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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 /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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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

“卫方平!”阿杰吼他。

“你是不是想跟阿杰,呃,小流旧情复燃,他没答应你?”我干脆先问了。

“……是。”卫方平这人估计智商也不高。阿杰以前怎么看上他?

“阿杰跟你说我们的事?”

我就知道阿杰在我之前有一个而已。“差不多。”

“你爱小流吗?”

爱?我只在床上说。这家伙看上去头脑也算正常里的数吧,老大个爷们还把爱放嘴上,不是还珠格格看多了吧?不过现在,我看看阿杰,他只看着我。“当然爱。”其实说这种话费个屁事。

“我更爱他。”卫方平不满。

“你又不知道我有多爱怎么比较?”我比较讨厌自大的人。

卫方平狠狠地瞪着我,“我这么多年一直爱他,阿杰也爱我。”

我再去看阿杰。阿杰沉默。可是阿杰不说话,我跟卫方平争个什么劲。“那个卫先生,你能不能让我跟阿杰先单独谈谈?”

“不行,谁知道你会怎么骗小流,让他离开我?”

“卫方平,当初谁离开谁?”阿杰愤怒了。

卫方平回避问题,“阿杰,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着你。”

这个烂男人。爱能是造成一切伤害的借口吗?不过我不想影响阿杰的判断,也就没有说,只是问阿杰,“你还想和他在一起吗?”

“你什么意思?”卫方平在一旁吠。

我懒得理他。“阿杰,别骗自己。你知道你做什么,彦哥一定都支持你。”我揽住阿杰的肩,卫方平立刻来拉我的手。

我不想和他冲突,也就继续无视他。

阿杰半晌没说话,眼泪都滴到裤子上了。我一阵心疼,“阿杰。”

卫方平也很心疼的样子。

“喂,”我决定搭理那个卫方平,“给阿杰多一段考虑时间行不行?”

卫方平直直地看着我。

“不管他做什么决定,我们都君子一点,不再干涉他的生活,你答应不答应?”我实在觉得这个人不可靠。

卫方平还是一脸木相。

“你要是真爱阿杰,就该答应。”我劝说他。

“小流是我的。”

我心里暗暗摇头。依阿杰的脾气,估计越刺激他他越讨厌卫方平。果然,阿杰干脆地抓住我的胳膊,“卫方平,我跟你都结束了。”

卫方平的矛头立刻指向我,“你,你故意那样说的对不对?”

我绝对不是故意的,不过似乎也有反效果吧。真是棘手。“卫先生,还是让阿杰冷静考虑一下,咱们三天后再谈行不行?”

“小流。”卫方平喊阿杰。

阿杰拽着我不理他。我只好出面,“这几天我照顾阿杰。”

“你凭什么?”

“凭我们现在的关系。”我迅速接着说,“要是他真爱你,他绝对是你的。是你的终究是你的。”我省略了“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这一句。

卫方平听了安静了不少。

“那三天后这个时候还在这儿见面,阿杰也累了,让他先休息一下。”

卫方平勉强点了一下头。

我拉着阿杰离开。

到了酒吧外面,我点了一根烟,才问阿杰,“你愿意回家住还是住外边?”

阿杰低声说,“我不想回家。”

“那好,你推荐个地方,咱们就住那儿。”

阿杰突然扑到我怀里。我叹了口气搂住他。

找了个宾馆,我让阿杰先洗洗睡下。我洗好出来,他坐在床边发呆。

“有什么想跟我说的没有?”我倒了杯开水给他。

“彦哥。”阿杰一说话就哭。

“没事。你想想,人一辈子那么长,你还有当白胡子老爷爷那天呢,什么事过不去?”

