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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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尖啸着,穿过幽灵乌鸦制造的劲风,像流星一样飞向目的地。少女的手被打穿了,子弹完全穿过红色的眼球,最后的时候,法瑞斯看到在一片紫红色的妖异焰火中,那女子的身体落了下来,她周身的红光已经消失。

然后他张大眼睛,看着幽灵乌鸦那张狰狞凶狠的脸冲向自己,他张了张唇,却什么声音还没喊出来。可是他还没有来的及思索,眼前的景象却突然变了。变成一团紫色的烟花。

那只杀气腾腾的生物消失了,只有一团在空中盛开的,紫色的雏菊。他甚至看得清每片花瓣,它们细小而虚弱,在空中炸裂开来,形成一个完美的圆,一点儿也没有多余的火花落下。在阴暗的环境下,倒是相当漂亮。如果不是怪物消失了,他真不大相信那是它变成的。

「怎么……回事?」他问,被寄生的尸体倒在地上,控制她的生物已经被毁去,可她早已为此丢去了性命。

法瑞斯转头去看雷森,收到了和自己同样不解地目光。

「等一下,不是你干的吗?」他提高声音。雷森摇头,他只看到乌鸦以疾迅的速度冲向法瑞斯,在身后火焰追上它的时候,那个人恐怕早被撕成碎片,而自己却站在二十尺外。

可在它冲到离法瑞斯三尺左右的距离时,速度突然慢了下来,像是空中有双看不见的手在拉扯它,在那瞬间,身后的火焰已经追上了它。

然后它就爆炸了,虽然雷森印象中自己的火焰没有爆炸效果。

「这里有点不对劲儿,你不觉得爆炸的火花很怪吗?看上去像朵花!」法瑞斯不安地说,左右查看。

「它本来就不应该炸,所以犯不着挑肥捡瘦。」雷森说,戴上手套。

「我觉得你的幽默感很不合时宜,雷森!我们杀了它,然后我们要一辈子待在这里,成为肥料的一部分了!」法瑞斯叫道,走过去查看宿主的尸体,邪眼占据了她的整个脑壳——不管它曾有多么的矛盾和伤感,他肯定都不愿意去同情了——可它已经被打烂了。但空间封闭着,丝毫没有开个大洞掉出个金球说些类似于「鼓励奖,获得回去人界资格」之类的话。

「它本来就没准备让我们回去。」雷森说。

「你把事情弄砸了,至少表现出一点儿诚意吧!」法瑞斯大叫。

雷森看了他几秒,「啊,我突然想到一个出去的法子。」他说,直视法瑞斯惊喜的眼神,「你很希望我这么说,对吗?你的嘴巴都咧到耳朵了。」他指出。

「雷森帕斯,你的幽默感真的很变态!」法瑞斯大吼道,「不,我希望你告诉我,这些太古生物对伟大的您只是小菜一碟,我在您身边绝对安全!」

雷森不理会已经完全情绪失控的同伴,抱着双臂分析道,「邪眼无法单独使用高级魔法,特别是空间魔法,那是被魔界贵族垄断的特权。如果它说它能离开的话,也就是说这里存在一个离开的规则,对任何人都适用。」

「也许我们能在半个小时内发现这个规则,虽然那不可能!」法瑞斯说,绝望地看着天空,雨云已经覆盖至天空的中间,他们像被怪物吞了一半,还有一半留在外头,只能看着自己被吞掉,却束手无策。

「也许我们可以随便猜猜。」雷森不负责任地说,他对太古历史了解不多,但知道那时候的很多东西是现在所完全无法想像的。当你处在完全绝望状态下,有一种很不负责任的说法是:你可以尝试用想像力来解决一切,据说能和这宇宙的奇思妙想最接近的武器,也只有想像力了。

「世界一天不能大同,种族仇恨就会遍地开话!现在我们杀了唯一的钥匙,并仍像蒸笼里的蚂蚁一样被死死困在这里了!」法瑞斯绝望地说。

「惊人的理解能力,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雷森面无表情地回答。

「老天哪,你说话的腔调真让人想掐死你!」

「你用隐晦的方式表达过很多次。」

「你最好告诉我你有什么办法……该死的!」法瑞斯叫道。

「怎么了?」

「有东西在抓我的头发,还有袖子。」他的同伴抱怨,「你感觉不到吗?」

「大部分生物不喜欢我。也许它们只攻击人类?」

「见鬼,你已经变态到不是人类了吗?」法瑞斯叫道,「当然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我是人类,我以我父亲的脑袋发誓我是人类……该死,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嚷嚷,紧抓着自己的头发,害怕被扯秃。

