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第幾個人了!有多少人曾經聽到過小林他們下流的話語?
還有,聽到的學生們又會有什麼感想?希望大家只是聽聽就算了……可是,一定也有人當真了吧!天啊……
裕也無意識地望向遙遙坐在教室角落的田中。
田中也正望著裕也。眼光與裕也一相對,他便咧嘴一笑,隨即將瞼轉開了。
裕也感到全身的冷汗像決堤般湧了出來,兩腿也頓時酸軟無力,眼看著就要渾身打顫了起來。
(田中在嘲笑我。他一定……是在笑……藤本是個同性戀……)
“可惡!”
裕也吐出一句謾駡。
然而,裕也卻認為自己受到的非難絕非單純的空穴來風。
我讓真木吻我……摸我……玩過好幾次那種不正常的遊戲。我當時的確笨得沒發現那就是性行為,但是在我曉得了之後,我卻仍然無法抗拒真木的吻,甚至覺得感覺很好……還引起了我的性衝動。
可惡!
是的……我瞭解,我已經變成一個變態了。這都是真木造成的!
……一點都沒錯,一切都是真木造成的!要不是他為了消遣我,教我玩那種同性戀的遊戲,我也不會……可惡!
在裕也心中被罵了無數次的真木,卻依然大搖大擺地來到裕也的教室。
“喂,不是要開小組會議嗎?是不是在學生會辦公室?”
金髮的隆與褐發的裕也並肩而行,使得那對隆自作主張戴上的耳環更加醒目,擦身而過的每位元學生,都會不由自主地轉過頭來看。雖然不確定那些轉頭過來看的人會不會在背後談論,但至少心裏也會想.那兩個人究竟是什麼關係……說不定,在他們的眼裏兩人儼然便是一對同性戀情侶。
據說耳環只戴一邊的話,自有其不太正經的用意(雖然裕也曾經問過隆,他卻不肯說出真相)。老實說,裕也現在真恨不得早點摘下這只耳環;但是,裕也又不想讓隆知道自己是在介意他人的眼光。見到隆堂而皇之的態度,更讓裕也不願承認自己是個膽小如鼠的窩囊廢。
儘管裕也有種種不想採取行動的理由,但在耳環和周圍的耳語影響下,裕也的壓力是一天比一天更加沉重。自有記憶以來從未覺得上學辛苦的裕也,現在卻每天心情鬱悶、四肢無力、做什麼事都提不起精神。
“雖然現在兩邊都談攏了,但是體育館的舞臺也放不下那麼多人哪?還有——”
隆走路時一向都緊緊貼著裕也(我就是最討厭他這樣!),一邊說話,一邊一隻手蠢蠢欲動想搭上裕也的肩,於是裕也只得悄悄拉開距離,隆卻又亦步亦趨地黏了上來。
(真是受不了!我幹嘛沒事要跟他分到同一組!)
裕也與隆在校慶籌備委員會中,是同樣隸屬於舞臺掌控組的,而且又是負責企畫與前置作業的四名組長中的兩名,其他的兩位女性組長,偏又都是“你說什麼我就做什麼”的類型,因此組裏很多事必須都要靠隆和裕也主動提出討論,裕也也只好暫且壓抑自己不想跟隆碰面的自私念頭了。
話雖如此,裕也的忍耐已漸漸到達了臨界點。尤其是田中那張嘲笑自己“你是同性戀?”的臉,對裕也來說簡直如同利箭穿心。一想到自己將來還得不斷遭受這樣的折磨,裕也真想收拾行囊逃到無人的荒島去。
所以當隆在裕也耳邊至近的距離說道:
“喂,裕也,你有在聽嗎?”
裕也立刻脫兔般地從隆身邊跳開,一邊還嚷道:
“講、講話就講話,你可以離我遠一點!”
隆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你說這是什麼話?”
“啊,我的意思是——”
就在這個時候,兩個素昧平生的一年級女生正巧走過。
“看吧?我就跟你說不要去那家店了。”
裕也一邊聽著兩個女生的對話,一邊偷瞄了她們一眼、很快地擦身而過。忽然,他聽到了吃吃的竊笑聲。
裕也的兩頰頓時漲得通紅。雖然女孩子們搞不好只是因為兩人的話題而笑,但疑神疑鬼的裕也,卻肯定她們一定是在笑自己。
“我不是說過要跟你絕交了嗎?”