阿杰用力点头。

我坐到对面。

“我和卫方平以前在一块,”阿杰说着看我,我点点头,他接着往下说,“他是我同学的哥,我们都是他教的我。我那时侯傻,什么也不知道,后来才想明白。他那时侯对我特别好,真的。”阿杰说着又哭。

“我知道。”我摸摸阿杰的头。

“后来有一天,他就不见了,正好快考试了,我都快疯了,又死活出不去,考完试我四处找他,他家人说他到外地工作了。”阿杰咬着嘴唇。“彦哥,你都想不到,我从来都没出过远门,这次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去,我一个人跑出去找他,什么都不管了。找到他,他就说分手。”

阿杰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了一大堆大道理,什么这个世界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世界,男人和男人是不对的,明知道不对他当初为什么勾引我,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阿杰悲痛得不轻的样子。我把水递给他。

“我后来就想,反正我已经不对了,就不对下去吧。然后就遇到你,彦哥。你……你跟他不一样。本来我没想到会这样,你让我觉得我没错,我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得好好的。彦哥,你跟一般人不一样,要不是你,也不会有今天的我,不是你在这儿,这些话,我也说不出来。”

“嗯。”我闭上眼睛点头。不是我认同,而是阿杰需要发泄。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

“这次回来碰到他,他非要和我复合,我……我也不是完全忘了以前的感情……”

我打断阿杰,“你不用顾虑我,我一定尊重你的选择。”

“彦哥,我不是这个意思。”阿杰急忙说。

“阿杰,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接着说,“你现在是有点两难是不是?”看到阿杰点头,“你好好做决定,总之不要以后想起来就后悔的决定。”

“彦哥,你虽然从来不说爱,但是我也真的很爱你,我不想失去你。”阿杰低着头说。

我叹口气。“那卫方平呢?”

“我不知道。”阿杰摇头。“我不想见到他。我不是对他没有一点感情了,可是我还恨他,我……”

“没事,慢慢想吧。人总有最重要的东西,其他都是可以放弃的。”我想起以前做的那个心理测验,因为觉得挺准,所以还记得。对于我,最重要的是自由,为了自由,爱情和自尊都是可以放弃的。而阿杰,最重要的是自尊。因为不知道他怎样看待这个测验,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阿杰却也想到了,“你记得那个心理测验不记得?人最不能舍弃的东西?”

“记得,我是自由,你是自尊,小聆是感情。”

阿杰点点头。

“躺下慢慢想。”我劝阿杰。阿杰躺了下来。

我躺在另一张床上,也睡不着。阿杰的选择也连带了我的选择。他选择卫方平,我就要失去他。说不在乎,人又不是铁石心肠,怎么可能没一点感觉,还是会觉得孤单吧。阿杰如果选择我,我是不是也就要承担起阿杰的爱。我能承担得了吗?前一个可能,让我觉得失重,后一个可能让我觉得超重。不过结果只能二者其一。太复杂了,所以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

我醒来的时候阿杰还在睡,他睡得很晚吧。我到阳台上去抽烟。早晨的空气很清新,还能听见鸟叫。后面的门窗拉着厚厚的落地窗帘,倒有几分温暖的感觉。家是这样的感觉吗?我也很多年没有家了。我轻手轻脚回到房间,穿上鞋到楼下吃早饭。

我在街上逛了逛才回旅馆,阿杰已经醒了。我把买的包子递给他,“吃吧。”

阿杰没什么精神。

“我一会儿去市中心逛逛,你去不去?”

阿杰摇摇头。

他需要一个人安静地想些事吧。我坐了一会儿就出去了。其实我也挺喜欢去不同的地方,看见没见过的东西总是比较让人新鲜。

一连三天,我都白天出来逛街,晚上回去睡觉。阿杰跟苦行僧一样天天面壁。虽然也想说他犯不着那么认真,不过我一向不喜欢插手别人的事。

第三天晚上,我跟阿杰打的过去,在车上,阿杰问我,为什么我不问他的决定是什么。我笑笑没回答。反正是什么一会儿就知道了,我又没有凡事想提前知道的好奇心。阿杰握住我的手。