「空气中有东西?」雷森问。

「是的,它们只骚扰我。」法瑞斯迟疑了一下,「也许那些生命不是在地下休眠,而是在空中。」他退了两步,刚拉开和雷森的距离,便清楚地感觉周围的能量,「而且它们相当浓稠,把空气挤得满满的。」

他靠近雷森一点,拉拽的力量果然小了很多。

法瑞斯忍不住骂道,「这是什么时代啊,怪不得我一直没察觉到呢,原来因为太古生物的婴儿懂得欺软怕硬!它们凭什么一点也不骚扰你?」

「这些种子危险吗?」雷森问。

「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很危险,」法瑞斯说,「它们有时会有一些奇怪的力量,紊乱你的精神、吞噬你的身体、包含着高纯度火焰、扰乱时间和空间什么的,虽然力量不会太大,可是有些很奇妙……」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虽然不会太大,但总会存在很多书本上没有的——」

「再之前的,你好像说……」

「扰乱时间和空间!」

两人对视一眼。

「你觉得它们的密度有多高?」类森说。

「我不知道,但我们最好祈祷它多到能撕裂空间的程度。」法瑞斯说。

天空已经被吞噬了三分之二,只有身后一小片天空仍虚弱地抵抗着黑暗的侵略,像火中单薄的纸张,转眼便会被消灭。光线越发幽暗,空气中的种子兴奋地骚动,空气中的水分对他们像白粉对人类一样令之癫狂,只是站在这里,法瑞斯就能感受到那些饥饿的爪子,和那分离他血肉的渴望。

雷森想了一下,虽然灾难迫在眉睫,他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外套。」他对法瑞斯说,张开手。

金发男子赶忙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雷森从口袋摸出打火机,从下面点着它。

法瑞斯正要大叫,眼睛却有些发直,从下面升起的火焰,并不是正常的火焰一样从下往上烧,或是在风中划开,实际上,它是四散状的。像一只火焰的花朵,他想,被看不见的力量

向周围扯开,拉成一条条细细细细的线,和点点的星火,从中间像周围延散开去。

然后,雷森用力把它丢向高空。

在下面还在细细的被拉拽的火焰,在到达接近雨云高空的瞬间,突然急速四散开来无数个火花和细线疯狂地向四周游移,法瑞斯张大眼睛,出现在眼前的是和刚才幽灵乌鸦死亡时同样的景象,黑暗的天空中绽开一朵小小的星光,没有声音,没有冲击,然后迅速被空气吞没。