羞愧難當的情緒,讓隆變成最適當的箭靶。但隆也不是白白被罵的:
“我們現在可是要去開會耶?剛剛我跟你說的那件事——”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喂,你到底在生什麼氣?”
隆安撫的語氣就時間、地點、狀況來說都沒做錯,壞就壞在正好又有裕也班上的女生走過他們身邊。
“你到底是怎麼搞的?裕也。”
那一瞬間,裕也的掌心無意識地擊中隆的臉頰。
女生們聽到清脆的一記巴掌聲,紛紛回過頭來看發生了什麼事。裕也已經沒有退路了。
“你不要每次都跟我黏這麼緊好不好!”
裕也一不做二不休地嚷道。
“我又不是同性戀!”
拋下一聲怒吼之後,裕也便拔腿跑開。
“喂!你等等,裕也!”
“不要叫我裕也!”
裕也跑下了樓梯,又逃出了校舍之外。只想找個無人場所的他,信步來到了體育館的後面。
(都是真木不好,都是他!)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教我那些奇怪的遊戲!我最討厭真木了!
當裕也繞過體育館的邊緣,直直奔入遠離校舍與操場的死角之時,他猛然發覺情況不對。
吸入鼻腔的空氣裏,有濃濃的香煙味道。
在茂密的灌木叢的另一端,他發現幾條人影晃動。
“喲,這不是娘娘腔的藤本裕也嗎?”
叼著香煙的小林不懷好意地撤嘴一笑。
被裕也莫名其妙甩了一巴掌的隆,忽然有人從背後拍了他一下肩膀,滿肚子火的他便惡狠狠地回過頭去,兇神惡煞般地瞪著對方。
然而,冰雪聰明的智子女巡按卻看得出來,隆雙眼深處隱藏的是困惑。
“是你不對。”
她用著全學年第二名的威嚴說道。
“你是誰啊?”
“一年A班安藤智子。”
隆一臉“沒聽過這號人物”的表情,卻在低頭端詳過後回想了起來。
我記得她這個馬尾。她應該就是在新學期的第一天,把裕也從石頭的魔掌中解救出來的女生之一……
“我什麼地方不對了?”
聽到隆的詢問,女巡按用力點了點頭。
“你這個人實在有夠差勁。”
“……不好意思,我搞同性戀礙到你了。”
隆想不出自己有其他被罵的理由,便如此回嘴道。
“那是你個人的嗜好,我管不著。我要跟你說的是,你的行為嚴重缺乏審慎思考,而且還濫用領導素質。”
要說缺乏審慎思考,那隆多少還心裏有數,但濫用領導素質又是怎麼回事?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想知道的話,就要付出相對的代價。”
“不好意思,要當我女朋友的掛號牌,現在已經停止發行了。”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花花公子。”
女巡按輕描淡寫地頂了一句,微微眯著的雙眼射出懾人的光芒。隆心想:這是一張陰謀家的臉。
“你到底想把藤本怎麼樣?”
“什麼叫怎麼樣?”
“玩弄一番之後棄如敝履,這也很像你的作風。”
“你說什麼!”
“這種情節太公式化了,對觀眾面是也缺乏意外性。不過,你看起來實在不像是真心的。”
“我是真心的!”
隆不由自主大喊出聲,這才趕忙著急地四下張望。隆對裕也當然是一片癡心(至少本人如此認為),而愛上同性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麼禁忌,但是對裕也來說可就……連接吻這種基本得不能再基本的肌膚相親,都還讓裕也頻頻卻步。要是隆用蠻力將他抱進懷裏索吻,最後裕也雖然也多多少少會有回應,但反應與完全不知情的當初卻是大相逕庭。原本已經進展到“B”的關係,就這樣化作了一張白紙。
期待看到兩人關係有持續發展的隆,一方面急於表明自己真的是真心誠意,另一方面卻也很清楚,現在正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曖昧時期。
裕也為了拋棄模範生的光環,而用染褐發與戴耳環的手段果敢挑戰校規,但是若提到突破異性戀社會規範的羈絆,隆也明白這對裕也來說還是強人所難。
所以,隆自認自己在鋪設愛情陷阱的同時,是有顧慮到裕也的心情的。
女孩子三姑六婆、口耳相傳的能力一向是男人望塵莫及的,因此隆剛剛不知不覺提供了她們八卦的材料,實在是很嚴重的不智之舉。況且現在的裕也(一向遲鈍的他,對謠言倒是特別敏感!)又是成天草木皆兵,對周遭的眼光充滿了戒心(或許該說是畏懼)。
隆左思右想,終於決定:
“拜託你,剛剛那句話就當沒聽見!”