到了酒吧,阿杰开口就对卫方平说不可能。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卫方平打了一耳光。这孙子怎么跟泼妇似的,喜欢抽人耳光啊。出于面子,我二话不说就上去跟他开打,老子也不是没打过架。还没分个胜负,就被酒吧的人拉开了,还让我们想打架滚远点别碍事。看来和平年代已经到来了。

被拉开了再打就没那股劲了,我招手叫的。卫方平意犹未尽,这孙子怎么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我正不耐烦,阿杰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死了算了。请问这是哪儿跟哪儿?我赶紧一把抓住他,被这几天的混乱搞得一团糟。这个时候我不由想起汪海波,至少据我的感觉,他跟这种事就无缘。

我深吸了一口气决定速战速决,我命令阿杰先回去,我来跟卫方平解决问题。他不肯。他非得把事情越搞越麻烦不行。

“让我搞定。绝对没问题。”我硬把阿杰塞进出租车。

卫方平跟饿狼似的看着我。

我把烟拿出来伸过去,他看了我半天才抽了一根。我打着火让他先点,然后我点了一根,“哥们,我知道你不甘心。不过你要是对他还有点感情,就饶了他吧。”

抽了我的烟,卫方平没说话。

“我不是跟你抢人,死缠不是咱大老爷们的作风,天涯何处无芳草不是?交个朋友。”

卫方平哼了一声。

我不再说话,我们抽了一根烟,“去喝酒不去?”我问他。

卫方平估计是气乐了,“你小子有毛病不是?”

“是。”我索性承认,“我不服气,咱们酒量上见真章行不行?”

“行!”卫方平也变得豪气起来,我们又回酒吧喝起来。

我目的在灌晕他,喝得是不少,不过看来我酒量比较好。等他趴下了,我付了酒帐,交代店里的人等关店再叫他,自己打了个车回酒店了。

我进门就要水,阿杰急得跟什么似的。

“行了,明天咱们找个团去海南。”我豪气干云地把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光,“再来一杯。”

“卫方平怎么了?”阿杰着急地问。

“喝多了,在酒吧里睡呢。”我坐下来脱掉外衣,“我把他灌翻了就回来了。”

“你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歪到床上。

阿杰愣愣地站在一边。我也喝得不少,顺势就睡了。

第二天,阿杰没在提这事儿,他不提,我才懒得提。我问他还去海南不去,他说不去了。我说那我们回去歇歇。

我索性把本来请的年假消了,回去乖乖上班。我们部门经理乐得一直夸我。我提议他给我长工资。倒是张震那小子一针见血,撇着嘴说是被女朋友放鸽子了吧。我暗地里揍了他一拳,这家伙怎么那么贫。

不过今年真的是流年不利,我很快就碰上了另一件麻烦事。俗话说,人要是点儿背,喝口凉水都会塞牙。我去别家公司做交流时,看到了海波。

海波是我的过去和现在的一个分界线,猛然看到他,让我想起好多事。中学时我们坐同桌,初中三年级时我们一起坐在教室最后面,窗户外面就是一堵矮墙,墙和窗户的中间有几棵树,太阳好的时候,影子就会印在墙上,有风时还会摇动。上课时,我们就常常看着这样的景色一起发呆。现在忽然想起来,总觉得像是什么时候在电视上看到的场景。

“海波。”我笑着先打招呼。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

“洛彦!”海波看到我很激动的样子。

海波是不同的。即使在今天,海波依然是不同的。也许是年少真挚感情的残留,我并没有对他真正生气,而是觉得放彼此自由是不错的想法。

“晚上可以一起吃饭吗?”海波邀请我。

“对不起,我有约。”虽然没什么前嫌,我也不想再跟他接触那么多了。

“那么中午可以吗?”

“海先生如果有事,那么您和洛先生就请便吧。”对方公司直接把我卖给海波了,看来海波这几年混得还不错。

众目睽睽之下,我也只好答应了。这就是身为小职员的无奈。

“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我们一起在西餐厅吃牛排,海波一边跟老朋友一样问我。看来他还是跟以前一样,事事都能做得滴水不漏,纹丝不乱。

“托福,生活美满,家庭幸福。”我把对付汪海波那套说辞搬出来送给他。“你怎么样?”