那片代表生命的黑暗压得那样低,那样阴沉,空气中饥饿的种子用极快的速度把能量撕扯开来,它还没及完全燃烧,便被吞噬了。

越发细小的火花表达的不是衰落,而是一种疯狂。

「越往上,密度就越高。」雷森说。

「它们在尽可能接近雨云。」法瑞斯说。「如果你要测试密度,为什么要用我的衣服?」

雷森再次把手套拿下来,伸平左手,像是在感受空气中的能量。法瑞斯继续道,「你自己不是有衣服吗?而且你这身衣服肯定不超过十块钱,我那件一百多块呢!」

「先生,我现在在救你的命,你可不可以别这么不知好歹,在这里挑战别人的耐心。」雷森说。

「你根本没有必要非用我的衣服!」法瑞斯叫道。

「他们不喜欢银质的东西。」雷森说。

「银?」

「纯粹的银很冷。」

「我当然知道银很冷,魔族们不喜欢它们,因为会被冻伤。可你怎么知道这些东西不喜欢银?」

「它们不喜欢我。」雷森说,伸出一只手,「酒杯。」

法瑞斯摸了摸里头的口袋,这才发现自己还揣着那只杯子,那是只高脚杯,可以用来观察酒的颜色,他把杯子递给他。

「枪。」雷森说,法瑞斯把枪给他。前者卸下一颗银质的子弹,把它丢进杯子里。

「衣袖。」

「什么?」法瑞斯问。

「把你的衣袖撕下来给我。」雷森说。

「你开什么玩笑!」法瑞斯叫道,紧紧保护住他的袖子,「为什么你不撕自己的袖子!」

「快一点!」

「这不是快一点的问题,我的衣服和裤子配套的,坏掉了就全都不能穿了——」法瑞斯叫道,他突然停下来,看着另一个方向,「下雨了……」他喃喃地说。

黑暗仍没有完全降下,光明只剩下天边的一线,在垂死挣扎,很快将被彻底消灭。在黑暗升起的地方,过浓的云雨已经等不及全面胜利,一些雨点开始等不及地从高空落了下来。

它们被等待在空中的种子迅速吸收,一些漏下来的,落入这干枯的大地。经常听到雨水稀沥沥落地的声音,此时却是催命符一般的声调。

「谁在说话?」雷森说,左右查看。

「我不觉得除了我们,还有哪个家伙会笨的没有逃走。」法瑞斯说,停了一会儿,「但的确有人在说话。」他说。

声音从西面八方传来,开始只是窃窃私语,接着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来,那里夹杂着一种笑声,一种冰冷恶意的、幸灾乐祸的笑声。

周围是无尽的空旷,什么东西也没有。

法瑞斯慢慢抬起头,他抓住雷森肩膀的手猛地用力,后者抬起头,接着他看到了法瑞斯看到的场面。

声音是从上方传来的。

黑暗已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无数纠结的蛇。

法瑞斯并不能很清楚地看到那是什么,但他可以感觉到它们的纠缠和蠕动,带着黏腻和恶心的感觉,一望无际。他也知道在那片妖魔组成的苍穹上,无数饥饿的眼睛正在看着他们。

「你动作最好快点!」他绝望地说,粗暴地扯下自己的衣袖,「要是你能快点,我把裤子给你也没关系!」

雷森摇了摇杯中的子弹,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然后用衣袖蒙住,系紧,他知道至少这个杯子的范围内,不会有任何落单的种子。

法瑞斯焦急地观察着他的动作,看到这场面,恍然大悟道,「啊,你是想让它们——」他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寒意,他转过头,张大眼睛。

在他身后不到一尺的地方,天空一根长长的生物迫不及待地垂了下来,它至少有一千英尺长,根部盘绕在一片漆黑的苍穹这中,看不出上面还有多少,法瑞斯甚至看不出它是动物还是植物,它是淡黑色的,似乎还透着点儿绿,像个超大号的蛇,又或是龙卷风拖下的巨尾,在他跟前晃动着,满怀着饥饿与恶意。

他的头顶上……还有多少这种东西?

怪物的头是半圆形,这时,它突然像蛇一样直起头颅,顶端像喇叭花一样向后张开,像漆黑无底的井,里头没有牙齿,却是一股扑鼻的酸腐气味,法瑞斯知道那一定有着极强的腐蚀性。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还不到两秒钟,那东西猛地朝他冲过来。

这里是一片无限的平原,根本没处躲藏,法瑞斯迅速反应过来,现在他能躲避的地方只有一个。

——他冲向雷森!

雷森并不能说是高大,但是足够他藏身,而且他的力量比他的身材看上去要厉害得多。

驱魔人惊讶地看着突然冲过来的怪物,手里还拿着他的道具杯子,甚至没来得及做什么防御动作,那东西朝他冲了过来。

然后,它像蛇一样绕过雷森的身体——它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没沾——直扑他身后的法瑞斯。

他妈的!法瑞斯在心里头破口大骂,果然是三岁看老,这太古怪物婴儿时知道欺软怕硬,长大后还是一样的势利眼!可是他已经躲闪不及,那怪物甚至以优雅的姿态划了个弧线,一下卷起法瑞斯的腰身,然后迅速缩回空中,法瑞斯不用脑子都知道自己被带回老巢后会有什么后果。