女巡按望著隆雙手合掌向自己請求,說道:
“哦這麼說,你果然是在玩弄他……”
“就因為不是我才緊張啊!算我求求你!”
“唔——我懂了。”
“我是認真得不能再認真了,這是我的初戀!但是,裕…藤本他還沒有——”
“沒有變成你的人?”
“……真心喜歡的人,怎麼狠得下心強上他?”
“先生,我好歹也是個黃花大閨女耶!”
“啊……抱歉。”
“沒關係。既然你說了這麼多,那我也把知道的告訴你好了。你的那一群酒肉朋友,正在打藤本的主意,要是你不好好管住他們的話,恐怕就會出亂子了。”
“你是說小林他們?”
“他們一直在找機會欺負藤本。”
“那群王八蛋……!”
然而在這個時候,小林一行人的惡行卻眼看就要超越“欺負”的範圍了。
當小林一行人正在體育館後享受著放學一根煙,上學期還是個乖乖牌的模範生、現在卻占去了隆全部心思的藤本裕也,好死不死地闖進他們視線。聽到小林揶揄的臺詞,他雖然漲紅了臉,還是很有骨氣地頂道:
“你不知道要滿二十歲才能吸煙嗎?”
長得一副嬌小玲瓏的樣子,口氣倒是挺大的,讓小林更添了幾分反感。
“有種你就來拿走我的煙哪?很適合戴一邊耳環的副學生會長。”
裕也立刻就中了小林的激將法,他筆直地走向小林,伸手要抽走他嘴裏的煙,卻反而被握住了手腕。
掌中手腕出乎意料的纖細,霎時激起了小林野獸般的本能。
“按住他!我要剝了他做身體檢查!”
等到裕也驚覺自己身處險境,兩隻手卻已被小林和另一個男生牢牢鎖住。
“喂,你們抬起他的腳!”
裕也奮力揮動被兩人試圖抬高的雙足,卻無法發揮任河效用,最後仍被攤平在地。
“住、住手!不要這樣!”
“誰拿一條手帕出來!堵住他的嘴!要不然襪子也行!”
“哪那麼麻煩,趕快把他剝光吧!”
“這樣他想喊也不敢喊了。”
“而且也不會留下證據!”
少年們其中的一人,開始動手解開無法動彈的裕也的腰帶。
“不要!”
裕也才出聲一叫,頰上便吃了一記耳光,牙齒也不小心咬到了舌頭。當裕也閉著嘴巴忍痛的時候,長褲和內褲便被依序褪了下來。
赤裸的下半身暴露在日光之下,再加上微風輕拂的感受,難耐的恥辱感頓時排山倒海般向裕也襲來。失去理智的他開始盲目地掙扎。
然而,裕也卻咬牙強忍下施暴者們最害怕的呼救聲。要是有人來看到自己這副模樣的話……這個念頭讓他不由得噤若寒蟬。
少年們當然是早預料到這樣的情況。他們五人聯手輕輕鬆松脫下裕也的下身衣物之後,便一一扔到裕也構不著的地方。
“接下來,該怎麼料理他咧?”
一群臉上掛了邪笑的少年俯視著裕也,已經沒有人動手按著他。因為他們清楚得很,這只被五頭猛獸包圍、跪坐在地、勉強用襯衫衣角遮掩住下半身的獵物,已經走投無路了。
“讓他丟臉丟得徹底好了。”
“比方說帶他去遊街!”
“好可憐哦!”
然而——
“你、你們做這種事,究竟有什麼意義?”