“我现在做广告业,一直单身。”

我有点想笑,你单身与否告诉我干吗?是想试探我还是招惹我?“那你得努力了。”我举起酒杯。

“是呀。”海波笑着喝了口酒。“咱们哥们分开后,你想过我没有?”

他不是真的想招我吧?以前海波基本还是比较厚道的一个人,没有什么玩弄同性恋的爱好吧。“怎么会没想过你呢?倒是你是个大忙人,早把我这个小老百姓忘脑后了吧?”我打这哈哈,说着海波式的话。

“我一直还真挺想你。”海波满感慨地说。

想我怎么不来找我?你要想还能找不着?现在明白过来,海波就是这样的人,话表面是很能温暖你的心,可惜里面没有丝毫诚意。“那真是我的荣幸。”我喝口酒吃牛排。

“当年……”,海波顿了一下。

我抬起头,还要讨论当年的事吗?

“我一直很想知道,你是真的爱我吗?”他眼神很认真。

“对你拒绝过的人问这句话,你不觉得有点失礼?”我笑着问他。因为不怎么介意,才这样开他玩笑。

海波摇摇头,“因为是你,我才这么问的。”

“我神经比较粗大?”我实在忍不住笑出来。海波啊海波,他就是这样的人,永远知道对什么样的人可以说什么样的话,怎么样可以得到最好的效果。

海波有点气恼地看着我。

我心里一动,好象回到当年。我经常会故意找点小事气他,他并不真生气,就是这样的表情。

“好吧,回答你。”我把刀叉放到桌子上,“当年应该是真的爱你。”

海波低下头,“那可不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后来,你有没有哭过?”

“你已经问了。”我以前就喜欢这样挑他的刺。

果然海波立刻用刚才气恼的表情看着我。

其实我只是不想让气氛搞得那么伤感。一是没必要,二是我不喜欢。“好吧,再回答你一次,是哭过。”汪海波给我买烟的时候。

“我看过一本书,里面写爱是失落感。当那个人不在的时候,有一种不能排遣的失落感。没有人可以取代。”

“爱分很多种,亲人去世的时候,人也会有不可替代的失落感。”我吃了口牛排,我喜欢的黑胡椒牛排。

海波没说话。

我有种不妙的感觉,只好神经很粗大地问,“你不会想说你爱我吧?”我讨厌说话吞吞吐吐的。

“我要说不是呢?”海波笑着看我。

“那真遗憾。”我点点头。其实我想说那真是谢天谢地,我一点也没有心情把当年重演一遍。现在我活得满快乐。

“我要是说‘是’呢?”

我立刻抬起头,海波笑得很贼,如同他每次捉弄我。我们不是天生纠缠不清,就一定是天生犯冲。“那么很感激你的厚爱,我很抱歉我无法接受。”这台词很耳熟,……上次海波拒绝我时说过的话。原物奉还。

海波笑起来。他就是这样滴水不漏的人。话题是我挑起的,他什么也不用说,就把我摸了个透。那么还是由我来结束吧。我也笑起来,“几年没见,你越来越幽默了。”

海波喝酒。我也喝酒。我不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开玩笑。反正就算他现在爱我爱得要死要活,我也再不会用年少的感情去爱他了。现在的我,只会觉得很麻烦。能化解掉最好。不过海波能有什么真感情?哈哈。

临走我们交换了名片,有业务他还是能帮上忙的吧。我把名片夹进钱夹。

回去我把这件事告诉阿杰。

“今天我碰到我初恋情人了。”

“啊?他说了什么?”阿杰吃惊地看着我。

“他有的没的说了一大堆,谁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怎么说的?”

“你很幽默。”

阿杰笑出来,“彦哥,你还真有意思。”

我得意地笑笑,要有我这份能耐,阿杰就能轻松解决卫方平了。“对了,你说爱是什么?”