雷森已经把弹匣带了回去,在法瑞斯被带往上空的一瞬,他迅速把枪丢了出去。

法瑞斯伸出手,稳稳地抄住他的手枪,发现保险已经被打开了,他迅速扣动扳机,银质的子弹准确地打中了怪物的身体。

那东西猛地扭动一下,松开了对猎物的钳制,缩回空中。

法瑞斯狼狈地从空中摔下来,还好高度不算很夸张,只大叫了一声而已。如果被它带回老巢,就算是救回来,估计自己也摔成一摊肉泥了。

「他妈的,它为什么不抓你?!」法瑞斯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天空破口大骂。

可天空的景象很快把他成堆的抱怨封回嘴里,黑暗的苍穹中,无数尾黑色的尾巴垂下,越来越低。

「快点,快点雷森!」他大叫道,用力摇旁边的朋友,雷森正在试图用打火机点燃法瑞斯的衣袖,可是火石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打了几次只出现一些微小的火花,他一把把他甩开,迁怒道,「离我远点儿!」

天空最后的一丝光明隐去,土地陷入了绝望的黑暗。

黑暗的牢笼,由无数巨大盘绕的怪物组成的,它们把他们封在了瓮中。雷森用力按动着打火机,可是微弱的火花在这片黑暗中虚弱地闪动着,始终无法真正燃烧起来,最后索性怎么按都没反应了。

「那是什么破打火机!」法瑞斯大叫,虽然他的力量被封印,可是夜视能力并没有消失,他可以清楚看到他们的上空,仿佛无数葡萄藤一样缠绕的怪物,它们的窃窃私语越来越近,并不断向下增长,无数颗头颅从空中探了下来。

一些水滴洒下来,每一声敲击地面的微响,都预示着更大灾难的接近。

法瑞斯举起枪,打中了离他最近的那颗脑袋,这会儿也顾不得隐藏自己的能力了,虽然那只是杯水车薪。

他知道那些藤蔓上面是什么,是水。是雨季的水,它很快就会全部倾入地底,天知道除了那些能漂浮的种子外,地底下还有什么怪物,到时他们就算不被生吞了,肯定也会被挤成人干。

「我们需要火。」雷森说,他丢掉火机,它已经彻底坏了。

「这里他妈的上哪里弄火!」法瑞斯叫道,觉得又湿又冷,「你的能量不是有办法烧火吗?」

「那只是以火焰方式表现的力量,而这些东西不喜欢我的力量。」雷森说,「我身体里的东西太冷了,他们想要热量。」

「可他们刚才不是吞了你那些紫色的火吗?」

「他们吞的是乌鸦的妖气!」雷森说。

「它们不喜欢你,老天啊,它们喜欢我!」法瑞斯绝望地叫道,瞪着天空准备看到什么怪物接近就打退它。空中一片黑暗,这种黑暗反而更适合他的观看——他在白天倒看得不那么清楚——他可以看到天空那狂乱纠结的怪物……

「我的……天哪……」他喃喃地说,放下手中的枪。

天空的正中央,慢慢滑下一只巨大的藤蔓。法瑞斯无法形容它有多大,他没见过龙,但如果那东西十只捆在一起大约会有它的一半粗,他只能看到它的一小部分,从上空滑过,然后慢慢压下来。其他的藤蔓和它比起来,简直就像群蚯蚓!

他用力去拉雷森的衣袖,后者抬起头,他也看到了同样的景象。

「天哪。」雷森轻声说,「上面……还有多少这种型号的东西?」

法瑞斯用力吸了口气,觉得他的同伴似乎特别有让人绝望的天分,他的一句话恐怖得让人浑身发冷。

「我们……我们必须走,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他绝望地说。

「我以前好像学过用枪点火的办法,不过时间不够用。」雷森说,他那副样子,如果不是知道绝对没办法,法瑞斯几乎以为他胸有成竹。

巨大的东西慢慢落下,法瑞斯可以在远得几乎看不到的地方看到它小小的头,天知道它有多长!

那东西的速度猛地加快,朝他们的方向落了下来!

视野一瞬间被完全遮蔽,只有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和死亡扑面而来的气息。

法瑞斯突然闻到一种味道,一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味道,让他感到反胃的、纯粹而森寒的神圣系力量的味道。带着某种金属的锐利感,让他几乎想要立刻逃开,如果他不是身上被下了这么多层封印的话,他说不定真会吐出来。