面對屈辱勝過羞恥、憤怒多於畏懼的裕也,少年們不禁面面相覷。
被欺負的受害者之所以不敢聲張,無疑就是因為一份羞恥與恐懼。
為了不想因為東窗事發而受罰,加害者往往會用更殘酷的手段封住受害者的嘴。社會上那此被欺負而自殺的青少年事件背後,除了顯示出目前青少年不知體恤他人痛苦的幼兒心態之外,更是自我中心的加害者為了保護自己的惡性循環結果。
一旦欺負的物件有還擊的動作,這對加害者來說更是無上的危機與警懼。所謂的一不做、二不休,往往就是察覺自身的危險而做出的反應。
因此……
(非把這小子給整垮不行。)
少年們互看的眼神透露出相同的訊息。
這麼一來——
“上了他算了!”
“要是被隆知道的話怎麼辦?”
裕也一聽到少年們的企圖,臉色頓時嚇得發青。小林用下巴指了指裕也,瞼向著同伴們說道:
“要告狀就去告啊!只要跟隆哭訴我們幹了什麼好事,他自然會安慰你的。”
同伴們這才恍然大悟,互相點頭稱是。這個模範生臉蛋雖然長得可愛,遇到這樣的狀況卻還能仗義執言,這麼好面子的人是不可能向隆去哭訴的。
“那麼現在,就讓我們看看你最見不得人的部份吧!”
裕也在話聲一落的瞬間拔腿就要跑,卻反而給了他們一個動手的契機。
“抓住他!”
“住手!放開我!”
“嘿嘿……”
臂中嬌小的身軀如剛撲上岸的魚一般彈跳著,這樣的感觸更刺激了少年們邪惡的念頭。
“讓他趴著!屁股露出來讓我們看清楚!”
“不要!”
“喂!不要亂動!”
“住手!不要!”
“唔喔!壓緊一點好不好,笨蛋!”
就在這個時候——
“你們在幹什麼!”
隨著怒吼聲同時躍進現場的金髮之狼,用合計五記的拳打與腳踢,將裕也從五匹野獸的掌中奪了過來。只見裕也唯一可以蔽體的襯衫不但鈕扣被扯飛,袖口也變得殘破不堪。隆將他藏在身後,大吼一聲:
“你到底跟我們有什麼仇?小林!”
“哼!”
小林歪嘴一笑。
“我只是想照平常一樣,試用看看你的女人罷了。你的馬子不是一向是大家的公共廁所嗎?”
隆的回答是無言的一記飛腿。小林的下顎被無情地踢中,整個身體朝後飛去,連呻吟都來不及便昏倒在地了。
“還有沒有人想解釋的?”
隆眼露凶光地瞪著其餘犯人,臉龐因極度的憤怒而失去了血色。
“要是沒有的話,那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不行!”
喊出這句話的是裕也。
“不可以打架!抓到會被停學的!”
“你現在說這個太遲了!”
隆在喊出這句話的同時,拳頭已落在剩餘四人的身上。
“不行!真木!”
裕也只是在旁邊神色慌張地出聲勸阻,卻也不敢投身亂鬥的漩渦。忽然有人戳了戳他的肩頭,讓他嚇得連忙轉過頭去。
只兒幽靈田中良太,蹲在雜草叢中看著裕也,食指則放在唇前發出“噓”的聲音。
“跟我走,快點!”
“咦?田中——”
田中拉起遲疑不定的裕也的手,像只田鼠般撥開草叢前進。
“我幫你撿來了,趕快穿上。”
說著便拿出了裕也的制服長褲和內褲。
等裕也手忙腳亂地穿上之後,田中又說了:
“我們趕快逃吧!”
“咦?可是真木他——”
“就算你留在這邊,也沒辦法幫他打架吧?打架這種事真木最拿手了,交給他就行了。”
“可是……”
“別說了,快走吧!”
“嗯、好。”
正當裕也要站起身來,殺陣中卻傳出隆的怒吼聲。
“……媽的,你們為了這種理由就要上裕也?我殺了你們!”
“不行啊!”
裕也在叫出聲的同時,也從藏匿的場所奔了出來,緊緊抓住隆握住拳頭,正準備揮下的手臂。
“不行!你不能夠殺人哪!”
然而對於殺紅了眼的雙方來說,這句苦口婆心完全發揮不了作用。
“滾開!”