“你说是什么?”

“不是我说,是今天他说,爱是失落感。你说他说得对不对?”

阿杰靠在我身边,“他说的话我看到过。”

“你看过?”看来我找了个才子啊,随便说本书都看过。

“下面还有一句话,说叫恋爱的人认识什么是恋爱,实际上是不可能的。”

“那这本书到底在讲什么?”我都被绕糊涂了。

“讲人给爱找各种理由和借口,实际上不过为了掩饰爱的事实罢了。”

“哦。”好抽象。

“情节是说,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相爱,于是男的给女的钱,女的跟他睡觉。他们用钱作交易,掩饰他们相爱的事实。”

“他们是心理变态?”我试探着问。

“不是。”阿杰无奈地笑,“他们都不敢确定对方,怕受到伤害。他们如果确定了,也许以后就是锅碗瓢盆的后半生,怎么会有每次都刻骨铭心的感受?明白了没有啊?”阿杰敲我的头。

“差不多。”我躺到阿杰腿上。“你以后准备一直跟着我?”阿杰考上本校研究生,还要在这里再读三年书。

“是。你不反对的话。”

“好啊。”我搂住阿杰的腰。

阿杰伏下身吻我。我觉得被爱也没那么难受。再说让我现在失去阿杰,我也有点受不了。要是能就这样过日子,其实也不坏。

事实是我今年真的很不顺。我外公病重,我被召回家。我打小没进过幼儿园,是我外公、外婆把我带大的。这几年,我外公就已经老年痴呆得很严重,人都认不太清了。

我请了个长假坐火车回去,直接就去了医院。外公正睡着,我妈说今天我外公情况还不错。我说那我今天在这儿,你回去歇歇。我妈拗不过我,就回去了。

我坐在病床前,叹了口气。什么都抵不过时间,时间最终要带走一切人。我不常回来,不是我无情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而是烦他们总是盯着我的终身大事。我虽然说话常常随心所欲,但是还是知道没事不要刺激老人家的。

外公过一会儿醒了过来。

“外公。”我试探着叫。

“你是谁?”

“我是小彦呀,小讨厌。”小讨厌是我小时侯外公给我起的外号。

“小彦是谁?起来,我要回家。”

我赶紧按住外公,“我妈是小灵,我是小灵的儿子,小彦,从小就跟你在一块。我喜欢喝果子露,还有螺丝糖,你买了就锁在柜子里,每天只能吃那么多,外公你不记得了?”

“哦,小彦,小彦在哪儿呢?”

我苦笑,“我就是小彦。”

“你不是。”外公严厉地看着我。

“我就是,我长大了就是这个样子。”我耐心地跟外公说话。其实,即使他这会儿知道我是他外孙,一会儿还是会问同样的话。

“你不是。”外公不知道怎么生气了,他以前脾气就暴躁,一急居然打了我一巴掌,虽然病着,他力气也不小,指甲还把我的脸划伤了一道。我哭笑不得,“好,我不是小彦。”

“把小彦给我叫来,我要跟小彦说话。”

“好,你躺着别动,我给你叫去。”

外公不肯善罢甘休,我只好打电话叫我妈,说我外公现在不认识我了,闹着要回家。医生过来说不能让病人情绪激动,于是给他打了一针镇定。

我妈也很快过来了。她疲倦地坐在床前的凳子上。

我看着我妈衰老的样子有点难过,就走到外面走廊里。我父母离异得早,我妈一直自己一个人,我却在外面不回来。不是我不想让她生活好一些,只是我不知道,让她觉得我不孝,还是知道我是个同性恋,哪个打击更大。

下午我准备回家一趟,晚上过来替我妈的班。

我出了医院大门,一看对面那人,就差点气乐了。汪海波。这叫什么?人生何处不相逢?

“洛彦,你回来了?”他挺惊讶。

“我外公住院。”我侧侧身。

“哦,住哪儿?一会儿我过去看看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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