雷森一把抓住他,味道冲入鼻孔,他突然意识到那是从这位驱魔人身上发出来的。

在那刹那,巨大的怪物从他们身上偏开,法瑞听到一声巨响,它重重落在了他们半里开外。

「老天,你是带了什么圣器吗?」他叫道,努力想把他推开。

一阵细细硝烟味道窜入鼻孔,这味道倒是更让人熟悉和喜欢一点。

「那是什么?」他说,他的一只手抓着雷森的衣襟。可以感到掌中某个硬硬的卡片。

雷森伸手去摸口袋,「酒店的火柴。」她说。

作为一个老烟枪,大都对可以点火的东西都有点儿兴趣,雷森不记得这是他什么时候住酒店时随手拿的了,重点是它现在在他的口袋里。

他把它掏出来,里面还剩三根,但是已经足够了,法瑞斯感激得恨不得活着后,给这家店重建一栋楼。

他掏出枪,迅速打断附近的几只藤蔓,他需要给雷森腾出空间。

雷森正要擦着火柴,一阵雨水从空中落了下来,他连忙把盒子收好,手头那根却已经被打湿了。

「该死,以后出门得带伞!」法瑞斯咒骂,还好雨只是很小的一阵,一个大家伙从上空滑过,倒是成了上好的遮雨蓬。

法瑞斯在电视剧里看到过些类似的场面,只剩一枚火柴或只有一枚子弹的时候,手里拿着工具的人总是容易发抖以至于难以成功——当然最后总会成功——可是雷森完全没有这个问题,他的手始终很稳,他熟练地划着火柴,像他平静时点烟时一样潇洒,点着了法瑞斯的袖子。

周围银器的力量已经散去,空中又积满了渴望得到雨水的种子,法瑞斯感到脚下有什么在震动,他努力管住自己不去想下面是什么东西。

雷森把烧着的瓶子丢了出去。

这甚至不用太高,因为地面的种子密度已经足够。他只需要尽量把它抛成一个直上直下的抛物线,就足以为他们打开一个通往外界的大门。不管它将通往哪里,都比这个地狱好。

燃着火焰的水晶杯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线条,这两种能量都是被渴求的——不分时代,不分国度——无数的种子蜂涌而上,疯狂地撕扯和吞食着火焰和水晶,在杯子被啃透的一瞬间,里面的空气涌了出来。

那是一片被纯银染透的空气,种子们最讨厌的寒冷物质。挤得密不透风的种子们猛地向周围逃窜开去,那强大的力量扯开了某些东西。

虽然它们的力量并不强,可是无数只组成在一起,已经足够了。银质的子弹落下,形成一条垂直的线,恐惧的种子们拉开了这条线。

法瑞斯只看到一条细细的银线在黑暗的空间中划下,它并没有消失,这不是幻觉,这不是细线,这是光!

脚下猛地一重,法瑞斯甚至没有去看下面有什么,他用尽全力向那片光线冲去。

它是那么微弱,在黑暗中虚弱地摇曳着,转眼便会逝去。他能做的只能是扑向它,他这辈子都没发现自己会这么喜欢光。

光海猛地涌来,他重新跌在地上,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捂住眼,然后慢慢张开它。

外面已经是白天了。

巨大的呼啸铺天盖地地涌来,光线像天堂一样明亮,黑暗消失了,黑暗中的怪物消失了,这里如此的平静,如此的喧闹,整个人仿佛都要被欢呼淹没了。

「这里是哪里?」他听到旁边一个声音问。

他转过头,雷森坐在他身边,一样是副狼狈的样子,脸上沾着血,发型乱七八糟,手里还攥着只剩一根火柴的火柴盒。

法瑞斯笑起来,看了一下周围的着装,「南安普顿,我们可能赶上了一场主场的球赛。」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他的形象肯定比雷森还要糟糕很多倍,他的外套不见了,还被扯下了一个衣袖,但球场里没人会在意这个。

「人界真美。」他神情地说。

「我倒是满喜欢那个空间的,」雷森说,整理他的衣服,「能量相当强大,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运转它。」他看着自己的左手,握紧,再松开,好像它冻僵了一样。

法瑞斯哼了一声,他永远也没有办法习惯这个人的没神经。但是大难不死的逃回来,倒是觉得同伴可爱了许多,他并没有很多机会和别人出生入死。

「可惜你永远回不去了,它出来可比进去容易。而且邪眼死了,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它的入口在哪里。」他说。