被使勁全力揮開的裕也,頓時飛到了兩公尺之外。
就在這一瞬間,隆的後頸也慘遭重擊。
隆一時跪倒在地,側腹部又吃了一記狠踢。
等愣了幾秒的裕也驚醒過來,便看到隆蹲在地上任憑又踢又踹,絲毫沒有招架的餘地。
一見到這個畫面,裕也便彈簧似地躍了起來,沖向隆的身邊。在思考要如何解救隆之前,他便撲身抱住了正要朝隆背部踢下去的一隻腳,沒學過拳腳功夫的他,本能地向臂中的腳張口咬下去。
“王八蛋!”
裕也被打得摔倒在地,卻又立刻翻身爬了起來。憑著一股超越理性的衝動,他重新撲向眼前的對手。在對方身上投下一連串的亂拳之後,裕也又被一巴掌打飛了出去。然而,他還是鍥而不捨地再次撲向對方!
“你們幾個!在搞什麼鬼呀!”
裕也完全沒發覺頭頂上響起的怒吼是來自訓導主任石頭,只是拼命要撲上前去。石頭卡住他的雙臂,阻止了他的行動。
“放、放開我!”
“你鎮靜一點!藤本!聽到沒有!”
“放開我!我要幫真木!”
手腳亂揮一通的裕也,手肘卻忽然敲到一個硬物。
“嗚!”
手肘不偏不倚地正中石頭下顎,脆弱部位遭受重擊的訓導主任隨即坐倒在地。
“慘了!”
隆和其他的少年在發覺石頭介入之後,立刻停止了打鬥。此時他們很有默契地對看著。
“閃吧!”
隆提出了建議。
“好!”
五個人點了點頭,然後其中的一人……就是站得離裕也最近的小林,也伸手握住了呆若木雞的裕也的肩。
“快跑!”
“咦?”
“總之全力衝刺就對了!”
田中蹲在草叢當中,目送著慌慌張張逃離現場的七個人,然後一臉陶醉地自言自語道:
“青春真像是一出精彩好戲……”
裕也生平的第一次攻擊似乎正中石頭的要害,等七個人逃逸無蹤了,他還是跌坐地面呻吟著。
逃過石頭一劫的亡命者們,一同來到了隆的公寓。
每一個人都渾身是傷,精疲力盡。
當中唯一可以忙進忙出的,只有裕也一個人。
他一臉肅然地弄濕毛巾,遞到每個人手裏,還從冰箱取出麥茶倒給大家喝……
所有人都有志一同地坐在客廳地板上,只有這個家的主人隆理所當然地佔據著沙發。橫躺的隆出聲對裕也說道:
“喂!”
裕也忙不迭飛奔到他跟前。
“什、什麼事?”
“沒有,我只是看你弄東弄西的,不知道你要不要緊。”
“咦?”
“你剛剛不是也有被揍嗎?”
“沒關係的。對了,我接下來還需要做些什麼?啊……不知道有沒有冰枕?”
隆皺起了眉頭。以從未有打架經驗的裕也來說,他的態度實在鎮靜得異常。
隆勉強撐著疼痛的身軀坐起來,拉住了要往冰箱查看的裕也的手。
忽然,裕也整個人都僵住了。
“裕也,你——”
隆正準備對他說些什麼,裕也卻奮力甩開了隆的手,一口氣退得遠遠的,然後雙膝一軟跪了下來。
“裕也?”
“不、不要,不要!不要過來!不要!”
“裕也!你怎麼了?”
“不要!不要碰我!不要!”
裕也用尖銳的聲音嘶喊著,瞳孔失去了焦點,全身上下也不住地顫抖著。
隆連忙下了沙發,奔向裕也。
“不要!”
方才險些慘遭淩辱的恐懼,此刻又在裕也的腦中重新上演了。裕也一面尖聲喊叫、一面激烈抵抗,完全認不出抓著自己雙臂的人是隆,一心只想從他的掌握中逃開。
隆儘管被捶、被踢、被咬,還是努力將裕也擁入自己懷中。
“是我,裕也!現在已經沒事了!我不會傷害你的!振作一點,裕也!看清楚我是誰!裕也,已經安全了!”
“放開我——!”
狠狠的一拳敲在側臉,隆頓時感到一陣暈眩。
“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