠上来!真他妈的淫荡!”于江恼火地从他体内拔出已经沾满白浊蜜液的手,狠狠打了他脸颊,看他膨胀的腹部一眼犹豫一下还是狠狠地打了他的臀部和腰。“贱人!真是不配让人好好对待!”
话是这么说,可是看到父亲脸红肿起来,漠然的眼睛里慢慢浮出一层雾气般的东西,儿子却还是把怜惜和火热的嘴唇贴在了于彦章的嘴唇上。狠狠地吻他,仿佛带着一种要把他连骨头带皮肉都吞进喉咙里肠胃里然后消化成毒一般血液的意气。
然后带不甘心般表情,屈辱而又憎恨地说一声。
“你这么让人厌恶,我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爱你。”
于彦章知道这个外表冷酷残忍的儿子是如何地迷恋着自己。他简直不能忍受没有自己陪伴的夜晚。仿佛每一夜他不拿他那年轻强壮的肉体在自己衰弱而放荡的肉体上彻底享乐个够,他就无法入眠般。……可是于江同时又是残酷的,一边说着爱他一边残忍地反复蹂躏和虐待他的肉体。完全不管自己怀着身孕同时又是多么筋疲力尽和虚弱。
每次被儿子强行压倒,强行扳开双腿被直截了当地贯穿进体内最深处,于彦章蜷缩着冰凉的身子颤抖着,忍受着那极度的痛苦和快感的同时,混沌的大脑,仿佛都在模模糊糊地想着:跟于江在一起,自己大概迟早也会被他的爱绞死。
于江的爱就象是海洛因,让人无法自拔地诱惑,然后却也只能是一条路:死。
只是,在快感中死而已。
确实,在快感中死。因为下一瞬间,他已经无法思考,被于江剧烈穿插着的肉体,立刻被点燃了快感的火焰,那深深凸入自己体内的硕大的火热的男性性器,仿佛是已经具有了生命力的独立的生物体般,拼命地往自己体内深处狠狠顶进去,更顶进去,仿佛要突破自己的肠、胃、肺腑,从胸膛里喉咙里出来,把自己身体里一路的血肉都燃烧枯焦,啃啮干净。
“啊啊啊!”被儿子粗鲁地更往两边拨开双股,以方便他更深的插入,被这强暴般的交媾弄得痛苦不堪而又欲火中烧的于彦章只能发出啜泣般的呻吟。
“轻一点……轻一点……”哀求儿子手下留情,却只换来他更兴奋和更疯狂地顶撞。深插入自己体内最深处的男性肉刃越发坚硬和膨胀,简直如一柄烧红的粗大铁杵强行塞进他狭窄的肉壁里,并且还在不顾他的死活继续寸寸往他肚子里推进。
知道自己的呻吟和哀求只能使于江的肆虐心态更加高涨,于彦章不禁泪流满面。
常常在肉体喘息的空挡里想起孟飞,那个带一点点无赖,又带一点点孩子气的温柔的年轻男孩。……
连他在自己头脑中的影象都已模糊,而他又怎会再记得自己。
……现在于彦章就怀着麻木和漠然的心情站在医院的长廊的树下,树上麻雀在叫,一片树叶飘到于彦章肩膀。他伸手拂落肩膀上的树叶然后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挺起的肚子。在厚外套的包裹下,它看起来不象自己身上的一部分而是更象一个奇怪的附生的东西。——肿瘤?
一个小生命。它在里面轻轻地踢腿,让于彦章感到一阵疼痛,不觉头脑晕眩起来,扶住树干半晌才止住……刘卫的孽种。
自从他跪在自己面前剖白心迹之后,对他已经恨不起来。
只是时时深夜惊醒,还是有一种冲动,要把刘卫从监狱里抓出来,要把汤森从坟墓里拉出来,把他们撕成血的肉的一块块,带着寒毛,咬碎了,吞下去。
…………被毁掉的岂止是几年,十几年,二十几年啊。
是我再也无法回来再也无法体验再也无法获得的少年,青年时代啊…………那些最美好的人生!
就算答应了他,还是有一种冲动,要拿拳头,把肚皮里这个刘卫的孽种活活敲死。
刘卫……
好象是在恨他。
可是那种恨却奇怪地如深扎在心脏里的刺,……扎进去淋漓鲜血……。拔出来鲜血淋漓。
于彦章若无其事地朝后面望了一眼,那头只有几个白衣的医护人士在忙碌,不见于江的身影。
他下定决心,绕好围在自己头上的于江的围巾,快步向长廊的另一头走去。
走到半路突然头脑一阵晕眩。……他几乎跌倒,扶住走廊上的栏杆才站稳。
经过的护士赶忙奔上来扶住他,说道:“太太小心肚子里的孩子哦。”
“太太!”于彦章啼笑皆非,却只是更紧地拿围巾盖住自己的脸。
…………
组长下午把那男人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就带着他出去了。不知道他们上哪去的汤宏,只好独自留在家里做晚饭。睡一个午觉起来,打扫了房间,然后出去买了丰盛的菜,把饭煮好菜烧好全端到桌上,就是下午六点了。
可是迟迟不见组长和男人回来。汤宏等得不耐烦了!
七点,新闻联播的音乐响起,才听到门一声巨响,然后于江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组长,你们回来了。”汤宏说,却突然顿住——咦,A不在组长身后。——咦?汤宏愕然抬起头来,果然从组长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隐藏的风暴。
“他、他、他呢?”嗫嚅着有点结巴地问。
“逃走了。”
“逃走了——!”汤宏惊吓得差点叫嚷起来——什么!那男人居然从组长身边逃走了?他居然会逃走?……这……这这这……
“在医院留了张条子,然后就悄悄地给我偷跑了。”于江撇了撇嘴,皮笑肉不笑地从汤宏身边走过去,把一张纸条扔在桌上。“好,好,好,好得很。我倒没看出来他还有这种胆量和本事。好,好,好,哈哈哈!”
组长不是刺激过头不太正常了吧!——汤宏忧虑地想,却见于江神色一敛,英俊的脸上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你知道医院的医生是怎么安慰我的吗?‘一定是因为先生你非要她堕胎,你太太不愿意违逆您的意思又不忍心杀掉无辜的孩子,所以想偷偷跑掉把孩子生下来再回家。先生你该高兴才对,你福气真好,娶到这么一个又爱你又心地善良富有爱心的好太太。’…… 哈,确实,我真是有一个好太太,好得要命!”俊脸上随即露出阴沉的表情。“好啊,”他话语轻柔地说。“我的宝贝,你真的很不怕死。有没有想过以后被我逮到的后果呢?”
话语好温柔。
汤宏却听得浑身发抖。——他不是傻瓜,哪能看不出来组长此刻正处于太平洋风暴即将爆发之前夕平静状态呢?……哦,原来组长今天下午是带他堕胎去了……
组长强迫他把肚子里的孩子拿出来吗……
汤宏慢慢地倒退着,很巧妙地一步一步倒退到厨房去了……
事实证明他的做法是正确的……汤宏刚退入厨房半分钟之后,就心惊胆战地听到一声巨响。——是饭桌被推倒,掉在地上的火锅也随后被狂怒的组长踢到了墙上的巨响……
一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