「不见得。」雷森说,他凑近法瑞斯,从他的衣袖上轻轻捉下什么东西。

法瑞斯凑过去,在雷森手心的,是一根小小的翠绿藤蔓。这里,他才真正看清楚,它们是某种植物,上面还有两片尖尖的叶片,大约只有两三厘米长,纤细得像根线,可却在雷森手心不安分地扭动着。

「走时不小心勾到的。」雷森说。「这东西似乎有切割空间的力量,也许养大以后用得着。」

法瑞斯凑近那东西,「天哪,它在说话!」

「它们当然会说话,我以为你听到了呢。」

「我以为是生长的声音呢,它说什么?」

「它们自己的语言。它还没学会英语,你如果有空可以教它。」雷森说,翻了一下口袋,发现烟盒不见了,他随手从垃圾筒里拿出一个空的可乐瓶子。

「它看上去好像心情不好。」法瑞斯说,植物变成眼镜蛇般攻击的形状,摇头摆尾。雷森毫不留情地把它丢进瓶子里。

隔着透明的塑料瓶,法瑞斯可以发现那东西相当不满——它可能比较喜欢水晶。

「天哪。」他小声感叹,那植物的端分成了六瓣——大概因为还没完全成长,像只张开的嘴,不过比它在家乡的兄弟迷你了一百倍不止。

「我觉得这瓶子关不住它。」法瑞斯说,植物猛地冲向瓶壁,发出「咚」的一声,在瓶上撞出一道白痕。它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成效,摇头摆尾一番,准备再撞下去。

雷森伸出手,「枪。」他说。

法瑞斯不安地把枪拿出来,可竟没人投以诧异的眼神,直到他看到有球迷身上挂着仿真手榴弹,才知道在球场就算开枪大约也不会有人理会你。「我觉得想用子弹打中它可不容易。」他说。

雷森卸出弹匣,取出一颗子弹,把枪抛还给法瑞斯,然后用小力拆开弹头,把里面的火药倒出来,让它变成一个空的子弹壳。

「这是干嘛?」法瑞斯问。

「把它放进去。」雷森说。

几乎是立刻地,法瑞斯感到瓶子里兴奋的小怪物缩瑟了一下。「它会死的。」他同情地说。

「它得学会规矩。」雷森冷冷地说,把瓶子打开,试图把它倒出来,那植物死死抓住瓶壁,死乞白赖地粘在上面,好像它突然和塑料瓶变成了好兄弟。

雷森用力倒了几下,没倒出来。他把瓶子正过来,用力晃动,几秒钟后,法瑞斯看到那只细小的植物从瓶壁上掉了下来,可怜巴巴地蜷缩在廉价瓶子的角落。

雷森用银子弹敲了敲瓶壁,吓得它缩到另一侧,暴君冷冷地说,「再有下一次,我把你塞到子弹壳里,丢进河里去。」

那可怜的儿童缩得更小了,暴君问,「知道了吗?」

法瑞斯看到瓶里的东西恐惧地点点头,真是太强了,他感叹,这个人的恐怖感可以跨越种族和语言!

雷森把瓶子丢给他,「交给你了。」

「我要它干嘛?」法瑞斯说,本来想晃晃瓶子,可看那东西可怜巴巴的样子决定还是算了。

「教它讲话。」

「我又不是幼稚园老师。」法瑞斯说。

「显然你们都需要学习。」雷森说,「我们回家吧。」

法瑞斯愉快地点点头,这会儿才觉得累,他早该洗个热水澡,上床睡个好觉了。

「等一下,我的车怎么办?」他问,那东西还停在林边镇。

「你有时间去开回来就是。」

「你不去吗?」

「又不是我的车。」

「嘿,是你把我的车子开过去的!」法瑞斯叫道,雷森理也不理他,径自向回走去。

法瑞斯跟在他身后,之前对这个人的那些恐惧似乎消失了,也许因为这里太过明亮,太过喧闹,仿佛一切都很安全。

他不知道雷森生存世界的恐怖氛围,也不知道他为他的血脉付出了什么,但在那个人救了他的命时,一切突然都有点儿变了。

雷森停下来,转头看他,那是很远的一段距离,法瑞斯突然意识到,也许这个人并不总是独自离去,从不等他,他只是要走到足够的距离而已,然后他会停下。

他露出一个笑容,挥挥手走过去。

那一切疑惑和恐惧似乎渐渐淡去了,原来走向雷森并不像最初,是段那么艰难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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